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蓋正行所集經 第6卷
爾時超越惡趣天子偈讚佛已,心生喜悅,譬如商主得大財利,如彼農夫得成稼穡,亦如勇將戰陣得勝,如久病者頓獲痊愈。
是時會中有阿羅漢,知彼天子始末因緣,由此追念:「己之本師沒雖久矣,知在何道?
」時有檀那於寺營齋,有一比丘汲新淨水,於其齋次行施眾僧。
彼阿羅漢以白銅鉢受水欲飲,指尖觸之極甚清冷,即自思念:「我師在昔甞為寺主,知大眾事,恡惜眾物、貪著資生。
常願後身復生於此。
有如是罪,若墮洋銅地獄之中,欲斯甘泉豈可得也?
」作是念已,遂入定觀之,遍地獄中洎傍生鬼趣都無所見。
復更思惟:「豈非曩植善根今得成熟,託於勝處?
」即於諸天次第觀察,乃見其師生四王天。
是時尊者往詣彼所,安慰問訊而語之曰:「我聞此天,唯修眾善、堅持淨戒始乃得生。
師積宿愆,何能至此?
」是時天子謂尊者曰:「我於昔日經作寺主,愚癡惡行,不曾發露。
將命終時,志誠懇惻,唯佛法僧是我歸仗。
由是緣念三寶恩力,承此善根來生此處。
」時彼尊者聞是說已,心淨踊躍、得未曾有,即於人天、有學無學大眾之中三稱奇哉,具陳上事。
佛法僧力功難思議,能銷地獄無量極苦,能長有情無量善根,斷除煩惱、裂諸疑網,畢竟能至菩提彼岸。
諸有智者當勤精進,淨身語意、修施戒定,此則能報佛之大恩。
然諸眾生性欲各異,漸令具修此三種行,或樂當饒受用五欲,世尊方便勸令布施;或樂生天受勝妙樂,世尊方便令持淨戒;或樂解脫出離苦際,世尊方便令習禪定。
是故世尊說此三行,名為福蓋,當具奉行。
譬如二鬼競三種物,謂篋、謂履、謂椎,兩相交爭,揚聲大喚,云:「某方所有婆羅門,彼甚正直,可斷此事。
」二鬼物即往彼處,合掌白言:「大婆羅門!
汝當為我均分此物。
」婆羅門曰:「此微物耳。
何須相競,遠來求決?
」二鬼說言:「此非小事,最極難得。
汝觀此篋則能變現,隨所欲物皆從中出。
此雙履者,人或躡之,則能陞天受諸妙樂。
又彼椎者,則能摧伏一切冤敵皆令退散。
」時婆羅門聞是說已,即令二鬼退立一面:「我當為汝良久思惟,分此三物各得平等。
」彼婆羅門遽著其履,復取椎篋乘空而去。
二鬼見已,悔令知是三物,為他所有。
於此喻中當善分別,布施如篋,得如意故;持戒如履,能生天故;禪定如椎,降眾魔故。
此名世尊說施戒定方便攝受福蓋正行。
此中復明三種惡行,所謂慳悋、破戒、散亂,生諸過患,則為輪迴惡趣之本,能壞施戒禪定功德。
是故世尊種種顯示慳悋過失,猶若垢穢塗污有情,招不如意。
如是慳者雖積珍財,不能惠施,猶如鴟鳶止蓮華叢。
於父母所不能供給,親屬集會捨避而去,不信善言、不樂經法,恃己財富不耐他榮,猶如醉象性難調伏,亦如毒蛇人不欲視,善人見已悉皆遠之,於勝福業不樂隨喜,見來誘掖心則生惱,如於枯井而欲求水。
所出言音人不欲聽,隨所至處無有與語,在大眾中則如癡者,過四衢道猶若腐屍。
彼愚癡人雖居世間,不能遠離種種過惡,不能護持諸善功德,不能滋長諸善種子。
如是慳人作貧窮因,現雖富足不能受用,下心求者不能少惠。
當知是人如尸陀林,諸世間人不樂依止。
是慳因緣,如《大名長者經》說。
爾時世尊住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
時彼城中有大長者名曰大名,巨富無子,忽爾命終。
時憍薩羅國勝軍大王聞是事已,遽至其舍,塵土坌身。
到已攝取一切庫藏及諸財物,悉付官吏。
事畢旋駕,詣世尊所,頭面禮足,退坐一面。
佛言:「大王!
