長阿含經 第10卷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與汝等說微妙法,義味清淨,梵行具足,謂三聚法。
汝等諦聽!
思惟念之!
當為汝說。
」時,諸比丘受教而聽。
佛告比丘:「三法聚者,一法趣惡趣。
一法趣善趣。
一法趣涅槃。
云何一法趣于惡趣?
謂無仁慈,懷毒害心,是謂一法將向惡趣。
云何一法趣于善趣?
謂不以惡心加於眾生,是為一法將向善趣。
云何一法趣于涅槃?
謂能精勤,修身念處,是為一法將向涅槃。
「復有二法趣向惡趣,復有二法趣向善趣,復有二法趣向涅槃。
云何二法趣向惡趣?
一謂毀戒,二謂破見。
云何二法趣向善趣?
一謂戒具,二謂見具。
云何二法趣向涅槃?
一謂為止,二謂為觀。
「復有三法趣向惡趣,三法向善趣,三法向涅槃。
云何三法向惡趣?
謂三不善根:貪不善根、恚不善根、癡不善根。
云何三法向善趣?
謂三善根:無貪善根、無恚善根、無癡善根。
云何三法趣向涅槃?
謂三三昧: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
「又有四法趣向惡趣,四法向善趣,四法向涅槃。
云何四法向惡趣?
謂愛語、恚語、怖語、癡語。
云何四法向善趣?
謂不愛語、不恚語、不怖語、不癡語。
云何四法向涅槃?
謂四念處:身念處、受念處、意念處、法念處。
「復有五法向惡趣,五法向善趣,五法向涅槃。
云何五法向惡趣?
謂破五戒:殺、盜、婬逸、妄語、飲酒。
云何五法向善趣?
謂持五戒:不殺、不盜、不婬、不欺、不飲酒。
云何五法趣向涅槃?
謂五根: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
「又有六法向惡趣,六法向善趣,六法向涅槃。
云何六法向惡趣?
謂六不敬:不敬佛、不敬法、不敬僧、不敬戒、不敬定、不敬父母。
云何六法向善趣?
謂六敬法:敬佛、敬法、敬僧、敬戒、敬定、敬父母。
云何六法向涅槃?
謂六思念: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
「又有七法向惡趣,七法向善趣,七法向涅槃。
云何七法向惡趣?
謂殺生、不與取、婬逸、妄語、兩舌、惡口、綺語。
云何七法向善趣?
謂不殺生、不盜、不婬、不欺、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
云何七法向涅槃?
謂七覺意:念覺意、擇法覺意、精進覺意、猗覺意、定覺意、喜覺意、捨覺意。
「又有八法向惡趣,八法向善趣,八法向涅槃。
云何八法向惡趣?
謂八邪行:邪見、邪志、邪語、邪業、邪命、邪方便、邪念、邪定。
云何八法向善趣?
謂世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
云何八法向涅槃?
謂八賢聖道: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
「又有九法向惡趣,九法向善趣,九法向涅槃。
云何九法向惡趣?
謂九惱:有人已侵惱我,今侵惱我,當侵惱我;我所愛者,已侵惱,今侵惱,當侵惱;我所憎者,已愛敬,今愛敬,當愛敬。
云何九法向善趣?
謂九無惱:彼已侵我,我惱何益?
已不生惱,今不生惱,當不生惱;我所愛者,彼已侵惱,我惱何益?
已不生惱,今不生惱,當不生惱;我所憎者,彼已愛敬,我惱何益?
已不生惱,當不生惱,今不生惱。
云何九法向涅槃?
謂九善法,一喜,二愛,三悅,四樂,五定,六實知,七除捨,八無欲,九解脫。
「又有十法向惡趣,十法向善趣,十法向涅槃。
云何十法向惡趣?
謂十不善:身殺、盜、婬,口兩舌、惡罵、妄言、綺語,意貪取、嫉妬、邪見。
云何十法向善趣?
謂十善行:身不殺、盜、婬,口不兩舌、惡罵、妄言、綺語,意不貪取、嫉妬、邪見。
云何十法向涅槃?
謂十直道: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正解脫、正智。
諸比丘!
