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律 第54卷
爾時世尊在拘尸城末羅園娑羅林間般涅槃。
諸末羅子洗佛舍利已,以淨劫貝裹,復持五百張疊次而纏之,作鐵棺盛滿香油,安舍利置中,以蓋覆上。
復作木槨,安鐵棺著中,下積眾香薪。
時末羅子中為標首者,持火然之,時天即滅火。
餘大末羅子,展轉皆以大炬然之,時天亦皆滅之。
阿那律語末羅子:「不須乃爾疲苦,諸天滅汝等火。」
即問阿那律言:「大德!
諸天何故滅火?」
答言:「摩訶迦葉,在波婆拘、尸城兩國中間在道行,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彼作是念:『我當得見未燒佛舍利不耶?』
諸天知迦葉心如是念,以是故滅火。」
末羅子言:「大德阿那律!
今便小停,遂彼諸天意。」
爾時摩訶迦葉在彼二國中間道行,與大比丘僧五百人俱。
時有異尼揵子,持世尊般涅槃時曼陀羅華在道行,時迦葉遙見而問言:「汝等從何所來?」
彼答言:「我從拘尸城來。」
復問言:「識我世尊不?」
答言:「識。」復問:「今故在世不?」
答言:「不在世,般涅槃來已七日,我從彼持此華來。」
時迦葉聞之不悅。
中有未離欲比丘,聞世尊已取涅槃,便自投乎地,譬如斫樹根斷樹倒,此諸未離欲比丘亦復如是,啼哭而言:「善逝涅槃何乃太早!
世間明眼何乃速滅?
我曹所宗之法何得便盡?」
或有宛轉在地猶若圓木,此諸未離欲比丘,亦復如是,啼哭憂惱而言:「善逝涅槃何乃太早?」
爾時有跋難陀釋子在眾中,語諸比丘言:「長老且止!
莫大憂愁啼哭,我等於彼摩訶羅邊得解脫。
彼在時數教我等,是應是不應,當作是不應作是。
我等今者便得自任,欲作便作,欲不作便不作。」
時大迦葉聞之不悅,即告諸比丘言:「且起疾捉衣鉢,時往及世尊舍利未燒當得見。」
諸比丘聞迦葉言,即疾疾執持衣鉢。
於是大迦葉與五百人俱,往拘尸城已。
出城渡醯蘭若河,往天觀寺,至阿難所語言:「阿難!
我欲及世尊舍利未燒見之。」
阿難答言:「欲及世尊舍利未燒,而欲見之,難可得見。
何以故?
世尊舍利已洗浴,裹以新劫貝,復以五百張疊次而纏之,置在鐵棺,盛滿香油,著木槨中,下積眾香薪,今垂欲燒之,是故難可得見。」
時大迦葉漸前往佛舍利積所,棺槨即自開,世尊現足。
時大迦葉見世尊足下輪相垢污,即問阿難:「世尊顏容端政身作金色,誰污足下輪相?」
阿難答言:「大德迦葉!
女人心軟,前禮佛時泣淚墮上,手捉污世尊足。」
大迦葉聞之不悅,即禮世尊足。
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私、諸天大眾亦皆禮佛足。
時世尊足還內棺中不現。
時大迦葉哀歎說偈遶棺七匝,火不燒自然。
時大迦葉燒舍利已,以此因緣集比丘僧,告言:「我先在道行時,聞跋難陀語諸比丘作如是言:『長老且止!
莫復愁憂啼哭,我等今於彼摩訶羅邊得解脫。
彼在世時教呵我等,是應爾是不應爾,應作是不應作是。
今我等已得自在,欲作便作,不作便不作。』
我等今可共論法毘尼,勿令外道以致餘言譏嫌:『沙門瞿曇法律若烟,其世尊在時皆共學戒,而今滅後無學戒者。』
諸長老!
今可料差比丘多聞智慧是阿羅漢者。」
時即差得四百九十九人,皆是阿羅漢多聞智慧者。
時諸比丘言:「應差阿難在數中。」
大迦葉言:「勿以阿難在數中。
何以故?
