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T肇論 › 第 1 卷

肇論 第1卷

本無、實相、法性、性空、緣會,一義耳。

何則?

一切諸法,緣會而生。

緣會而生,則未生無有,緣離則滅。

如其真有,有則無滅。

以此而推,故知雖今現有,有而性常自空。

性常自空,故謂之性空。

性空故,故曰法性。

法性如是,故曰實相。

實相自無,非推之使無,故名本無。

言不有不無者,不如有見常見之有,邪見斷見之無耳。

若以有為有,則以無為無。

夫不存無以觀法者,可謂識法實相矣。

雖觀有而無所取相,然則法相為無相之相,聖人之心為住無所住矣。

三乘,等觀性空而得道也。

性空者,謂諸法實相也。

見法實相故云正觀,若其異者便為邪觀。

設二乘不見此理,則顛倒也。

是以三乘觀法無異,但心有大小為差耳。

漚和般若者,大慧之稱也。

諸法實相,謂之般若;能不形證,漚和功也。

適化眾生,謂之漚和;不染塵累,般若力也。

然則般若之門觀空,漚和之門涉有。

涉有未始迷虛,故常處有而不染;不厭有而觀空,故觀空而不證。

是謂一念之力權慧具矣。

一念之力權慧具矣,好思,歷然可解。

泥洹盡諦者,直結盡而已,則生死永滅,故謂盡耳;無復別有一盡處耳。

夫生死交謝,寒暑迭遷,有物流動。

人之常情。

余則謂之不然。

何者?

《放光》云:「法無去來,無動轉者。

」尋夫不動之作,豈釋動以求靜?

必求靜於諸動。

必求靜於諸動,故雖動而常靜;不釋動以求靜,故雖靜而不離動。

然則動靜未始異,而惑者不同,緣使真言滯於競辯,宗途屈於好異。

所以靜躁之極,未易言也。

何者?

夫談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

違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無味。

緣使中人未分於存亡,下士撫掌而弗顧,近而不可知者,其唯物性乎!

然不能自已,聊復寄心於動靜之際,豈曰必然!

試論之曰:《道行》云:「諸法本無所從來,去亦無所至。

」《中觀》云:「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

」斯皆即動而求靜,以知物不遷,明矣。

夫人之所謂動者,以昔物不至今,故曰動而非靜。

我之所謂靜者,亦以昔物不至今,故曰靜而非動。

動而非靜,以其不來;靜而非動。

以其不去。

然則所造未嘗異,所見未嘗同。

逆之所謂塞,順之所謂通。

苟得其道,復何滯哉!

傷夫人情之惑也久矣,目對真而莫覺。

既知往物而不來,而謂今物而可往。

往物既不來,今物何所往?

何則?

求向物於向,於向未甞無;責向物於今,於今未甞有。

於今未嘗有,以明物不來;於向未甞無,故知物不去。

覆而求今,今亦不往。

是謂昔物自在昔,不從今以至昔;今物自在今,不從昔以至今。

故仲尼曰:「回也見新,交臂非故。

」如此,則物不相往來,明矣。

既無往返之微朕,有何物而可動乎?

然則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兢注而不流,野馬飄鼓而不動,日月歷天而不周。

復何怪哉!

噫!

聖人有言曰:「人命逝速,速於川流。

」是以聲聞悟非常以成道,緣覺覺緣離以即真。

苟萬動而非化,豈尋化以階道?

覆尋聖言,微隱難測。

若動而靜,似去而留。

可以神會,難以事求。

是以言去不必去,閑人之常想;稱住不必住,釋人之所謂往耳。

豈曰去而可遣、住而可留也。

故《成具》云:「菩薩處計常之中,而演非常之教。

」《摩訶衍論》云:「諸法不動,無去來處。

」斯皆導達群方,兩言一會,豈曰文殊而乖其致哉?

是以言常而不住,稱去而不遷。

不遷,故雖往而常靜;不住,故雖靜而常往。

雖靜而常往,故往而弗遷;雖往而常靜,故靜而弗留矣。

然則莊生之所以藏山,仲尼之所以臨川,斯皆感往者之難留,豈曰排今而可往?

是以觀聖人心者,不同人之所見,得也。

何者?

人則謂少壯同體、百齡一質,徒知年往,不覺形隨。

是以梵志出家,白首而歸。

隣人見之曰:「昔人尚存乎?

」梵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

」隣人皆愕然,非其言也。

所謂有力者負之而趨,昧者不覺。

其斯之謂歟!

是以如來因群情之所滯,則方言以辯惑,乘莫二之真心,吐不一之殊教,乖而不可異者,其唯聖言乎!

故談真有不遷之稱,導俗有流動之說。

雖復千途異唱,會歸同致矣。

而徵文者聞不遷,則謂昔物不至今;聆流動者,而謂今物可至昔。

既曰古今,而欲遷之者,何也?

是以言往不必往,古今常存,以其不動;稱去不必去,謂不從今至古,以其不來。

不來,故不馳騁於古今;不動,故各性住於一世。

然則群籍殊文、百家異說,苟得其會,豈殊文之能惑哉?

是以人之所謂住,我則言其去;人之所謂去,我則言其住。

然則去住雖殊,其致一也。

故經云:「正言似反。

誰當信者?

」斯言有由矣。

何者?

人則求古於今,謂其不住。

吾則求今於古,知其不去。

今若至古,古應有今;古若至今,今應有古。

今而無古,以知不來;古而無今,以知不去。

若古不至今,今亦不至古,事各性住於一世,有何物而可去來?

