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入楞伽經 第4卷
爾時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今當為汝說意成身差別相。
諦聽!
諦聽!
善思念之!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
意成身有三種。
何者為三?
謂:入三昧樂意成身,覺法自性意成身,種類俱生無作行意成身;諸修行者入初地已漸次證得。
大慧!
云何入三昧樂意成身?
謂三、四、五地入於三昧,離種種心寂然不動,心海不起轉識波浪,了境心現皆無所有,是名入三昧樂意成身。
云何覺法自性意成身?
謂八地中了法如幻皆無有相,心轉所依,住如幻定及餘三昧,能現無量自在神通,如花開敷速疾如意,如幻如夢如影如像,非四大造與造相似,一切色相具足莊嚴,普入佛剎了諸法性,是名覺法自性意成身。
云何種類俱生無作行意成身?
謂了達諸佛自證法相,是名種類俱生無作行意成身。
大慧!
三種身相當勤觀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我大乘非乘,非聲亦非字,非諦非解脫,亦非無相竟。
然乘摩訶衍,三摩提自在,種種意成身,自在花莊嚴。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如世尊說五無間業。
何者為五?
若人作已墮阿鼻獄。
」佛言:「諦聽!
當為汝說。
」大慧言:「唯。
」佛告大慧:「五無間者,所謂:殺母,殺父,殺阿羅漢,破和合僧,懷惡逆心出佛身血。
大慧!
何者為眾生母?
謂引生愛與貪喜俱,如母養育。
何者為父?
所謂無明,令生六處聚落中故。
斷二根本,名殺父母。
云何殺阿羅漢?
謂隨眠為怨如鼠毒發,究竟斷彼,是故說名殺阿羅漢。
云何破和合僧?
謂諸蘊異相和合積聚,究竟斷彼名為破僧。
云何惡心出佛身血?
謂八識身妄生思覺,見自心外自相共相,以三解脫無漏惡心,究竟斷彼八識身佛,名為惡心出佛身血。
大慧!
是為內五無間,若有作者,無間即得現證實法。
「復次,大慧!
今為汝說外五無間,令汝及餘菩薩聞是義已,於未來世不生疑惑。
云何外五無間?
謂餘教中所說無間,若有作者,於三解脫不能現證,唯除如來、諸大菩薩及大聲聞,見其有造無間業者,為欲勸發令其改過,以神通力示同其事,尋即悔除證於解脫,此皆化現非是實造,若有實造無間業者,終無現身而得解脫,唯除覺了自心所現身資所住,離我我所分別執見;或於來世餘處受生,遇善知識離分別過,方證解脫。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貪愛名為母,無明則是父;識了於境界,此則名為佛。
隨眠阿羅漢,蘊聚和合僧;斷彼無餘間,是名無間業。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願為我說諸佛體性。
」佛言:「大慧!
覺二無我,除二種障,離二種死,斷二煩惱,是佛體性。
大慧!
聲聞、緣覺得此法已,亦名為佛,我以是義但說一乘。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善知二無我,除二障二惱,及不思議死,是故名如來。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如來以何密意,於大眾中唱如是言:『我是過去一切諸佛。
』及說百千本生之事:『我於爾時,作頂生王、大象、鸚鵡、月光、妙眼如是等。
』」佛言:「大慧!
如來、應、正等覺,依四平等祕密意故,於大眾中作如是言:『我於昔時作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
』云何為四?
所謂:字平等,語平等,身平等,法平等。
云何字平等?
謂我名佛,一切如來亦名為佛,佛名無別,是謂字等。
云何語平等?
謂我作六十四種梵音聲語,一切如來亦作此語,迦陵頻伽梵音聲性,不增不減無有差別,是名語等。
云何身平等?
謂我與諸佛,法身色相及隨形好等無差別,除為調伏種種眾生現隨類身,是謂身等。
云何法平等?
謂我與諸佛皆同證得三十七種菩提分法,是謂法等。
是故如來、應、正等覺,於大眾中作如是說。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迦葉拘留孫,拘那含是我;依四平等故,為諸佛子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如世尊說:『我於某夜成最正覺,乃至某夜當入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亦不當說,不說是佛說。
』世尊依何密意作如是語?
」佛言:「大慧!
依二密法故作如是說。
云何二法?
謂:自證法及本住法。
云何自證法?
謂諸佛所證我亦同證,不增不減,證智所行,離言說相、離分別相、離名字相。
云何本住法?
