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利弗問經 第1卷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羅閱祇音樂樹下,與大比丘眾一千二百五十人俱,名聞十方結盡解脫;八部鬼神等願聞法要。
舍利弗從座而起,前白佛言:「世尊!
佛是法王,隨眾生欲散說法教,令諸天人恭敬奉持,或聞傳聞、或行不行。
云何名行法者?
云何名不行法者。
」佛言:「善哉,善哉!
汝能為諸眾生作如是問。
諦聽諦聽,吾為汝說。
夫行法者,有聞而持,有傳聞而持,皆名曰僧。
如寶事比丘,聞佛所說諸行無常,即觀生滅斷諸有漏。
真吾弟子,是行法者。
其傳聞者,如觀身比丘,聞汝說、迦留陀夷說,飲酒者開放逸門,於行道者作大留難。
即入無諍三昧,得見道斷集。
行我法者不行非法,行非法者是名不行,是非法人、非吾弟子,入邪見稠林。
」舍利弗白佛言:「云何世尊為諸比丘所說戒律,或開或閉?
如為忽起長者設供,斷諸比丘不聽朝食;如為社人請,復聽食飯𥹔魚肉;如為頻富村人請,復不聽食飯但食薄粥;如為頻婆娑羅王請,復聽飽食飯食;如為闡陀師利請,復聽多家數數食,皆不得飽。
諸如此語,後世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云何奉持?
」佛言:「如我言者,是名隨時。
在此時中應行此語,在彼時中應行彼語,以利行故皆應奉持。
我尋泥洹,大迦葉等當共分別,為比丘、比丘尼作大依止,如我不異。
迦葉傳付阿難,阿難復付末田地,末田地復付舍那婆私,舍那婆私傳付優波笈多。
優波笈多後,有孔雀輸柯王,世弘經律,其孫名曰弗沙蜜多羅,嗣正王位顧問群臣:『云何令我名事不滅?
』時有臣言:『唯有二事。
何等為二?
猶如先王造八萬四千塔,捨傾國物供養三寶。
此其一也。
若其不爾,便應反之,毀塔滅法,殘害息心四眾。
此其二也。
名雖好惡,俱不朽也。
』王曰:『我無威德以及先王,當建次業以成名行。
』即御四兵攻鷄雀寺。
寺有二石師子,哮吼動地,王大驚怖退走入城,人民看者嗟泣盈路。
王益忿怒,自不敢入,驅逼兵將乍行死害,督令勤與呼攝七眾。
比丘、比丘尼、沙彌、沙彌尼、式叉摩尼,出家、出家尼一切集會。
問曰:『壞塔好不?
壞房好不?
』僉曰:『願皆勿壞。
如不得已,壞房可耳。
』王大忿厲曰:『云何不可?
』因遂害之無問少長,血流成川;壞諸寺塔八百餘所。
諸清信士舉聲號叫悲哭懊惱,王取囚繫加其鞭罰。
五百羅漢登南山獲免,山谷隱險軍甲不能至故。
王恐不洗,賞募諸國,若得一首即賞金錢三千。
君徒鉢歎阿羅漢,及佛所囑累流通人,化作無量人,捉無量比丘、比丘尼頭,處處受金。
王諸庫藏一切空竭。
王益忿怒,君徒鉢歎現身入滅盡定,王自加害,定力所持初無傷損。
次燒經臺,火始就然飇炎及經,彌勒菩薩以神通力接我經律上兜率天。
次至牙齒塔,塔神曰:『有蟲行神,先索我女,我薄不與。
今誓令護法,以女與之。
』使至心伏。
蟲行神喜,手捧大山用以壓王及四兵眾,一時皆死,王家子孫於斯都盡。
「其後有王,性甚良善。
彌勒菩薩化作三百童子下於人間以求佛道,從五百羅漢諮受法教,國土男女復共出家。
如是比丘、比丘尼還復滋繁。
羅漢上天接取經律,還於人間。
時有比丘名曰總聞,諮諸羅漢及與國王,分我經律多立臺館,為求學來難。
「時有一長老比丘,好於名聞亟立諍論,抄治我律,開張增廣迦葉所結,名曰大眾律,外採綜所遺,誑諸始學,別為群黨互言是非。
時有比丘求王判決,王集二部行黑白籌,宣令眾曰:『若樂舊律可取黑籌,若樂新律可取白籌。
』時取黑者乃有萬數,時取白者只有百數。
王以皆為佛說,好樂不同不得共處。
學舊者多,從以為名,為摩訶僧祇也。
學新者少而是上座,從上座為名,為他俾羅也。
他俾羅部,我去世時三百年中,因於諍故,復起薩婆多部及犢子部。
於犢子部,復生曇摩尉多別迦部、跋陀羅耶尼部、沙摩帝部、沙那利迦部。
其薩婆多部,復生彌沙塞部。
目揵羅優婆提舍,起曇無屈多迦部、蘇婆利師部。
他俾羅部,復生迦葉維部、修多蘭婆提那部。
四百年中,更生僧伽蘭提迦部。
摩訶僧祇部,我滅度時二百年中,因於異論,生起鞞婆訶羅部、盧迦尉多羅部、拘拘羅部、婆收婁多柯部、鉢蠟若帝婆耶那部。
三百年中,因諸異學,於此五部,復生摩訶提婆部、質多羅部、末多利部。
如是眾多,久後流傳,若是若非。
唯餘五部各舉所長,名其服色。
摩訶僧祇部,勤學眾經宣講真義,以處本居中,應著黃衣。
曇無屈多迦部,通達理味開導利益,表發殊勝,應著赤衣。
薩婆多部,博通敏達以導法化,應著皂衣。
迦葉維部,精勤勇猛攝護眾生,應著木蘭衣。
彌沙塞部,禪思入微究暢幽密,應著青衣。
是故羅旬喻比丘分衛,不能得食;後以五種律衣更互而著,便大得食。
何以故?
