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句王經 第2卷
復次迦葉告大王言:「勿更有喻,證彼無人及無後世亦無化生?
」王言:「我復有喻可證斯理。
尊者!
譬如有人犯極重罪,近臣知已即白於王:『今有此人犯極重罪。
』王既知已,乃令所司捉縛罪人依法斷理。
法司奉命,即將罪人,縛其兩手鑊中煎煮。
復宣令曰:『待其糜爛徹見骨已,可於鑊中以杖翻攪,子細尋覓彼後世人及化生等出入之者。
』法司奉命,一依王旨,至糜爛時乃於鑊中翻攪尋覓,終不見有後世之人及化生等出入之者,乃至展轉重重尋覓亦終不見。
」王言:「尊者!
以此喻知,實無有人、無有後世亦無化生。
」於是迦葉告大王言:「大王!
譬如有人,於眠睡時夢一殊勝園林,園中乃有種種樹木,花果茂盛池沼清潔,其人夢中甚可愛樂。
大王!
是彼園林為實有不?
又復看翫及彼出入,為是實不?
」王言:「不也。
迦葉!
如夢所見皆非真實。
」迦葉報言:「亦如大王所執斷見,非為真實。
大王!
要須誠諦知實有人、有後世、有化生,乃至實有沙門婆羅門,具清淨天眼超越世間,見諸眾生死此生彼、端正醜陋,或得生天或墮地獄。
斯是真實,不應更執如前斷見。
」王言:「尊者!
云何重重作如是說?
如我之意,定知無人、無有後世亦無化生。
」復次迦葉報大王言:「復有何喻,可證無人、無有後世復無化生?
」王言:「尊者!
我復有喻以證斯理。
譬如有人執行王事自違條格,近臣奏聞,王乃具知,令付法司鞫問情實。
其罪既重宣令苦治,即使先割皮肉後斷筋脈、折骨挑髓,尋覓於人及化生者。
法官奉命准法施行,如王所言不敢違越,一一次第於皮肉筋脈骨髓之內,尋覓於人及化生等,始終不見有人及化生等。
尊者!
以此喻知,實無有人亦無化生復無後世。
」迦葉告言:「大王!
我念昔時,有一道人住於山中。
時有商人,將多車乘載於財貨,近道人菴止宿而去。
時彼道人乃於明旦觀彼宿處恐遺財物,果於是處見一童子,纔離乳哺未識東西,是眾商人之所遺墜。
道人慈愍,恐彼童子飢渴所損,將歸菴中如親養育。
而彼道人事火為行,常專其心添續柴薪未曾斷滅,以彼童子日來月往,漸漸長大年十五六。
道人思惟:『童子長大,堪可委付。
』一日道人以緣事故,當入城隍,暫拋菴所,即誡童子:『我有事緣要須暫出,菴中之火,如我每日添續柴薪,勿令斷滅。
』言訖便行。
道人既出,童子癡騃由貪戲翫,為貪戲故忘其事火,以無添續火遂斷滅。
爾時,童子見火滅已,收拾柴薪積於爐內,發言祝曰:『汝火速出,若火不出,我當壞汝。
』是彼童子苦切求哀,火終不出。
火不出故,更發惡言:『火不出者亦當打汝。
』是時童子求火不出,心即憂怖:『道人歸來,必當辱我。
』住在一面思惟火事。
道人事畢歸還菴中,見子默坐便知火滅,謂童子言:『汝貪放逸致火滅耶?
』童子答言:『我暫忘失,火已滅矣。
火滅之後積薪於爐,以善惡言祈火不出。
』道人言曰:『汝甚癡騃!
火若滅已,得火方然。
未聞積薪於冷灰中有火自出,設汝爐中積無量薪作多方便,徒自疲勞無由得火。
』大王!
而此童子於火滅後灰中求火,亦如大王愚迷不迴,於死屍中搜求於人及化生者,妄執無人起於斷見。
大王!
應須知,實有人及有化生、有於後世。
」王言:「尊者!