謂法本性如金等在鑛,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法住法位,法界法性皆悉常住。
大慧!
譬如有人行曠野中,見向古城平坦舊道,即便隨入止息遊戲。
大慧!
於汝意云何?
彼作是道及以城中種種物耶?
」白言:「不也。
」佛言:「大慧!
我及諸佛所證真如,常住法性亦復如是。
是故說言,始從成佛乃至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亦不當說。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某夜成正覺,某夜般涅槃;於此二中間,我都無所說。
自證本住法,故作是密語;我及諸如來,無有少差別。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願說一切法有無相。
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離此相,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諦聽!
當為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
世間眾生多墮二見,謂:有見,無見;墮二見故,非出出想。
云何有見?
謂實有因緣而生諸法非不實有,實有諸法從因緣生非無法生。
大慧!
如是說者則說無因。
云何無見?
謂知受貪瞋癡已而妄計言無。
大慧!
及彼分別有相而不受諸法有,復有知諸如來、聲聞、緣覺無貪瞋癡性而計為非有,此中誰為壞者?
」大慧白言:「謂有貪瞋癡性後取於無,名為壞者。
」佛言:「善哉!
汝解我問。
此人非止無貪瞋癡名為壞者,亦壞如來、聲聞、緣覺。
何以故?
煩惱內外不可得故;體性非異非不異故。
大慧!
貪瞋癡性若內若外皆不可得,無體性故,無可取故,聲聞、緣覺及以如來本性解脫,無有能縛及縛因故。
大慧!
若有能縛及以縛因則有所縛,作如是說名為壞者,是為無有相。
我依此義密意而說,寧起我見如須彌山,不起空見懷增上慢。
若起此見名為壞者,墮自共見樂欲之中,不了諸法惟心所現。
以不了故,見有外法剎那無常展轉差別,蘊、界、處相相續流轉起已還滅,虛妄分別,離文字相,亦成壞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有無是二邊,乃至心所行,淨除彼所行,平等心寂滅。
不取於境界,非滅無所有;有真如妙物,如諸聖所行。
本無而有生,生已而復滅;因緣有及無,彼非住我法。
非外道非佛,非我非餘眾;能以緣成有,云何而得無?
誰以緣成有,而復得言無;惡見說為生,妄想計有無。
若知無所生,亦復無所滅;觀世悉空寂,有無二俱離。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世尊!
惟願為說宗趣之相。
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達此義,不隨一切眾邪妄解,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諦聽!
當為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
一切二乘及諸菩薩,有二種宗法相。
何等為二?
謂:宗趣法相,言說法相。
宗趣法相者,謂自所證殊勝之相,離於文字語言分別,入無漏界成自地行,超過一切不正思覺,伏魔外道,生智慧光,是名宗趣法相。
言說法相者,謂說九部種種教法,離於一異、有無等相,以巧方便隨眾生心令入此法,是名言說法相。
汝及諸菩薩當勤修學。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宗趣與言說,自證及教法,若能善知見,不隨他妄解。
如愚所分別,非是真實相;彼豈不求度,無法而可得。
觀察諸有為,生滅等相續;增長於二見,顛倒無所知。
涅槃離心意,唯此一法實;觀世悉虛妄,如幻夢芭蕉。
無有貪恚癡,亦復無有人;從愛生諸蘊,如夢之所見。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願為我說虛妄分別相。
此虛妄分別云何而生?
是何而生?
因何而生?
誰之所生?
何故名為虛妄分別?
」佛言:「大慧!
善哉!
善哉!
汝為哀愍世間天人而問此義,多所利益多所安樂。
諦聽!
諦聽!
善思念之!
當為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
一切眾生於種種境,不能了達自心所現,計能所取虛妄執著,起諸分別墮有無見,增長外道妄見習氣,心心所法相應起時,執有外義種種可得,計著於我及以我所,是故名為虛妄分別。
」大慧白言:「若如是者,外種種義性離有無起諸見相。
世尊!
第一義諦亦復如是,離諸根量宗、因、譬喻。
世尊!
何故於種種義言起分別,第一義中不言起耶?
將無世尊所言乖理,一處言起一不言故。
世尊!
又說虛妄分別墮有無見,譬如幻事種種非實,分別亦爾有無相離,云何而說墮二見耶?
此說豈不墮於世見?
」佛言:「大慧!
分別不生不滅。
何以故?
