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T賢愚經 › 第 11 卷

賢愚經 第11卷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於時國王名波斯匿。

王有輔相,聰明巨富,其婦懷妊,生一男兒,形貌端正,容體殊絕。

於時輔相,見兒歡喜,即召相師,令占相之。

相師看見,懷喜而言:「是兒福相,人中挺特,聰明智辯,有踰人之德。

」父聞遂喜,勅為作字。

相師問言:「兒受胎來,有何異事?

」輔相答言:「其母素性,不能良善,懷妊已來,倍更異常,心性恭順,樂宣人德,慈矜苦厄,不喜說過。

」相師言曰:「此是兒志,當為立字,號阿舋賊奇,晉言無惱。

」兒漸長大,雄壯絕倫,有力士之力,一人敵千,騰接飛鳥,走疾奔馬,其父輔相,甚愛念之。

於是國中,有一婆羅門,聰明博達,多聞廣識,有五百弟子,追逐隨學。

爾時輔相,即將其子,往囑及之,令其學問。

婆羅門可之,受持教授。

阿舋賊奇,夙夜勤業,一日諮受,勝餘終年,學未經久,普悉通達。

婆羅門師,異常待遇,行來進止,每與是俱,及諸同學,傾意瞻敬。

爾時婆羅門師婦,見其端正才姿挺邈過踰人表,懷情色著,愛不去意。

然諸弟子,與共周迴,行止不獨,無緣與語,有心不遂,常以歎悒。

會有檀越,來請其師及諸弟子,三月一時。

婆羅門師內與婦議:「我今當行受請三月,當留一人經紀於後。

」時婦內喜,密自懷計,白婆羅門:「是事應爾,後家理重,宜須才能,可留無惱囑以後事。

」時婆羅門,即勅無惱:「我今赴彼檀越之請,後事總多,須人料理。

卿著才能,為吾營後。

」無惱受教,即住不行,師及徒眾,引導而去。

其婦怡悅欣喜無量,極自莊飾,多作姿媚,與共談語,嬈動其意。

無惱志固,無心相從。

欲心轉盛,實意語之:「我相欽愛,由來有素,但逼眾人,有懷未發。

汝師臨去,吾故相留,今既獨靜,當從我意。

」無惱曉謝,語言:「我梵志法,不婬師婦,若當違犯非婆羅門。

寧交取死,終不為此。

」於時師婦,望重違心,慚愧瞋憤,復作密計。

候師垂至,挽裂衣裳,爴破其面,塵土坌身,憔悴臥地,無所言語。

時婆羅門師徒俱到,師即入內,見婦色狀,即問其故:「何緣乃爾?

」婦垂泣言:「不足問也。

」時婆羅門重更問之:「汝有何事?

當相告語,云何不說?

」婦啼而言:「汝所欽美,阿舋賊奇,自汝去後,常見侵凌,我適不從,抴裂我衣,壞我身首。

汝畜弟子,云何乃爾?

」婆羅門聞,甚懷恚忿,語其婦言:「此無惱者,力敵千人,輔相之子,種族強盛,雖欲治之,宜當以漸。

」詮謀是已,往見無惱,隨宜方便,而慰喻言:「我去之後,苦汝營勞。

又汝前後,奉事盡忠,常感汝意,思欲相酬。

有一秘法,由來未說,若能成辦,直生梵天。

」無惱長跪,問是何事?

答言:「若持七日之中,斬千人首,而取一指,凡得千指,以為鬘飾。

爾時梵天,便自來下,命終之後,定生梵天。

」無惱聞此情懷猶豫,復白師言:「此事不應,殺害眾生,便生梵天。

」師又告言:「汝我弟子,豈不信我至要之言?

若汝不信則為義絕,隨爾道徑莫復此住。

」又更作呪,竪刀在地。

說呪已訖惡心轉生。

師知其意,即授與刀。

受刀走外,得人便殺,取指為鬘,人見便號鴦仇魔羅,晉言指鬘。

周行斬害到七日頭,方得九百九十九指,唯少一指,殘殺一人,指數便滿。

人皆藏竄,無敢行者,遍行求覓,更不能得。

七日之中,不得飲食,其母憐愍,遣人為致,悉各懷懼,無敢往者。

其母持食,躬自致往,兒遙見母,走趣欲殺。

母時語言:「咄不孝物!

云何懷逆欲危害我?