是其前世執性多慳,見沙門來急閉門戶云:『大人不在。
』見他布施,歡喜攝念,發心願作沙門。
是故今身雖得出家,窮弊如此。
我法出家,純服弊帛及死人衣,因羅旬踰故受種種衣也。
」舍利弗言:「如來正法,云何少時分散如是?
既失本味,云何奉持?
」佛言:「摩訶僧祇其味純正,其餘部中如被添甘露。
諸天飲之,但飲甘露、棄於水去;人間飲之,水露俱進,或時消疾或時結病。
其讀誦者亦復如是,多智慧人能取能捨;諸愚癡人不能分別。
」舍利弗言:「如來先云,若寒國土,聽諸比丘身著俗服及覆頭首。
迦那比丘行大林聚落,值天大寒鳥獸死盡,村人與其俗衣,世尊令其懺悔。
何耶?
」佛言:「聽著染色,置在衣裏耳。
」舍利弗言:「云何世尊常言諸比丘不得以鉢布地,當擎以淨物。
若無淨物,當以草葉木葉。
君輸柯比丘,與其眷屬受日難王請,行淨板擎鉢。
云何世尊而罵之,言:『是惡魔行、非行法者。
』」「我言,以清淨物,不受染。
若淨無者,乃用草木之葉,一用即棄。
不得用木皮木肉,以其體中本有膠故。
若膠若漆,以受塵故。
若已枯燥,本是有故,濕熱更流故。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云何聽諸比丘受施主請食及僧家常食;云何蘭若提比丘受無畏長者請食,如來罵云:『是土木人。
不應食人食也。
』」佛言:「以破壞威儀。
行食之時,但以眼視、不以手受。
外道梵志尚知受取,況我弟子而不受食?
何況於食,一切諸物不得不受,唯除生寶及施女人。
若作法者,猶應授與體上之衣。
若貯金器,受則判施。
」舍利弗白佛言:「云何世尊說遮道法,不得飲酒如葶藶子,是名破戒開放逸門。
云何迦蘭陀竹園精舍,有一比丘疾病經年,危篤將死。
時優波離問言:『汝須何藥?
我為汝覓。
天上人間乃至十方,是所應用我皆為取。
』答曰:『我所須藥是違毘尼,故我不覓,以至於此。
寧盡身命無容犯律。
』優波離言:『汝藥是何?
』答曰:『師言須酒五升。
』優波離曰:『若為病開,如來所許。
』為乞得酒,服已消差。
差已懷慚,猶謂犯律,往至佛所慇懃悔過。
佛為說法,聞已歡喜得羅漢道。
」佛言:「酒有多失,開放逸門。
飲如葶藶子,犯罪已積。
若消病苦非先所斷。
」舍利弗又白佛言:「云何如來常言不得殺眾生乃至蟻子。
而以臘月八日,於舍衛國長水河邊,與輸麗外道捔術,先逼以神通力令墮負處,其生慚羞投水自盡。
眼視沈沒而不拯救,不亦殺乎?
方復告眾言:『輸麗持此惡法惑亂眾生,前世善熟滅此惡身轉生善見,不亦快乎。
我諸弟子當於此日設清淨浴洗,浣身垢念除倒見身,若清淨心亦清淨。
』似結使人,無有慈悲。
」佛言:「大智!