不起有無分別相故,所見外法皆無有故,了唯自心之所現故,但以愚夫分別自心種種諸法著種種相,而作是說。
令知所見皆是自心,斷我我所一切見著,離作所作諸惡因緣,覺唯心故轉其意樂,善明諸地入佛境界,捨五法、自性諸分別見,是故我說虛妄分別執著種種自心所現諸境界生,如實了知則得解脫。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諸因及與緣,從此生世間;與四句相應,不知於我法,世非有無生,亦非俱不俱。
云何諸愚夫,分別因緣起?
非有亦非無,亦復非有無;如是觀世間,心轉證無我。
一切法不生,以從緣生故;諸緣之所作,所作法非生。
果不自生果,有二果失故;無有二果故,非有性可得。
觀諸有為法,離能緣所緣;決定唯是心,故我說心量。
量之自性處,緣法二俱離;究竟妙淨事,我說名心量。
施設假名我,而實不可得;諸蘊蘊假名,亦皆無實事。
有四種平等,相因及所生;無我為第四,修行者觀察。
離一切諸見,及能所分別;無得亦無生,我說是心量。
非有亦非無,有無二俱離;如是心亦離,我說是心量。
真如空實際,涅槃及法界;種種意成身,我說是心量。
妄想習氣縛,種種從心生;眾生見為外,我說是心量。
外所見非有,而心種種現;身資及所住,我說是心量。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如來說言:『如我所說,汝及諸菩薩,不應依語而取其義。
』世尊!
何故不應依語取義?
云何為語?
云何為義?
」佛言:「諦聽!
當為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
語者,所謂分別習氣而為其因,依於喉舌脣齶齒輔,而出種種音聲文字,相對談說,是名為語。
云何為義?
菩薩摩訶薩住獨一靜處,以聞、思、修慧思惟觀察向涅槃道自智境界,轉諸習氣,行於諸地種種行相,是名為義。
復次,大慧!
菩薩摩訶薩善於語、義,知語與義不一不異,義之與語亦復如是;若義異語,則不應因語而顯於義,而因語見義,如燈照色。
大慧!
譬如有人持燈照物,知此物如是、在如是處;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因語言燈入離言說自證境界。
復次,大慧!
若有於不生不滅自性涅槃三乘一乘五法諸心自性等中如言取義,則墮建立及誹謗見,以異於彼起分別故,如見幻事計以為實,是愚夫見非賢聖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若隨言取義,建立於諸法;以彼建立故,死墮地獄中。
蘊中無有我,非蘊即是我;不如彼分別,亦復非無有。
如愚所分別,一切皆有性;若如彼所見,皆應見真實。
一切染淨法,悉皆無體性;不如彼所見,亦非無所有。
「復次,大慧!
我當為汝說智識相,汝及諸菩薩摩訶薩,若善了知智識之相,則能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大慧!
智有三種,謂:世間智,出世間智,出世間上上智。
云何世間智?
謂一切外道凡愚計有無法。
云何出世間智?
謂一切二乘著自共相。
云何出世間上上智?
謂諸佛菩薩觀一切法皆無有相,不生不滅、非有非無,證法無我入如來地。
大慧!
復有三種智,謂:知自相共相智,知生滅智,知不生不滅智。
復次,大慧!
生滅是識,不生滅是智;墮相無相及以有無種種相因是識,離相無相及有無因是智;有積集相是識,無積集相是智;著境界相是識,不著境界相是智;三和合相應生是識,無礙相應自性相是智;有得相是識,無得相是智。
證自聖智所行境界,如水中月,不入不出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採集業為心,觀察法為智,慧能證無相,逮自在威光。
境界縛為心,覺想生為智;無相及增勝,智慧於中起。
心意及與識,離諸分別想;得無分別法,佛子非聲聞。
寂滅殊勝忍,如來清淨智;生於善勝義,遠離諸所行。
我有三種智,聖者能明照,分別於諸相,開示一切法,我智離諸相,超過於二乘。
以諸聲聞等,執著諸法有;如來智無垢,了達唯心故。
「復次,大慧!
