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成業論 第1卷
如處處經中世尊說三業,謂身業、語業、意業。
此中有說身所造業故名身業,語即是業故名語業,此二皆用表與無表為其自性。
意相應業故名意業,此業但以思為自性。
今於此中何法名表?
且身表業形色為性,緣此為境心等所生。
誰之形色謂身形色?
若身形色,何故前言身所造業故名身業?
謂總名身一分攝故,名身形色。
依身大種而發生故,名身所造。
以總身言於別亦轉,如世間說居邑住林。
何緣復說緣此為境心等所生?
為欲簡彼脣等形色,彼非緣彼心等所生,以緣言音心等生故。
又為簡彼宿願心等所引形色,彼非緣彼心等所生,餘異熟因心等生故。
何故名表?
此能表示自發業心令他知故。
為顯此義,故說頌言:由外發身語,表內心所思,譬彼潛淵魚,鼓波而自表。
形色者何?
謂長等性。
何者長等?
謂於彼生長等名想。
此攝在何處?
謂色處所攝。
今應思擇:長等為是極微差別猶如顯色?
為是極微差別積聚?
為別一物遍色等聚?
設爾何失?
長等若是極微差別,應如顯色,諸色聚中一一細分,長等可取。
若是極微差別積聚,此與顯色極微積聚有何差別?
即諸顯色積聚差別應成長等。
若別一物遍色等聚,一故遍故,一一分中應全可取,於一切分皆具有故;或應非一,於諸分中各別住故。
又壞自宗十處皆是極微積集。
又應朋助食米齊宗執實有分遍諸分故。
即於和合諸聚色中,見一面多便起長覺、見一面少便起短覺、見四面等便起方覺、見諸面滿便起圓覺、見中凸出便起高覺、見中坳凹便起下覺、見面齊平起於正覺、見面參差起不正覺,如旋轉輪觀錦繡時便生種種異形類覺,不應實有異類形色同在一處如諸顯色。
若許爾者,應於一一處起一切形覺。
然無是事,是故形色無別有體,即諸顯色於諸方面安布不同起長等覺,如樹蟻等行列無過。
若爾云何?
於遠闇處不了顯色,了形色耶?
如何不了樹等形色,而能了彼行列形耶?
然離樹等無別行列,或於遠闇諸聚色中若顯若形俱不能了,雖復能取而不分明,疑是何物、此何所見?
由是應知但取顯色,由遠闇故見不分明,故表是形理不成立。
有說:身表行動為性,緣此為境,心等所生。
何緣復說緣此為境心等所生?
為欲簡彼脣等搖動,彼非緣彼心等所生,以緣言音心等生故。
云何名行動?
謂轉至餘方。
此攝在何處?
謂色處所攝。
何緣知此轉至餘方?
謂差別相不可知故。
此理不然,如熟變物,雖纔觸火,光雪酢等諸熟變緣即有差別,而不可知彼差別相。
然彼前後非無有異,此亦應然。
如長薪草眾分相似,各別生焰雖有差別,而不可知彼差別相。
然彼眾分非無有異,此亦應然。
若熟變物纔觸緣時諸熟變相不即生者,彼於後時亦應不生,緣無異故。
若長薪草眾分相似非分分中別生焰者,彼焰應無,由彼別故形量照明焰熱差別。
是故不應以差別相不可知故,便謂即此轉至餘方,應審了知彼差別相。
若謂滅因不可得故,知即此法轉至餘方。
此亦非理,如心心所聲燈焰等,有何滅因而念念滅?
餘亦應爾,滅不待因。
若言心等亦有滅因,謂唯各別自無常相。
若爾,何故餘不許然?
餘既不然,此云何爾?
故知心等滅不待因。
心等既然,餘亦應爾。
若餘法滅不待因者,薪等未與火等合前,彼色等性應不可取。
如合後位,後亦應如前位可取。
如何風手未觸未執燈鈴已前,燈焰鈴聲分明可取非於後位?
然焰聲滅不待風手,薪等亦然不應為難。
又若薪等由火等滅,彼色等性不可取者,纔觸無間應不可取,彼纔觸時有差別故,又彼外緣無差別故。
諸熟變物下中上品,諸熟變相差別生時,由彼為因,後後生起、前前滅壞。
誰復為因?
