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度論 第96卷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若諸法平等、無所為作,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於平等中不動而行菩薩事,以布施、愛語、利益、同事?
」佛告須菩提:「如是!
如是!
如汝所說:『是諸法平等、無所作。
』若是眾生自知諸法平等,佛不用神力,於諸法平等中不動而拔出眾生吾我想,以空度五道生死乃至知者、見者相;度色相乃至識相,眼相乃至意相,地種相乃至識種相;遠離有為性相,令得無為性相,無為性相即是空。
」須菩提言:「世尊!
用何等空故一切法空?
」佛言:「菩薩遠離一切法相,用是空故一切法空。
須菩提!
於汝意云何?
若有化人作化人,是化頗有實事不空者不?
」須菩提言:「不也!
世尊!
是化人無有實事而不空。
」「是空及化人二事不合不散,以空空故空,不應分別是空、是化。
何以故?
是二事等,空中不可得,所謂是空、是化。
所以者何?
須菩提!
色即是化,受、想、行、識即是化,乃至一切種智即是化。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若世間法是化,出世間法,所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三解脫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并諸法果;及賢聖人,所謂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摩訶薩、諸佛。
世尊!
是法亦是化不?
」佛告須菩提:「一切法皆是化。
於是法中,有聲聞法變化,有辟支佛法變化,有菩薩摩訶薩法變化,有諸佛法變化,有煩惱法變化,有業因緣法變化。
以是因緣故,須菩提!
一切法皆是化。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是諸煩惱斷,所謂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佛道,斷諸煩惱習——皆是變化不?
」佛告須菩提:「若有法生滅相者,皆是變化。
」須菩提言:「世尊!
何等法非變化?
」佛言:「若法無生無滅,是非變化。
」須菩提言:「何等是不生不滅非變化?
」佛言:「無誑相涅槃,是法非變化。
」「世尊!
如佛自說:『諸法平等,非聲聞作、非辟支佛作、非諸菩薩摩訶薩作、非諸佛作,有佛、無佛諸法性常空。
』性空即是涅槃,云何言涅槃一法非如化?
」佛告須菩提:「如是!
如是!
諸法平等,非聲聞所作,乃至性空即是涅槃。
若新發意菩薩聞是一切法皆畢竟性空乃至涅槃亦皆如化,心則驚怖;為是新發意菩薩故,分別生滅者如化、不生滅者不如化。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云何教新發意菩薩,令知是性空?
」佛告須菩提:「諸法本有今無耶?
」【論】問曰:是事佛先已答,須菩提今何以更問?
所謂:「世尊!
若諸法平等,無所作為,云何菩薩於諸法平等中不動而大利益眾生?
」答曰:以是事難解故,雖先說而更問。
又經將訖,佛說「深空,凡夫、聖人所不能行、所不能到」;是故須菩提知一切法平等相定空,云何菩薩住是法中而能利益眾生?
平等法無作相,利益是有作相。
佛可須菩提意,還以須菩提問而答。
可其平等,答其利益眾生,所謂若眾生自知諸法平等畢竟空,佛無恩力。
若病人自知將適,則藥師無功。
須菩提復問:「若諸法實相畢竟空、無所能作,菩薩何以住是中而利益眾生?
」若菩薩用是平等利益眾生,則壞實相!
佛答:「菩薩不以諸法實相利益眾生,但眾生不知畢竟空故,菩薩教詔令知。
」菩薩教化眾生,是為對治悉檀;須菩提以第一義悉檀無利益為難。
佛答:眾生顛倒不知,佛但破其顛倒,不言是實。
是故菩薩住是平等相中,遠離我相乃至知者、見者相,是名「眾生空」;以是一切無吾我法,教化眾生。
眾生有二種:一者、愛多,二者、見多。
愛多者,得是無我法,則生厭心、離欲;作是念:「若無我,何用餘物!