諸外道有九種轉變見,所謂:形轉變,相轉變,因轉變,相應轉變,見轉變,生轉變,物轉變,緣明了轉變,所作明了轉變;是為九。
一切外道因是見故,起有無轉變論。
此中形轉變者,謂形別異見,譬如以金作莊嚴具,環釧瓔珞種種不同,形狀有殊金體無易,一切法變亦復如是。
諸餘外道種種計著,皆非如是亦非別異,但分別故一切轉變,如是應知。
譬如乳酪酒果等熟,外道言此皆有轉變;而實無有若有若無,自心所見無外物故。
如此皆是愚迷凡夫,從自分別習氣而起,實無一法若生若滅,如因幻夢所見諸色,如石女兒說有生死。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形處時轉變,大種及諸根;中有漸次生,妄想非明智。
諸佛不分別,緣起及世間;但諸緣世間,如乾闥婆城。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惟願如來,為我解說於一切法深密義及解義相。
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法,不墮如言取義深密執著,離文字語言虛妄分別,普入一切諸佛國土,力通自在總持所印,覺慧善住十無盡願;以無功用種種變現,光明照曜如日月摩尼地水火風,住於諸地離分別見;知一切法如幻如夢,入如來位普化眾生,令知諸法虛妄不實,離有無品斷生滅執,不著言說令轉所依。
」佛言:「諦聽!
當為汝說。
大慧!
於一切法如言取義執著深密,其數無量,所謂:相執著,緣執著,有非有執著,生非生執著,滅非滅執著,乘非乘執著,為無為執著,地地自相執著,自分別現證執著,外道宗有無品執著,三乘一乘執著。
大慧!
此等密執有無量種,皆是凡愚自分別執而密執著,此諸分別如蠶作繭,以妄想絲自纏纏他,執著有無欲樂堅密。
大慧!
此中實無密非密相,以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住寂靜故,無分別故。
若了諸法唯心所見,無有外物皆同無相,隨順觀察,於若有若無分別密執,悉見寂靜,是故無有密非密相。
大慧!
此中無縛亦無有解,不了實者見縛解耳。
何以故?
一切諸法若有若無,求其體性不可得故。
復次,大慧!
愚癡凡夫有三種密縛,謂:貪恚癡及愛來生與貪喜俱,以此密縛,令諸眾生續生五趣;密縛若斷,是則無有密非密相。
復次,大慧!
若有執著三和合緣,諸識密縛次第而起。
有執著故則有密縛,若見三解脫離三和合識,一切諸密皆悉不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不實妄分別,是名為密相;若能如實知,諸密網皆斷。
凡愚不能了,隨言而取義;譬如蠶處繭,妄想自纏縛。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如世尊說:『由種種心分別諸法,非諸法有自性,此但妄計耳。
』世尊!
若但妄計無諸法者,染淨諸法將無悉壞?
」佛言:「大慧!
如是,如是!
如汝所說。
一切凡愚分別諸法,而諸法性非如是有,此但妄執無有性相,然諸聖者以聖慧眼,如實知見有諸法自性。
」大慧白言:「若諸聖人以聖慧眼見有諸法性,非天眼、肉眼,不同凡愚之所分別。
云何凡愚得離分別?
不能覺了諸聖法故。
世尊!
彼非顛倒非不顛倒。
何以故?
不見聖人所見法故,聖見遠離有無相故,聖亦不如凡所分別如是得故,非自所行境界相故;彼亦見有諸法性相,如妄執性而顯現故,不說有因及無因故,墮於諸法性相見故。
世尊!
其餘境界既不同此,如是則成無窮之失,孰能於法了知性相?
世尊!
諸法性相不因分別,云何而言以分別故而有諸法。
世尊!
分別相異諸法相異,因不相似,云何諸法而由分別?
復以何故,凡愚分別不如是有,而作是言:『為令眾生捨分別故,說如分別所見法相無如是法。
』世尊!
何故令諸眾生離有無見所執著法,而復執著聖智境界墮於有見。
何以故不說寂靜空無之法,而說聖智自性事故?
」佛言:「大慧!
我非不說寂靜空法墮於有見。
何以故?
已說聖智自性事故。
我為眾生無始時來計著於有,於寂靜法以聖事說,今其聞已不生恐怖,能如實證寂靜空法,離惑亂相入唯識理,知其所見無有外法,悟三脫門獲如實印,見法自性了聖境界,遠離有無一切諸著。
復次,大慧!
菩薩摩訶薩不應成立一切諸法皆悉不生。
何以故?
一切法本無有故,及彼宗因生相故。
復次,大慧!
一切法不生,此言自壞。
何以故?