不應此法由彼故生,即此復由彼法故滅,二相違法非共一因,世極成立。
故有為法不待滅因,任運自滅。
如前可取、不可取者,應知相續隨轉滅壞差別之相有微增故。
又若滅法亦有因者,是則應無無因滅法。
心心所等如待因生,滅亦應爾,非離心等別有無常世共成立。
又因異故滅應差別,如火光雪酢等異故熟變差別。
又已滅法應更可滅,許有因故,猶如色等。
是故滅法決定無因。
滅無因故纔生即滅,故知無有轉至餘方。
若謂生因不可得故,知即此法轉至餘方。
此亦非理,有生因故,謂前與後而作生因,如前念心與後念心、前念熟變與後熟變、乳與其酪、葡萄汁與酒、酒復與酢等,故無少法轉至餘方。
轉相既無,何有行動?
又若有住則無行動,既無行動彼應常住。
法若無住亦無行動,纔生即滅,無動義故。
若爾,現見行動者何?
餘方所見,非即本物。
何緣知彼非本物耶?
由彼彼方新新生故。
如草火焰及如影行,非此方影餘方可見形質不動,日等光明遠近迴轉,便見彼影或長或短或移轉故。
又障光明少分生故。
有反詰言:何緣徵難至餘方義?
且如何知餘方所見非即本物?
此亦應引前理為證,謂若有住則無動等。
又外火等緣無差別,而於後時差別可取,由此證知念念各別。
又若以證異因無故,謂餘所見還是本物。
既無有因,證即本物,何緣不謂非本物耶?
由此二義應俱不定,故至餘方義不成立。
日出論者作如是言:諸行實無至餘方義,有為法性念念滅故。
然別有法心差別為因,依手足等起,此法能作手足等物。
異方生因是名行動,亦名身表。
此攝在何處?
謂色處所攝。
若爾,何緣不許眼見如諸顯色?
既非所見、不表示他,如何名表?
復云何知此法實有?
云何此法能令自身轉趣餘方別異而起?
若言由心差別,所生風界即應如是。
風界其性是動,足能為彼異方生因。
何乃離風執有動法?
又草葉等離外風界無別動法,云何移轉?
然諸風界搖觸等生,其性能動,即應許彼能令手等轉餘方生,何勞別執?
若體若用俱不極成能動法生。
若不爾者,即心差別所生風界,能為手等異方生因,應是身表。
如是風界無所表示,云何名表?
又許觸處是善不善,便非釋子。
若不爾者,即心差別能令自身餘方生起,即身生起,應是身表。
是則身表應假非實,自身多法合為體故。
又無表示,云何名表?
香等不能表示他故。
又許香等是善不善,便非釋子。
若不爾者,即心差別所生顯色應是身表,顯色非心差別所起,自種子風差別生故。
又許顯色是善不善,便非釋子。
若此顯色體非身表,此餘方生應是身表。
天愛任汝於此表業盡力所能勤加轉計,然此非用功力能成,何乃於中徒生勞倦?
誰能成立生別有體?
此所執生,非如色等是所現見、非如眼等是能現見,何緣知有?
又不可見,云何名表?
前說不能表示他故。
又若顯色是善不善,可說此生為身表業。
然諸顯色非善不善,前已說故。
生亦應然,是故定無身實表業。
若爾,身業應唯無表。
此無表名為目何法?
謂法處攝律儀色等。
云何欲界有善無表離表而發?
若欲界中有此無表,復有何過?
應隨心轉,如在色界。
是則餘心及無心位,應無律儀不律儀等。
若謂受時要期發語所引發故無斯過者,說戒經時默無所說亦無要期,如何獲得虛誑語罪。
又應無有無記身業,以無表業唯二種故。
又亦應無一剎那頃善惡身業,以諸無表定相續故。
謂若輕心不發無表,重心所發決定相續,雖彼隨情計度,實有身語業色,而不應成善不善性。
所以者何?
彼說色業於命終位必皆捨故,如何由此能得當來愛非愛果?
有作是言:此何非理。
謂過去業其體實有,能得當來所感果故。
此於癰上更復生癰,謂執過去業體實有,先有後無名為過去,如何可執其體實有?