然則四象風馳、璇璣電捲,得意毫微,雖速而不轉。

是以如來,功流萬世而常存,道通百劫而彌固。

成山假就於始簣,修途託至於初步,果以功業不可朽故也。

功業不可朽,故雖在昔而不化,不化故不遷。

不遷故,則湛然明矣。

故經云:「三災彌綸而行業湛然。

」信其言也。

何者?

果不俱因,因因而果。

因因而果,因不昔滅;果不俱因,因不來今。

不滅不來,則不遷之致明矣!

復何惑於去留,踟蹰於動靜之間哉?

然則乾坤倒覆,無謂不靜;洪流滔天,無謂其動。

苟能契神於即物,斯不遠而可知矣!

物不遷論夫至虛無生者,蓋是般若玄鑑之妙趣,有物之宗極者也。

自非聖明特達,何能契神於有無之間哉?

是以至人通神心於無窮,窮所不能滯;極耳目於視聽,聲色所不能制者,豈不以其即萬物之自虛,故物不能累其神明者也。

是以聖人乘真心而理順,則無滯而不通;審一氣以觀化,故所遇而順適。

無滯而不通,故能混雜致湻;所遇而順適,故則觸物而一。

如此,則萬象雖殊而不能自異。

不能自異,故知象非真象。

象非真象故,則雖象而非象。

然則物我同根、是非一氣,潛微幽隱,殆非群情之所盡,故頃爾談論,至於虛宗,每有不同。

夫以不同而適同,有何物而可同哉?

故眾論競作而性莫同焉。

何則?

心無者,無心於萬物,萬物未嘗無。

此得在於神靜,失在於物虛。

即色者,明色不自色,故雖色而非色也。

夫言色者,但當色即色,豈待色色而後為色哉?

此直語色不自色,未領色之非色也。

本無者,情尚於無,多觸言以賓無。

故非有,有即無;非無,無亦無。

尋夫立文之本旨者,直以非有非真有,非無非真無耳。

何必非有無此有,非無無彼無?

此直好無之談,豈謂順通事實,即物之情哉!

夫以物物於物,則所物而可物;以物物非物,故雖物而非物。

是以物不即名而就實,名不即物而履真。

然則真諦獨靜於名教之外,豈曰文言之能辨哉?

然不能杜默,聊復厝言以擬之。

試論之曰:《摩訶衍論》云:「諸法亦非有相,亦非無相。

」《中論》云:「諸法不有不無者,第一真諦也。

」尋夫不有不無者,豈謂滌除萬物、杜塞視聽,寂寥虛豁,然後為真諦者乎?

誠以即物順通,故物莫之逆;即偽即真,故性莫之易。

性莫之易,故雖無而有;物莫之逆,故雖有而無。

雖有而無,所謂非有;雖無而有,所謂非無。

如此,則非無物也,物非真物。

物非真物,故於何而可物?

故經云:「色之性空,非色敗空。

」以明夫聖人之於物也,即萬物之自虛,豈待宰割以求通哉!

是以寢疾有不真之談,超日有即虛之稱;然則三藏殊文,統之者一也。

故《放光》云:「第一真諦,無成無得;世俗諦故,便有成有得。

」夫有得即是無得之偽號,無得即是有得之真名。

真名故,雖真而非有;偽號故,雖偽而非無。

是以言真未嘗有,言偽未嘗無。

二言未始一,二理未始殊。

故經云:「真諦、俗諦謂有異耶?

答曰:無異也。

」此經直辯真諦以明非有,俗諦以明非無;豈以諦二而二於物哉?

然則萬物果有其所以不有,有其所以不無。

有其所以不有,故雖有而非有;有其所以不無,故雖無而非無。

雖無而非無,無者不絕虛;雖有而非有,有者非真有。

若有不即真,無不夷跡,然則有無稱異,其致一也。

故童子歎曰:「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

」《瓔珞經》云:「轉法輪者,亦非有轉,亦非無轉,是謂轉無所轉。

」此乃眾經之微言也。

何者?

謂物無耶,則邪見非惑;謂物有耶,則常見為得。

以物非無,故邪見為惑;以物非有,故常見不得。

然則非有非無者,信真諦之談也。

故《道行》云:「心亦不有亦不無。

」《中觀》云:「物從因緣故不有,緣起故不無。

」尋理,即其然矣。

所以然者,夫有若真有,有自常有,豈待緣而後有哉?

譬彼真無,無自常無,豈待緣而後無也!

若有不自有,待緣而後有者,故知有非真有。

有非真有,雖有,不可謂之有矣。

不無者,夫無則湛然不動,可謂之無。

萬物若無,則不應起;起則非無。

以明緣起故不無也。

故《摩訶衍論》云:「一切諸法,一切因緣故應有;一切諸法,一切因緣故不應有。

一切無法,一切因緣故應有;一切有法,一切因緣故不應有。

」尋此有無之言,豈直反論而已哉!

若應有,即是有,不應言無;若應無,即是無,不應言有。

言有,是為假有,以明非無。

借無,以辨非有。

此事一稱二,其文有似不同。

苟領其所同,則無異而不同。

然則萬法,果有其所以不有不可得而有;有其所以不無不可得而無。

何則?

欲言其有,有非真生;欲言其無;事象既形。

象形,不即無;非真,非實有。

然則不真空義,顯於茲矣!

故《放光》云:「諸法假號不真,譬如幻化人。

非無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也。

」夫以名求物,物無當名之實;以物求名,名無得物之功。

物無當名之實,非物也;名無得物之功,非名也。

是以名不當實,實不當名。

名實無當,萬物安在?

故《中觀》云:「物無彼此。

」而人以此為此,以彼為彼。

彼亦以此為彼,以彼為此。

此、彼莫定乎一名,而惑者懷必然之志。

然則彼此初非有,惑者初非無,既悟彼此之非有,有何物而可有哉?