如是十法,得至涅槃,是名三聚微妙正法,我為如來、為眾弟子所應作者,無不周備,憂念汝等,故演經道;汝等亦宜自憂其身,當處閑居、樹下思惟,勿為懈怠,今不勉力,後悔無益。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拘流沙國劫摩沙住處,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爾時,阿難在閑靜處,作是念言:「甚奇!
甚特!
世尊所說十二因緣法之光明,甚深難解,如我意觀,猶如目前,以何為深?
」於是,阿難即從靜室起,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白世尊言:「我向於靜室,默自思念:『甚奇!
甚特!
世尊所說十二因緣法之光明,甚深難解,如我意觀,如在目前,以何為深?
』」爾時,世尊告阿難曰:「止!
止!
勿作此言:『十二因緣法之光明,甚深難解!
』阿難!
此十二因緣難見難知,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未見緣者,若欲思量觀察分別其義者,則皆荒迷,無能見者。
阿難!
我今語汝老死有緣,若有問言:『何等是老死緣?
』應答彼言:『生是老死緣!
』若復問言:『誰是生緣?
』應答彼言:『有是生緣。
』若復問言:『誰是有緣?
』應答彼言:『取是有緣。
』若復問言:『誰是取緣?
』應答彼言:『愛是取緣。
』若復問言:『誰是愛緣?
』應答彼言:『受是愛緣。
』若復問言:『誰是受緣?
』應答彼言:『觸是受緣。
』若復問言:『誰為觸緣?
』應答彼言:『六入是觸緣。
』若復問言:『誰為六入緣?
』應答彼言:『名色是六入緣。
』若復問言:『誰為名色緣?
』應答彼言:『識是名色緣。
』若復問言:『誰為識緣?
』應答彼言:『行是識緣。
』若復問言:『誰為行緣?
』應答彼言:『癡是行緣。
』阿難!
如是緣癡有行,緣行有識,緣識有名色,緣名色有六入,緣六入有觸,緣觸有受,緣受有愛,緣愛有取,緣取有有,緣有有生,緣生有老、死、憂、悲、苦惱,大患所集,是為此大苦陰緣。
」佛告阿難:「緣生有老死,此為何義?
若使一切眾生無有生者,寧有老死不?
」阿難答曰:「無也。
」「是故,阿難!
以此緣,知老死由生,緣生有老死,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又告阿難:「緣有有生,此為何義?
若使一切眾生無有欲有、色無色有者,寧有生不?
」答曰:「無也。
」「阿難!
我以此緣,知生由有,緣有有生,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又告阿難:「緣取有有,此為何義?
若使一切眾生無有欲取、見取、戒取、我取者,寧有有不?
」答曰:「無也。
」「阿難!
我以此緣,知有由取,緣取有有,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又告阿難:「緣愛有取,此為何義?
若使一切眾生無有欲愛、有愛、無有愛者,寧有取不?
」答曰:「無有。
」「阿難!
我以此緣,知取由愛,緣愛有取,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又告阿難:「緣受有愛,此為何義?
若使一切眾生無有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者,寧有愛不?
」答曰:「無也。
」「阿難!
我以此緣,知愛由受,緣受有愛,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阿難!
當知因愛有求,因求有利,因利有用,因用有欲,因欲有著,因著有嫉,因嫉有守,因守有護。
阿難!
由有護故,有刀杖、諍訟、作無數惡,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阿難!
此為何義,若使一切眾生無有護者,當有刀杖、諍訟,起無數惡不?
」答曰:「無也。
」「是故,阿難!
以此因緣,知刀杖、諍訟由護而起,緣護有刀杖、諍訟。
阿難!
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又告阿難:「因守有護,此為何義?
若使一切眾生無有守者,寧有護不?
」答曰:「無也。
」「阿難!
我以此緣,知護由守,因守有護,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阿難!
因嫉有守,此為何義?
若使一切眾生無有嫉者,寧有守不?
」答曰:「無也。
」「阿難!
我以此緣,知守由嫉,因嫉有守,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阿難!
因著有嫉,此為何義?
若使一切眾生無有著者,寧有嫉不?
」答曰:「無也。
」「阿難!
我以此緣,知嫉由著,因著有嫉,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阿難!
因欲有著,此為何義?
若使一切眾生無有欲者,寧有著不?
」答曰:「無也。
」「阿難!