若爾,世尊何故自說:「業雖經百劫,而終無失壞,遇眾緣合時,要當酬彼果。
」無失壞言,為顯何義?
顯所作業非無果義,由後半頌證此義成。
誰不信受善不善業,雖經久遠而能得果?
但應思擇如何得果。
為由相續轉變差別,如稻種等而得果耶?
為由自相經久遠時安住不壞而得果耶?
若由相續轉變差別而得果者,義且可然。
若由自相經久遠時安住不壞而得果者,應言此業經久遠時體不謝滅而能得果。
若謂此業非自相無名為謝滅,然由此業無復作用名謝滅者,如何此業無復作用?
由更不能引當果故。
何緣不能更引當果?
此於彼果已曾引故。
不可於果引而復引,如法已生不重生故。
何緣不引餘等流果?
以等流果無分限故,豈不此果亦現在時?
已曾引故不須重引,業體不滅常應現在,何不常引所得果耶?
豈不前言不可於果引而復引,如法已生不重生故,如何復難?
前雖有言,而未釋難。
業體恒有,應如中際,常名現在;常能引果,應如初際,恒復可生。
若謂過去業體雖有而無作用故非現在,非現在故不能引果。
此亦不然,既恒有體,應如現在恒有作用。
又汝所宗過去諸法有與果用,何非現在?
若謂現在唯依諸法取果用說,理亦不然,用義同故,應俱現在。
過去諸法無取果用名過去者,有與果用應名現在,此用盡時應名謝滅,是則諸法滅而復滅,如是亦應生而復生,故彼宗義理不成立。
又法如何名能引果?
謂安立彼令當生故。
諸漏盡者,最後剎那應不引果,後不生故。
是則此念應非現在,不應更滅入於過去。
初現在時已無作用,如何後時說名謝滅?
若雖無用而更滅者,是則過去復應須滅。
若滅已復滅,應生已更生,便有自違前所說過。
若謂此念雖有能生後果作用,而緣闕故後果不生。
此亦非理,果必不生,如何知有能生作用?
應言此念違順二緣有非有故,雖從因生而無作用能生後果。
是故彼宗如是種類能引果義,理必不成。
由此但應於果種子能長養故,名能引果。
又彼宗說過去未來體皆實有,未來何故非如現在能引果耶?
若一切時一切物有,何時何物體非有故。
而經言:遇眾緣合時當酬彼果。
又彼應說誰於何位、於誰有能,言安立彼令當生故名能引果。
以一切時一切有故,是故所言謂過去業其體實有能得當來所感果者,理定不成。
若爾,應許由善不善身語二業蘊相續中引別法起,其體實有,心不相應行蘊所攝。
有說此法名為增長。
有說此法名不失壞,由此法故能得當來愛非愛果。
意業亦應許有此法,若不爾者,餘心起時此便斷滅。
心相續中若不引起如是別法,云何能得當來世果?
是故定應許有此法。
若於先時誦習文義,後經久遠復生憶念;又於先時於諸境界數見聞等,後經久遠於彼境中還生憶念,於何剎那引起何法,由此後時還生憶念?
又先趣入滅定等心引起何法,由此後時還從定起生出定心?
又紫礦汁染拘櫞花,彼二俱滅引起何法,後結果時瓤生赤色?
故離彼計身語二業所引別法,但應由思差別作用熏心相續令起功能,由此功能轉變差別,當來世果差別而生。
如紫礦汁染拘櫞花相續轉變,至結果時其瓤色赤,內法熏習應知亦爾。
又何不許身語二業熏心相續?
以身語業由心引成善不善故。
不應由心成善不善,於異相續能與當來愛非愛果,非餘造業餘受果故。
若所作業體雖謝滅,由所熏心相續功能轉變差別,能得當來愛等果者,處無心定及無想天心相續斷,如何先業能得當來愛非愛果?
有作是說:於此生中先所熏心必還相續,故得當來愛非愛果。
既已間斷,何因能續?
入定心作等無間緣故能令續。
彼久謝滅,云何能作等無間緣?
如破過去業能得果,此亦同彼,應如理破,故出定心不應續起。
有作是說:依附色根種子力故後心還起,以能生心心所種子依二相續,謂心相續、色根相續,隨其所應。
豈不經說:意法為緣生於意識。
云何離意而意識生?