故知萬物非真,假號久矣!

是以《成具》立強名之文,園林託指馬之況。

如此,則深遠之言,於何而不在!

是以聖人乘千化而不變,履萬惑而常通者,以其即萬物之自虛,不假虛而虛物也。

故經云:「甚奇,世尊!

不動真際為諸法立處。

」非離真而立處,立處即真也。

然則道遠乎哉?

觸事而真!

聖遠乎哉?

體之即神!

不真空論夫般若虛玄者,蓋是三乘之宗極也。

誠真一之無差,然異端之論,紛然久矣。

有天竺沙門鳩摩羅什者,少踐大方,研機斯趣。

獨拔於言象之表,妙契於希夷之境;齊異學於迦夷,揚湻風於東扇。

將爰燭殊方而匿糴涼土者,所以道不虛應,應必有由矣。

弘始三年,歲次星紀,秦乘入國之謀,舉師以來之意也。

北天之運,數其然也。

大秦天王者,道契百王之端,德洽千載之下,游刃萬機,弘道終日,信季俗蒼生之所天,釋迦遺法之所仗也。

時乃集義學沙門五百餘人於逍遙觀,躬執秦文,與什公參定方等。

其所開拓者,豈謂當時之益,乃累劫之津梁矣。

余以短乏,曾廁嘉會,以為上聞異要,始於時也。

然則聖智幽微,深隱難測。

無相無名,乃非言象之所得。

為試罔象其懷,寄之狂言耳,豈曰聖心而可辨哉!

試論之曰:《放光》云:「般若無所有相,無生滅相。

」《道行》云:「般若無所知、無所見。

」此辨智照之用,而曰無相、無知者,何耶?

果有無相之知、不知之照,明矣。

何者?

夫有所知,則有所不知。

以聖心無知,故無所不知。

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

故經云:「聖心無所知,無所不知。

」信矣!

是以聖人虛其心而實其照,終日知而未嘗知也。

故能默耀韜光虛心玄鑒,閉智塞聰而獨覺冥冥者矣。

然則智有窮幽之鑒而無知焉,神有應會之用而無慮焉。

神無慮,故能獨王於世表;智無知,故能玄照於事外。

智雖事外,未始無事;神雖世表,終日域中。

所以俯仰順化應接無窮,無幽不察而無照功。

斯則無知之所知,聖神之所會也。

然其為物也,實而不有、虛而不無。

存而不可論者,其唯聖智乎。

何者?

欲言其有,無狀無名;欲言其無,聖以之靈。

聖以之靈,故虛不失照;無狀無名,故照不失虛。

照不失虛,故混而不渝;虛不失照,故動以接麁。

是以聖智之用,未始暫廢;求之形相,未暫可得。

故《寶積》曰:「以無心意而現行。

」《放光》云:「不動等覺而建立諸法。

」所以聖迹萬端,其致一而已矣。

是以般若可虛而照,真諦可亡而知,萬動可即而靜,聖應可無而為。

斯則不知而自知,不為而自為矣!

復何知哉?

復何為哉?

難曰:夫聖人真心獨朗,物物斯照;應接無方,動與事會。

物物斯照,故知無所遺;動與事會,故會不失機。

會不失機,故必有會於可會;知無所遺,故必有知於可知。

必有知於可知,故聖不虛知;必有會於可會;故聖不虛會。

既知既會,而曰無知無會者。

何耶?

若夫忘知遺會者,則是聖人無私於知會,以成其私耳。

斯可謂不自有其知,安得無知哉?

答曰:夫聖人功高二儀而不仁,明逾日月而彌昏,豈曰木石瞽其懷?

其於無知而已哉。

誠以異於人者神明,故不可以事相求之耳。

子意欲令聖人不自有其知,而聖人未嘗不有知,無乃乖於聖心、失於文旨者乎!

何者?

經云:「真般若者,清淨如虛空,無知無見,無作無緣。

」斯則知自無知矣,豈待返照然後無知哉?

若有知性空而稱淨者,則不辨於惑智,三毒四倒亦皆清淨,有何獨尊於般若?

若以所知美般若,所知非般若,所知自常淨,故般若未嘗淨,亦無緣致淨歎於般若。

然經云「般若清淨」者,將無以般若體性真淨,本無惑取之知。

本無惑取之知,不可以知名哉。

豈唯無知名無知,知自無知矣!

是以聖人以無知之般若,照彼無相之真諦。

真諦無兔馬之遺,般若無不窮之鑒,所以會而不差、當而無是。

寂怕、無知,而無不知者矣。

難曰:夫物無以自通,故立名以通物。

物雖非名,果有可名之物當於此名矣。

是以即名求物,物不能隱。

而論云「聖心無知」,又云「無所不知」。

意謂無知未嘗知,知未嘗無知。

斯則名教之所通,立言之本意也。

然論者欲一於聖心,異於文旨。

尋文求實,未見其當。

何者?

若知得於聖心,無知無所辨;若無知得於聖心,知亦無所辨;若二都無得,無所復論哉!

答曰:經云:「般若義者,無名無說,非有非無,非實非虛。

」虛不失照,照不失虛,斯則無名之法,故非言所能言也。

言雖不能言,然非言無以傳,是以聖人終日言而未嘗言也。

今試為子狂言辨之。

夫聖心者,微妙無相,不可為有;用之彌勤,不可為無。

不可為無,故聖智存焉;不可為有,故名教絕焉。

是以言知不為知,欲以通其鑒;不知非不知,欲以辨其相。

辨相,不為無;通鑒,不為有。

非有,故知而無知;非無;故無知而知。

是以知即無知,無知即知。

無以言異而異於聖心也。

難曰:夫真諦深玄,非智不測。

聖智之能,在茲而顯。

故經云:「不得般若,不見真諦。

」真諦,則般若之緣也。

以緣求智,智則知矣。

答曰:以緣求智,智非知也。

何者?