我以此緣,知著由欲,因欲有著,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阿難!
因用有欲,此為何義?
若使一切眾生無有用者,寧有欲不?
」答曰:「無也。
」「阿難,我以此義,知欲由用,因用有欲,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阿難!
因利有用,此為何義,若使一切眾生無有利者,寧有用不?
」答曰:「無也。
」「阿難!
我以此義,知用由利,因利有用,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阿難!
因求有利,此為何義?
若使一切眾生無有求者,寧有利不?
」答曰:「無也。
」「阿難!
我以此緣,知利由求,因求有利,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阿難!
因愛有求,此為何義?
若使一切眾生無有愛者,寧有求不?
」答曰:「無也。
」「阿難!
我以此緣,知求由愛,因愛有求,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又告阿難:「因愛有求,至於守護,受亦如是,因受有求,至於守護。
」佛告阿難:「緣觸有受,此為何義?
阿難!
若使無眼、無色、無眼識者,寧有觸不?
」答曰:「無也。
」「若無耳、聲、耳識,鼻、香、鼻識,舌、味、舌識,身、觸、身識,意、法、意識者,寧有觸不?
」答曰:「無也。
」「阿難!
若使一切眾生無有觸者,寧有受不?
」答曰:「無也。
」「阿難!
我以是義,知受由觸,緣觸有受,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阿難!
緣名色有觸,此為何義?
若使一切眾生無有名色者,寧有心觸不?
」答曰:「無也。
」「若使一切眾生無形色相貌者,寧有身觸不?
」答曰:「無也。
」「阿難!
若無名色,寧有觸不?
」答曰:「無也。
」「阿難!
我以是緣,知觸由名色,緣名色有觸,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阿難!
緣識有名色,此為何義?
若識不入母胎者,有名色不?
」答曰:「無也。
」「若識入胎不出者,有名色不?
」答曰:「無也。
」「若識出胎,嬰孩壞敗,名色得增長不?
」答曰:「無也。
」「阿難!
若無識者,有名色不?
」答曰:「無也。
」「阿難!
我以是緣,知名色由識,緣識有名色,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阿難!
緣名色有識,此為何義?
若識不住名色,則識無住處;若無住處,寧有生、老、病、死、憂、悲、苦惱不?
」答曰:「無也。
」「阿難!
若無名色,寧有識不?
」答曰:「無也。
」「阿難!
我以此緣,知識由名色,緣名色有識,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阿難!
是故名色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大苦陰集。
「阿難!
齊是為語,齊是為應,齊是為限,齊此為演說,齊是為智觀,齊是為眾生。
阿難!
諸比丘於此法中,如實正觀,無漏心解脫。
阿難!
此比丘當名為慧解脫,如是解脫比丘如來終亦知,如來不終亦知,如來終不終亦知,如來非終非不終亦知,何以故?
阿難!
齊是為語,齊是為應,齊是為限,齊是為演說,齊是為智觀,齊是為眾生;如是盡知已,無漏心解脫比丘不知不見如是知見。
阿難!
夫計我者,齊幾名我見,名色與受,俱計以為我。
有人言:『受非我,我是受。
』或有言:『受非我,我非受,受法是我。
』或有言:『受非我,我非受,受法非我,但愛是我。
』「阿難!
彼見我者,言受是我,當語彼言:『如來說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
當有樂受時,無有苦受、不苦不樂受;有苦受時,無有樂受、不苦不樂受;有不苦不樂受時,無有苦受、樂受。
』所以然者?
阿難!
樂觸緣生樂受,若樂觸滅受亦滅。
阿難!
苦觸緣生苦受,若苦觸滅受亦滅;不苦不樂觸緣生不苦不樂受,若不苦不樂觸滅受亦滅。
阿難!
如兩木相攢則有火生,各置異處則無有火。
此亦如是,因樂觸緣故生樂受,若樂觸滅受亦俱滅;因苦觸緣故生苦受,若苦觸滅受亦俱滅;因不苦不樂觸緣生不苦不樂受,若不苦不樂觸滅受亦俱滅。
阿難!
此三受有為無常,從因緣生,盡法、滅法,為朽壞法。
彼非我有,我非彼有,當以正智如實觀之。
阿難!