應知意種或時名意,以於因中立果名故,如於所觸立飢渴名。
如何一一心心所法,從二種子相續而生?
不見芽等從種生法有如是事,可藉多緣生於一果。
無從二種有一果生。
若爾,還應不免前過。
謂無心定及無想天心相續斷,如何先業能得當來愛非愛果?
是彼宗過。
何謂彼宗?
謂執此位全無心者。
若說此位是有心者,即無斯過。
如尊者世友所造問論中言:若執滅定全無有心,可有此過;我說滅定猶有細心,故無此失。
彼復引經證成此義,如契經言:處滅定者身行皆滅,廣說乃至根無變壞。
識不離身,今此位中許有何識?
有說:此有第六意識。
豈不經說:意法為緣生於意識,三和合觸,與觸俱起有受想思。
云何此位得有意識而無三和、或有三和而無有觸、或復有觸而無受想?
由是說名滅受想定。
有作是釋:如何世尊說受緣愛,而一切受非皆愛緣?
觸亦應爾,非一切觸皆受等緣。
世尊餘經自簡此義,謂無明觸所生諸受為緣生愛。
曾無有處簡觸生受,無簡別故,非為善釋。
有別釋言:三和觸者,三事有力,合故觸生。
於此位中,三事無力可能生觸及生受想,由入定心所厭壞故。
正在定位尚無有觸,況有受想,故此位中唯餘意識,無諸心所。
若爾,此位意識是何?
為善、為染、為無記性?
設爾何失?
若善性者,如何善性非無貪等善根相應?
設無貪等善根相應,如何無觸?
若謂由善等無間緣所引發故此識善者,理不應然,善心無間生三心故。
又善根力所引善心,無因能遮,無貪等故。
又無善根,應不成善。
然此滅定,如滅是善。
若染性者,如何染性不與貪等煩惱相應?
設與貪等煩惱相應,如何無觸?
如佛於彼《十問經》中自作是說:所有受蘊、想蘊、行蘊皆觸為緣。
又無想定尚不許染,況滅盡定!
若是無覆無記性者,為異熟生、為威儀路、為工巧處、為能變化?
設爾何失?
若異熟生,如何有頂定心無間,此下八地中間懸隔,而起欲界異熟生心?
如何復從此心無間,而得現起不動等心?
如摩訶俱瑟祉羅契經中作如是問:「出滅定時當觸幾觸?
」答言:「具壽!
當觸三觸,謂不動觸、無所有觸及無相觸。
」又異熟心宿業所引,有何道理?
由滅定前要期勢力,令彼出定時限不過。
復有何緣?
要於有頂緣滅為境定心邊際,欲界宿業習氣所引,異熟果心方得現起,非於前位。
又以何緣?
於此所起異熟生色斷已不續,異熟生心斷而更續。
若威儀路或工巧處、或能變化,如何此心緣威儀等,無觸而能有所造作?
又許所修九次第定及八解脫體皆是善,不應此位現起染污或無記心。
又用有頂緣滅為境,寂靜思惟定為依止,方能現入滅受想定。
如摩訶俱瑟祉羅契經中依滅盡定作如是問:「幾因幾緣為依能入無相界定?
」答言:「具壽!
二因二緣為依能入無相界定,謂不思惟一切相及正思惟無相界。
」若滅定中有意識者,此緣何境?
作何行相?
若緣滅境作靜行相,如何非善?
設是善者,如何不許與無貪等善根相應?
設許相應,如何不許觸為緣起?
若緣餘境作餘行相,如何入滅定心無間起散亂心而不違理?
設自計度有餘無記,由此二因亦不應理。
是故汝等不如實知阿笈摩義,縱情妄計第六意識滅定等有,由是而執此位有心。
若爾,云何許滅定等諸無心位亦有心耶?