阿難有愛恚怖癡,有愛恚怖癡是故不應令在數中。」
時諸比丘復言:「此阿難是供養佛人,常隨佛行,親從世尊受所教法。
彼必處處疑問世尊,是故今者應令在數。」
即便令在數。
諸比丘皆作是念:「我等當於何處集論法毘尼,多饒飲食臥具無乏耶?」
即皆言:「唯王舍城房舍飲食臥具眾多,我等今宜可共往集彼論法毘尼。」
時大迦葉即作白:「大德僧聽!
此諸比丘為僧所差,若僧時到僧忍聽,僧今往王舍城集共論法毘尼。
白如是。」作白已,俱往毘舍離。
時阿難在道行,靜處心自念言:「譬如新生犢子猶故飲乳,與五百大牛共行。
我今亦如是學人有作者,而與五百阿羅漢共行。」
時諸長老皆往毘舍離,阿難在毘舍離住。
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私、國王、大臣、種種沙門外道,皆來問訊,多人眾集。
時有跋闍子比丘,有大神力,已得天眼知他心智,作如是念:「今阿難在毘舍離,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私、國王、大臣、種種沙門外道,皆來問訊,多人眾集。
我今寧可觀察阿難,為是有欲無欲耶?」
即便觀察阿難是有欲非是無欲,復念言:「我今當令其生厭離心。」
將欲令阿難生厭離心,即說偈言:「靜住空樹下,心思於涅槃;坐禪莫放逸,多說何所作。」
時阿難聞跋闍子比丘說厭離已,即便獨處精進不放逸寂然無亂,是阿難未曾有法。
時阿難在露地敷繩床夜多經行,夜過明相欲出時身疲極,念言:「我今疲極,寧可小坐。」
念已即坐,坐已方欲亞臥,頭未至枕頃於其中間心得無漏解脫,此是阿難未曾有法。
時阿難得阿羅漢已,即說偈言:「多聞種種說,常供養世尊;已斷於生死,瞿曇今欲臥。」
時諸比丘從毘舍離往王舍城,作如是言:「我等先當作何等?
為當先治房舍臥具?
先論法毘尼耶?」
皆言:「先當治房舍臥具。」
即便治房臥具。
時大迦葉以此因緣集比丘僧,中有陀醯羅迦葉作上座,長老婆婆那為第二上座,大迦葉為第三上座,長老大周那為第四上座。
時大迦葉知僧事,即作白:「大德僧聽!
若僧時到僧忍聽,僧今集論法毘尼。
白如是。」時阿難即從坐起,偏露右肩、右膝著地,合掌白大迦葉言:「我親從佛聞,憶持佛語:『自今已去,為諸比丘捨雜碎戒。』」
迦葉問言:「阿難!
汝問世尊不?
何者是雜碎戒?」
阿難答言:「時我愁憂無賴,失不問世尊何者是雜碎戒?」
時諸比丘皆言:「來我當語汝雜碎戒。」
中或有言:「除四波羅夷,餘者是雜碎戒。」
或有言:「除四波羅夷、十三事,餘者皆是雜碎戒。」
或有言:「除四波羅夷、十三事、二不定法,餘者皆是雜碎戒。」
或有言:「除四波羅夷、十三事、二不定法、三十事,餘者皆是雜碎戒。」
或有言:「除四波羅夷乃至九十事,餘者皆是雜碎戒。」
時大迦葉告諸比丘言:「諸長老!
今者眾人言各不定,不知何者是雜碎戒?
自今已去,應共立制,若佛先所不制,今不應制。
佛先所制,今不應却,應隨佛所制而學。」
時即共立如此制限。
大迦葉語阿難言:「汝於佛法中先求度女人,得突吉羅罪。
今應懺悔。」阿難答言:「大德!
此非我故作,摩訶波闍波提於佛有大恩,佛母命過長養世尊。
大德迦葉!
我今於此不自見有罪,以信大德故,今當懺悔。」
大迦葉復言:「汝令世尊三反請汝作供養人,而言不作,得突吉羅罪。
今當懺悔。」阿難答迦葉言:「我不故作,為佛作供養人難,是故言不能耳。
我於此中不自見有罪,以信大德故,今當懺悔。」
迦葉復言:「汝為佛縫僧伽梨,脚躡而縫,得突吉羅罪。
今應懺悔。」阿難答言:「大德迦葉!
非我慢而故作,更無人捉故爾耳。
我於此不自見有罪,信大德故,今當懺悔。」
迦葉復言:「世尊欲取涅槃三反告汝,汝不請世尊住世若一劫、若過一劫,令無數人得利益,慈愍世間諸天人民令得安樂,汝得突吉羅罪。
今應懺悔。」阿難答言:「大德迦葉!