彼見我者,以受為我,彼則為非。
「阿難!
彼見我者,言受非我,我是受者,當語彼言:『如來說三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
若樂受是我者,樂受滅時,則有二我,此則為過。
若苦受是我者,苦受滅時,則有二我,此則為過。
若不苦不樂受是我者,不苦不樂受滅時,則有二我,此則為過。
』阿難!
彼見我者,言:『受非我,我是受。
』彼則為非。
阿難!
彼計我者,作此說:『受非我,我非受,受法是我。
』當語彼言:『一切無受。
汝云何言有受法?
汝是受法耶?
』對曰:『非是。
』是故,阿難!
彼計我者,言:『受非我,我非受,受法是我。
』彼則為非。
「阿難!
彼計我者,作是言:『受非我,我非受,受法非我,但愛是我。
』者,當語彼言:『一切無受,云何有愛?
汝是愛耶?
』對曰:『非也。
』是故,阿難!
彼計我者,言:『受非我,我非受,受法非我,愛是我。
』者,彼則為非。
阿難!
齊是為語,齊是為應,齊是為限,齊是為演說,齊是為智觀,齊是為眾生。
阿難!
諸比丘於此法中如實正觀,於無漏心解脫。
阿難!
此比丘當名為慧解脫,如是解脫心比丘,有我亦知,無我亦知,有我無我亦知,非有我非無我亦知。
何以故?
阿難!
齊是為語,齊是為應,齊是為限,齊是為演說,齊是為智觀,齊是為眾生;如是盡知已,無漏心解脫比丘不知不見如是知見。
」佛語阿難:「彼計我者,齊已為定,彼計我者,或言少色是我,或言多色是我,或言少無色是我,或言多無色是我。
阿難!
彼言少色是我者,定少色是我,我所見是,餘者為非。
多色是我者,定多色是我,我所見是,餘者為非。
少無色是我者,定言少無色是我,我所見是,餘者為非。
多無色是我者,定多無色是我,我所見是,餘者為非。
」佛告阿難:「七識住,二入處,諸有沙門、婆羅門言:『此處安隱,為救、為護、為舍、為燈、為明、為歸,為不虛妄,為不煩惱。
』云何為七?
或有眾生,若干種身若干種想,天及人,此是初識住處。
諸沙門、婆羅門言:『此處安隱,為救、為護、為舍、為燈、為明、為歸,為不虛妄,為不煩惱。
』阿難!
若比丘知初識住,知集、知滅、知味、知過、知出要,如實知者。
阿難!
彼比丘言:『彼非我,我非彼,如實知見。
』或有眾生,若干種身而一想,梵光音天是;或有眾生,一身若干種想,光音天是;或有眾生一身一想,遍淨天是;或有眾生,住空處;或有眾生,住識處;或有眾生,住不用處,是為七識住處。
或有沙門、婆羅門言:『此處安隱,為救、為護、為舍、為燈、為明、為歸,為不虛妄,為不煩惱。
』阿難!
若比丘知七識住,知集、知滅、知味、知過、知出要,如實知見,彼比丘言:『彼非我,我非彼,如實知見。
』是為七識住。
「云何二入處?
無想入、非想非無想入。
是為,阿難!
此二入處,或有沙門、婆羅門言:『此處安隱,為救、為護、為舍、為燈、為明、為歸,為不虛妄,為不煩惱。
』阿難!
若比丘知二入處,知集、知滅、知味、知過、知出要,如實知見,彼比丘言:『彼非我,我非彼,如實知見。
』是為二入。
「阿難!
復有八解脫。
云何八?
色觀色,初解脫。
內無色想,觀外色,二解脫。
淨解脫,三解脫。
度色想,滅有對想,不念雜想,住空處,四解脫。
度空處,住識處,五解脫。
度識處,住不用處,六解脫。
度不用處,住有想無想處,七解脫。
滅盡定,八解脫。
阿難!
諸比丘於此八解脫,逆順遊行,入出自在,如是比丘得俱解脫。
」爾時,阿難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摩竭國菴婆羅村北,毘陀山因陀娑羅窟中。
爾時,釋提桓因發微妙善心,欲來見佛:「今我當往至世尊所。
」時,諸忉利天聞釋提桓因發妙善心,欲詣佛所,即尋詣帝釋,白言:「善哉!