莫如此言。
我或從汝,言有後世,必為人議。
何以故?
今此都人便作是語:『王自昔來不信因果,常作是語,云無後世及無有人亦無化生。
今日却隨迦葉所化。
』」迦葉復言:「大王!
我念往昔有二商主,皆有財寶一國無過,後於一時相約為侶,同往他邦貨鬻求利。
是二商主,各集商人以為伴侶,於是各各多裝車乘,排比鞍馬同日上路,行赴前程。
去國既遙,艱嶮在近,一人商主素知此路前有艱嶮,告一商主言:『汝今知不?
前路艱嶮無有人煙,商眾既多宜其預備。
』二主議已,一主先行,意在少人所須易足,所有米麵飲食之用,乃至柴薪皆亦持去。
前行之次,忽逢一人相迎而來,身大黑色兩目皆赤,頂髮稀踈衣服襤縷,駕一驢車其狀如鬼。
商主問言:『仁者!
前路還有飲食柴薪等不?
』彼人答言:『前路之中甚有飲食柴薪等物,皆悉無乏,汝之所載咸可棄之,免汝前行為重所滯。
』是時商主聞此語已,謂商眾曰:『汝等人眾咸聞所言,前路之中飲食等物既不乏少,何用齎持分外之物困於車馬?
』商主及伴皆非智人,便以所持棄之而去。
行第一日至於日沒,唯有曠野不逢人煙,四顧杳然無所取給,飲食既乏悉受飢渴,忍苦終夜強復前進,於第二日又行至夜,但在曠野餘無所覩。
商眾共議前所逢者,思其相貌定知是鬼:『我等無智便信彼言,妖妄惑人以致如是。
』至第三日,人馬俱乏悉不能進,相顧無語待死而住。
彼一商主隔日而進,亦逢是人相迎而來,乃問言曰:『前路之中還有飲食所須物不?
』彼人同前一一妄說:『飲食所須皆不乏少,何用所持重滯車馬?
是物可棄汝宜知之。
』後一商主智慧聰明,凡所施為必先思慮,素知此路有大曠野艱嶮之處,度其地里嶮難非遙,又察是人顏貌不常行李麁惡,或恐妖妄不可信之,與諸商人議論而進。
至第三日,忽於路次見前商主及眾商人飢乏而住,顧問所以,果是亦逢醜惡之人妖妄所悞。
商眾共議,即以所持飲食之分,均分相濟,令彼商眾同度艱嶮。
大王!
彼一商主,以愚癡故信彼妖妄,致於嶮路受大苦惱。
大王!
以愚癡故自執斷見,必於長夜受大苦惱。
」爾時,大王聞此語已,告尊者言:「勿復引喻,我心不迴。
所以者何?
恐彼國人謂我無定,正句大王常作是語,實無有人及無化生亦無後世,今日翻為迦葉所化。
是故我今不易前見。
」爾時,迦葉又告王言:「昔有二人薄有財賄,結伴經營,錢物雖殊有利相報。
結契已定擇日方行,不日之間便達他國。
彼地多麻價賤可販,二人議畢出錢收買,如法裝結擔負而行,言到他邦有利即貨。
前至別國,見兜羅綿得利倍多,可以迴麻作兜羅綿。
一人有智,尋易其麻買兜羅綿。
一人無智謂同伴言:『我不易麻為兜羅綿。
何以故?