」兒便語言:「我受師教,要七日中,滿得千指,便當得願生於梵天。

日數已滿,更不能得,事不獲已,當殺於母。

」母又語言:「事苟當爾,但取我指,莫見傷殺。

」於時世尊具遙覩見,知其可度,化作比丘,行於彼邊。

鴦仇摩羅已見比丘,捨母騰躍,走趣規殺。

佛見其來,徐行捨去。

指鬘極力走不能及,便遙喚言:「比丘小住。

」佛遙答言:「我常自住,但汝不住。

」指鬘復問:「云何汝住我不住耶?

」佛即答言:「我諸根寂定,而得自在;汝從惡師,稟受邪倒,變易汝心,不得定住,晝夜殺害,造無邊罪。

」指鬘聞此意欻開悟,投刀遠棄,遙禮自歸。

於時如來爾乃待之,還現佛身,光明朗日,三十二相,昺著奇妙。

指鬘見佛光相威儀,以身投地,悔過自責。

佛粗說法,得法眼淨,心遂純信,求索出家。

佛即可之。

「善來比丘!

」鬚髮自落,法衣著身,隨彼所應,重為說法,心垢都盡,得羅漢道。

佛即將其,還祇陀林。

爾時國中,人民之類,聞指鬘聲,皆各驚怖,人畜懷妊,怖不能生。

時有一象,不能出子,佛勅指鬘,往說誠言:「我生已來,不殺一人。

」指鬘白佛:「我由來殺多,云何不殺?

」佛告之曰:「於聖法中,是為始生。

」爾時指鬘便整衣服,奉教往說,如語尋生皆得安隱。

還詣精舍,坐一房中。

時波斯匿王,大合兵眾,躬欲往討鴦仇摩羅,路由祇洹,當往攻擊。

時祇洹中,有一比丘,形極痤陋,音聲異妙,振聲高唄,音極和暢,軍眾傾耳,無有厭足,象馬竪耳,住不肯行。

王怪,顧問御者:「何以乃爾?

」御者答言:「由聞唄聲,是使象馬停足立聽。

」王言:「畜生尚樂聞法,我曹人類,何不往聽?

」即與群眾,暫還祇洹。

到下象乘,解劍却蓋,直進佛所,敬禮問訊,彼唄比丘,唄聲已絕。

王先問言:「向聞唄音,清妙和暢,情豫欽慕,願得見識,施十萬錢。

」佛告之曰:「先與其錢,然後可見。

若已見者,更不欲與一錢之心。

」即將示之。

見其形狀,倍復痤陋,不忍見之,意無欲與一錢之想。

王從座起,長跪白佛言:「今此比丘,形極短醜,其音深遠聲徹乃爾。

宿作何行,致得斯報?

」佛告王曰:「善聽著心!

過去有佛,名曰迦葉,度人周訖,便般涅槃。

時彼國王,名機里毘,收取舍利,欲用起塔。

時四龍王,化為人形,來見其王,問起塔事:『為用寶作?

為用土耶?

』王即答言:『欲令塔大,無多寶物,那得使成?

今欲土作,令方五里高二十五里,極使高顯可觀。

』龍王白言:『我非是人,皆是龍王,聞王作塔,故來相問,苟欲用寶,當相佐助。

』王歡喜言:『能爾者快。

』龍復語言:『四城門外,有四大泉,城東泉水,取用作墼,成紺琉璃。

城南泉水,取用作墼,其墼成已,皆成黃金。

城西泉水,取用作墼,墼成就已,變成為銀。

城北泉水,取用作墼,其墼成已,變為白玉。

』王聞是語,倍增踊躍,即立四監,各典一邊。

其三監所作工向欲成,一監慢怠,工獨不就。

王行看見,便以理責:『卿不用心,當加罰讁。

』其人懷怨,便白王言:『此塔太大,當何時成?

』王去之後,勅諸作人,晝夜勤作,一時都訖。

塔極高峻,眾寶晃昱莊校雕飾,極有異觀。

見已歡喜,懺悔前過,持一金鈴,著塔棖頭,即自求願:『令我所生音聲極好,一切眾生莫不樂聞,將來有佛,號釋迦牟尼,使我得見度脫生死。

』如是大王!

欲知爾時一監作遲怨塔大者,此比丘是。

緣彼恨言嫌其塔大,五百世中,常極痤陋;由後歡喜施鈴塔頭,求索好聲及願見我,五百世中,極好音聲,今復見我,致得解脫。

」王聞是已,便辭欲退。

佛問大王:「欲何所至?