帝釋!
發妙善心,欲詣如來,我等亦樂侍從詣世尊所。
」時,釋提桓因即告執樂神般遮翼曰:「我今欲詣世尊所,汝可俱行,此忉利諸天亦當與我俱詣佛所。
」對曰:「唯然!
」時,般遮翼持琉璃琴,於帝釋前忉利天眾中鼓琴供養。
時,釋提桓因、忉利諸天及般遮翼,於法堂上忽然不現,譬如力士屈伸臂頃,至摩竭國北毘陀山中。
爾時,世尊入火焰三昧,彼毘陀山同一火色,時國人見,自相謂言:「此毘陀山同一火色,將是如來諸天之力。
」時,釋提桓因告般遮翼曰:「如來、至真甚難得覩,而能垂降此閑靜處,寂默無聲,禽獸為侶,此處常有諸大神天侍衛世尊,汝可於前鼓琉璃琴娛樂世尊,吾與諸天尋於後往。
」對曰:「唯然!
」即受教已,持琉璃琴於先詣佛。
去佛不遠,鼓琉璃琴,以偈歌曰:「跋陀禮汝父,汝父甚端嚴;生汝時吉祥,我心甚愛樂。
本以小因緣,欲心於中生;展轉遂增廣,如供養羅漢。
釋子專四禪,常樂於閑居;正意求甘露,我專念亦爾。
能仁發道心,必欲成正覺;我今求彼女,必欲會亦爾。
我心生染著,愛好不捨離;欲捨不能去,如象為鈎制。
如熱遇涼風,如渴得冷泉;如取涅槃者,如水滅於火。
如病得良醫,飢者得美食;充足生快樂,如羅漢遊法。
如象被深鈎,而猶不肯伏;𩣺突難禁制,放逸不自止。
猶如清涼池,眾花覆水上;疲熱象沐浴,舉身得清涼。
我前後所施,供養諸羅漢;世有福報者,盡當與彼供。
汝死當共死,汝無我活為?
寧使我身死,不能無汝存。
忉利天之主,釋今與我願;稱汝禮節具,汝善思察之。
」爾時,世尊從三昧起,告般遮翼言:「善哉!
善哉!
般遮翼!
汝能以清淨音和琉璃琴稱讚如來,琴聲、汝音,不長不短,悲和哀婉,感動人心。
汝琴所奏,眾義備有,亦說欲縛,亦說梵行,亦說沙門,亦說涅槃。
」爾時,般遮翼白佛言:「我念世尊昔鬱鞞羅尼連禪水邊,阿遊波陀尼俱律樹下初成佛道時,有尸漢陀天大將子及執樂天王女,共於一處,但設欲樂,我於爾時見其心爾,即為作頌,頌說欲縛,亦說梵行,亦說沙門,亦說涅槃。
時,彼天女聞我偈已,舉目而笑語我言:『般遮翼!
我未見如來,我曾於忉利天法講堂上,聞彼諸天稱讚如來,有如是德,有如是力。
汝常懷信,親近如來,我今意欲與汝共為知識。
』世尊!
我時與一言之後,不復與語。
」時,釋提桓因作是念:「此般遮翼已娛樂如來訖,我今寧可念於彼人。
」時,天帝釋即念彼人。
時,般遮翼復生念言:「今天帝釋乃能念我。
」即持琉璃琴詣帝釋所。
帝釋告曰:「汝以我名并稱忉利天意,問訊世尊:『起居輕利,遊步強耶?
』」時,般遮翼承帝釋教,即詣世尊所,頭面禮足,於一面住,白世尊言:「釋提桓因及忉利諸天故,遣我來問訊世尊:『起居輕利,遊步強耶?
』」世尊報曰:「使汝帝釋及忉利天壽命延長,快樂無患。
所以然者?
諸天、世人及阿須輪諸眾生等,皆貪壽命、安樂、無患。
」爾時,帝釋復自念言:「我等宜往禮覲世尊。
」即與忉利諸天往詣佛所,頭面禮足,却住一面。
時,帝釋白佛言:「不審我今去世尊遠近可坐?