」見多者,雖知無我法,於色等法中戲論若常、若無常等;是故次說色相、五眾、十二入、十八界,乃至遠離有為性相,令得無為性相——無為性相即是空。
是名法空。
問曰:須菩提何以作是問:「用何等空故一切法空?
」答曰:空有種種:如火中無水、水中無火,亦是空;五眾中無我亦如是,或有眾生空,或有法空。
法空中,或有人言:「諸法雖空,亦不盡空,如色空中有微塵根本在。
」是故須菩提問:「以何等空故,一切法空?
」佛答:「以無所得畢竟空故,遠離一切相。
」是故此中說眾生空、法空,是二空故,一切法無不空。
問曰:若爾者,此中何以說「離一切法相」?
答曰:一切法不可盡壞,但離其邪憶想,一切法自離。
如神通人壞色相故,則石壁無礙。
如佛說:「汝等當於五眾中修正憶念,斷貪欲,得正解脫。
」是故說離相。
須菩提聞是已,心驚:「云何一切法若大若小都無本實?
凡夫人虛妄,可無實事;聖人應有少許實!
」須菩提雖是阿羅漢,深貴佛法,亦為新發意菩薩故問。
佛知須菩提意,欲明了是事,故說譬喻,反問須菩提:「於汝意云何?
如化人復作化,是化有本實不空不?
」答言:「不也!
是化無有實事而不空者。
空及化人二事,不合不散,皆空故,用空空故空。
」問曰:何以名為「空空故空」?
答曰:為破十八事實故有十八空,破眾生心中變化空法故用空空。
世間人皆知幻化法不久住、無所能作,故名空;是故言:「空空故空,不應分別是空、是化。
」凡夫人知變化是空、不實,謂餘法為實,是故以化為喻,當知餘法與化無異。
如聖人所解,不得以化為喻,以無所分別故。
一切法名為五眾;佛言:「色、受、想、行、識無不是化,以空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凡夫法虛妄應如化,出世間法亦如變化耶?
所謂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
若四念處法等從因緣邊生故如化,是法果——所謂涅槃,亦復如化耶?
若能起是行者——所謂須陀洹乃至佛,亦復如化耶?
」佛答:「若有為、若無為及諸賢聖皆是化,畢竟空故。
」是義從初品已來,處處廣說,是故言:「一切法空,皆如化。
」問曰:若一切法皆空、如化,何以故有種種諸法別異?
答曰:如佛所化及餘人所化,雖不實而有種種形像別異。
夢中所見種種亦如是,人見夢中好、惡事,有生喜者、有生怖者。
如鏡中像,雖無實事,而隨本形,像有好醜。
諸法亦如是,雖空而各各有因緣。
如佛此中說:「是化法中,有聲聞變化、有辟支佛變化、有菩薩變化、有佛變化、有煩惱變化、有業變化。
是故一切法皆是變化。
」聲聞變化者,三十七品、四聖諦,乃至三解脫門。
何以故?
聲聞人住持戒中,禪定攝心求涅槃,觀內外身不淨,是名身念處。
如是等法,為涅槃故勤精進生起。
是法本無而今有、已有還無,是為聲聞變化。
辟支佛變化者,所謂觀十二因緣等諸法。
所以者何?
辟支佛智慧深於聲聞人故。
菩薩變化者,所謂六波羅蜜,及二種神通:報得及修得。
佛法變化者,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十力、一切種智等無量佛法。
煩惱變化者,煩惱起種種業:善、不善、無記業,畢定業、不畢定業,善、不善、無動業等無量諸業。
問曰:諸煩惱是惡法,云何能生善業、無動業?
答曰:有二種因:一者、近因,二者、遠因。
人有我心,為後身當常樂故修布施,是近因;為離欲界衰惱不淨身故修禪定,是為遠因。
復有人言:一切凡夫皆以我心和合故起業。
有人言:無有離我心起第六識,住我心故起第六識,我心即是諸煩惱根本。
問曰:煩惱是垢心,善心是淨心,垢、淨不得和合,何以言「住我心中能起善業」?