」王白佛言:「國有惡賊鴦仇摩羅,傷殺人民,縱橫暴害,今欲率眾往攻伐之。

」佛告王曰:「鴦仇摩羅,當如今者不能殺蟻,況復餘耶?

」王心念言:「世尊已往已降伏之?

」佛告王言:「指鬘今已出家入道得阿羅漢,諸惡永盡,今在其房,欲見之不?

」王言:「思見。

」即起到其房外,聞指鬘比丘謦欬之聲,憶其暴惡所傷彌廣,怖躃斷絕良久乃穌,還至佛所,以事白佛。

佛告王言:「不但今日聞彼之聲墮地斷絕,過去世時聞其音聲亦爾斷絕。

善聽大王!

過去久遠,此閻浮提,有一大國,名波羅捺。

爾時國中,有一毒鳥,捕諸毒蟲,恒以為食。

其形極毒,不可觸近,所經歷下,眾生皆死,樹木悉枯。

爾時此鳥,遇到一林,住一樹上,謦欬欲鳴。

時彼林中,有白象王,在傍樹下,聞毒鳥聲,躃地斷絕不能動搖。

如是大王!

爾時毒鳥,今指鬘是。

時白象王,今王身是。

」王復白佛:「鴦仇摩羅,暴害滋甚,殺爾所人,賴蒙世尊降化修善。

」佛告王曰:「鴦仇摩羅,不但今日殺此多人,蒙我降化;過去世時,亦殺此等,我亦降化,乃復思善。

」王重白佛言:「不審此等先世被害,世尊降化,其事云何?

願為解說。

」佛告王曰:「善聽著心!

過去久遠阿僧祇劫,此閻浮提,有一大國,名波羅捺,於時國王,名波羅摩達。

爾時國王,將四種兵,入山林中,遊行獵戲。

王到澤上,馳逐禽獸,單隻一乘,獨到深林,王時疲極,下馬小休。

爾時林中,有𮪃師子,懷欲心盛,行求其偶,困不能得,值於林間,見王獨坐,婬意轉隆,思欲從王,近到其邊,舉尾背住。

王知其意,而自思惟:『此是猛獸,力能殺我,若不從意,儻見危害。

』王以怖故,即從師子,成欲事已,師子還去。

諸兵群從,已復來到,王與人眾,即還宮城。

爾時師子,從是懷胎,日月滿足,便生一子,形盡似人,唯足斑駮。

師子憶識,知是王有,便銜擔來,著於王前。

王亦思惟,自憶前事,知是己兒,即收取養,以足斑駮,字為迦摩沙波陀,晉言駮足。

養之漸大,雄才志猛,父王崩亡,駮足繼治。

「時駮足王,有二夫人,一王者種,二婆羅門種。

時駮足王,一日出城,遊於園觀,勅二夫人:『隨我後往,誰先到者,當與一日,極相娛樂,其隨後者,吾不見之。

』王去之後,其二夫人,極自莊飾,嚴駕車乘,一時俱往。

到於道中,見於天祠,梵志種者,下車作禮,禮已急進,猶隨後到;王從本言,而不前之。

於是夫人,瞋恚煩憤,怨責天神:『我由禮汝,使王見薄,若有天力,何不護我?

』恚恨憤惱,密自懷計。

王後還宮,加意奉事,復還待遇,從王求願:『聽我國中一日自在。

』值王偏心,即聽可之。

出外令人打壞天祠,令平如地,乃還宮中。

守天祠神,悲苦懊惱,往至宮中,欲思傷害;王宮天神,遮不聽入。

「有一仙人,住仙山中,時駮足王,恒常供養,日日食時,飛來入宮,不食餚饍,粗食麤供。

偶值一日仙人不來,天神知之,化作其形,欲來入宮。

宮神猶識,不聽前入。

遙在門外,白王求通,王聞仙人在外索現,怪其所以,急勅聽入。

是時宮神,聞王有教即休不遮。

徑前得入,坐於仙人常坐之處,辦如常食,以用供養。

時化仙人,不肯就食,即語王言:『此食麤惡,又無肉魚,云何可噉?

』王即白言:『大仙自來,恒食清素,故令不辦肉魚餚饍。

』化仙又告:『自今已後,莫設麤供,但肉為食。

』即如語辦,食已還去。

後到明日,舊仙飛來,為設餚饍種種諸肉,仙人瞋恚,怨憤於王。

王言:『大仙昨日勅如是作。

』仙人語言:『昨日有患,斷食一日,不來是間,誰語汝曹?