彼宗有待而生故;又彼宗即入一切法中,不生相亦不生故;又彼宗諸分而成故;又彼宗有無法皆不生,此宗即入一切法中,有無相亦不生故;是故一切法不生,此宗自壞。
不應如是立,諸分多過故;展轉因異相故;如不生,一切法空無自性亦如是。
大慧!
菩薩摩訶薩應說一切法如幻如夢,見不見故,一切皆是惑亂相故,除為愚夫而生恐怖。
大慧!
凡夫愚癡墮有無見,莫令於彼而生驚恐遠離大乘。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無自性無說,無事無依處;凡愚妄分別,惡覺如死屍。
一切法不生,外道所成立;以彼所有生,非緣所成故。
一切法不生,智者不分別;彼宗因生故,此覺則便壞。
譬如目有瞖,妄想見毛輪;諸法亦如是,凡愚妄分別。
三有唯假名,無有實法體;由此假施設,分別妄計度。
假名諸事相,動亂於心識;佛子悉超過,遊行無分別。
無水取水相,斯由渴愛起;凡愚見法爾,諸聖則不然。
聖人見清淨,生於三解脫;遠離於生滅,常行無相境。
修行無相境,亦復無有無;有無悉平等,是故生聖果。
云何法有無?
云何成平等?
若心不了法,內外斯動亂;了已則平等,亂相爾時滅。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如佛所說,若知境界但是假名都不可得,則無所取,無所取故亦無能取,能取所取二俱無故不起分別,說名為智。
世尊!
何故彼智不得於境,為不能了一切諸法自相共相一異義故言不得耶?
為以諸法自相共相種種不同更相隱蔽而不得耶?
為山巖石壁簾幔帷障之所覆隔而不得耶?
為極遠極近老小盲冥諸根不具而不得耶?
若不了諸法自相共相一異義故言不得者,此不名智,應是無智,以有境界而不知故。
若以諸法自相共相種種不同更相隱蔽而不得者,此亦非智,以知於境說名為智非不知故。
若山巖石壁簾幔帷障之所覆隔,極遠極近老小盲冥而不知者,彼亦非智,以有境界智不具足而不知故。
」佛言:「大慧!
此實是智,非如汝說,我之所說非隱覆說。
我言境界唯是假名不可得者,以了但是自心所見、外法有無,智慧於中畢竟無得,以無得故爾焰不起,入三脫門智體亦忘;非如一切覺想凡夫,無始已來戲論熏習,計著外法若有若無種種形相,如是而知名為不知,不了諸法唯心所見,著我我所分別境智,不知外法是有是無,其心住於斷見中故。
為令捨離如是分別,說一切法唯心建立。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若有於所緣,智慧不觀見;彼無智非智,是名妄計者。
無邊相互隱,障礙及遠近;智慧不能見,是名為邪智。
老小諸根冥,而實有境界;不能生智慧,是名為邪智。
「復次,大慧!
愚癡凡夫無始虛偽,惡邪分別之所幻惑,不了如實及言說法,計心外相著方便說,不能修習清淨真實離四句法。
」大慧白言:「如是,如是!
誠如尊教。
願為我說如實之法及言說法,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於此二法而得善巧,非外道二乘之所能入。
」佛言:「諦聽!
當為汝說。
大慧!
三世如來有二種法,謂:言說法及如實法。
言說法者,謂隨眾生心為說種種諸方便教;如實法者,謂修行者於心所現離諸分別,不墮一異、俱不俱品,超度一切心、意、意識,於自覺聖智所行境界,離諸因緣相應見相,一切外道聲聞緣覺墮二邊者所不能知,是名如實法。
此二種法,汝及諸菩薩摩訶薩當善修學。
」爾時世尊復說頌言:「我說二種法,言教及如實;教法示凡夫,實為修行者。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如來一時說盧迦耶陀呪術詞論,但能攝取世間財利,不得法利,不得法利不應親近承事供養。
世尊何故作如是說?
」佛言:「大慧!
盧迦耶陀所有詞論,但飾文句誑惑凡愚,隨順世間虛妄言說,不如於義、不稱於理,不能證入真實境界,不能覺了一切諸法,恒墮二邊自失正道,亦令他失輪迴諸趣永不出離。
何以故?
不了諸法唯心所見,執著外境增分別故。
是故我說世論文句因喻莊嚴,但誑愚夫,不能解脫生老病死憂悲等患。
大慧!
