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廣百論釋論 第5卷
復次有諸異部,於無常法說有剎那暫時住體,即依住體立有實時。
為破彼言,故說頌曰:「無常何有住?
住無有何體?
」論曰:自相經停故名為住。
有為諸法無常所遷不能暫停,如何有住?
既無住體,依何立時?
所以者何?
言無常者,或即法滅、或法滅因。
一切有為無常所逼,暫生即滅,何容有住?
住位住依無常隨逼,應如後位不得少留。
若謂無常雖居住位,爾時住力能制無常,扶己所依令其暫住。
此亦非理,故次頌曰:「初若有住者,後應無變衰。
」論曰:生滅相續,不捨自類後異相起,名曰變衰。
後位住相與前住體既無差別,何有變衰?
亦不應言由後法起,令前住相而有變衰,住體如前相無變故。
豈非後起前住變耶?
云何餘生餘法名變?
現見餘生餘亦名變,如酪既生說乳為變,麁雖似變細則不然。
所以者何?
世間乳酪同類相續別相難知,不悟其中有細生滅,謂前乳變由後酪生。
微細理中即前住體變由後起,其義難知。
復次要自審察知有住體,方可為他說有住相。
然無方便可審住體,知其定有能住於法。
所以者何?
故次頌曰:「譬如無一識,能了於二義;如是無一義,二識所能知。
」論曰:所識諸境要由能識前觀後察方知是有,若有一身同類二識於一現境前觀後察,審知境相不異於前,爾乃可言現法有住。
即無一身同類二識,於一現境前觀後察,汝等云何能知現法剎那有住,依此立時?
汝不可言,前念意識觀未來法,後念意識察現在法,知有住體,以未來世法未有故。
亦不可言,前念意識觀現在法,後念意識察過去法,知有住體,以過去世法已滅故。
縱許去來法是有者,時移世易不可名住。
又不可言,色等諸法於現在世住經多時,心等諸法無常迅速,故二念心同緣現在,前觀後察知其有住。
既同有為,如何不等色等諸法非久時住?
是有為故,猶如心等。
有餘執色有住非心,此亦應以心為喻破。
一有情身同類二識,定不共緣現在一法,一身同類前後識故,如緣前後青黃二心。
亦不可說,五識所觀意識能審知其有住,汝等不許二識俱生,意識生時境已滅故。
設許一身多識並起各緣別境,非能審知。
雖許意識知五識境,然各自變同現量攝,俱受新境非重審知。
由是故說,無有一義二識能知。
復次亦無一識審知二義,皆實有體。
所以者何?
若欲作意審知前有,後境未生;審知後有,前境已滅。
尚無有能審一實有,況能知二現在二境?
雖俱可了,皆新受故,非重審知。
緣餘境識不能審知餘境實有,帶餘相故,猶如各別緣二境心。
又審察心不能審察外境實有,帶餘相故,如新了受現在境心。
又數論者作如是說:若立慧體念念各異知諸法者,是則不應先求後證、先受後憶、先疑後決。
所以者何?
不見天授先求受疑,後時祠授能證憶決。
由是當知,唯有一慧常能照了一切境界。
故立量言,知青等慧決定不離,知黃等慧是慧體故,如黃等慧。
是故一慧知一切義,此亦不然,常法轉變皆先已破,不應重執。
又汝云何知此一慧其體是常知一切義?