但相輕試,故復爾耳。

令王是後十二年中,恒食人肉。

』作是語竟,飛還山中。

「是後厨監,忘不辦肉,臨時無計,出外求肉,見死小兒肥白在地,念且稱急,即却頭足,擔至厨中,加諸美藥,作食與王。

王得食之,覺美倍常,即問厨監:『由來食肉,未有斯美,此是何肉?

』厨監惶怖,腹拍王前:『若王原罪,乃敢實說。

』王答之言:『但實說之,不問汝罪。

』厨監白王:『先日有緣,不及覓肉,得死小兒,以稱時要。

不意大王,乃當覺之。

』王言:『此肉甚美異常,自今已往,如是求索。

』厨監白王:『前者偶值自死小兒,更求叵得。

其作食者,畏懼國法。

』王又語言:『汝但密取,設有覺者,斷處由我。

』厨監受教,密捕得之,日日供王。

於時城中人民之類,各各行哭云亡小兒,展轉相問:『何由乃爾?

』諸臣聚議,當試微伺,即於街里,處處安人。

見王厨監抴他小兒,伺捕得之,縛將詣王,具以前後所亡事白。

王聞是語,默然不答。

三重白王:『今捕得賊,罪釁彰露,事當斷決,云何默然?

』王乃答言:『是我所教。

』諸臣懷恨,各自罷去,於外共議:『王便是賊,食我等子,噉人之王云何共治?

當共除之去此禍害。

』一切同心咸共齊謀:『城外園中,有好池水,其王日日,至彼洗浴。

諸臣儲兵,安伏園中。

』王出洗浴已到池中,伏兵一時周匝四合,即圍其王,當取殺之。

王見兵集,驚怖問言:『汝等何故而圍逼我?

』諸臣答言:『夫為王者,養民為事。

方臨厨子,殺人為食。

眾民呼嗟,告情無處,不任苦酷,故欲殺王。

』王語諸臣:『我實無狀,自今已後,更不復為,唯見恕放,當自改厲。

』諸臣語曰:『終不相放,正使今日天雨黑雪,令汝頭上生黑毒蛇,猶不相聽,不須多云。

』時王駮足聞臣語已,自知必死,得脫無路,即語諸臣:『雖當殺我,小緩須臾,聽我小住。

』諸臣緩置,王即自誓:『我身由來,所修善行,為王正治,供養仙人,合集眾德,迴令今日我得變成飛行羅剎。

』其語已訖,尋語而成,即飛虛空,告諸臣曰:『汝等合力,欲強殺我,賴我大幸,復能自拔。

自今已後,汝等好忍,所愛妻兒,我次當食。

』語訖飛去,止山林間,飛行摶人,擔以為食,人民之類,恐怖藏避。

如是之後,殺噉多人。

諸羅剎輩,附為翼從,徒眾漸多,所害轉廣。

後諸羅剎,白駮足王:『我等奉事,為王翼從,願為我曹,作一宴會。

』時駮足王,即許之言:『當取諸王令滿一千,與汝曹輩,以為宴會。

』許之已訖,一一往取,閉著深山,已得九百九十九王,殘少一人,其數未足。

諸王念言:『我曹窮急,當何所趣?

若其捕得須陀素彌,須陀素彌有大方便,能濟我等。

』作是計已,白羅剎王:『王欲作會,極令有異,純取諸王,不用凡細;須陀素彌,甚有高德,若能得來,王會乃好。

』羅剎王言:『有何高德?

』即時飛騰,往欲取之。

「值須陀素彌,將諸婇女,晨欲出城至園洗浴,道見婆羅門,從其乞匂。

王語婆羅門:『待我洗還,當相布施。

』王既到園,入池中洗。

時羅剎王,飛空來取,擔到山中。

須陀素彌,愁憂悲泣!

時駮足王,而問之曰:『聞汝名德殊勝第一,大丈夫志,當任窮達,云何特愁,啼如小兒?

』須陀素彌白羅剎王:『我不愛身貪惜壽命,但念生來未曾妄語,朝出宮行,見一道士,當車駕前,從我乞匂。

我許洗還,當相施與。

出值大王擔我至此,念今妄語違失誠信,是以故愁,非惜身也。

願見哀愍,假我七日,施彼道士,當歸就死。

』駮足聞是,而語之言:『汝今得去,寧當自還來就死耶?