釋提桓因廣解眾論、自造諸論。
彼世論者有一弟子,現作龍身詣釋天宮,而立論宗作是要言:『憍尸迦!
我共汝論,汝若不如,我當破汝千輻之輪;我若不如,斷一一頭以謝所屈。
』說是語已,即以論法摧伏帝釋、壞千輻輪,還來人間。
大慧!
世間言論因喻莊嚴,乃至能現龍形,以妙文詞迷惑諸天及阿修羅,令其執著生滅等見,而況於人。
是故,大慧!
不應親近承事供養,以彼能作生苦因故。
大慧!
世論唯說身覺境界。
大慧!
彼世論有百千字句,後末世中惡見乖離邪眾崩散,分成多部各執自因。
大慧!
非餘外道能立教法,唯盧迦耶以百千句,廣說無量差別因相,非如實理,亦不自知是惑世法。
」爾時大慧白言:「世尊!
若盧迦耶所造之論,種種文字因喻莊嚴,執著自宗非如實法,名外道者。
世尊亦說世間之事,謂以種種文句言詞廣說十方一切國土天人等眾而來集會,非是自智所證之法。
世尊亦同外道說耶?
」佛言:「大慧!
我非世說亦無來去,我說諸法不來不去。
大慧!
來者集生,去者壞滅,不來不去,此則名為不生不滅。
大慧!
我之所說,不同外道墮分別中。
何以故?
外法有無無所著故,了唯自心不見二取,不行相境不生分別,入空、無相、無願之門而解脫故。
大慧!
我憶有時於一處住,有世論婆羅門來至我所,遽問我言:『瞿曇!
一切是所作耶?
』我時報言:『婆羅門!
一切所作,是初世論。
』又問我言:『一切非所作耶?
』我時報言:『一切非所作,是第二世論。
』彼復問言:『一切常耶?
一切無常耶?
一切生耶?
一切不生耶?
』我時報言:『是第六世論。
』彼復問言:『一切一耶?
一切異耶?
一切俱耶?
一切不俱耶?
一切皆由種種因緣而受生耶?
』我時報言:『是第十一世論。
』彼復問言:『一切有記耶?
一切無記耶?
有我耶?
無我耶?
有此世耶?
無此世耶?
有他世耶?
無他世耶?
有解脫耶?
無解脫耶?
是剎那耶?
非剎那耶?
虛空涅槃及非擇滅,是所作耶?
非所作耶?
有中有耶?
無中有耶?
』我時報言:『婆羅門!
如是皆是汝之世論,非我所說。
婆羅門!
我說因於無始戲論諸惡習氣而生三有,不了唯是自心所見而取外法,實無可得。
如外道說,我及根境三合知生;我不如是,我不說因,不說無因,唯緣妄心似能所取而說緣起,非汝及餘取著我者之所能測。
』大慧!
虛空、涅槃及非擇滅,但有三數本無體性,何況而說作與非作。
「大慧!
爾時世論婆羅門復問我言:『無明愛業為因緣故,有三有耶?
為無因耶?
』我言:『此二亦是世論。
』又問我言:『一切諸法皆入自相及共相耶?
』我時報言:『此亦世論。
婆羅門!
乃至少有心識流動分別外境,皆是世論。
』大慧!
爾時彼婆羅門復問我言:『頗有非是世論者不?
一切外道所有詞論,種種文句因喻莊嚴,莫不皆從我法中出。
』我報言:『有。
非汝所許,非世不許,非不說種種文句義理相應,非不相應。
』彼復問言:『豈有世許非世論耶?
』我答言:『有。
但非於汝及以一切外道能知。
何以故?
以於外法虛妄分別生執著故。
若能了達有無等法,一切皆是自心所見,不生分別不取外境,於自處住。
自處住者是不起義,不起於何?
不起分別。
此是我法,非汝有也。
婆羅門!
略而言之,隨何處中心識往來死生求戀,若受若見若觸若住,取種種相和合相續,於愛於因而生計著,皆汝世論非是我法。
』「大慧!
世論婆羅門作如是問,我如是答,不問於我自宗實法,默然而去,作是念言:『沙門瞿曇無可尊重,說一切法無生無相無因無緣,唯是自心分別所見,若能了此分別不生。
』大慧!
汝今亦復問我是義,何故親近諸世論者,唯得財利不得法利?
」大慧白言:「所言財、法,是何等義?
」佛言:「善哉!