」佛告帝釋曰:「汝天眾多,但近我坐。
」時,世尊所止因陀羅窟,自然廣博,無所障碍。
爾時,帝釋與忉利諸天及般遮翼皆禮佛足,於一面坐,帝釋白佛言:「一時,佛在舍衛國婆羅門舍,爾時世尊入火焰三昧,我時以少因緣,乘千輻寶車,詣毘樓勒天王所,於空中過,見一天女叉手在世尊前立,我尋語彼女言:『若世尊三昧起者,汝當稱我名字,問訊世尊:起居輕利,遊步強耶?
』不審彼女後竟為我達此心不?
世尊!
寧能憶此事不?
」佛言:「憶耳!
彼女尋以汝聲致問於我,吾從定起,猶聞汝車聲。
」帝釋白佛言:「昔者,我以少緣,與忉利諸天集在法堂,彼諸舊天皆作是言:『若如來出世,增益諸天眾,減損阿須輪眾。
』今我躬見世尊,躬見自知,躬自作證,如來、至真出現於世,增益諸天眾,減損阿須輪眾。
此有瞿夷釋女,於世尊所淨修梵行,身壞命終,生忉利天宮,即為我子。
忉利諸天皆稱言:『瞿夷大天子有大功德,有大威力。
』復有餘三比丘,於世尊所淨修梵行,身壞命終,生於卑下執樂神中,常日日來為我給使,瞿夷見已,以偈觸嬈曰:「『汝為佛弟子,我本在家時,以衣食供養,禮拜致恭恪。
汝等名何人?
躬受佛教誡;淨眼之所說,汝不觀察之。
我本禮敬汝,從佛聞上法;生三十三天,為帝釋作子。
汝等何不觀?
我所有功德;本為女人身,今為帝釋子。
汝等本俱共,同修於梵行;今獨處卑賤,為吾等給使。
本為弊惡行,今故受此報;獨處於卑賤,為吾等給使。
生此處不淨,為他所觸嬈;聞已當患厭,此處可厭患。
從今當精勤,勿復為人使;二人勤精進,思惟如來法。
捨彼所戀著,觀欲不淨行;欲縛不真實,誑惑於世間。
如象離羈靽,超越忉利天;釋及忉利天,集法講堂上。
彼已勇猛力,超越忉利天;釋歎未曾有,諸天亦見過。
此是釋迦子,超越忉利天;患厭於欲縛,瞿夷說此言。
摩竭國有佛,名曰釋迦文;彼子大失意,其後還得念。
三人中一人,故為執樂神;二人見道諦,超越忉利天。
世尊所說法,弟子不懷疑;俱共同聞法,二人勝彼一。
自見殊勝已,皆生光音天;我觀見彼已,故來至佛所。
』」帝釋白佛言:「願開閑暇,一決我疑。
」佛言:「隨汝所問,吾當為汝一一演說。
」爾時,帝釋即白佛言:「諸天、世人、乾沓和、阿須羅及餘眾生等,盡與何結相應,乃至怨讐、刀杖相向?
」佛告釋言:「怨結之生,皆由貪嫉,故使諸天、世人、阿須羅、餘眾生等,刀杖相加。
」爾時,帝釋即白佛言:「實爾!
世尊!
怨結之生,由貪嫉故,使諸天、世人、阿須羅、餘眾生等,刀杖相加。
我今聞佛所說,疑網悉除,無復疑也,但不解此貪嫉之生,何由而起?
何因何緣?
誰為原首?
從誰而有?
從誰而無?
」佛告帝釋:「貪嫉之生,皆由愛憎,愛憎為因,愛憎為緣,愛憎為首,從此而有,無此則無。
」爾時,帝釋即白佛言:「實爾。
世尊!
貪嫉之生,皆由愛憎,愛憎為因,愛憎為緣,愛憎為首,從此而有,無此則無。
我今聞佛所說,迷惑悉除,無復疑也。
但不解愛憎復何由而生?
何因何緣?
誰為原首?
從誰而有?
從誰而無?
」佛告帝釋:「愛憎之生,皆由於欲,因欲緣欲,欲為原首,從此而有,無此則無。
」爾時,帝釋白佛言:「實爾!
世尊!
愛憎之生,皆由於欲,因欲緣欲,欲為原首,從此而有,無此則無。
我今聞佛所說,迷惑悉除,無復疑也。
但不知此欲復何由生?