』即復問言:『正使不還,我自能得。

』尋放令去。

王還到國,道士猶在,歡喜供養,施婆羅門。

時婆羅門,見王不久欲還就死,懼其戀國而有愁憂,即為其王,而說偈言:「『劫數終極,乾坤洞然,須彌巨海,都為灰焬。

天龍人鬼,於中彫喪,二儀尚殞,國有何常?

生老病死,輪轉無際,事與願違,憂悲為害。

欲深禍重,瘡疣無外,三界都苦,國有何賴?

有本自無,因緣成諸,盛者必衰,實者必虛。

眾生蠢蠢,都如幻居,三界皆空,國土亦如。

識神無形,假乘四蛇,無眼寶養,以為樂車。

形無常主,神無常家,形神尚離,豈有國耶?

』「時須陀素彌,聞說此偈,思惟義理,歡喜無量,即立太子,自代為王,與諸臣別,當還赴信。

諸臣同聲,白於王言:『願王但住,勿憂駮足,臣等思計,設備防慮,鍛鐵為舍,王且在中,駮足雖猛,何所能耶?

』王告諸臣并諸人民:『夫人生世,誠信為本,虛妄苟存,情所未許,寧就信死,不妄語生。

』復為種種說誠信之利,廣為分別虛妄之罪。

諸臣悲咽,一更無言。

王起出城,一切皆送,㘁慕道次,斷絕復穌;王曉喻訖,涉道而去。

時駮足王,自思惟言:『須陀素彌,今日應來。

』坐於山頂,遙候望之,見其順道徑來趣已。

既到見之,顏色怡悅,歡喜解釋,踰過於舊。

羅剎王問:『快能來到,人生於世,靡不惜壽,汝今當死,歡喜倍常,還到本國,獲何善利?

』須陀素彌答言:『大王寬恩假我七日布施,得遂誠言,又聞妙法,心用開解,當如今日,志願畢足,雖當就死,情欣猶生。

』駮足王言:『汝聞何法?

試為吾說。

』須陀素彌,為說本偈,復更方便廣為說法,分別殺罪及其惡報,復說慈心不殺之福。

駮足歡喜敬戴為禮,承用其教,無復害心,即放諸王,各還本國。

須陀素彌,即收兵眾,還將駮足安置本國,前仙人誓,十二年滿,自是已後,更不噉人,遂還󰊉王,治民如舊。

「如是大王!

欲知爾時須陀素彌王者,今我身是。

駮足王者,今鴦仇摩羅是。

爾時諸人十二年中,為駮足王所食噉者,今此諸人,為鴦仇摩羅所殺者是。

此諸人等,世世常為鴦仇摩羅之所殺害,我亦世世,降之以善。

我念過去,為凡夫時,化令不殺;況我今日成為如來,眾德普備,諸惡永息,豈復不能降化之耶?

」王復白佛:「今此諸人!

宿有何緣,乃常世世,為其所殺?

」佛告王曰:「善諦聽之!

乃往過去久遠劫中,此閻浮提,有一大國,名波羅捺,於時國王,名波羅摩達。

王有二子,各有雄才,端正殊妙,王甚愛念。

於時小者,心自念言:『設我父崩,兄當繼治,我既年小,無望國位,生於一世,已不作王,處世何為?

不如幽靜以求仙道。

』作是念已,往白父王:『貪慕深山,求於仙道,願見聽放,得遂所志。

』如是慇懃,志不可奪,父便聽之,即放入山。

去經數年,父王崩亡,其兄繼位,統領人民。

兄治不久,遇疾命終,未有子嗣,更無繼紹,諸臣集議,靡知所歸?

有一臣言:『王有小子,前啟大王,入山學仙,當還往迎以續王位。

』諸臣喜曰:『定有此事。

』即相率合入山請喚,到以情狀具白其意:『唯願垂憐!

撫接我國。

』仙人答言:『此事可畏,我此靜樂,永無憂患。

世人兇惡,好相斬戮,若我為王,儻見圖害。

今甚樂此,不能為也。

』諸臣重白:『王崩絕嗣,更無紹繼,唯有大仙是王之種。

國土人民,不得無主。

唯願垂愍!

顧意臨覆。

』如是致誠,慇懃求請,其意不忍,遂與還國。

仙人少小,不習欲事,既來治國,漸近女色,婬事已深,奔逸放蕩,晨夜躭荒不能自制。

遂勅國中,一切諸女,欲出行時,要先從我,爾乃然後,聽往從夫。

及諸國中,端正婦女,入其意者,皆悉凌辱。

「時一女人,於道陌上多人眾中,倮形立溺,人悉驚笑,來共呵之:『汝何無羞乃至若是?