應如一類經為量者所許細心彼位猶有,謂異熟果識具一切種子,從初結生乃至終沒,展轉相續曾無間斷,彼彼生處由異熟因品類差別相續流轉,乃至涅槃方畢竟滅。
即由此識無間斷故,於無心位亦說有心,餘六識身於此諸位皆不轉故說為無心。
由滅定等加行入心增上力故,令六識種暫時損伏不得現起故名無心,非無一切。
心有二種:一集起心,無量種子集起處故;二種種心,所緣行相差別轉故。
滅定等位第二心闕故名無心,如一足床闕餘足故亦名無足。
彼諸識種被損伏位,異熟果識剎那剎那轉變差別,能損伏力漸劣漸微乃至都盡,如水熱箭引燒發力,漸劣漸微至都盡位。
識種爾時得生果便,初從識種意識還生,後位隨緣餘識漸起,即前所說異熟果識攝藏種種諸法種子。
彼彼餘識及俱有法善不善性數熏發時,隨其所應種力增盛,由此相續轉變差別。
隨種力熟隨遇助緣,便感當來愛非愛果。
依如是義,有說頌言:心與無邊種,俱相續恒流,遇各別熏緣,心種便增盛。
種力漸次熟,緣合時與果,如染拘櫞花,果時瓤色赤。
世尊依此,於解深密大乘經中說如是頌:「阿陀那識甚深細,一切種子如暴流,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
」能續後有、能執持身,故說此名阿陀那識。
攝藏一切諸法種子,故復說名阿賴耶識。
前生所引業異熟故,即此亦名異熟果識。
若不許有此異熟識,復有何識能執持身?
非有餘識能遍持身,乃至命終恒不捨故。
又何處蘊煩惱隨眠對治生時可名能斷。
若言蘊在能對治心,此不應理,如何隨眠煩惱隨逐可為能治?
又諸有情生無色界,染善無漏心正起時,有何趣攝異熟法在?
或應許趣通非異熟及不繫法,便與理違。
又不還果生有頂處,為盡餘漏修對治道。
無所有處無漏起時,於有頂處有何別物自體猶存,而不名死、非眾同分?
或復命根離色心等別有實物。
此二唯於異熟諸蘊相似勢分而假建立。
相似勢分無別實體,如稻稗等相似勢分,故定應許異六識身有如上說持種識體。
即依此識,赤銅鍱部經中建立有分識名、大眾部經名根本識、化地部說窮生死蘊。
云何此識緣境行相?
此境行相不可了知。
云何名識而得如是?
如執滅定等位有餘,識者境界行相難知,此亦應爾。
此識攝在何取蘊中?
理實應言識取蘊攝。
若爾,經句當云何通?
如說:云何名識取蘊?
謂六識身。
又說:云何識緣名色?
識謂六識。
應知此經別有密意,如契經說:云何行蘊?
謂六思身。
非行蘊中更無餘法,此亦應爾。
說六非餘有何密意?
且如世尊《解深密》說,「我於凡愚不開演」者,「恐彼分別執為我」故。
何緣愚夫執此為我?
此無始來窮生死際行相微細無改變故。
又以六識所依所緣行相品類麁易了故,與諸煩惱及對治道有相應故,建立雜染清淨品故。
體是果識,由此比知有種識故。
諸契經中隨所宣說不說因識,與上所說皆相違故,是名說六非餘密意。
由此已釋餘部經中唯說六識身為有分識等,隨其所應皆無違害。
又於今時一一部內無量契經皆已隱沒,如《釋軌論》廣辯應知,故不應計阿賴耶識定非經說,理必有故。
若爾,一身應有二識俱時而轉,謂異熟識及餘轉識。
如是何過?
若一身中二識俱轉,應俱時立二有情身,如餘身中二識俱轉。
此無有失,因果二識展轉為依,不相離故。
又異熟識是餘轉識所熏習故,非異身中二識俱轉有如是事,故無此失。
頗有現見種與種果相續異耶?
現見世間青蓮花等,根與莖等相續各異而為種果,此亦應然。
又縱世間見與不見,若不許有阿賴耶識,便有如前所說過難,故應定許阿賴耶識離六識身其體實有。
何緣不許我體實有,與六識身為所依止?
汝所執我其相云何,而說能為六識依止?
若許我如阿賴耶識生滅相續隨緣轉變,與識何殊而執為我?
若執我體是一是常畢竟無變,如何可說受識等熏為所依止?
夫熏習者,令彼所熏相續變成功能差別,如紫礦汁熏拘櫞花,令彼相續功能轉變。
若無熏習,則無轉變差別功能。
如何先時領智貪等?