非我故作,魔在我心,令我不請佛住世。
我於此中不自見有罪,信大德故,今當懺悔。」
迦葉復言:「世尊在時,從汝索水,汝不與,得突吉羅罪。
今應懺悔。」阿難答言:「非我故作,時有五百乘車從水中過,其水甚濁。
恐世尊飲之作患,是故不與。」
迦葉復言:「汝但應與,若佛威神或復諸天能令水清淨。」
阿難言:「我於此中不自見有罪,信大德故,今當懺悔。」
迦葉復言:「汝不問世尊,何者是雜碎戒?
得突吉羅罪。
今應懺悔。」阿難言:「我非故作,時我愁憂無賴,失不問世尊何者是雜碎戒?
我於此中不自見有罪,信大德故,今當懺悔。」
迦葉復言:「汝不遮女人,令污佛足,得突吉羅罪。
今應懺悔。」阿難答言:「非我故作,女人心軟,禮佛足時泣淚手污佛足。
我於此中不自見有罪,信大德故,今當懺悔。」
時大迦葉即作白言:「大德僧聽!
若僧時到僧忍聽,僧今問優波離法毘尼。
白如是。」時優波離即作白僧:「大德僧聽!
若僧時到僧忍聽,僧今令上座大迦葉問、我答。
白如是。」時大迦葉即問言:「第一波羅夷,本起何處?
誰先犯?」優波離答言:「在毘舍離,須提那迦蘭陀子初犯。」
「第二復本起何處?」
答言:「在王舍城,陀尼伽比丘陶師子初犯。」
復問:「第三本起何處?」
答言:「在毘舍離,婆裘河邊比丘初犯。」
復問:「第四本起何處?」
答言:「在毘舍離,婆裘河邊比丘初犯。」
復問:「第一僧殘本起何處?」
答言:「在舍衛國,迦留陀夷初犯。」
如是展轉隨所起處,如初分說。
復問:「第一不定法本起何處?」
答言:「在舍衛國,迦留陀夷初犯。」
第二亦爾。
復問:「尼薩耆本起何處?」
答言:「在舍衛國,六群比丘初犯。」
如是展轉亦如初分說。
復問:「初波逸提本起何處?」
答言:「在釋翅瘦,象力釋子比丘初犯。」
如是展轉如初分說。
復問:「波羅提提舍尼本起何處?」
答言:「在舍衛國,因蓮花色比丘尼起。」
第二、第三、第四如初分說。
復問:「第一眾學法本起何處?」
答言:「在舍衛國,六群比丘初犯。」
如是展轉如初分說。
比丘尼別戒如律所說。
復問:「最初聽受大戒本起何處?」
答言:「在波羅㮈,五比丘。」
復問:「最初聽說戒在何處?」
答言:「在王舍城,為諸少年比丘。」
復問:「初聽安居本起何處?」
答言:「在舍衛國,因六群比丘起。」
復問:「初自恣本起何處?」
答言:「在舍衛國,因六群比丘起。」
如是展轉問乃至毘尼增一。
時彼即集比丘一切事并在一處,為比丘律。
比丘尼事并在一處,為比丘尼律。
一切受戒法集一處,為受戒犍度。
一切布薩法集一處,為布薩犍度。
一切安居法集一處,為安居犍度。
一切自恣法集一處,為自恣犍度。
一切皮革法集一處,為皮革犍度。
一切衣法集一處,為衣犍度。
一切藥法集一處,為藥犍度。
一切迦絺那衣法集一處,為迦絺那衣犍度。
二律并一切犍度,調部毘尼增一都集,為毘尼藏。
時大迦葉即作白:「大德僧聽!
若僧時到僧忍聽,僧今問阿難法毘尼。
白如是。」時阿難即復作白:「大德僧聽!
若僧時到僧忍聽,僧今令大迦葉問、我答。
白如是。」大迦葉即問阿難言:「《梵動經》在何處說?
《增一》在何處說?
《增十》在何處說?
《世界成敗經》在何處說?
《僧祇陀經》在何處說?
《大因緣經》在何處說?