』女即答言:『女於女中,有何羞恥?

汝等立溺,既亦不羞,我汝不異,有何羞耻?

』諸人答言:『是語何謂?

』女復言曰:『唯王一人,是男子耳,一國婦女,皆被其辱。

汝等若男,當令爾耶?

』於是諸人,更相慙愧,便共談論:『如此女言,實是其理。

』陰持女言,轉密相語,同心合謀,欲共圖王。

城外園中,有清涼池,王恒前後,至池洗浴,諸臣民輩,安伏園中,值王出洗,伏兵悉出,周匝圍遶,逼取欲殺。

王乃驚曰:『欲作何等?

』諸臣白言:『王為正治,婬荒過度,壞亂常俗,污辱諸家。

臣等覩見,不能堪忍,故欲除王,更求賢能。

』王聞遂驚,語諸臣言:『我實不是負累汝等,請自改厲,更不敢爾。

願見寬放,與民更始。

』諸臣復語:『正使今日,天雨黑雪,頂生毒蛇,終不相放,奚須多云。

』王聞是已,自知必死,瞋恚感憤,語諸臣言:『我本在山,無豫世事,強來見逼,以我為王。

未有大失,同心圖我。

我今單弱,無力自拔,誓當來世當常殺汝,垂當得道,猶不相置。

』雖作是誓,猶故殺之。

如是大王!

欲知爾時仙人王者,今鴦仇摩羅是。

爾時臣民同心殺王者,今此諸人,為鴦仇摩羅所殺者是。

從彼已來,常為所殺,乃至今日,猶害此等。

」時王長跪,復白佛言:「指鬘比丘,殺此多人,今已得道,當受報不?

」佛告大王:「行必有報,今此比丘,在於房中,地獄之火,從毛孔出,極患苦痛,酸切叵言。

」于時如來,欲令眾會知作惡行必有罪報,勅一比丘:「汝持戶排,往指鬘房,刺戶孔中。

」比丘即往,奉教為之,排入戶內,尋時融消。

比丘驚愕,還來白佛,佛告比丘:「行報如是。

」王及眾會,莫不信解。

爾時阿難長跪白佛:「鴦仇摩羅,宿有何慶,身力雄壯,力士之力,健捷輕疾,走及飛鳥?

復得值佛,越度生死?

唯願垂哀!

為眾會說。

」佛告阿難:「汝等善聽!

乃往過去迦葉佛時,有一比丘,為僧執事,將僧人畜,載致穀米,道中逢雨,隱避無處,穀米囊物,悉被澆浸。

時彼比丘,思欲疾過,力少行遲,無方從意,心懷悒遲,即立誓言:『願我後生,力敵千人,身輕行速,走疾飛鳥,將來有佛釋迦牟尼,使我得見永脫生死。

』如是阿難!

爾時執事比丘者,今鴦仇摩羅是。

由彼世時,出家持戒,因營僧事,立願之故,自從是來,世世端正猛力輕疾,悉如其願,復遇見我,得度生死。

」爾時阿難,及諸比丘,王及臣民,一切會者,聞佛所說因緣行報,皆悉感厲,思惟四諦,有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者,有種辟支佛善根本者,有發無上正真道意者,或有得住不退轉者,皆護身口剋心從善,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國內,有婆羅門賓頭盧埵闍,其婦醜惡,兩眼復青,純有七女,無有男兒,家自貧困,諸女亦窮。

婦性弊惡,恒罵其夫,女等更互來求所須,比未稱給,瞋目啼哭。

其七女夫臻集其舍,承待供給,恐失其意,田有熟穀,未見踐治,從他借牛,將往踐之,守牛不謹,於澤亡失。

時婆羅門,坐自思惟:「我種何罪,酸毒兼至?

內為惡婦所罵,七女所切,女夫來集,無以承當,復失他牛,不知所在。

」廣行推覓,形疲心勞,愁悶惱悸,偶到林中,值見如來坐於樹下,諸根寂定,靜然安樂。

時婆羅門,以杖拄頰,久住觀之,便生此念:「瞿曇沙門,今最安樂,無有惡婦罵詈鬪諍,諸女熬惱,貧女夫等,煩損愁苦,又復無有田中熟穀,不借他牛,無有失憂。

」佛知其心,便語之曰:「如汝所念,如我今者,靜無眾患,實無惡婦呪詛罵詈,無有七女熬惱於我,亦無女夫競集我家,亦復不憂田中熟穀,不借他牛,無有亡憂。

」佛告之曰:「欲出家不?