非不審察所知慧相可言此慧知一切境,非即此慧能自審知,色等法中曾不見故。
此慧必有別慧能知,是所知故,猶如色等。
又青等慧其性各別,所知異故,如自他慧。
此中意明,無有一慧能重審知二境實有,不言一慧不知多法,勿一念心不了多境。
又明慧體不能自審,不言慧體不能自照,勿心心法不能自證,若爾不應後時自憶。
若言照境是用非體,體非照故不隨境別,照用隨緣乃有無量,有多用故,無如上失。
此亦不然,體若非照,應如色等不名為慧。
若言照用不離體故無斯過者,此亦不然,用不離體,照應成一,不離體故,猶如慧體。
體不離用,慧應成多,不離用故。
猶如照用,用隨體一,違前比量。
體隨用多,違自所立。
若用隨體無差別者,總緣別緣希求證得領受憶念猶豫決定,如是等用差別應無。
若體隨用有差別者,汝所立慧應念念別,亦應無有先求後證、先受後憶、先疑後決,是則汝言翻成自害。
又汝若言慧體雖一,然用隨緣變成多種故無失者,此亦不然,慧用隨緣變成多故,應如樂等其性非一。
世間不見有色等物體常是一、用變成多,世俗事中假立體用,容可施設體一用多。
勝義理中無如是義,如何一物實有一多?
又汝所言慧體念念各別異故,如異身慧。
應無先求後證等者,因義不成;自宗不許,前後兩慧體有異故。
又許照用雖念念別,而有先求後證等事,故所立因有不定失。
又樂等異別慧所緣,彼此俱許即為同喻。
由此比知緣別境識,別慧緣故體應有異,謂青等識其體各異,別慧緣故,猶如樂等。
豈不樂等於轉變時,合成色等其相無異,爾時復為一慧所緣,所立同喻便闕能立,此非真過。
我說別慧所緣為因、證體有異,不言唯為別慧所緣,斯有何失?
然彼樂等其性各異,必應許有別慧所緣,是故決定無有一慧其體是常知一切義。
故無一識審知二義,皆實有體,其理成立。
為釋頌文起斯傍諍,今應且止辨正所論。
復次今應詰問有住論者:如是住體,為待餘住能住於法?
為不爾耶?
若爾何過?
若待餘住能住法者,應如所住不名能住。
若不待餘能住法者,所住亦爾,應不待餘。
為顯此義,故次頌曰:「時若有餘住,住則不成時。
」論曰:自性不能助成自性,故無同類同時相待。
諸有為法必待異類相助而成,如慧與心、地與水等。
如是若執住別有住,此住則應失於住體,待餘住故,如所住法。
頌中時者,是住別名,此正應言住有餘住,住不成住。
成文故爾。
由此生等亦無同類,故所立量無不定失。
又次頌曰:「時若餘住無,後滅應非有。
」論曰:時者謂住。
餘住若無,如所住法不能自住,既不自住豈能住他?
如是則應不名能住。
能住無故,諸有為法何能暫住經一剎那?
初住既為無,後滅如何有?
初住後滅相待立故。
又若此住不待餘住自能住者,法亦應爾,自力能住不待餘住。
住既是無,滅亦非有,云何汝執初住後滅?
又住滅等互為助伴能起作用,住相既空,亦無滅等,是則諸法應無後滅。
無後滅者,何謂無常?
復次諸有為法與無常相為一為異?
若爾何失?
若言是異,應非無常。
若言是一,應無有住。
為顯此義,故復頌曰:「法與無常異,法則非無常。
」論曰:色等諸法名無常者,無常相合說為無常,色受想等其相各別、自性有異,故非無常。
若爾色等異無常故,應如空等體非無常。
若言色等雖有差別,而用無常以為共相,如是共相若離色等,色等異彼,還同前過。
若言色等與彼共相體不相離,是則色等無異性故,應失自相。
若言諸法各有二相,謂自及共不相捨離,如是二種一通一別,相不同故,應非一體。
如無常相,非即色等,如是色等亦非無常。
相既有異,雖共和合而體不同,猶如色味。
若謂色等實非無常,無常合故假說無常,如執杖人說名為杖,故無色等非無常過。
若爾修習無常觀者,於其色等非無常法,自心增益立為無常,此無常觀應成顛倒,若爾不應能斷煩惱,是故無常應即色等。
若即色等復失自相,如是諸法自相共相,世俗道中相待假立,不可定執為一為異,於勝義理都不可論。
已說無常與法異過,為顯一過,復說頌曰:「法與無常一,法應非有住。
」論曰:無常與住性相相違。
云何一法具有二種?