答曰:不爾!
一切心皆與慧俱生,無明心中亦應有慧;慧與無明相違法而一心中起。
淨、垢亦如是。
凡夫未得聖道,云何能得離我心而行善?
瞋等煩惱中,則不得行善;我心無記柔軟故,是故煩惱心中生善業、無動業,無咎。
業變化者,生一切果報法,所謂六道:惡業果報是三惡道,善業果報是三善道。
惡業有上、中、下:上者地獄,中者畜生,下者餓鬼。
善業亦有上、中、下:上者天,中者人,下者阿修羅等。
上善業有種種輕重等分別,上惡業亦有輕重差別。
次第輕重,如地獄中說;餘道亦如〈分別業品〉中說。
問曰:若從業有,何以言變化?
答曰:凡夫人見諸法不如化;聖人知畢竟空相故,以天眼觀眾生皆無有終、始、中間。
如化主遠處作變化;業亦如是,在過去世中作今身變化。
如變化事能種種令人生憂、喜、怖畏;智者觀之,皆無有實,而人橫生憂喜,是人可笑!
業亦如是,是故說業變化。
問曰:是諸變化皆業所作,何以不但說業變化?
答曰:業有二種:淨業,垢業。
淨業者,聲聞變化乃至佛變化;垢業是煩惱變化。
復次,有二種業:凡夫業,聖人業。
凡夫業是煩惱變化;聖人業,須陀洹乃至佛。
是故雖皆是業變化而廣分別,無咎。
「是故,須菩提!
當知一切法空皆如化。
」須菩提復問:「世尊!
是諸聖人煩惱斷,所謂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斷一切煩惱習——是諸斷皆如化不?
」須菩提意:有為法虛誑故如變化,無為法真實無作故不應是化,是故問。
佛答:「一切法若生若滅皆如化。
」何以故?
本無今有、今有後無,誑惑人心故。
佛意:一切從因緣生法皆無自性,無自性故畢竟空,畢竟空故皆如化。
須菩提求諸法實相,意猶未息,故問佛:「何等法不如化?
」須菩提意謂:有一決定實法不如化,可依是法而精進求。
佛答:「有。
若法無生無滅,即是非化。
」何者是?
所謂無誑相涅槃。
是法無生故無滅,無滅故不能令人生憂。
佛分別一切有為法畢竟空皆如化,唯有涅槃一法非如化。
爾時,須菩提白佛:「如佛說:『平等法,非佛所作,非聲聞、辟支佛所作,有佛、無佛諸法常住性空相。
』性空相即是涅槃。
」須菩提意謂:深入般若波羅蜜中,涅槃亦空,上品中處處說;今佛何以說:「唯一涅槃不如化?
」是故引佛語為難:「諸法實相,性空法常住,諸佛但為人演說。
性空者,即是涅槃。
今何以於生滅法中別說無誑相涅槃不如化?
」佛答:「諸法平等常住,非賢聖所作。
若新學菩薩聞則恐怖,是故分別說:生滅者如化,不生滅者不如化。
」問曰:唯佛一人是無誑人,一切人皆於佛所欲求實事,今佛何以說一切法都空、或說不都空?
答曰:佛此中自說因緣:「為新發意菩薩故,說涅槃不如化。
」問曰:可為人故轉諸法相耶?
答曰:此中佛說「諸法相者性空」,性空云何可轉?
佛初得是諸法實相時,心但趣向涅槃寂滅。
是時,十方諸佛、諸天請佛莫入涅槃:「一切眾生苦惱,當度脫之!
」佛即受請,佛但為度眾生故住。
以是故,知有可利益眾生,隨事為說。
觀諸有為法虛誑故,涅槃為實、不變不異。
有新發意菩薩著是涅槃,因是著起諸煩惱;為斷是著故,說涅槃如化。
若無著心,是時則說涅槃非如化。
復次,有二道:小乘道、大乘道。
小乘論議,以涅槃為實;大乘論議,以利智慧深入故,觀色等諸法皆如涅槃。
是故二說無咎。
須菩提復問:「云何教化新發意菩薩,令知平等性空?