」即白佛言:「如我今者觀家如塚,婦女眾緣如處怨賊,世尊慈愍,聽出家者,甚適鄙願。

」佛即告曰:「善來比丘!

」鬚髮自落,身所著衣,變成袈裟。

佛為說法,即於坐處諸垢永盡,成阿羅漢。

阿難聞之,歎言:「善哉!

如來權導實難思議。

此婆羅門,宿種何慶,得離眾患,獲茲善利?

猶如淨󰧕易染為色。

」佛告阿難:「此婆羅門,非但今日蒙我恩澤離苦獲安;過去世時,亦賴我恩,免眾厄難,復獲安快。

」阿難白佛:「不審,世尊!

過去世時,云何免救令其脫苦?

」佛告阿難:「諦聽諦聽!

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廣分別說。

」阿難白佛:「諾當善聽!

」佛告阿難:「乃往過去阿僧祇劫,有大國王,名阿波羅提目佉,晉言端正,治以道化,不抂民物。

時王國中,有婆羅門,名檀膩䩭,家理空貧,食不充口,少有熟穀,不能治之,從他借牛,將往踐治。

踐穀已竟,驅牛還主。

驅到他門,忘不囑付,於是還歸。

牛主雖見,謂用未竟,復不收攝。

二家相棄,遂失其牛。

後往從索,言已還汝,共相詆謾。

爾時牛主,將檀膩䩭,詣王債牛。

適出到外,值見王家牧馬之人,時馬逸走,喚檀膩䩭為我遮馬。

時檀膩䩭,下手得石,持用擲之,值脚即折;馬吏復捉,亦共詣王。

次行到水,不知渡處,值一木工,口銜斵斤,褰衣垂越。

時檀膩䩭,問彼人曰:『何處可渡?

』應聲答處,其口開已,斵斤墮水,求覓不得;復來捉之,共將詣王。

時檀膩䩭,為諸債主,所見催逼,加復飢渴,便於道次,從沽酒家,乞少白酒,上床飲之,不意被下有小兒臥,壓兒腹潰。

爾時兒母,復捉不放:『汝之無道,枉殺我兒。

』並共持著,將詣王宮。

到一牆邊,內自思惟:『我之不幸,眾過橫集,若至王所,儻能殺我;我今逃走,或可得脫。

』作是念已,自跳躑牆,下有織公,墮上即死。

時織公兒,復捉得之,便與眾人,共將詣王。

「次復前行,見有一雉住在樹上,遙問之曰:『汝檀膩䩭!

今欲那去?

』即以上緣向雉說之,雉復報言:『汝到彼所,為我白王,我在餘樹,鳴聲不快,若在此樹,鳴聲哀好。

何緣乃爾?

汝若見王,為我問之。

』次見毒蛇,蛇復問之:『汝檀膩䩭!

今欲何至?

』即以上事,具向蛇說。

蛇復報言:『汝到王所,為我白王,我常晨朝,初出穴時,身體柔軟,無有眾痛,暮還入時,身麤強痛,礙孔難前。

』時檀膩䩭,亦受其囑。

復見母人,而問之言:『汝欲何趣?

』復以上事,盡向說之。

母人告曰:『汝到王所,為我白王,不知何故,我向夫家,思父母舍,父母舍住,思念夫家。

』亦受其囑。

「時諸債主,咸共圍守,將至王前。

爾時牛主,前白王言:『此人借我牛去,我從索牛,不肯償我。

』王問之曰:『何不還牛?

』檀膩䩭曰:『我實貧困,熟穀在田,彼有恩意,以牛借我,我用踐訖,驅還歸主,主亦見之,雖不口付,牛在其門,我空歸家,不知彼牛竟云何失?

』王語彼人:『卿等二人,俱為不是,由檀膩䩭口不付,汝當截其舌,由卿見牛不自收攝,當挑汝眼。

』彼人白王:『請棄此牛,不樂剜眼、截他舌也。

』即聽和解。

馬吏復言:『彼之無道,折我馬脚。

』王便為問檀膩䩭言:『此王家馬,汝何以輙打折其脚?