放光云:「不緣色生識,是名不見色。

」又云:「五陰清淨故,般若清淨。

」般若即能知也,五陰即所知也。

所知,即緣也。

夫知與所知,相與而有、相與而無。

相與而無,故物莫之有;相與而有,故物莫之無。

物莫之無,故為緣之所起;物莫之有,故則緣所不能生。

緣所不能生,故照緣而非知;為緣之所起,故知、緣相因而生。

是以知與無知,生於所知矣。

何者?

夫智以知所知,取相故名知。

真諦自無相,真智何由知?

所以然者,夫所知非所知,所知生於知;所知既生知,知亦生所知。

所、知既相生,相生即緣法,緣法故非真。

非真,故非真諦也。

故《中觀》云:「物從因緣有,故不真。

不從因緣有,故即真。

」今真諦曰真,真則非緣。

真非緣,故無物從緣而生也。

故經云:「不見有法無緣而生。

」是以真智觀真諦,未嘗取所知。

智不取所知,此智何由知?

然智非無知,但真諦非所知,故真智亦非知。

而子欲以緣求智,故以智為知。

緣自非緣,於何而求知?

難曰:論云「不取」者,為無知故不取?

為知然後不取耶?

若無知故不取,聖人則冥若夜游,不辨緇素之異耶!

若知然後不取,知則異於不取矣!

答曰:非無知,故不取;又非知,然後不取。

知即不取,故能不取而知。

難曰:論云「不取」者,誠以聖心不物於物,故無惑取也。

無取則無是,無是則無當。

誰當聖心,而云聖心無所不知耶?

答曰:然。

無是、無當者。

夫無當,則物無不當;無是;則物無不是。

物無不是,故是而無是;物無不當,故當而無當。

故經云:「盡見諸法而無所見。

」難曰:聖心非不能是,誠以無是可是。

雖無是可是,故當是於無是矣。

是以經云「真諦無相故般若無知」者,誠以般若無有有相之知。

若以無相為無相,有何累於真諦耶?

答曰:聖人無無相也。

何者?

若以無相為無相,無相即為相。

捨有而之無,譬猶逃峰而赴󱐙,俱不免於患矣。

是以至人處有而不有,居無而不無。

雖不取於有無,然亦不捨於有無。

所以和光塵勞,周旋五趣,寂然而往,怕爾而來,恬淡無為而無不為。

難曰:聖心雖無知,然其應會之道不差。

是以可應者應之,不可應者存之。

然則聖心有時而生、有時而滅。

可得然乎?

答曰:生滅者,生滅心也。

聖人無心,生滅焉起?

然非無心,但是無心心耳;又非不應,但是不應應耳。

是以聖人應會之道,則信若四時之質。

直以虛無為體,斯不可得而生、不可得而滅也。

難曰:聖智之無、惑智之無,俱無生滅。

何以異之?

答曰:聖智之無者,無知;惑智之無者,知無。

其無雖同,所以無者,異也。

何者?

夫聖心虛靜,無知可無,可曰無知,非謂知無。

惑智有知,故有知可無,可謂知無,非曰無知也。

無知,即般若之無也;知無,即真諦之無也。

是以般若之與真諦,言用,即同而異;言寂,即異而同。

同,故無心於彼此;異,故不失於照功。

是以辨同者同於異,辨異者異於同,斯則不可得而異、不可得而同也。

何者?

內有獨鑒之明,外有萬法之實。

萬法雖實,然非照不得。

內外相與以成其照功,此則聖所不能同;用也。

內雖照而無知,外雖實而無相。

內外寂然,相與俱無,此則聖所不能異;寂也。

是以經云「諸法不異」者,豈曰續鳧截鶴、夷嶽盈󱐙,然後無異哉?

誠以不異於異,故雖異而不異也。

故經云:「甚奇,世尊!

於無異法中而說諸法異。

」又云:「般若與諸法,亦不一相,亦不異相。

」信矣。

難曰:論云「言用則異,言寂則同。

」未詳般若之內,則有用寂之異乎?

答曰:用即寂、寂即用,用寂體一,同出而異名;更無無用之寂而主於用也。

是以智彌昧,照逾明;神彌靜,應逾動。

豈曰明昧動靜之異哉?

故《成具》云:「不為而過為。

」《寶積》曰:「無心無識,無不覺知。

」斯則窮神盡智,極象外之談也。

即之明文,聖心可知矣。

般若無知論遺民和南:頃餐徽聞,有懷遙佇。

歲未寒嚴,體中如何?

音寄壅隔,增用抱蘊。

弟子沈痾草澤,常有弊瘵耳。

因慧明道人北遊,裁通其情。

古人不以形疏致淡,悟涉則親。

是以雖復江山悠邈,不面當年,至於企懷風味,鏡心象迹,佇悅之勤,良以深矣。

緬然無因,瞻霞永歎,順時愛敬。

冀因行李,數有承問。

伏願彼大眾康和!

外國法師休納!

上人以悟發之器而遘茲淵對,想開究之功,足以盡過半之思。

故以每惟乖闊,憤愧何深。

此山僧清常,道戒彌勵,禪隱之餘則惟研惟講。

恂恂穆穆,故可樂矣。

弟子既以遂宿心,而覩茲上軌,感寄之誠,日月銘至。

遠法師頃恒履宜,思業精詣,乾乾宵夕。

自非道用潛流,理為神御,孰以過順之年,湛氣若茲之勤?