汝能為諸未通達者問斯誠要。
輸麗外道於無量世中積習邪見,誓障正法。
往昔燈明佛時,我行菩薩道。
遇一村落,人多癘病,死者縱橫。
我採眾藥隨宜救濟,皆得除愈。
其中一人名曰不戴,是梵志學,自負多能,不肯信服,臨欲終時方復求我。
我語之云:『汝先可治,與藥不取;今將氣盡,方復有求,如汝即時非藥能治。
』不戴曰:『我今不能復判優劣,願未來世共決勝負。
我若負者當殺身,求生為汝弟子。
汝若不如,為我走使。
』時我報云:『善哉善哉!
』故今生此土與我相值,臨終善熟共契所會。
發言失據恥其眷屬,投水自害。
身雖死亡,心發善故,生我法中,有勝進故我不救也。
」舍利弗言:「云何於訓戒中,令弟子偏袒右肩。
又為迦葉村人說城喻經云:『我諸弟子當正被袈裟,俱覆兩肩勿露肌肉,使上下齊平現福田相,行步庠序。
』又言:『勿現胸臆。
』於此二言,云何奉持?
」佛言:「修供養時應須偏袒,以便作事。
作福田時應覆兩肩,現田文相。
云何修供養?
如見佛時、問訊師僧時,應隨事相,若拂床、若掃地、若卷衣裳、若周正薦席、若泥地作華、若揵高足下、若灑若移種種供養。
云何作福田時?
國王請食、入里乞食、坐禪誦經巡行樹下,人見端嚴有可觀也。
」舍利弗復白佛言:「世尊!
八部鬼神以何因緣生於惡道而常聞正法?
」佛言:「以二種業:一以惡故生於惡道,二以善故多受快樂。
」又問:「善惡二異,可得同耶?
」佛言:「亦可得耳。
是以八部鬼神皆曰人非人也。
天神者,其之先身,以車輿、舍宅、飲食,供養三寶、父母、賢勝之人,猶懷慳儉諂嫉妬者,故受天神身,如普光、淨勝天神等。
虛空龍神者,修建德本,廣行檀波羅蜜,不依正念,急性好瞋,故受人非人身,如摩尼光龍王等。
夜叉神者,好大布施,或先損害、後加饒益,隨功勝負,故在天上空中地下。
乾闥婆者,前生亦少瞋恚,常好布施,以青蓮自嚴、作眾伎樂,今為此神,常為諸天奏諸伎樂。
阿修羅神者,志強,不隨善友所作淨福,好逐幻偽之人作諸邪福,傍於邪師,甚好布施,又樂觀他鬪訟,故受今身。
迦婁羅神者,先修大捨,常有高心以倰於物,故受今身。
緊那羅神者,昔好勸人發菩提心,未正其志,逐諸邪行,故得今身。
摩睺羅伽神者,布施護法,性好瞋恚,故受今身。
人非人等,皆由依附邪師、行諂惡道,以邪亂正俱謂是道,以自建立。
夫出世道者,不雜魔邪諂悅之語;諂悅之語非出生死,是入惡道。
諂悅邪人所可言說,大觀似道、細則睒鑠。
當依正法及行正法者,當得佛法僧力解脫無為。
若依相似法、依行邪導師,繫縛生死永淪惡趣。
是無知人,非求出世,入邪見網。
邪導師者,雖讀眾經,以邪事業矯製邪科,出邪諂法誑惑凡人,以求敬仰,非人所知說云:『我知。
』非人所得說云:『我得。
』或人難曰:『那知?
那得?
』答曰:『空界天神幽中知識密以語我。
』或云:『某年某月有利有害,逆相開示,應防應救。
此滅彼興、我得汝失。
』如是欺誑。
薄俗之人,不能深思德本,隨逐邪末失其正見,興造邪業,生顧錢帛、死入惡道:拔舌吞銅百千萬歲;後作畜生亦無量歲;復生為鬼,或在山林曠野河海舍宅,益懷諂誑無有休息,或迷謗行人使失道徑,或示語邪巫言,先亡形服恐動百端、甚可惡賤求人飲食,無有終極。
值我弟子心懷正直不失正念者,聞即呵叱,終敢復為。
若我弟子心懷怯弱易失心者,從其求免,踰得其便,千端萬緒求索無厭。
如是之人無丈夫相,為邪所動,死墮惡趣,甚可悲念。
」舍利弗復白佛言:「八部鬼神,依空為空神、依地為地神耶?