」須菩提意謂:性空是凡夫人大怖畏處,聞性空無所有,如臨深坑。
何以故?
一切未得道者,我心深著故,怖畏空法,作是念:「佛教人勤修善行,終歸入無所有中!
」以是故,須菩提問:「以何方便教誨是新發意者?
」佛答:「諸法先有今無耶?
」佛意:以新發意者怖畏後當無故,說:「諸法先有今無耶?
」須菩提自了了知諸法先自無、今亦無,但以新發意者我見心覆故生驚怖;為除顛倒,令得實見,竟無所失;知諸煩惱顛倒實相,所謂性空,是時則無恐怖。
如是等法,應教新發意者:若諸法先有,以行道故無,應當恐怖;初自無故,不應恐怖,但為除顛倒耳。
【經】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求般若波羅蜜,當如薩陀波崙菩薩摩訶薩。
是菩薩今在大雷音佛所行菩薩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薩陀波崙菩薩摩訶薩云何求般若波羅蜜?
」佛言:「薩陀波崙菩薩摩訶薩本求般若波羅蜜時,不惜身命,不求名利。
於空閑林中,聞空中聲言:『汝善男子!
從是東行,莫念疲極,莫念睡眠,莫念飲食,莫念晝夜,莫念寒熱,莫念內外。
善男子!
行時莫觀左右。
汝行時莫壞身相,莫壞色相,莫壞受、想、行、識相。
何以故?
若壞是諸相,則於佛法有礙;若於佛法有礙,便往來五道生死中,亦不能得般若波羅蜜。
』「爾時,薩陀波崙菩薩報空中聲言:『我當從教!
何以故?
我欲為一切眾生作大明,欲集一切諸佛法,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薩陀波崙菩薩復聞空中聲言:『善哉!
善哉!
善男子!
汝於空、無相、無作之法,應生信心,以離相心求般若波羅蜜,離我相乃至離知者、見者相。
當遠離惡知識,當親近供養善知識。
何等是善知識?
能說空、無相、無作、無生、無滅法及一切種智,令人心入歡喜信樂,是為善知識。
善男子!
汝若如是行,不久當聞般若波羅蜜——若從經卷中聞,若從菩薩所說聞。
善男子!
汝所從聞是般若波羅蜜處,應生心如佛想。
善男子!
汝當知恩,應作是念:「所從聞是般若波羅蜜者,即是我善知識。
我用聞是法故,疾得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親近諸佛,常生有佛國中,遠離眾難,得具足無難處。
」善男子!
當思惟籌量是功德,於所從聞法處,應生心如佛想。
「『汝善男子!
莫以世利心故隨逐法師,但為愛法、恭敬法故,隨逐說法菩薩。
爾時,當覺知魔事。
若惡魔與說法菩薩作五欲因緣,假為法故令受;若說法菩薩入實法門,以德力故受而無所染。
又以三事故受是五欲:以方便力故,欲令眾生種善根故,欲與眾生同其事故。
汝於是中莫生污心,當起淨想!
自念:「我未知漚和拘舍羅,大師以方便法,為度眾生,令得福德故,受是諸欲,於智慧無著無礙,不為欲染。
」善男子!
即當觀諸法實相!
諸法實相者,所謂一切法不垢不淨。
何以故?
一切法自性空,無眾生、無人、無我,一切法如幻、如夢、如響、如影、如炎、如化。
善男子!
觀是諸法實相已,當隨法師,汝不久當成就般若波羅蜜。
復次,善男子!
汝當復覺知魔事:若說法菩薩見欲受般若波羅蜜人,意不存念,汝不應起心怨恨;汝但當以法故恭敬,莫起厭懈意,常應隨逐法師。
』」【論】釋曰:上品中說:「新發意菩薩云何教性空法?