以此麻擔用功裝結遠負而至,是故我實不能易也。
』二人即日各負貨物,相次前進又至一國。
彼國多絲復倍綿利,彼有智者便貨其綿再易為絲。
一無智者又說前言:『不能易麻更求絲利。
』二人持貨再復前行,至一國中疋帛至賤,比於絲利倍數轉多。
其有智者見利倍多,便易其絲為於疋帛。
一無智者由惜其麻,自遠持來不肯迴易。
二人負貨又復前行,至一國中唯有坑冶,疋帛甚貴銀價至微,易帛為銀有百倍利。
一有智者,賣帛買銀期利百倍。
時無智者,由謂此麻未得厚價惜而不易。
彼一智者又聞人言:『某國出金,絕無有銀。
』即呼伴云可往彼國。
不經時序達彼國中,時有智者便易其銀還買黃金,買得金已看翫歡喜,私自計云:『我昔離家錢物至寡,初始買麻已忻厚利,不期至此獲得黃金,世之貴重不過於此,將至家鄉足以致富。
』即呼伴言:『歲月只賒,可共還國。
』隨其所得,濟彼尊親。
時負麻人謂同伴言:『我本買麻比望厚利,及其至此利轉輕微,君今欲迴豈敢相滯?
亦且擔負相逐而歸,或遇價高隨處貨賣。
』議畢已擇日舊路而歸。
去國匪遙宗親得信,家人共出郊外相迎,忻喜非常各還所止。
獲金之家,父母妻兒問得何利?
家主報言:『得金可富,乃至宗親亦可給濟。
』彼負麻者家人亦問,自爾經營當獲何利?
是人報言:『唯得此麻,更無別物。
』家人聞已苦惱其心,謂彼人言:『似汝經營,我等宗親不免貧賤。
』大王!
彼負麻人執性愚迷,雖覩真金不肯迴易,致令親屬苦惱長時。
亦如大王!
不自覺知執於斷見,長夜受苦後悔難追。
」王聞此語告尊者言:「我意不迴,蓋有所以。
緣此國人熟知我見,若迴所執國人相議:『正句大王常言,無人、無有後世亦無化生。
今日翻為迦葉所化。
』我定不能受斯恥也。
」迦葉報言:「大王!
我念往昔有不律人,畜養群猪求利為活。
忽往他處,覩糞穢多,收拾負之,欲將歸家以飼群豢,不期中路值雨淋漓,穢污滿身心便追悔。
大王!
彼不律人眾所輕賤,以污身故尚解迴心。
王處尊位翻顧浮言,專執其心不捨斷見。
」爾時,迦葉復言:「大王!
我前種種巧說譬喻,欲令大王捨於斷見,知有後世及信三寶。
大王妄執強對於我,今復為王更說譬喻。
汝若信者,諦聽諦受,善思念之。
」王言:「尊者!
願為我說。
」爾時,迦葉告大王言:「我念往昔有猪,名曰大腹。
時彼大腹,引以群猪入深山野,於山野中忽逢師子。
師子見猪告而言曰:『我是獸王,汝速避路。
』大腹報言:『令我避路,事當不可;要我鬪者,必不相違。
且止須臾,待我被甲。
』時師子言:『汝何上族?
是何名字?
敢能如是索我相鬪?
所要被甲,今隨汝意。
』時彼大腹,往穢坑中徧塗其身,還師子前言與汝鬪。
是時師子報大腹言:『我是眾獸中王,常以麞鹿等獸而為食噉,或劣弱者尚棄不食,況汝不淨穢污之身;若與汝鬪,實染污我。
』爾時,師子即為大腹,宣說偈言:「『汝本不淨身,今復加臭穢,汝意求鬪者,我即墮於汝。
』」迦葉尊者報大王言:「王之所見,由如彼猪與師子鬪,我如師子先墮於汝。
」時正句王聞尊者迦葉說是語已,深心慚悔,謂迦葉言:「尊者!
我從初聞日月喻時早已信伏,但為欲聞尊者智慧辯才,故以是言激引宣說。
唯願尊者!
察我誠心,知我信伏,誓願歸依迦葉尊者。
」迦葉報言:「勿歸依我,我歸依處謂佛法僧,汝當歸依。
」王復告言:「依尊者教歸佛法僧,受近事戒,從今已去,誓不殺、不盜、不婬、不妄,復不飲酒,終於身命持佛淨戒。
」爾時,大王受化導已,誠心向佛受三自歸,永奉五戒,與婆羅門長者等,歡喜踊躍禮拜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