《天帝釋問經》在何處說?」
阿難皆答,如《長阿含》說。
彼即集一切長經,為《長阿含》。
一切中經,為《中阿含》。
從一事至十事、從十事至十一事,為《增一》。
雜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私、諸天,雜帝釋、雜魔、雜梵王,集為《雜阿含》。
如是生經、本經、善因緣經、方等經、未曾有經、譬喻經、優婆提舍經、句義經、法句經、波羅延經、雜難經、聖偈經,如是集為《雜藏》。
有難無難繫相應作處,集為《阿毘曇藏》,時即集為三藏。
時長老富羅那,聞王舍城五百阿羅漢共集法毘尼,即與五百比丘俱,往王舍城,至大迦葉所,語如是言:「我聞大德與五百阿羅漢共集法毘尼,我亦欲豫在其次聞法。」
時大迦葉以此因緣集比丘僧,為此比丘更問優波離,乃至集為三藏,如上所說。
彼言:「大德迦葉!
我盡忍可此事,唯除八事。
大德!
我親從佛聞,憶持不忘。
佛聽內宿、內煮、自煮、自取食、早起受食、從彼持食來,若雜菓、若池水所出可食者,如是皆聽不作餘食法得食。」
大迦葉答言:「實如汝所說,世尊以穀貴時世人民相食乞求難得,慈愍比丘故,聽此八事。
時世還豐熟飲食多饒,佛還制不聽。」
彼復作是言:「大德迦葉!
世尊是一切知見,不應制已還開、開已復制。」
迦葉答言:「以世尊是一切知見故,宜制已還開、開已復制。
富羅那!
我等作如是制:是佛所不制不應制,是佛所制則不應却。
如佛所制戒,應隨順而學。」
在王舍城五百阿羅漢共集法毘尼,是故言集法毘尼有五百人。
爾時世尊般涅槃後百歲,毘舍離跋闍子比丘行十事,言:「是法清淨、佛所聽,應兩指抄食、得聚落間、得寺內、後聽可、得常法、得和、得與鹽共宿、得飲闍樓羅酒、得畜不截坐具、得受金銀。」
彼於布薩日,檀越布施金銀,而共分之。
時有耶舍迦那子,聞毘舍離比丘行如是事,即往跋闍子比丘所,見勸檀越布薩時布施眾僧金銀,僧中唱令與伽那子比丘,即言:「我不受。
何以故?
沙門釋子不應受取金銀,沙門釋子捨棄珠寶不著飾好。」
彼於餘日作分已,送與伽那子比丘。
伽那子比丘言:「我不須。
我先言:『沙門釋子捨棄珠寶不著飾好。』」
彼即言:「毘舍離優婆塞瞋,汝往教化令喜。」
時即差使共往。
耶舍伽那子比丘至毘舍離優婆塞所,語如是言:「汝實瞋我語耶?
我言:『沙門釋子!
不受取金銀,棄捨珍寶不著飾好。』」
語優婆塞言:「世尊在王舍城時,王宮中王群臣集,說如是語:『沙門釋子應得受取金銀,不捨珍寶非不著飾好。』
時彼眾中,有大長者字珠髻,語諸大臣言:『勿作是言:「沙門釋子受取金銀、不捨珠寶,非不著飾好。」
何以故。
沙門釋子不應受取金銀,棄捨珠寶不著飾好。』
時珠髻長者為諸大臣解說,各令得解歡喜。
珠髻長者後於異時,往世尊所,頭面禮足却坐一面,以先因緣具白世尊言:『我即為解說各令歡喜。
世尊!
我說是言,將無違失聖旨、不如法教耶?』
佛言:『長者!
如汝所說,如法如實,不違世尊教法。
何以故?
沙門釋子不應受取金銀,除捨珠寶不著飾好,其有受取金銀者,則受五欲若受五欲,則非沙門釋子法。
長者!
汝若見沙門釋子捉持金銀,決定應知非沙門法。
我作是說,聽為竹𥯤草木故求乞金銀,終不應自受取金銀。』
是故離奢!
以此因緣,沙門釋子不應受取金銀,棄捨珠寶不著飾好。
離奢,復於異時,世尊在祇桓中,告諸比丘:『有四事故,令日月不明。
何等為四?
阿修羅、烟雲、塵、霧是,為四事令日月不明。
如是沙門婆羅門,亦有四事污染塵穢,令沙門婆羅門無有光顯。
何等四?