如苦與樂性相相違,尚不相應,況同一體!
若色等法與無常一,是則決定無暫住義,如何依住立有實時?
復次有作是說:如上所言諸法無常何有住者,此不應理。
所以者何?
諸法自性雖復同時,然其作用前後差別,如四大種為共有因,體必同時,用有先後。
如是三相體雖俱有,而彼作用時分不同,先生相用、次住、後滅。
住相用時雖有無常而無勝用,住有用故。
能住所依住相用訖,無常得次復起勝用滅所依法。
此亦不然,生住滅相自性作用皆互相違,如苦樂等必不並起,云何體俱用有先後?
自性相違而許並起,何不許彼作用同時?
用既不俱,體亦應爾,四大種喻理未必然。
用不同時,體亦應爾。
又住無常,體若俱有,不應作用先後不同。
若謂住強、無常劣故,住先起用、無常後起,此亦不然。
故次頌曰:「無常初既劣,住力定應強;此二復何緣,後見成顛倒?
」論曰:體既同時、用有先後,故不可說二相力齊,定應住勝、無常是劣。
若爾何緣後時復見無常力勝摧伏住力,滅壞所依及住相等?
後時住力應制無常,以力強故猶如初位,於此中間無別方便可令住相力用損減,及令無常力用增盛。
若言住相作用已訖,故於此時其力損減,彼無常相先未作用,故於此時其力增盛。
此亦不然,理相違故。
住與無常先後體一,何緣力用衰盛不同?
住相爾時體無虧減,何緣力用欻有衰損?
又住相用,齊何當止?
若言住用唯一剎那,何緣此住極為知定?
若住相力唯有爾所,謂能住法經一剎那,若爾無常今復何用;住力既盡,所住諸法自然不住,何用滅為?
如是住相初後體同,所作事業亦無有異,有時起用有時不起,此義難了,智者應思。
又於後時無常力勝能滅住相,彼此同知,由是亦應信無常力前位已勝能摧住相。
若爾住相常應無用,何執如是無用住為?
是故智者應信無住。
既無有住,時依何立?
又執無常初劣後勝,并執住相初勝後劣,皆不應理。
故復頌曰:「若遍諸法體,無常力初劣;應都無有住,或一切皆常。
」論曰:若無常相初時力劣不能滅法,法自然住,何緣執此無用住耶?
是則住相應本無有,以無用故,猶如兔角。
若言住相初時力勝能伏無常,則一切時皆應得勝,體無異故。
若爾有為常應不滅,便違經說諸行無常。
復次今應詰問貪住相人:諸有為法,為無常相決定俱生?
為作用時無常始起?
初且不然,故次頌曰:「無常若恒有,住相應常無。
」論曰:有為諸法無常所遷不能暫停,先已具辨。
此無常相損害有為,如極暴惡怨家債主,常隨遷逼不令暫住。
是故若說一切有為恒有無常,則常無住。
後亦不然,故復頌曰:「或彼法先常,後乃非常住。
」論曰:若剎那終無常始起,此無常相前位應無,爾時彼法應成常住,無無常故,如虛空等非常住名。
如無常體別有少法,但由遠離無常相故立常住名。
由此色等失有為性,若言後時必當滅故無斯過者,此亦不然,無為法中曾未見故,如虛空等初離無常,後決定無可滅壞義。
有為諸法應亦如是,如何後時必當壞滅?
又初色等與後無異,應如後位無常所隨。
復次為攝上義,故復頌曰:「若法無常俱,而言有住者;無常相應妄,或住相應虛。
」論曰:若有為法無常相俱,而言有為有住相者,如是二相性相相違,是則定應一虛一實。
所以者何?
若言住相有勝力用,住持有為令暫不滅;住力既盡,諸有為法自然滅壞。
若爾滅相復何所為?
或後住相應如前位,有勝力用伏彼無常,令其無力滅所依法。
若爾何緣執無常相?
若言無常雖有力用能滅諸法,而法初時勢力微劣未為強敵,故無常相權時放捨令暫得住。
若爾住相復何所為?