」性空法畢竟無所有空,難解難得故。
佛答:「法先有今無耶?
」佛意:性空法非難得難知。
何以故?
本來常無,更無新異,汝何以心驚謂為難得?
是性空法雖甚深,菩薩但能一心勤精進,不惜身命,作如是一心求,便可得。
此中說薩陀波崙本生為證。
佛法有十二部經,或因修妬路、偈經、本生經得度;今佛以本生經為證。
若有聞者,作是念:「彼人能得,我亦應得。
」是故說薩陀波崙菩薩本生因緣。
佛告須菩提:「菩薩求般若波羅蜜,應如薩陀波崙。
」問曰:若般若波羅蜜無相、畢竟空,行禪定猶尚難得,何況憂愁啼哭散心求覓而當可得!
答曰:為新發意菩薩說薩陀波崙。
問曰:若薩陀波崙是新發意,十方諸佛云何現在其前,得諸三昧?
不惜身,又見曇無竭,復得無量阿僧祇三昧,云何名新發意?
答曰:新學菩薩有二種:一者、深心著世間樂,軟心發意;二者、深心發意,不著世間樂。
軟心發意者,佛不以為發心;深心發意者,乃名為發心。
如聲聞法中,佛語二比丘:「於我法中,乃至無如毛釐煖法。
」佛觀是煖法最為微小,凡人觀之以為大;譬如國王,見一張㲲,不以為多,貧者見之以為多。
以一心不惜身故,說薩陀波崙為證。
問曰:若薩陀波崙菩薩能作如是苦行、從曇無竭得諸三昧,應當作佛,今何以故在大雷音佛所修菩薩行?
答曰:佛法無量無邊,若千萬阿僧祇劫修勤苦行尚不可得,何況薩陀波崙一世苦行!
復有菩薩具足菩薩道、十力、四無所畏等,為眾生故住世間,未取實際,如文殊師利等;薩陀波崙或能如此,故未作佛。
菩薩三昧如十方國土中塵數,薩陀波崙所得六萬三昧何足為多!
大雷音佛者,應如大龍王將欲降雨,震大雷音,烏雀、小虫悉皆怖畏;是佛初轉法輪時,十方眾生皆發心,外道邪見皆恐怖懾伏,是故天人眾生稱佛為大雷音。
是佛今現在。
須菩提問:「薩陀波崙菩薩摩訶薩云何求般若波羅蜜?
」問曰:薩陀波崙未得阿鞞跋致,何以故名菩薩摩訶薩?
答曰:以有大菩薩故,小者亦名大。
又以其雖未得實智慧而能深念般若波羅蜜故,不惜身命、有大功德故,亦名菩薩摩訶薩。
問曰:何以名「薩陀波崙」?
為是父母與作名字?
是因緣得名字?
答曰:有人言:以其小時喜啼,故名常啼。
有人言:此菩薩行大悲心柔軟故,見眾生在惡世,貧窮、老病、憂苦,為之悲泣,是故眾人號為「薩陀波崙」。
有人言:是菩薩求佛道故,遠離人眾,在空閑處,求心遠離,一心思惟籌量,勤求佛道,時世無佛。
是菩薩世世行慈悲心,以小因緣故,生無佛世。
是人悲心於眾生,欲精進不失,是故在空閑林中。
是人以先世福德因緣,及今世一心、大欲、大精進——以是二因緣故,聞空中教聲,不久便滅。
即復心念:「我云何不問?
」以是因緣故,憂愁啼哭,七日七夜。
因是故,天、龍、鬼神號曰常啼。
佛答須菩提:「過去世有薩陀波崙菩薩,不惜身命,不貪財利。
」「求般若波羅蜜時,在空閑林中,聞空中聲,到空林中」,如上說。
問曰:空中聲為是何聲?