汝乃能為未來眾生思惟是義。
諦聽!
諦聽!
當為汝說。
大慧!
所言財者,可觸可受可取可味,令著外境墮在二邊,增長貪愛生老病死憂悲苦惱,我及諸佛說名財利,親近世論之所獲得。
云何法利?
謂了法是心見二無我,不取於相無有分別,善知諸地離心、意、識,一切諸佛所共灌頂,具足受行十無盡願,於一切法悉得自在,是名法利;以是不墮一切諸見戲論分別常斷二邊。
大慧!
外道世論令諸癡人墮在二邊,謂:常及斷,受無因論則起常見,以因壞滅則生斷見。
我說不見生住滅者名得法利,是名財、法二差別相。
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勤觀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調伏攝眾生,以戒降諸惡;智慧滅諸見,解脫得增長。
外道虛妄說,皆是世俗論;橫計作所作,不能自成立。
唯我一自宗,不著於能所;為諸弟子說,令離於世論。
能取所取法,唯心無所有;二種皆心現,斷常不可得。
乃至心流動,是則為世論;分別不起者,是人見自心。
來者見事生,去者事不現;明了知來去,不起於分別。
有常及無常,所作無所作;此世他世等,皆是世論法。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佛說涅槃,說何等法以為涅槃?
而諸外道種種分別。
」佛言:「大慧!
如諸外道分別涅槃,皆不隨順涅槃之相。
諦聽!
諦聽!
當為汝說。
大慧!
或有外道言,見法無常不貪境界,蘊、界、處滅,心心所法不現在前,不念過現未來境界,如燈盡、如種敗、如火滅,諸取不起分別不生,起涅槃想。
大慧!
非以見壞名為涅槃;或謂至方名得涅槃,境界想離猶如風止;或謂不見能覺所覺名為涅槃;或謂不起分別常無常見,名得涅槃;或有說言,分別諸相發生於苦,而不能知自心所現,以不知故怖畏於相以求無相,深生愛樂執為涅槃;或謂覺知內外諸法自相共相去來現在有性不壞,作涅槃想;或計我人眾生壽命及一切法無有壞滅,作涅槃想;復有外道無有智慧計有自性,及以士夫求那轉變作一切物,以為涅槃;或有外道計福非福盡,或計不由智慧諸煩惱盡,或計自在是實作者,以為涅槃;或謂眾生展轉相生,以此為因更無異因,彼無智故不能覺了,以不了故執為涅槃;或計證於諦道虛妄分別以為涅槃;或計求那與求那者而共和合,一性異性俱及不俱,執為涅槃;或計諸物從自然生,孔雀文彩棘針銛利,生寶之處出種種寶,如此等事是誰能作?
即執自然以為涅槃;或謂能解二十五諦即得涅槃;或有說言,能受六分守護眾生斯得涅槃;或有說言,時生世間,時即涅槃;或執有物以為涅槃;或計無物以為涅槃;或有計著有物無物為涅槃者;或計諸物與涅槃無別,作涅槃想。
大慧!
復有異彼外道所說,以一切智大師子吼說,能了達唯心所現不取外境,遠離四句住如實見,不墮二邊離能所取,不入諸量不著真實,住於聖智所現證法,悟二無我,離二煩惱,淨二種障,轉修諸地入於佛地,得如幻等諸大三昧,永超心意及以意識,名得涅槃。
大慧!
彼諸外道虛妄計度不如於理,智者所棄,皆墮二邊作涅槃想。
於此無有若住若出,彼諸外道皆依自宗而生妄覺,違背於理無所成就,唯令心意馳散往來,一切無有得涅槃者。
汝及諸菩薩宜應遠離。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外道涅槃見,各各異分別;彼唯是妄想,無解脫方便。
遠離諸方便,不至無縛處;妄生解脫想,而實無解脫。
外道所成立,眾智各異取;彼悉無解脫,愚癡妄分別。
一切癡外道,妄見作所作;悉著有無論,是故無解脫。
凡愚樂分別,不生真實慧;言說三界本,真實滅苦因。
譬如鏡中像,雖現而非實;習氣心鏡中,凡愚見有二。
不了唯心現,故起二分別;若知但是心,分別則不生。
心即是種種,遠離想所相;如愚所分別,雖見而無見。
三有唯分別,外境悉無有;妄想種種現,凡愚不能覺。
經經說分別,但是異名字;若離於語言,其義不可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