或前無常應如後位,滅所依法令不暫停。
若爾何緣執有住相?
復次有作是言:前說無住有何體者,此說不然,住體雖無然有不住,諸法自體不可撥無。
應作是言,諸行生滅展轉相續,無間滅時有剎那頃無住法體。
所以者何?
無常力用遷流不住立之為滅。
法體無者,滅何所依?
若說法外有無常相為法滅因,亦同此難。
我亦不撥諸法皆無,但言汝等所執真實,時所依體皆不可得。
所以者何?
執有住體與時為依,前已廣破。
執有生滅與時為依,亦不應理。
所以者何?
本無今有假說名生,本有今無假說名滅。
如是生滅既非實有,云何依此執有實時?
復云何知生滅是假?
本無今有名生,本有今無名滅,生之與滅皆二合成,如舍如林,豈名真實?
又生與滅二分所成,半有半無,如何定有?
又本無分不名為生,體非有故,如龜毛等。
其今有分亦不名生,體非無故,如涅槃等。
又本有分不名為滅,體非無故,如虛空等。
其今無分,亦不名滅,體非有故,如兔角等。
一一別分既非生滅,二種和合豈是生滅?
假名諸法是事可然,真實法中無如是義。
又於生滅各二分中,本無未來今無過去,去來二際已滅未生,其體既無非實生滅。
今有本有俱現在攝,豈一剎那生滅並有?
不可現在有二剎那,初名為生,後名為滅,時既有別,世云何同?
若必爾者,世應雜亂,生時滅未有,應名未來;滅時生已無,應名過去。
又滅滅法令無入過去,滅在現在說名有生,既生法令有入現在,生應未來說名無。
又本無時名為未來,於今有時名為現在;於本有時名為現在,其今無時名為過去。
云何二世合成一時,而言此時決定實有?
如是推徵生滅非實,不應依此立有實時。
若有為法無實生滅,如何上言無常所遷暫生即滅何容有住?
無常既無,何能遷法?
我上所言皆為破執,隨他意語非自意然。
彼執無常復執有住,為破彼住且許無常。
今住既無,無常亦破,不應謂我定許無常。
我如良醫應病與藥,諸有所說皆隨所宜,故所發言不應定執。
若色等法實有住者,容可審知是有為性,既無有住復非無為,是故不應執為實有。
既色等法非定實有,云何汝等依此立時?
世俗可然,非為勝義。
復次有作是說:若離有為別立住體能住於法,既言有過,即有為法前前剎那能生後後,名住何失?
此亦不然。
最後剎那諸有為法不生後果,應無住相。
既無住相,應名無為。
若爾已前諸有為法,與此同類應非有為。
若有為法後後剎那續前前故名住相者,此亦不然,後念生時若與前念為住相者,生相應無,若爾有為應無四相。
若後生時望前為住,當位名生二相俱有,是即說生以為住相,名雖有異用應無別。
如是四相既無別用,何須立此無用相為?
最後剎那既無後念續此而生,應無住相,是故即法住相亦無。
復次有作是言:令有為法於將滅時,能生後果是住相用,由此用故,諸有為法雖不暫停而有住相。
此亦不然。
最後剎那不生後果應無住相,過同前說。
若謂爾時亦能生後,餘緣闕故後果不生。
既彼後果畢竟不生,云何知前有能生用?
若見前時同類有用,比知最後亦有用者,此亦不然,現見異故。
前時諸行有後果生,最後諸行後果不續,得果既別為因豈同?
若同為因,應俱有果,若爾最後剎那不成。
又汝不應前後諸行,以同類故更相比決,謂皆為因,勿後無果,例前亦爾;或前有果,例後亦然。
又前諸行亦非一向,於將滅時能生後果,入滅定等最後念心,不能生後等流果故,亦不應言望後亦行,為同類因,種類別故。
勿阿羅漢入無餘心,緣生他識或無識身,名同類因取等流果,若爾應無永滅度義。
若言後心緣生他識或無識身,非因緣故,無有過者,此亦不然。
入滅定等最後念心,望後色行亦非因緣,云何生彼名住相力?