何因何緣?
誰為原首?
從誰而有?
從誰而無?
」佛告帝釋:「愛由想生,因想緣想,想為原首,從此而有,無此而無。
」爾時,帝釋白佛言:「實爾!
世尊!
愛由想生,因想緣想,想為原首,從此而有,無此則無。
我今聞佛所說,無復疑也。
但不解想復何由而生?
何因何緣?
誰為原首?
從誰而有?
從誰而無?
」佛告帝釋:「想之所生,由於調戲,因調緣調,調為原首,從此而有,無此則無。
帝釋!
若無調戲則無想,無想則無欲,無欲則無愛憎,無愛憎則無貪嫉,若無貪嫉,則一切眾生不相傷害。
帝釋!
但緣調為本,因調緣調,調為原首,從此有想,從想有欲,從欲有愛憎,從愛憎有貪嫉;以貪嫉故,使群生等共相傷害。
」帝釋白佛言:「實爾!
世尊!
由調有想,因調緣調,調為原首,從此有想由調而有,無調則無。
若本無調者則無想,無想則無欲,無欲則無愛憎,無愛憎則無貪嫉,無貪嫉則一切群生不相傷害。
但想由調生,因調緣調,調為原首,從調有想,從想有欲,從欲有愛憎,從愛憎有貪嫉,從貪嫉使一切眾生共相傷害。
我今聞佛所說,迷惑悉除,無復疑也。
」爾時,帝釋復白佛言:「一切沙門、婆羅門盡除調戲在滅迹耶?
為不除調戲在滅迹耶?
」佛告帝釋:「一切沙門、婆羅門不盡除調戲在滅迹也。
所以然者?
帝釋,世間有種種界,眾生各依己界,堅固守持,不能捨離,謂己為實,餘者為虛。
是故,帝釋!
一切沙門、婆羅門不盡除調戲而在滅迹。
」爾時,帝釋白佛言:「實爾!
世尊!
世間有種種眾生,各依己界,堅固守持,不能捨離,謂己為是,餘為虛妄。
是故一切沙門、婆羅門不盡除調戲而在滅迹。
我聞佛言,疑惑悉除,無復疑也。
」帝釋復白佛言:「齊幾調在滅迹耶?
」佛告帝釋:「調戲有三:一者口,二者想,三者求。
彼口所言,自害、害他,亦二俱害。
捨此言已,如所言,不自害、不害他、不二俱害。
知時比丘如口所言,專念不亂,想亦自害、害他,亦二俱害;捨此想已,如所想,不自害、不害他,二俱不害,知時比丘如所想,專念不亂。
帝釋!
求亦自害、害他,亦二俱害;捨此求已,如所求,不自害、不害他,不二俱害,知時比丘如所求,專念不亂。
」爾時,釋提桓因言:「我聞佛所說,無復狐疑。
」又白佛言:「齊幾名賢聖捨心?
」佛告帝釋:「捨心有三:一者喜身,二者憂身,三者捨身。
帝釋!
彼喜身者,自害、害他,亦二俱害;捨此喜已,如所喜,不自害、害他,二俱不害,知時比丘專念不忘,即名受具足戒。
帝釋!
彼憂身者,自害、害彼,亦二俱害;捨此憂已,如所憂,不自害、害他,二俱不害,知時比丘專念不忘,即名受具足戒。
復次,帝釋!
彼捨身者,自害、害他,亦二俱害;捨此身已,如所捨,不自害、不害他,二俱不害,知時比丘專念不忘,是即名為受具足戒。
」帝釋白佛言:「我聞佛所說,無復狐疑。
」又白佛言:「齊幾名賢聖律諸根具足?
」佛告帝釋:「眼知色,我說有二:可親、不可親。
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我說有二:可親、不可親。
」爾時,帝釋白佛言:「世尊!
如來略說,未廣分別,我以具解。
眼知色,我說有二:可親、不可親。
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有二:可親、不可親。
世尊!
如眼觀色,善法損減,不善法增,如此眼知色,我說不可親;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知法,善法損減,不善法增,我說不可親。
世尊!
如眼見色,善法增長,不善法減,如是眼知色,我說可親;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知法,善法增長,不善法減,我說可親。
」佛告帝釋:「善哉!