答曰:若諸佛、菩薩、諸天、龍王憐愍眾生故,見是人不著世間法、一心求佛道,以時無佛法,欲示其得般若因緣故,空中發聲。
有人言:是薩陀波崙先世善因緣人,在此林中作鬼神,見其愁苦。
以其是先世因緣故,又是神亦求佛道——以是二因緣故發聲。
如蜜膊婆羅門為須達多至王舍城,詣大長者家求兒婦時,蜜膊於王舍城大婆羅門眾中,飲食過度,腹脹而死,作鬼神,於王舍城城門上住。
須達多聞是婆羅門已死,自往長者家宿。
長者於後夜起,辦具飲食。
須達多問言:「汝有何事?
為欲娶婦嫁女?
為欲請大國王?
為是邑會?
何其怱怱營事乃爾?
」長者答言:「我欲請佛及僧。
」須達多聞佛名,驚喜毛竪。
長者先得道跡,為其廣說佛德。
須達多聞已,愛樂情至,甚欲見佛。
乘念佛心而小睡,以念佛情至故,須臾便覺,夜見月光,謂為日出,即起趣門,見城門已開——王舍城門初夜未閉,為客來故;後夜早開,為客去故。
既見門開,即直向佛。
佛時在寒林中住。
於其中路,月沒還闇,須達多心悔躊躇,欲還入城。
時蜜膊神放身光明,照諸林野,告言:「居士!
居士!
莫怖莫畏,直去莫還,去得大利!
」如彼經偈中廣說。
須達多見佛,得須陀洹道,請佛及僧於舍衛城,盡形供養。
佛令舍利弗為須達師,於舍衛作精舍。
如須達知識神示導,薩陀波崙知識示導亦如是,是故見其愁苦而示導之。
作是言:「善男子!
汝從是東行,行時莫念疲極等。
」問曰:疲極、飢渴,交來切身,云何不念?
答曰:大欲精進力故,一心愛樂佛道,不惜身命。
休息、飲食等皆是助身法。
是事雖來,不為亂心,知皆虛誑無常、無實,如怨、如賊,但為身樂故,何足存念!
莫為飢渴、疲極等故而捨佛道!
莫念晝夜者,莫念:「晝是行法,夜應止息。
」實無晝夜,所以者何?
日依須彌,影翳故名夜。
莫念內外者,眾生多著內法。
內法名身,外法名五欲。
內外法不定,性空故,不應著。
莫觀左右者,人散心行道故,左右顧看;行者無緣觀後,當前則不得不視,故但言莫左右顧看。
復次,惡魔常惑亂行者,或作種種形、或作好色、或作畏獸,在道左右,故言莫觀。
是皆止其麁念。
莫壞身相、色等相者,五眾和合故假名為身。
若說別更決定有身法,是則壞身相;若著無身法,是亦壞身相。
離是一異、有無等邊,行於中道,則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故說莫壞身相等。
此中佛自說因緣:「若壞是諸相,則於佛法有礙;佛法有礙者,則往來五道生死中,不能得般若波羅蜜。
」薩陀波崙報空中聲言,而自說因緣,所謂:「薩陀波崙見一切眾生墮在無明黑闇中,我欲為然智慧光明;一切眾生有一切煩惱,我欲設一切佛法藥;一切眾生皆墮邪道,我為是眾生故求無上道。
」是三種願,得般若波羅蜜則能具足,是故言受教。
問曰:薩陀波崙不見其形,但聞其聲,何以便言受教?
答曰:人所求事急故,聞聲則應;薩陀波崙亦如是。
復次,聞其所說理好,則知其人亦好故,不須眼見;如黑闇中有種種眾生,眼雖不見,聞其聲則知其種類。
爾時,空中聲復讚言:「善哉!
」以其雖不見形而能信受善語故。
又復以其欲度一切眾生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懈息。
如是等因緣故,讚言「善哉」。
於三解脫門中應生信心者,是門,諸法實相所入門;離是三門,皆是虛誑、無有實者。
汝雖未得,應生大信根力;信根力故,漸具諸根。
以離相心求般若波羅蜜者,所謂觀諸法畢竟空,離眾生相、離法相。
問曰:三解脫門攝在般若中不?