所以憑慰既深,仰謝逾絕。

去年夏末,始見生上人示《無知論》。

才運清俊,旨中沈允,推涉聖文,婉而有歸。

披味殷勤,不能釋手。

直可謂浴心方等之淵,而悟懷絕冥之肆者矣!

若令此辨遂通,則般若眾流,殆不言而會。

可不欣乎!

可不欣乎!

夫理微者辭險,唱獨者應希。

苟非絕言象之表者,將以存象而致乖乎?

意謂,答以緣求智之章,婉轉窮盡,極為精巧,無所間然矣。

但暗者難以頓曉,猶有餘疑一兩,今輒題之如別。

想從容之暇,復能麁為釋之。

論序云:「般若之體,非有非無。

虛不失照,照不失虛。

故曰不動等覺而建立諸法。

」下章云:「異乎人者神明,故不可以事相求之耳。

」又云:「用即寂、寂即用。

神彌靜,應逾動。

」夫聖心冥寂,理極同無。

不疾而疾,不徐而徐。

是以知不廢寂、寂不廢知,未始不寂、未始不知。

故其運物,成功化世之道。

雖處有名之中,而遠與無名同。

斯理之玄,固常所彌昧者矣。

但今談者,所疑於高論之旨,欲求聖心之異:為謂窮靈極數妙盡冥符耶?

為將心體自然靈怕獨感耶?

若窮靈極數妙盡冥符,則寂照之名,故是定慧之體耳。

若心體自然靈怕獨感,則群數之應,固以幾乎息矣。

夫心數既玄而孤運其照,神湻化表而慧明獨存。

當有深證,可試為辨之。

疑者當以撫會應機覩變之知,不可謂之不有矣。

而論旨云「本無惑取之知」,而未釋所以不取之理。

謂宜先定聖心所以應會之道,為當唯照無相耶?

為當咸覩其變耶?

若覩其變,則異乎無相;若唯照無相,則無會可撫。

既無會可撫,而有撫會之功。

意有未悟,幸復誨之。

論云「無當,則物無不當;無是,則物無不是。

物無不是,故是而無是;物無不當,故當而無當。

」夫無當而物無不當,乃所以為至當;無是而物無不是,乃所以為真是。

豈有真是而非是、至當而非當,而云當而無當、是而無是耶?

若謂至當非常當,真是非常是,此蓋悟、惑之言本異耳,固論旨所以不明也。

願復重喻,以祛其惑矣。

論至日,即與遠法師詳省之,法師亦好相領得意。

但標位似各有本,或當不必理盡同矣。

頃兼以班諸有懷,屢有擊其節者,而恨不得與斯人同時也。

不面在昔,佇想用勞。

慧明道人至,得去年十二月疏并問。

披尋返覆,欣若暫對。

涼風屆節,頃常如何?

貪道勞疾,多不住耳。

信南返不悉。

八月十五日。

釋僧肇疏答。

服像雖殊,妙期不二;江山雖緬,理契則隣。

所以望途致想,虛襟有寄。

君既遂嘉遯之志,標越俗之美,獨恬事外,歡足方寸。

每一言集,何嘗不遠喻林下之雅詠,高致悠然。

清散未期,厚自保愛。

每因行李,數有承問。

願彼山僧無恙,道俗通佳。

承遠法師之勝常,以為欣慰。

雖未清承,然服膺高軌。

企佇之勤,為日久矣。

公以過順之年,湛氣彌厲,養徒幽巖,抱一沖谷,遐邇仰詠,何美如之!

每亦翹想一隅,懸庇霄岸。

無由寫敬,致慨良深!

君清對終日,快有悟心之歡也。

即此大眾尋常,什法師如宜。

秦王道性自然,天機邁俗,城塹三寶,弘道是務。

由使異典、勝僧方遠而至,靈鷲之風萃於茲土。

領公遠舉,乃千載之津梁也。

於西域還,得方等新經二百餘部,請大乘禪師一人、三藏法師一人、毘婆沙法師二人。

什法師於大石寺出新至諸經,法藏淵曠,日有異聞。

禪師於瓦官寺教習禪道,門徒數百,夙夜匪懈,邕邕蕭蕭,致可欣樂。

三藏法師於中寺出律藏,本末精悉,若覩初制。

毘婆沙法師於石羊寺出《舍利弗阿毘曇》胡本,雖未及譯,時問中事,發言新奇。

貧道一生,猥參嘉運,遇茲盛化。

自恨不覩釋迦祇桓之集,餘復何恨?

而慨不得與清勝君子同斯法集耳。

生上人頃在此同止數年,至於言話之際,常相稱詠。

中途還南,君得與相見。

未更近問,惘悒何言!

威道人至,得君《念佛三昧詠》,并得遠法師《三昧詠》及〈序〉。

此作興寄既高,辭致清婉。

能文之士,率稱其美。

可謂游涉聖門,扣玄關之唱也。

君與法師當數有文集,因來何少?

什法師以午年出《維摩經》,貧道時預聽次;參承之暇,輒復條記成言,以為注解。

辭雖不文,然義承有本。

今因信持一本往南。

君閑詳,試可取看。

來問婉切,難為郢人。

貧道思不關微,兼拙於筆語。

且至趣無言,言必乖趣。

云云不已,竟何所辨?