」佛言:「別有地神,如淨華光等。
過去世時好修布施,多瞋難滿、嗜酒喜歌舞,故作此神,著純白之衣,潔淨無垢。
」舍利弗復白佛言:「云何如來告天帝釋及四天大王云:『我不久滅度。
汝等各於方土護持我法。
我去世後,摩訶迦葉、賓頭盧、君徒般歎、羅睺羅,四大比丘住不泥洹,流通我法。
』」佛言:「但像教之時信根微薄,雖發信心不能堅固,不能感致諸佛弟子。
雖專到累年,不如佛在世時一念之善,其極慊至無復二向。
汝為證信,隨事厚薄為現佛像僧像,若空中言、若作光明乃至夢想,令其堅固,彌勒下生聽汝泥洹。
」舍利弗復白佛言:「如來現世二十年前,度諸弟子,無有常施,隨有便施。
自二十年後,施多定物。
是義云何?
」佛言:「有長者子名曰分若多羅,宿有善根,生婆羅門家,樂欲捨家修無上道。
隨大目犍連,於巴連弗邑天王精舍求受具戒。
目連語云:『汝可七日七夜悔汝先罪皆使清淨。
無諸妨障者,我當為汝從僧中乞。
』分若多羅言:『云何得知妨障已滅?
云何得知我受得戒?
仰願諸佛加我威神,令我罪滅得見得戒之相。
』佛言:『汝但勤誠,誠至自見。
』分若白佛:『謹奉尊教。
』懇惻日夜到第五夕,於其室中雨種種物,若巾若帊、若拂若、若刀若斧、若錐若鏟,次第分別墮其目前。
分若多羅生歡喜心、生得果心。
滿七日已,具白目連。
目連問我,我語之曰:『是離塵相拂割之物也。
當以嚫師,師其緣也。
』夫受戒者,隨其力辦可以為施,不限於此、不必備此。
」舍利弗復白佛言:「世尊!
有諸檀越造僧伽藍厚置資給供,來世僧有似出家僧,非時就典食僧索食而食。
與者、食者得何等罪?
其本檀越得何等福?
」佛言:「非時食者,是破戒人、是犯盜人。
非時與者,亦破戒人,亦犯盜人,盜檀越物是不與取。
非施主意,施主無福。
以失物故,猶有發心置立之善。
」舍利弗言:「時受時食,食不盡者非時復食;或有時受、至非時食。
復得福不?
」佛言:「時食淨者,是即福田、是即出家、是即僧伽、是即天人良友、是即天人導師。
其不淨者,猶為破戒,是大劫盜,是即餓鬼、為罪窟宅。
非時索者,以時非時非時輒與。
是典食者,是名退道、是名惡魔、是名三惡道、是名破器、是癩病人,壞善果故,偷乞自活。
是故諸婆羅門不非時食,外道梵志亦不邪食,況我弟子知法行法而當爾耶?
凡如此者,非我弟子,是盜我法利著無法人。
盜名盜食,非法之人。
盜與、盜受一團一撮片鹽片酢,死墮燋腸地獄,吞熱鐵丸。
從地獄出生猪狗中,食諸不淨。
又生惡鳥,人怪其聲。
後生餓鬼,還伽藍中處,都圊內噉食糞穢,並百千萬歲。
更生人中,貧窮下賤,人所棄惡,所可言說人不信用。
不如盜一人物,其罪尚輕。
割奪多人故、良福田故、斷絕出世道故。
」舍利弗復白佛言:「如來宗親多有出家,為自發心?
為佛神力耶?
」佛言:「諸釋憍慢著樂,何能願樂?
特是父王宣勒,宗室生二子者,一人隨我。
阿那律久積善根深樂正法,携率釋子跋提難提、金毘羅、難陀、跋難陀、阿難陀、提婆達多、優波離,澡浴清淨來至我所欲求出家。
時有上座名毘羅茶,別度阿難、阿難陀。
次一上座名婆修羅,別度提婆達多、跋難陀。
唯阿難修不忘禪,宿習總持,於少時中得佛覺三昧,積百萬川水攬以為雨,雨水奔流入于大海。
阿難手從海中取以分別,色味不雜,還置本源,無有漏失。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
舍利弗者,如來常言,其於聲聞中智慧第一,不謂小心能問要義。
」佛言:「其久種明悟,發揚我法,以諸慧利利眾生故。
」「云何如來說父母恩大不可不報,又言師僧之恩不可稱量。
其誰為最?
」佛言:「夫在家者,孝事父母在於膝下,莫以報生長與之等,以生育恩深故言大也。
若從師學開發知見,次恩大也。
夫出家者,捨其父母生死之家,入法門中受微妙法,師之力也。
生長法身、出功德財、養智慧命,功莫大也,追其所生乃次之耳。
」又言:「當何名斯經?
」佛言:「當名『菩薩問喻』,以廣大故。
又名『舍利弗問』。
」爾時四眾聞說是已,五十新學比丘,信根成立、法眼清淨。
舊德、天人八部等,皆大歡喜,作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