善哉!
是名賢聖律諸根具足。
」帝釋白佛言:「我聞佛所說,無復狐疑。
」復白佛言:「齊幾比丘名為究竟、究竟梵行、究竟安隱、究竟無餘?
」佛告帝釋:「為愛所苦,身得滅者,是為究竟、究竟梵行、究竟安隱、究竟無餘。
」帝釋白佛言:「我本長夜,所懷疑網,今者如來開發所疑。
」佛告帝釋:「汝昔頗曾詣沙門、婆羅門所問此義不?
」帝釋白佛言:「我自憶念:昔者,曾詣沙門、婆羅門所諮問此義。
昔我一時曾集講堂,與諸天眾共論:『如來為當出世,為未出世?
』時共推求,不見如來出現于世,各自還宮,五欲娛樂。
世尊!
我復於後時見諸大神天,自恣五欲已,漸各命終。
時我,世尊!
懷大恐怖,衣毛為竪。
時,見沙門、婆羅門處在閑靜,去家離欲,我尋至彼所問言:『云何名究竟?
』我問此義,彼不能報。
彼既不知,逆問我言:『汝為是誰?
』我尋報言:『我是釋提桓因。
』彼復問言:『汝是何釋?
』我時答言:『我是天帝釋,心有所疑,故來相問耳。
』時,我與彼如所知見,說於釋義。
彼問我言:『更為我弟子,我今是佛弟子,得須陀洹道,不墮餘趣,極七往返,必成道果,唯願世尊記我為斯陀含。
』說此語已,復作頌曰:「『由彼染穢想,故生我狐疑;長夜與諸天,推求於如來。
見諸出家人,常在閑靜處;謂是佛世尊,故往首言:我今故來問,云何為究竟?
問已不能報,道迹之所趣。
今日無等尊,是我久所求;已觀察己行,心已正思惟。
唯聖先已知,我心之所行;長夜所修業,願淨眼記之。
歸命人中上,三界無極尊;能斷恩愛刺,今禮日光尊。
』」佛告帝釋:「汝憶本得喜樂、念樂時不?
」帝釋答曰:「如是,世尊!
憶昔所得喜樂、念樂。
世尊!
我昔曾與阿須輪共戰,我時得勝,阿須輪退,我時則還,得歡喜、念樂,計此歡喜、念樂,離有穢惡刀杖喜樂、鬪訟喜樂。
今我於佛所得喜、念樂,無有刀杖、諍訟之樂。
」佛告帝釋:「汝今得喜樂、念樂,於中欲求何功德果?
」爾時,帝釋白佛言:「我於喜樂、念樂中,欲求五功德果,何等五?
」即說偈言:「我後若命終,捨於天上壽;處胎不懷患,使我心歡喜。
佛度未度者,能說正真道;於三佛法中,我要修梵行。
以智慧身居,心自見正諦;得達本所起,於是長解脫。
但當勤修行,習佛真實智;設不獲道證,功德猶勝天。
諸有神妙天,阿迦尼吒等;下至末後身,必當生彼處。
我今於此處,受天清淨身;復得增壽命,淨眼我自知。
」說此偈已,白佛言:「我於喜樂、念樂中,欲得如是五功德果。
」爾時,帝釋語忉利諸天曰:「汝於忉利天上梵童子前恭敬禮事,今於佛前復設此敬者,不亦善哉!
」其語未久,時,梵童子忽然於虛空中天眾上立,向天帝釋而說偈曰:「天王清淨行,多利益眾生;摩竭帝釋主,能問如來義。
」時,梵童子說此偈已,忽然不現。
是時,帝釋即從座起,禮世尊足,遶佛三匝,却行而退,忉利諸天及般遮翼亦禮佛足,却行而退。
時,天帝釋少復前行,顧語般遮翼曰:「善哉!
善哉!
汝能先於佛前鼓琴娛樂,然後我及諸天於後方到,我今知汝補汝父位,於乾沓和中最為上首,當以彼拔陀乾沓和王女與汝為妻。
」世尊說此法時,八萬四千諸天遠塵離垢,諸法法眼生。
時,釋提桓因、忉利諸天及般遮翼聞佛所說,歡喜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