何故怱遽,塵土坌身而至此耶?
」王以上事具白世尊。
佛言:「大王!
彼大長者財富幾何?
」王曰:「其家巨富,多有資財金銀珍寶,倉庫諸物各有無量百千俱胝。
如是豪富無與等者,彼唯受用麁糲飲食,所著之衣破爛故惡,出乘弊車、聚葉為蓋。
凡欲食時先扃其門,日雖飡啜未甞飽滿。
設有沙門及婆羅門、諸乞丐者、涉遠路者、作伎藝者如是人等來求飲食,無有一人曾得少許。
」時勝軍大王復白佛言:「世尊!
願為我說大名長者慳悋過失所招之報。
令彼聞者,咸得開悟。
」佛言:「大王!
如是長者雖為大富,不奉尊親、不能己用,於勝福田亦不樂施,朋友眷屬未聞少惠,奴婢僕從及諸人民皆悉捨離。
當知是人雖處財富,由彼慳故不相符順,如不淨中生其蓮華,如妙園林踞於猛虎,如珍美膳置之毒物,如摩尼寶生於峭壁,如甘熟果植於高崖,如清淨地塗以糞穢,如服毒藥欲延壽命,如婬女家自稱梵行,如多瞋者欲人愛敬,如謬解者稱善論議,言如騃童無有定量,非法說法、不善說善,多招世間種種譏謗。
此但守財,枉名為富,雖有珍寶無益於物,終日勞苦如無財者,眾人見已咸謂不祥,親友視之不往問訊。
如是慳人,眾所嫌惡,如彼群鴈不栖寒林。
由彼財故自作纏縛,不知壽命如山瀑流,不念無常大怖將至,一剎那頃喪失自命。
當知財富亦不久住,猶如象耳不暫停息。
於說法師不能下問,聞讚施行心不信樂,見來化導藏竄遠避,設有得見返遭罵辱。
如是愚夫雖多資財,如人夢中所得不異,乃至慳惜埋藏地中,縱遇病苦不求良藥,聞召醫師心則生惱,由此沈瘵而取命終。
人聞其亡,無不稱快。
一切身分潰壞難近,猛火焚之臭煙蓬㶿,倏成灰燼任風吹颺。
當知是人定墮惡道,於地獄中受種種苦。
從地獄出生餓鬼中,其形長大、裸形黑瘦,常為熾火之所燒然,身肢燋爛。
兩目如坑、其腹極大、咽喉如針,經歷長劫不得飲食,皮骨連立不能自持。
常噉糞穢以自活命,塗污脣吻不生嫌惡,若見涎涶互相爭奪,或得少分受多驚怖。
復生逈絕曠野旱海,於彼不聞水之名字。
其身高大猶若山峯,猛風所吹動搖發響,復為飛禽往來棲止,或啄或擭受諸苦惱。
從是得脫生餘鬼類,所謂夜叉、羅剎娑、畢舍遮、部多、矩畔拏、布單那、羯吒布單那、塞建那、嗢摩那等。
設得為人,其形極醜,身皮黑澁,狀若煙熏。
諸根閉塞,眼不明了。
貧窶飢臝,以乞自濟,常持塼石以擊其胸。
有得殘棄不淨飲食,或生蛆蟲,便以為足。
常為風雨寒熱逼切,蚊虻諸蟲之所𠯗食,永失快樂名聞吉祥。
如是惡報,甚可怖畏。
」是慳業行,復如《尊者所問經》說。
爾時世尊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彼城中有長者子,常詣佛所,樂欲聞法,發淨信心欲求出家。
即白母言:「願母聽我於佛法中出家為道。
」母言:「今者唯汝一子。
我身沒已,當自隨意。
」子如其教,勤力營求,所得財物悉以奉母:「願母將此恣其所用,若有餘者修諸福業。
」母得財已不肯惠施,廣多積聚埋藏地中。
或有沙門來至乞食,舉手呵罵謂言鬼來。
子聞不悅。
「我母何故於少飲食而不能施?