聊以狂言,示詶來旨耳。

疏云「稱聖心冥寂,理極同無。

雖處有名之中,而遠與無名同。

」斯理之玄,固常彌昧者。

以此為懷,自可忘言內得,取定方寸。

復何足以人情之所異,而求聖心之異乎。

疏曰「談者謂窮靈極數妙盡冥符,別寂照之名,故是定慧之體耳。

若心體自然靈怕獨感,則羣數之應固以幾乎息矣。

」意謂,妙盡冥符,不可以定慧為名;靈怕獨感;不可稱羣數以息。

兩言雖殊,妙用常一。

迹我而乘,在聖不殊也。

何者?

夫聖人玄心默照,理極同無。

既曰為同,同無不極。

何有同無之極,而有定慧之名?

定慧之名,非同外之稱也。

若稱生同內,有稱非同;若稱生同外,稱非我也。

又聖心虛微,妙絕常境。

感無不應,會無不通。

冥機潛運,其用不勤。

群數之應,亦何為而息耶?

且夫心之有也,以其有有。

有不自有,故聖心不有有。

不有有,故有無有。

有無有,故則無無。

無無,故聖人不有不無。

不有不無,其神乃虛。

何者?

夫有也、無也,心之影響也。

言也、象也,影響之所攀緣也。

有無既廢,則心無影響。

影響既淪,則言象莫測。

言象莫測,則道絕群方。

道絕群方,故能窮靈極數。

窮靈極數,乃曰妙盡。

妙盡之道,本乎無寄。

夫無寄在乎冥寂,冥絕故虛以通之;妙盡存乎極數,極數故數以應之。

數以應之,故動與事會;虛以通之,故道超名外。

道超名外,因謂之無;動與事會,因謂之有。

因謂之有者,應夫真有,強謂之然耳。

彼何然哉?

故經云:「聖智無知而無所不知,無為而無所不為。

」此無言無相寂滅之道。

豈曰有而為有、無而為無?

動而乖靜、靜而廢用耶?

而今談者多即言以定旨,尋大方而徵隅,懷前識以標玄,存所存之必當。

是以聞聖有知,謂之有心;聞聖無知;謂等大虛。

有無之境,邊見所存,豈是處中莫二之道乎!

何者?

萬物雖殊,然性本常一;不可而物,然非不物。

可物於物,則名相異陳;不物於物,則物而即真。

是以聖人不物於物、不非物於物。

不物於物,物非有也;不非物於物,物非無也。

非有,所以不取;非無,所以不捨。

不捨,故妙存即真;不取,故名相靡因。

名相靡因,非有知也;妙存即真,非無知也。

故經云:「般若於諸法,無取無捨,無知無不知。

」此攀緣之外、絕心之域,而欲以有無詰者,不亦遠乎!

請詰夫陳有無者。

夫智之生也,極於相內。

法本無相,聖智何知?

世稱無知者,謂等木石、太虛、無情之流。

靈鑒幽燭,形於未兆,道無隱機,寧曰無知?

且無知生於無知,無無知也,無有知也。

無有知也,謂之非有;無無知也,謂之非無。

所以虛不失照、照不失虛,怕然永寂,靡執靡拘。

孰能動之令有、靜之使無耶?

故經云:「真般若者,非有非無,無起無滅,不可說示於人。

」何則?

言其非有者,言其非是有,非謂是非有;言其非無者,言其非是無,非謂是非無。

非有,非非有;非無,非非無。

是以須菩提終日說般若,而云無所說。

此絕言之道,知何以傳?

庶參玄君子,有以會之耳!

又云「宜先定聖心所以應會之道,為當唯照無相耶?

為當咸覩其變耶?

」談者似謂無相與變,其旨不一,覩變則異乎無相,照無相則失於撫會。

然則即真之義,或有滯也。

經云:「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若如來旨,觀色空時,應一心見色、一心見空。

若一心見色,則唯色非空;若一心見空,則唯空非色。

然則空色兩陳,莫定其本也。

是以經云「非色」者,誠以非色於色,不非色於非色。

若非色於非色,太虛則非色,非色何所明?

若以非色於色,即非色不異色。

非色不異色,色即為非色。

故知變即無相,無相即變。

群情不同,故教迹有異耳。

考之玄籍,本之聖意,豈復真偽殊心、空有異照耶!

是以照無相,不失撫會之功;覩變動,不乖無相之旨。

造有,不異無;造無,不異有。

未嘗不有,未嘗不無,故曰「不動等覺而建立諸法」。

以此而推,寂用何妨!

如之何謂覩變之知,異無相之照乎,恐談者脫謂空有兩心,靜躁殊用,故言覩變之知,不可謂之不有耳。

若能捨已心於封內,尋玄機於事外,齊萬有於一虛,曉至虛之非無者,當言至人終日應會,與物推移,乘運撫化,未始為有也。

聖心若此,何有可取而曰「未釋不取之理」。

又云「無是乃所以為真是,無當乃所以為至當。

」亦可如來言耳。

若能無心於為是,而是於無是,無心於為當,而當於無當者,則終日是,不乖於無是;終日當,不乖於無當。

但恐有是於無是、有當於無當,所以為患耳。

何者?

若真是可是、至當可當,則名相以形,美惡是生。

生生奔競,孰與止之?

是以聖人空洞其懷,無識無知。

然居動用之域,而止無為之境,處有名之內,而宅絕言之鄉。

寂寥虛曠,莫可以形名得,若斯而已矣。

乃曰真是可是、至當可當,未喻雅旨也。

恐是當之生,物謂之然,彼自不然,何足以然耳。

夫言迹之興,異途之所由生也。

而言有所不言,迹有所不迹。

是以善言言者,求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尋迹所不能迹。

至理虛玄,擬心已差,況乃有言,恐所示轉遠。

庶通心君子,有以相期於文外耳。

表上秦主姚興僧肇言:肇聞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

伏惟陛下!