或有沙門婆羅門,飲酒不能除斷,此是第一塵穢。
或有沙門婆羅門,行愛欲法不能捨離,此是第二塵穢。
或有沙門婆羅門,受取金銀不捨飾好,此是第三塵穢。
或有沙門婆羅門,以邪命自活不能除斷,此是第四塵穢。
是為四事。
以此四事故,令沙門婆羅門污穢不明無有光顯。』
世尊爾時,即說偈言:「『貪欲垢所污,沙門婆羅門;愚癡所覆蓋,愛著於好色。
飲酒散亂心,復行愛欲法;受取金寶瓔,此為無智者。
沙門婆羅門,邪命以自活;佛說此為結,如日出雲翳。
無光顯威耀,不淨純垢污;盲冥闇所閉,愛奴之所使。
造惡不善業,癡何能行道;怨憎甚增益,更受未來身。』
「是故離奢!
以此因緣故,汝等當知,沙門釋子不應受取金銀,除去飾好。
我說是語,汝以此事不信我耶?」
彼離奢言:「我非為不信,我有信樂於汝,汝可住此毘舍離,我當供給衣服飲食醫藥所須之物。」
時伽那子比丘,與諸離奢解說令得歡喜已,與彼使比丘俱,還婆闍子比丘所。
遙見伽那子比丘來,即問使比丘言:「伽那子比丘,已解喻諸離奢得信耶?」
答言:「爾。」即言:「彼已信樂伽那子,持我等作非沙門釋子!」
婆闍子比丘問言:「何故耶?」
即具說先因緣。
彼毘舍離比丘,語伽那子比丘言:「汝先罵眾僧,見罪不?」
答言:「我不罵眾僧。」
彼即和合與作舉。
伽那子比丘作是念:「我此諍事,若得長老離婆多與我作伴者,便可得如法滅。」
彼即問餘人言:「離婆多在何處?」
彼即答言:「聞在婆呵河邊。」
即往婆呵河邊。
離婆多不在,彼即問:「離婆多在何處?」
彼即答言:「聞在伽那慰闍國。」
即往彼國。
既至,離婆多復不在,復問:「離婆多在何處?」
答言:「在阿伽樓羅國。」
即往彼國。
而復不在,即問:「離婆多在何處?」
答言:「在僧伽賒國。」
即復往彼國。
見離婆多值眾僧集,問離婆多供養弟子言:「汝大德長老離婆多,往眾僧中不?」
答言:「當往。」
時離婆多往集僧中聽說法已,夜半後捉尼師壇還屋。
時耶舍伽那子亦在僧中集聽法已,夜半後捉尼師壇往離婆多所,彼作是念:「今正是時,當具說先因緣令其得聞。」
彼即問離婆多言:「大德上座!
得二指抄食不?」
彼還問言:「云何二指抄食?」
答言:「大德長老!
足食已捨威儀不作餘食法,得二指抄食食不?」
離婆多言:「不應爾。」
問言:「在何處制?」
答言:「在舍衛國,不作餘食法食,以是故制。」
復問言:「大德長老!
得村間不?」彼還問言:「云何得村間?」
答言:「大德長老!
足食已捨威儀不作餘食法,往村中間得食。」
離婆多言:「不應爾。」
問言:「在何處制?」
答言:「在舍衛國,不作餘食法食,以是故制。」
彼問言:「大德長老!
得寺內不?」彼還問言:「云何得寺內?」
答言:「大德長老!
在寺內得別眾羯磨。」
離婆多言:「不應爾。」
問言:「在何處制?」
答言:「在王舍城,布薩犍度中制。」
「大德長老!
得後聽可不」還問言:「云何得後聽可?」
答言:「大德長老!
在界內別眾羯磨已,後聽可。」
離婆多言:「不應爾。」
問言:「在何處制?」
答言:「在王舍城,布薩犍度中制。」
復問:「得常法不?」
還問言:「云何得常法?」
答言:「大德長老!
此作是已言是本來所作。」
彼答言:「比丘知不?
應觀修多羅、毘尼檢校法律。
若不觀毘尼、不檢校法律而違反於法,若已作不應作,未作亦不應作。
若觀修多羅毘尼、檢校法律,與修多羅相應、與法律相應,不違本法,若已作若未作應作。」
復問言:「大德長老!
得和不?」彼還問言:「云何得和?」
答言:「大德長老!