」復加勸諭,詐言已與。
未久之間,母乃命終。
時長者子作廣大施以薦其母,然後捨家。
既入法已,勤加精進、樂聞正法、如理思惟、成就根力,達有為行、悟生滅法,息諸輪迴、超越五趣,破無明㲉、離三界貪。
視其金寶猶如瓦礫,塗割於身不生愛恚,其心平等猶若虛空,決定永斷一切煩惱,現前證得阿羅漢果。
大梵天王、帝釋、諸天咸共尊重,供養讚歎。
是時尊者於恒河岸居止草菴修習禪定,忽有一鬼住立其前,裸形醜黑如燒杌木,頭髮髼亂、大腹小頸、肢節焰然,發聲號哭。
尊者問曰:「汝為是誰?
」鬼白尊者:「我即汝母。
命終經今二十五年,墮餓鬼中受極飢渴,不聞飲食及水名字。
設見大河,倏然枯涸;遙視果林,到不復有。
乃至剎那無有少樂。
唯願尊者救拔於我,願依此住,求少水飲。
」尊者聞已悲泣嗟念:「生不修福,死墮惡道。
當發志誠,悔謝前咎。
」鬼曰:「我為慳垢覆蔽其心,於諸福田未曾少施。
往昔所有種種財物,盡於本舍掘地藏之。
尊者為我速取其物,作大施會,飯食沙門及婆羅門、施貧窮者、供養諸佛及眾賢聖。
稱我名字發露懺悔,願令我身速脫此苦。
」尊者語曰:「若能如是剋責悔過,罪當消滅。
」鬼曰:「我由前身無慚無愧,招斯裸形,不堪止此。
」尊者謂曰:「若造惡已心不追悼,彼業決定;若能發露,罪不增長。
今既發心,可得住此。
」是時尊者召彼親屬,還昔舍宅掘取諸物,如彼所說為作施會,以妙美饌供養三寶,及婆羅門、諸乞丐者皆令滿足。
時尊者母住立一面,覩無數人廣大集會,恥己醜狀流淚號哭:「唯願世尊哀愍救度。
」時彼尊者五體投地,高聲為母稱其名字,願承此善早令解脫。
爾時世尊以方便力,威神加持而為說法。
及彼時會百千眾生,聞法解悟、得真實見。
鬼得離苦,尋即命終。
尊者然後復入定觀,見彼還生有財鬼中,即至其所為說宿因,使令發心,勸行施行:「今當修福,早求出要。
」鬼聞化已,良久思惟,白言:「尊者!
我不能施。
」是時尊者聞已諮嗟:「汝極愚癡,慳習猶在,不知黑業展轉圍繞。
鬼趣極惡,何不厭怖?
」種種方便苦切責已,漸次誘化得二白㲲。
尊者受已,持施眾僧。
未及貨易,令一比丘專收掌之。
鬼尚慳惜心不能捨,即於是夜潛取而去。
比丘失已,往白尊者。
尊者思惟:「此非他人。
我當往取。
」既至鬼所,果得其㲲。
如是三竊,取復如初。
掌㲲比丘心亦生惱,即便分裂俵散眾僧。
各各受已,或用補衣。
彼鬼復來,竊衣而去。
佛言:「當知慳心為大過失,由彼纏縛永墮惡趣。
是故我今方便顯示,令諸有情斷除慳垢,樂修廣大清淨施業,是名攝受布施福蓋正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