』跪白王言:『債主將我,從道而來,彼人喚我,令遮王馬,馬奔叵御,下手得石捉而擲之,誤折馬脚,非故爾也。

』王語馬吏:『由汝喚他,當截汝舌;由彼打馬,當截其手。

』馬吏白王:『自當備馬,勿得行刑。

』各共和解。

木工復前云:『檀膩䩭失我斵斤。

』王即問言:『汝復何以失他斵斤?

』跪白王言:『我問渡處,彼便答我,口中斵斤失墮渠水,求覓不得,實不故爾。

』王語木工:『由喚汝故,當截其舌,擔物之法,禮當用手,由卿口銜致使墮水,今當打汝前兩齒折。

』木工聞是,前白王言:『寧棄斵斤,莫行此罰。

』各共和解。

時酒家母,復牽白王。

王問檀膩䩭:『何以乃爾抂殺他兒?

』跪白王言:『債主逼我,加復飢渴,彼乞少酒,上床飲之,不意被下有臥小兒。

飲酒已訖,兒已命終,非臣所樂。

唯願大王!

當見恕察。

』王告母人:『汝舍沽酒,眾客猥多,何以臥兒置於坐處,覆令不現?

汝今二人,俱有過罪。

汝兒已死,以檀膩䩭,與汝作婿,令還有兒,乃放使去。

』爾時母人,便叩頭曰:『我兒已死,聽各和解,我不用此餓婆羅門用作夫也。

』於是各了自得和解。

時織工兒,復前白王:『此人狂暴,躡殺我公。

』王問言曰:『汝以何故,抂殺他父?

』檀膩䩭曰:『眾債逼我,我甚惶怖,趒牆逃走,偶墮其上,實非所樂。

』王語彼人:『二俱不是,卿父已死,以檀膩䩭,與汝作公。

』其人白王:『父已死了,我終不用此婆羅門以為父也。

』聽各共解,王便聽之。

「時檀膩䩭,身事都了,欣踊無量,故在王前。

見二母人,共諍一兒,詣王相言。

時王明黠,以智權計,語二母言:『今唯一兒,二母召之,聽汝二人,各挽一手,誰能得者,即是其兒。

』其非母者,於兒無慈,盡力頓牽,不恐傷損;所生母者,於兒慈深,隨從愛護,不忍抴挽。

王鑒真偽,語出力者:『實非汝子,強挽他兒,今於王前,道汝事實。

』即向王首:『我審虛妄,抂名他兒。

大王聰聖!

幸恕虛過。

』兒還其母,各爾放去。

復有二人,共諍白󰧕,詣王紛紜,王復以智,如上斷之。

時檀膩䩭,便白王言:『此諸債主,將我來時,於彼道邊,有一毒蛇,慇懃倩我,寄意白王:「不知何故,從穴出時,柔軟便易,還入穴時,妨礙苦痛,我不自知何緣有是?

」』王答之言:『所以然者,從穴出時,無有眾惱,心情和柔,身亦如是。

蛇由在外,鳥獸諸事,觸嬈其身,瞋恚隆盛,身便麤大,是以入時,礙穴難前。

卿可語之:「若汝在外,持心不瞋,如初出時則無此患。

」』復白王言:『道見女人,倩我白王:「我在夫家,念父母舍,若在父舍,復念夫家,不知所以何緣乃爾?

」』王復答言:『卿可語之:「由汝邪心,於父母舍更畜傍婿,汝在夫家念彼傍人;至彼小厭,還念正婿,是以爾耳。

」卿可語之:「汝若持心,捨邪就正,則無此患。

」』又白王言:『道邊樹上,見有一雉,倩我白王:「我在餘樹,鳴聲不好,若在此樹,鳴聲哀和,不知其故何緣如是?

」』王告彼人:『所以爾者,由彼樹下有大釜金,是以於上,鳴聲哀好;餘處無金,是以住上,音聲不好。

』王告檀膩䩭:『卿之多過,吾已釋汝,汝家貧窮困苦理極,樹下釜金,應是我有,就用與汝,卿可掘取。

』奉受王教,一一答報。

掘取彼金,貿易田業,一切所須,皆無乏少,便為富人,盡世快樂。

」佛告阿難:「爾時大王,阿婆羅提目佉者,豈異人乎?

我身是也。

爾時婆羅門檀膩䩭者,今婆羅門賓頭盧埵闍是。

我往昔時,免其眾厄,施以珍寶,令其快樂;吾今成佛,復拔彼苦,施以無盡法藏寶財。

」尊者阿難,及諸眾會,聞佛所說,歡喜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