若言色行望彼後心,以同性故是等流果,後心與彼為同類因,是因緣故名住力者,入無餘心望他身識及無識身,汝宗亦許有同性義,云何非彼同類因耶?
夫因緣者,自類熏習生果功能,非餘法也。
是故汝立住相不成,非一切法生同類故。
又因緣者,世俗假立,如何依彼立實住相?
又汝五因取果與果皆許因緣,云何但說一同類因取果一用為住相力?
又未來世無實有體,云何望彼為同類因?
過去未來非現在世及無為攝,同兔角等,非實有性。
是故因時果未有故,如望兔角非彼實因。
果現前時因已無故,如從龜毛非彼實果。
因果尚非真實有體,依立住相豈得實有?
既無住相,時何所依?
是故定無實有時體。
復次云何定知諸法有體,而依法體執有實時?
若由現見知法有體,此亦不然,見非實故。
所以者何?
故次頌曰:「無所見見無,迴心緣妄境;是故唯虛假,有憶念名生。
」論曰:一切所見皆識所為,離識無有一法是實。
謂無始來數習諸見,隨所習見、隨所遇緣、隨自種子成熟差別,變似種種法相而生。
猶如夢中所見事等,皆虛妄現都無一實。
一切皆是心識所為,云何定知諸法有體?
外境若無,內識應有,猶如夢等無境有心。
云何復起如是妄執?
境既是無,識如何有?
識體定有亦不可知,自體不能知自體故,汝等不許識並生故。
設復許有諸識並生,亦無展轉親相緣義,云何能知識體定有?
若爾大乘應如夢啞,撥一切法皆悉是虛,不能辨說一切世間出世間法自性差別。
或復不如諸夢啞者,彼能分別種種境界,但闕語緣不能辨說。
今此不能分別諸法,亦不能說,是大苦哉。
我等不能隨善如是大乘所立虛假法義,以一切法皆可現見不可撥無,現見法故。
奇哉可愍薄福愚人,不能信解大乘法義。
若有能見可見所見,能見既無,誰見所見?
以諸能見不能自審知自有體,亦不審他。
於審察時能見所見,皆無所有不可審察,是故不應執現見法決定有體,以迴心時諸所緣境皆虛假故。
所以者何?
起憶念時實無見等種種境界,但隨因緣自心變似見等種種境相而生。
以所憶念非真實故,唯有虛假憶念名生。
如所曾更諸法體相迴心追憶,故名為念。
當憶念時曾所更境皆無有故,能念亦無。
而名念者,隨順串習顛倒諸見假名施設。
由此念故,世間有情妄起種種分別諍論,競執諸法自性差別,沒惡見泥不能自出。
若無所見亦無所聞,是則一切都無所有,云何今時編石為栰?
諸有行願復何所為?
隨順世俗所見所聞強假施設,不應為難。
勝義理中二俱不許,一切分別戲論絕故。
非諸如來有法可說,亦無有法少有所得,故契經言:「如來昔在燃燈佛所,無有少法可說可取。
」若爾精進則為唐捐,應棄如來甘露聖教。
為欲方便除倒見執,施設二事,俱無有過。
既言一切所見能見皆無所有,云何無過?
雖無真實所見能見,而諸愚夫顛倒謂有。
為欲除彼增上慢見,隨順世間施設無過。
若能隨此聖教修行,隨俗說為真佛弟子。
世俗愚夫隨自心變顛倒境相而起見心,佛非其境於彼無用,云何說為如來弟子?
由佛願行為增上緣,起彼見心,故亦無失。
謂佛世尊在昔因位,為欲利樂一切有情,發起無邊功用願行,由此證得無分別慧,因此慧力發起無量利樂有情作用無盡。
諸有情類用佛願行,所得妙慧為增上緣,自心變現能順世間最勝生道,及順出世決定勝道諸佛形相及所說法。
緣自心相起增上慢,謂我見佛聞說法音,信順修行世出世行,是故說為如來弟子。
若爾應從顛倒願行,生無分別無倒見慧,以本願行見有利樂一切有情而生起故。
設許如是,有何相違?