數習異故,後經久時念智貪等生起差別。
又無心位與彼後時我體無別,今既無識,後意識等從何而生?
又於識等我有何能,而執我為識等依止?
若言識等因我故生,我體恒時既無差別,如何識等漸次而生,非於一時一切頓起?
若謂更待餘因緣助方能生者,離餘因緣如何知有我能生用?
若言識等依我而轉,諸法纔生無間即滅,既無住義何容有轉?
故不應執我體實有,與六識身為所依止。
又執有我,違阿笈摩說一切法皆無有我,故汝所執一常實我,都無正理,但率妄情。
由此證成,但思差別熏習同時,阿賴耶識令其相續轉變差別,能引當來愛非愛果,非如彼說身語業相。
若不許有身語二業,豈能遺謗三業契經?
不能遺謗,然能如理解釋此經令無過失。
如何無失解釋此經?
應除執毒,當為廣說。
何為契經說有三業?
何者是身?
何者是業?
何義名身?
何義名業?
復以何義名為身業語業意業?
問亦如是。
復以何緣,契經唯說身等三業,非眼等耶?
何為契經說三業者,為顯三業攝十業道,勸勵怖多所作者故,如略說三學授佛栗氏子。
有執諸業唯身所造非語非意,為顯彼二亦有所造,故說三業。
身謂諸根大造和合,差別為體。
業即是思,差別為性。
積集所成是為身義,大造極微積集成故。
有說種種穢惡集成是為身義,身是種種諸不淨物所依處故。
若爾,天趣應無有身。
隨作者意有所造作,是為業義。
能動身思,說名身業。
思有三種:一審慮思、二決定思、三動發思。
若思能動身,即說為身業。
此思能引令身相續異方生因,風界起故。
具足應言動身之業,除動之言,但名身業,如益力之油但名力油,如動塵之風但名塵風,此亦如是。
十業道中,初三業道許身業攝,謂殺生、不與取、欲邪行。
如何思業而得彼名?
由此思業能動其身,令行殺、盜及邪行故。
思力動身令有所作,即名思作,如世間說狂賊燒村薪草熟飯。
思復云何得名業道?
思有造作故名為業,復與善趣惡趣為道,通生彼故得業道名。
或所動身是思業道,三種思業依彼轉故。
又殺盜婬由思業起、依身而生,隨世俗故亦名身業。
然此實非善不善性,亦隨世俗假立其名,為令世間依此門故,於善惡思勤修止作,是故假說善不善名。
若唯思業是善不善,何故業道契經中言:由身三種故思造業,作及增長是不善故,能生苦果及苦異熟。
此經意說,能動於身、以身為門、身為依處,緣殺盜婬為境,思業為因,能感苦果異熟名身三種,故思造業。
除此,餘思名為意業,意相應故、不能動發身及語故。
若爾,何緣經說:二業,所謂思業及思已業。
即前所說三種思中,初二種思名為思業,第三一思名思已業,無違經過。
語謂語言,音聲為性,此能表了所欲說義,故名為語。
能發語思,說名語業。
或復語者,字等所依,由帶字等能詮表義,故名為語。
具足應言發語之業,除發之言,但名語業,喻說如前。
意者謂識,能思量故。
趣向餘生及境界故,說名為意。
作動意思,說名意業,令意造作善不善等種種事故。
具足應言作意之業,除作之言,但名意業。
或意相應業名意業,除相應言,但名意業,喻說如前。
若三種業但思為體,於散亂心及無心位爾時無思,如何得有名具律儀不律儀者?
由思差別所熏成種不損壞故,名具律儀不律儀者,故無有過。
思差別者,簡取勝思能發律儀不律儀表。
由此思故,熏成二種殊勝種子,依二種子未損壞位,假立善惡律儀無表。
齊何當言損壞如是由思差別所熏成種?
謂從此後不作因生遮不遮思。
如先所受,誰能損壞如是種子?
謂若有思能發於表,因此棄捨善惡律儀,及餘捨因亦能損壞。
所以不說眼等業者,由此經中但說有情加行之業,不說諸法作用之業。
何謂有情加行之業?
謂隨作者意所造作。
何謂諸法作用之業?
謂眼耳等各別功能。
佛說三業義深細,我依理教妙辯成,願乘此福濟群生,咸使速證清淨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