足食已捨威儀,以酥、油、蜜、生酥、石蜜、酪和一處,得食不?」
答言:「不應爾。」
問言:「在何處制?」
答言:「在舍衛國,不作餘食法食,以是故制。」
復問:「大德長老!
得與鹽共宿不?」
彼還問言:「云何得與鹽共宿?」
答言:「大德長老!
得用共宿鹽著食中食。」
答言:「不應爾。」
問言:「在何處制?」
答言:「在舍衛國,藥犍度中制。」
復問言:「大德長老!
得飲闍樓羅酒不?」
答言:「不應爾。」
問言:「在何處制?」
答言:「在拘睒彌國,因長老娑伽陀比丘制。」
復問:「大德長老!
得畜不割截坐具不?」
答言:「不應畜。」
問言:「在何處制?」
答言:「在舍衛國,因六群比丘制。」
復問:「大德長老!
得受取金銀不?」
答言:「不應爾。」
問言:「在何處制?」
答言:「在王舍城,因跋難陀釋子制。」
彼言:「大德長老!
毘舍離婆闍子比丘行此十事,言:『清淨如法、是佛所聽。』
彼勸檀越於布薩時施眾僧金銀,令分物人分。」
彼言:「汝莫語餘人。
何以故?
恐諸比丘所見不同,而不與和合比丘。
汝可往阿吁恒河山中,彼處有三浮陀比丘,是我同和上,與六十波羅離子比丘共住,彼皆勇猛精進度無所畏。
以此因緣具為彼說已,共期婆呵河邊,我亦當往。」
時耶舍伽那子比丘即往彼山中,至三浮陀所,以此因緣具向彼說之。
「期婆呵河邊,大德離婆多亦當來。」
時毘舍離婆闍子比丘,聞耶舍伽那子比丘往人間求索伴黨。
彼即大持毘舍離好衣,往離婆多弟子所語言:「我為大德離婆多故,持此好衣來與。
今止不復與,即迴與汝可取。」
彼言:「止!
止!
我不受。」彼復懃懃逼令受,彼遂便受。
既受已,作是言:「長老!
彼波夷那、波梨二國比丘共諍,世尊出在波夷那國。
善哉長老!
能為我白大德上座:『波夷那、波梨二國比丘共諍,世尊出在波夷那國。
善哉大德!
當助波夷那比丘。』」
彼即答言:「大德!
長老離婆多尊重,我難不敢言。」
彼即強逼之不已,便往離婆多所,白如是言:「大德!
彼波夷那、波梨二國比丘共諍,世尊出在波夷那。
願大德!
助波夷那比丘。」
彼即答言:「汝癡人!
持我在不淨部中。
汝去!
不復須汝。」彼得遣已,便往毘舍離婆闍子比丘所,語如是言:「長老!
我先語汝:『大德離婆多尊重,難可為言,我不能語。』
今大見責。」彼問言:「說何等?」
彼言:「已遣我。」
復問言:「汝幾臘。」
答言:「十二歲。」
問言:「汝十二歲,猶故怖畏遣耶?」
答言:「不受我供養,云何不畏?」
時彼離婆多及諸比丘如是語:「我等今當往諍所起處。」
即乘船從恒水中往。
時天熱疲極,住船在岸邊蔭下息。
時婆搜村有長老在道行,作如是念:「我今此諍事,當觀修多羅、毘尼,知誰法語?
誰非法語?」彼即觀修多羅毘尼、撿校法律,便知波梨國比丘是法語,波夷那比丘非法語。
時有天不現身而讚言:「善哉善男子!
如汝所觀,波梨比丘如法語,波夷那比丘非法語。」
時諸長老即共往毘舍離。
毘舍離有長老,字一切去,是閻浮提中最上座。
時三浮陀語離婆多言:「今往一切去上座屋中宿,具說此事,令其得聞。」
時二人即共相隨往至彼屋。
時一切去長老,夜坐禪思惟夜已久,離婆多作是念:「此上座年已老氣力羸劣,而久坐如是,況我當不作如是坐。」
時離婆多即便坐思惟至夜久。
一切去長老作是念:「此客比丘遠來疲極,猶故坐禪思惟如是,況我而不久坐。」
時彼長老即復久坐思惟。
夜已過多,語離婆多言:「長老!