因果異類,豈不相違?
又一一因應生一切,隨因勢用生異類果,彼此俱許有何相違?
如從有漏發生無漏,非根生根、非識生識。
不可見此能生異類,即令一一皆生一切。
同見同知,不應為難,彼此俱有非愛過故。
又世俗法力用難思,不可一一難令齊等。
現見世間末達那果,及餘能發風病等物,若有如量如時服者,除風病等為無病因。
羯羅那等則不如是,是故異類雖得相生,而非一因生一切果。
又本願行亦非顛倒,以能了知諸法實義,於一切法無所執著,能為無上妙果生因。
雖復發心起諸勝行,求無上果利樂有情,然似幻師起諸幻事,都無所執,故非顛倒。
復次如前應問:云何定知諸法有體,而依法體執有實時?
若彼答言:由隨法體起現見心,後重審察能自了知,我昔曾更如是境界。
若無法體起現見心,後時不應如是審察,是故定知諸法有體。
復應問彼:重審察時,為有法體可現見不?
彼言:不也。
所以者何?
生已即滅。
彼於今時無所見見,謂無所見而生於見。
又應問彼:重審察時,前現見心為可迴返憶我昔見如是境耶?
彼言:不也。
所以者何?
過去諸法不可迴返,故無迴心。
謂無有能迴過去心來至現在,若爾今時由誰審察,能決定知諸法有體?
彼言:由念。
所以者何?
要依現見後方有念,非無法體可有現見,是故定知諸法有體。
此但有言而無實義。
所以者何?
一切憶念但緣有名無實境起,由此憶念唯緣妄境,是故唯有世俗虛假憶念名生。
謂於非有虛妄境界,如對目前分明記憶,故名憶念。
實無有體顛倒相現,故名非有虛妄境界。
是故不應隨虛妄見,計度諸法謂實有體。
復次汝上所言,要依現見後方有念,非無法體有現見者,此亦不然。
前已略說,見非實故。
所見能見皆無所有,是故不可以其現見證法有體。
前雖略說而未廣辯。
云何定知諸法非有?
諸所執有,略有二種:一者無為、二者有為。
無為是常,先已廣破。
謂若有用能生諸法,應如有為非無為體。
若無有用不能生法,應如兔角,其體是無。
有為有二:謂過未有及現在有。
過去未來如前已辯。
謂曾當有非現有體,若現有體應名現在。
若言無用,故非現在。
既現有體,云何無用?
若言其用必藉緣故非恒有者,用可無常,體不藉緣應是常住。
若言此體能起於用,用非常故,體亦無常。
是則此體能起於用,用暫有故,體非恒有。
又若有為體恒是有而能起用故非無為,虛空等體亦許恒有,何不起用說名有為?
無為恒有而不起用,有為起用如何恒有?
又過去體定非現有,名已滅故,過去攝故,如過去用。
未來世體亦非現有,名未生故,未來攝故,如未來用。
若言去來體雖是有不名現有,非現在故,所立比量便立已成。
此理不然。
汝立三世體,非本無今有,亦非本有今無,一切時有,如所執空故名現有,非現世攝名為現有。
我今遮破恒現前有,是故比量非立已成。
若汝不許去來二世其體現有,則應如用先後是無,體非常有。
是則一切有為之法,若體若用皆待眾緣,本無今有、本有今無,便失汝宗法體常有。
若言去來體是現有,世所攝故,猶如現在。
理亦不成。
汝許去來用非現有,是世所攝,則所立量有不定失。
若言去來體是實有,世所攝故,如現在者。
理亦不然。
若依勝義,我宗現在亦非實有,則無同喻。
若依世俗用瓶瓫等,是世所攝而非實有,則所立量有不定過。
若言去來體是實有,餘非實有所不攝故,如共所知實有法者。
此亦不然。
若依勝義無同法喻,若依世俗便立已成,我宗亦許去來曾當是實有故。
又如共知世俗實法,餘非實有所不攝故。
應非去來體現實有,如是等類有多相違。
又去來體非現實有,餘實有法所不攝故,如共所知非實有法。
如是等類比量無邊,是故去來非現有體,但依現在假名建立。
謂現在心緣曾當法,似彼相現假說去來,實非過未。
由此去來共所許法,非離現在別有實體,自宗所許世所攝故。
猶如現在諸立過去,未來有體如現在者,皆同數論外道所計,自性體常用有起謝。
彼既有過,此亦應然。
是故自稱佛弟子者應捨此執。
現在諸法雖世俗有而非勝義。
所以者何?