叡哲欽明,道與神會;妙契環中,理無不統;游刃萬機,弘道終日;威被蒼生,垂文作則。

所以域中有四大,而王居一焉。

涅槃之道,蓋是三乘之所歸,方等之淵府。

渺漭希夷,絕視聽之域;幽致虛玄,殆非群情之所測。

肇以人微,猥蒙國恩,得閑居學肆,在什公門下十有餘載。

雖眾經殊致,勝趣非一,然涅槃一義,常以聽習為先。

但肇才識闇短,雖屢蒙誨喻,猶懷疑漠漠。

為竭愚不已,亦如似有解。

然未經高勝先唱,不敢自決。

不幸什公去世,諮參無所,以為永慨。

而陛下聖德不孤,獨與什公神契,目擊道存,快盡其中方寸,故能振彼玄風以啟末俗。

一日遇蒙〈答安城候姚嵩書問無為宗極〉:「何者?

夫眾生所以久流轉生死者,皆由著欲故也。

若欲止於心,即無復於生死。

既無生死,潛神玄默,與虛空合其德,是名涅槃矣。

既曰涅槃,復何容有名於其間哉!

」斯乃窮微言之美,極象外之談者也。

自非道參文殊、德慈侔氏,孰能宣揚玄道、為法城塹,使夫大教卷而復舒,幽旨淪而更顯。

尋玩殷勤,不能暫捨。

欣悟交懷,手舞弗暇。

豈直當時之勝軌,方乃累劫之津梁矣。

然聖旨淵玄,理微言約。

可以匠彼先進、拯拔高士;懼言題之流,或未盡上意。

庶擬孔易十翼之作,豈貪豐文,圖以弘顯幽旨。

輒作《涅槃無名論》,論有九折十演,博采眾經,託證成喻。

以仰述陛下無名之致,豈曰關詣神心,窮究遠當。

聊以擬議玄門,班喻學徒耳。

論末章云:「諸家通第一義諦,皆云廓然空寂,無有聖人。

吾常以為太甚徑庭、不近人情。

若無聖人,知無者誰?

」實如明詔!

實如明詔!

夫道,恍惚窈冥,其中有精。

若無聖人,誰與道遊?

頃諸學徒,莫不躊躇道門,怏怏此旨,懷疑終日,莫之能正。

幸遭高判,宗徒𢄶然;扣關之儔,蔚登玄室。

真可謂法輪再轉於閻浮,道光重映於千載者矣。

今演論之作旨,曲辨涅槃無名之體,寂彼廓然排方外之談。

條牒如左,謹以仰呈。

若少參聖旨,願勅存記;如其有差,伏承指授。

僧肇言。

泥曰、泥洹、涅槃,此三名前後異出,蓋是楚夏不同耳。

云涅槃,音正也。

九折十演者無名曰:經稱有餘涅槃、無餘涅槃者,秦言無為,亦名滅度。

無為者,取乎虛無寂寞,妙絕於有為。

滅度者,言其大患永滅,超度四流。

斯蓋是鏡像之所歸,絕稱之幽宅也。

而曰有餘、無餘者,良是出處之異號,應物之假名耳。

余嘗試言之。

夫涅槃之為道也,寂寥虛矌,不可以形名得;微妙無相,不可以有心知。

超群有以幽升,量太虛而永久,隨之弗得其蹤,迎之罔眺其首,六趣不能攝其生,力負無以化其體。

潢漭惚恍,若存若往,五目不覩其容,二聽不聞其響。

冥冥窈窅,誰見誰曉?

彌綸靡所不在,而獨曳於有無之表。

然則言之者失其真,知之者反其愚,有之者乖其性,無之者傷其軀。

所以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毘耶,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華;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豈曰無辯?

辯所不能言也。

經云:「真解脫者,離於言數,寂滅永安,無始無終,不晦不明,不寒不暑,湛若虛空,無名無說。

」論曰:「涅槃非有,亦復非無。

言語道斷,心行處滅。

」尋夫經論之作,豈虛搆哉?

果有其所以不有,故不可得而有;有其所以不無,故不可得而無耳。

何者?

本之有境,則五陰永滅;推之無鄉,而幽靈不竭。

幽靈不竭,則抱一湛然;五陰永滅,則萬累都捐。

萬累都捐,故與道通洞;抱一湛然,故神而無功。

神而無功,故至功常存;與道通洞,故沖而不改。

沖而不改,故不可為有;至功常存,故不可為無。

然則有無絕於內,稱謂淪於外,視聽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昏昧,恬焉而夷,怕焉而泰,九流於是乎交歸,眾聖於是乎冥會。

斯乃希夷之境、太玄之鄉。

而欲以有無題榜,標其方域而語其神道者,不亦邈哉!

有名曰:夫名號不虛生,稱謂不自起。

經稱有餘涅槃、無餘涅槃者,蓋是返本之真名,神道之妙稱者也。

請試陳之。

有餘者,謂如來大覺始興,法身初建,澡八解之清流,憩七覺之茂林,積萬善於曠劫,蕩無始之遺塵,三明鏡於內,神光照於外,結僧那於始心,終大悲以赴難。

仰攀玄根,俯提弱喪,超邁三域,獨蹈大方。

啟八正之平路,坦眾庶之夷途,騁六通之神驥,乘五衍之安車。

至能出生入死,與物推移,道無不洽,德無不施。

窮化母之始物,極玄樞之妙用,廓虛宇於無疆,耀薩雲於幽燭,將絕朕於九止,永淪太虛,而有餘緣不盡,餘迹不泯。

業報猶魂,聖智尚存。

此有餘涅槃也。

經曰:「陶治塵滓,如鍊真金。

萬累都盡,而靈覺獨存。

」無餘者,謂至人教緣都訖,靈照永滅,廓爾無朕,故曰無餘。

何則?