若攝,何以別說?
若不攝,云何經中說:「一切助道法,皆攝在般若中?
」答曰:一切法皆入般若中。
人皆畏苦,故求解脫,是故於般若分中,前說三解脫門。
以何因緣得此解脫?
離諸二邊——所謂眾生相、法相,行般若波羅蜜。
問曰:初教「精進」,後教「三解脫門、般若」;今復欲為何事故,教親近善知識?
答曰:雖有好法,若無教者,行時多錯;譬如雖有好藥,亦須良醫。
又薩陀波崙是新發意菩薩,般若波羅蜜甚深,云何但聞空中略教而能自具足?
是故教語親近善知識。
善知識義,如先說。
今略說二相是善知識:一者、教一心向薩婆若,二者、教空、無相、無作、無生、無滅等般若波羅蜜法。
若能如是行,不久得般若波羅蜜;如藥師為病者說服藥法,汝能如法服,病則得差。
若從經卷聞,從菩薩說聞者,遣薩陀波崙至曇無竭菩薩所,彼中二處有般若:一、寶臺上金牒書,二、曇無竭所說。
若人福德多者,從曇無竭所說聞;福德少者,從經卷聞。
於師生佛想,以能教佛道因緣故。
世間小人,因緣事訖,則忘其恩義,作是念:「如人乘船度水,既到彼岸,何用船為?
」是故說:「汝當知恩!
應作是念:『所從聞般若者,即是我善知識。
』」一切諸利中,般若利最勝;行是般若,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退轉。
又復行般若因緣故,親近諸佛,常生有佛國中,離於八難,值佛在世。
菩薩應作是念:「我得如是等諸功德,皆從般若得;般若波羅蜜從師而得,是故視師如佛想。
」有人能說般若波羅蜜者,有大福德,多知識,多得供養;弟子初為般若故隨逐,後漸漸為供養利。
是故說:「莫以世利故隨逐法師。
」問曰:何以不但說親近善知識,而說是種種因緣?
答曰:有人既得善知識,不得其意,反成讎隙而墮地獄,更相謗毀故。
唯佛一人無有過失,餘人誰能無者?
若弟子見師之過若實、若虛,其心自壞,不復能得法利。
是故空中聲教:「若見師過,莫起嫌恨!
汝應作是念:『我先世福德不具足故,不得值佛,今值是雜行師;我不應念其過失,而自妨失般若!
師之過失,不著於我,我但從師受般若波羅蜜法。
』」如狗皮囊盛好寶物,不應以囊故而棄其寶;如罪人執燭照道,不可以人罪故,不受其明,自墜溝壑;又如行,遣小人導道,不可以人小故不隨其語。
如是等因緣,不應遠離於師。
師若實有罪,尚不應離,何況此中魔作因緣,令說法者有深妙五欲!
令弟子不染著法,說法者以方便故現受。
方便者,所謂欲令眾生種福德因緣,亦為同事攝眾生故。
復有諸菩薩通達諸法實相故,無所障礙、無有過罪;雖作過罪,亦無所妨。
如人年壯力盛,腹中大熱,雖食不適飲食,不能生病;又如有好藥,雖被惡毒,不能為害。
如是等因緣故,「汝於師所,莫起嫌恨而自失般若!
」如經中說。
復有說法者持戒清淨、離於五欲、多知多識、有好名聞、威德尊重,弟子受法而不顧錄,「汝於是中莫生怨恨!
當作是念:『我宿世罪故,今為小人,師不輕我,我自無福,不能得道。
又我於師所,應破憍慢以求法利。
』」有如是等種種諸師,菩薩為求般若波羅蜜故,但一心恭敬,不應念其長短。
若能如是忍辱、於師一心不起增減者,汝於師所盡得妙法;如完牢之器,所受不漏。
「薩陀波崙聞空中聲已,從是東行」,如經中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