若勝義有,應不藉緣。
既待緣生,猶如幻事,如何可說是真實有?
又現在法有生有滅,猶如幻化,云何實有?
若現在法是實有者,應如所執虛空等性無生無滅,豈名現在?
又現在法已生未滅二分合成,已生待未來、未滅待過去,相待立故,非實有體,如麁細等攬非實法和合而成,如樹林等。
云何實有?
又於現在一一法上有多種性,如何實有?
謂一一法皆有蘊性處性界性、有漏無漏、世出世間、色心等性有無量種,於諸性中誰實誰假不可說言。
如是等性,是義差別,同依一體,除此諸性更有何體?
亦不可言一性是體餘性是義,同名為性無有差別,云何一體,餘皆是義?
亦不可言,如是等性是名差別,其義是一。
若爾不應生別行解。
亦不可言,差別行解但緣其名,苦無常等種種行解皆緣義故,是故一一有為法體,皆用無量性相合成,如舍林等非真實有,但依世俗說有實體。
若言諸性皆是共相,以可說故,如軍林等是假非實,比量所得。
自相是實,現量所得。
既言是實,其相如何?
現量所得云何可說?
若不可說,如何言實?
若可言實,即應可說,云何自相是不可說?
若言自相假說為實,非是真實,是則一切若假若實,皆依世俗假想施設,云何汝等定執諸法皆有實體?
若一切法皆非實有,如何現前分明可見,鏡像水月健達縛城、夢境幻事第二月等分明可見。
豈實有耶?
世間所見皆無有實,云何以見證法是真?
覺時所見一切非真,是識所緣如夢所見,夢心所見決定非真,亂識所緣如第二月。
如是雖無真實法體,而能為境、生現見心,因斯展轉發生憶念,前後俱緣非真有境,是故不可以生憶念證法是真。
法既非真,時如何實?
若緣妄境生於倒見,境可是虛,見應是實。
境既是虛,見云何實?
如在夢中謂眼等識緣色等境,覺時知彼二事俱無。
妄境倒心亦復如是,愚夫謂有、聖者知無。
有倒心境二種皆虛,無倒境心俱應是實。
世俗可爾,勝義不然,以勝義中心言絕故。
若於勝義心言絕者,云何數說心境是虛?
為破實執,故且言虛。
實執若除,虛亦不有。
若實若虛,皆為遣執。
依世俗說,非就勝義。
勝義諦言亦是假立,為翻世俗非有定詮。
現見心境可言是無,憶念境心云何非有?
現見尚無,憶念豈有?
若一切法都非實有,如何世間現造善惡?
若無善惡,苦樂亦無,是則撥無一切因果。
若撥因果則為邪見,豈不怖此邪見罪耶?
奇哉世間愚癡難悟,唯知怖罪不識罪因。
一切善惡苦樂因果,並世俗有,勝義中無。
我依勝義言不可得,不撥世俗,何成邪見?
於世俗中執勝義有,不稱正理,是為邪見。
今於此中為破時執,略說諸法俗有真無。
其義虛實研究是非,於後品中當廣分別。
已略成立遠離二邊中道實義,諸有聰慧樂勝義人當勤修學,謂常無常二邊邪執,如其次第略破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