汝此夜思惟何法?」
答言:「我先白衣時甞習慈心,此夜思惟入慈三昧。」
彼即言:「汝此夜入小定。
何以故?
慈心三昧是小定。」
即復問言:「大德一切去,此夜思惟何法?」
答言:「我先白衣時習空法,我此夜多入空三昧。」
彼言:「大德此夜思惟大人之法。
何以故?
大人之法入空三昧。」
彼作是念:「今正是時,可說先因緣令其得知。」
彼問言:「大德長老!
得二指抄食不?」
問言:「云何得二指抄食?」
答言:「大德!
足食已捨威儀不作餘食法,得二指抄食食。」
答言:「不應爾。」
問言:「在何處制?」
答言:「在舍衛國,不作餘食法食,以是故制。」
如是一一說,乃至布薩時受取金銀,令分物人分,如上說。
彼即言:「勿語餘人,恐人心不同,不得和合。」
一切去上座為第一上座,三浮陀第二上座,離婆多第三上座,婆搜村是第四上座,阿難皆為其和尚。
時長老一切去知僧事時,上座即作白:「大德僧聽!
若僧時到僧忍聽,今僧論法毘尼。
白如是。」時波夷那比丘語波梨比丘言:「汝等今可出平當人。」
彼即言:「上座一切去、離婆多、耶舍、蘇曼那是平當人。」
波梨比丘語波夷那比丘言:「汝等亦應出平當人。」
彼即言:「長老三浮陀、婆搜村、長老沙留、不闍蘇摩是平當人。
是中有阿夷頭比丘,堪任勸化。」
彼諸比丘言:「持此比丘在數中。
何以故?
彼在所處,當為我等勸化。」
即著數中。
彼諸上座作是念:「我等若在眾中問此事,恐更生餘諍事,不知誰語是?
誰語非?
我等今寧可差次在別處共平論耶?」
彼諸長老作是念:「我等於何別處而平宜此事?」
即言:「當於婆梨林中。」
時一切去長老即作白:「大德僧聽!
如此為僧所舉比丘,若僧時到僧忍聽,於婆梨林中論法毘尼,餘比丘不在中。
白如是。」如是作白已,應羯磨差二、三比丘,取餘比丘,欲至婆梨林中。
時一切去上座,以此因緣集比丘僧,如是諸上座皆集。
時一切去上座即作白:「大德僧聽!
若僧時到僧忍聽,今僧論法毘尼。
白如是。」時離婆多即作白:「大德僧聽!
若僧時到僧忍聽,僧今問一切去上座法毘尼。
白如是。」時上座一切去即復作白:「大德僧聽!
若僧時到僧忍聽,僧今令離婆多問、我答法毘尼。
白如是。」離婆多問言:「大德上座!
得二指淨不?」即還問言:「云何二指淨?」
答言:「大德長老!
足食已捨威儀,得二指抄食食?」
答言:「不應爾。」
問言:「在何處制?」
答言:「在舍衛國,不作餘食法食,以是故制。」
此是第一事,非法、非毘尼、非佛所教,別處平宜已,下一舍羅;如是一一檢校,乃至十事,非法、非毘尼、非佛所教,皆下舍羅。
彼諸長老作是語:「如我等今於別處平宜此事已,今復欲於僧中如是檢校。
何以故?
令眾人皆知故。」
彼諸長老皆往毘舍離,時一切去上座即集比丘僧已作白:「大德僧聽!
若僧時到僧忍聽,僧今論法毘尼。
白如是。」長老離婆多即作白:「大德僧聽!
若僧時到僧忍聽,僧今問一切去上座法毘尼。
白如是。」時一切去上座即作白:「大德僧聽!
若僧時到僧忍聽,僧今令離婆多問法毘尼、我答。
白如是。」離婆多即問言:「大德長老!
得二指淨不?」彼問言:「云何得二指淨?」
答言:「大德長老!
足食已捨威儀,不作餘食法,得二指抄食食?」
答言:「不應爾。」
問言:「在何處制?」
答言:「在舍衛國,不作餘食法食,是故制。」
此是第一事,非法、非毘尼、非佛所教,於僧中檢校已,下一舍羅;如是一一檢校乃至十事,非法、非毘尼、非佛所教,於僧中檢校已,皆下舍羅。
在毘舍離,七百阿羅漢集論法毘尼,故名七百集法毘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