夫大患莫若於有身,故滅身以歸無;勞勤莫先於有智,故絕智以淪虛。

然則智以形倦,形以智勞,輪轉修途,疲而弗已。

經曰:「智為雜毒,形為桎梏。

淵默以之而遼,患難以之而起。

」所以至人灰身滅智,捐形絕慮。

內無機照之勤,外息大患之本,超然與群有永分,渾爾與太虛同體。

寂焉無聞,怕爾無兆,冥冥長往,莫知所之。

其猶燈盡火滅,膏明俱竭。

此無餘涅槃也。

經云:「五陰永盡,譬如燈滅。

」然則有餘可以有稱,無餘可以無名。

無名立,則宗虛者欣尚於沖默;有稱生,則懷德者彌仰於聖功。

斯乃誥典之所垂文,先聖之所軌轍。

而曰有無絕於內,稱謂淪於外,視聽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昏昧。

使夫懷德者自絕,宗虛者靡託。

無異杜耳目於胎殼,掩玄象於雲霄外,而責宮商之異,辯玄素之殊者也。

子徒知遠推至人於有無之表,高韻絕唱於形名之外,而論旨竟莫知所歸,幽途故自蘊而未顯。

靜思幽尋,寄懷無所,豈所謂朗大明於冥室,奏玄響於無聞者哉!

無名曰:有餘、無餘者,蓋是涅槃之外稱,應物之假名耳;而存稱謂者封名,志器象者耽形。

名也極於題目,形也盡於方圓;方圓有所不寫,題目有所不傳。

焉可以名於無名,而形於無形者哉。

難序云:「有餘、無餘者,信是權寂致教之本意,亦是如來隱顯之誠跡也。

但未是玄寂絕言之幽致,又非至人環中之妙術耳。

」子獨不聞正觀之說歟?

維摩詰言:「我觀如來無始無終,六入已過、三界已出,不在方、不離方,非有為、非無為,不可以識識、不可以智知,無言無說,心行處滅。

以此觀者,乃名正觀;以他觀者。

非見佛也。

」《放光》云:「佛如虛空,無去無來,應緣而現,無有方所。

」然則聖人之在天下也,寂莫虛無,無執無競,導而弗先,感而後應。

譬猶幽谷之響、明鏡之像,對之弗知其所以來,隨之因識其所以往。

恍焉而有,總焉而亡;動而逾寂,隱而彌彰;出幽入冥,變化無常。

其為稱也,因應而作:顯迹為生,息迹為滅;生名有餘,滅名無餘。

然則有無之稱本乎無名,無名之道於何不名?

是以至人居方而方,止圓而圓,在天而天,處人而人。

原夫能天能人者,豈天人之所能哉!

果以非天非人,故能天能人耳。

其為治也,故應而不為,因而不施。

因而不施,故施莫之廣;應而不為,故為莫之大。

為莫之大,故乃返於小成;施莫之廣,故乃歸乎無名。

經曰:「菩提之道,不可圖度。

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大包天地,細入無間。

」故謂之道。

然則涅槃之道,不可以有無得之,明矣。

而惑者覩神變,因謂之有;見滅度,便謂之無。

有無之境,妄想之域,豈足以標榜玄道而語聖心者乎?

意謂,至人寂怕無兆,隱顯同源,存不為有,亡不為無。

何則?

佛言:「吾無生不生,雖生不生;無形不形,雖形不形。

」以知存不為有。

經云:「菩薩入無盡三昧,盡見過去滅度諸佛。

」又云:「入於涅槃而不般涅槃。

」以知亡不為無。

亡不為無,雖無而有;存不為有,雖有而無。

雖有而無,故所謂非有;雖無而有,故所謂非無。

然則涅槃之道,果出有無之域,絕言象之徑。

斷矣!

子乃云:「聖人患於有身,故滅身以歸無;勞勤莫先於有智,故絕智以淪虛。

」無乃乖乎神極、傷於玄旨者也。

經曰:「法身無象,應物而形;般若無知,對緣而照。

」萬機頓赴而不撓其神,千難殊對而不干其慮,動若行雲,止猶谷神。

豈有心於彼此、情係於動靜者乎?

既無心於動靜,亦無象於去來。

去來不以象,故無器而不形;動靜不以心,故無感而不應。

然則心生於有心,象出於有象。

象非我出,故金石流而不燋;心非我生,故日用而不動。

紜紜自彼,於我何為?

所以智周萬物而不勞,形充八極而無患,益不可盈、損不可虧,寧復痾癘中逵,壽極雙樹,靈竭天棺,體盡焚燎者哉!

而惑者居見聞之境,尋殊應之迹,秉執規矩而擬大方。

欲以智勞至人、形患大聖,謂捨有入無,因以名之。

豈謂採微言於聽表,拔玄根於虛壤者哉?

有名曰:夫渾元剖判,萬有參分。

有既有矣,不得不無。

無自不無,必因於有。

所以高下相傾、有無相生,此乃自然之數,數極於是。

以此而觀,化母所育理無幽顯,恢恑憰怪無非有也。

有化而無,無非無也。

然則有無之境,理無不統。

經曰:「有無二法,攝一切法。

」又稱三無為者,虛空、數緣盡、非數緣盡。

數緣盡者,即涅槃也。

而論云:「有無之表,別有妙道,妙於有無,謂之涅槃。

」請覈妙道之本。

果若有也,雖妙非無;雖妙非無,即入有境。

果若無也,無即無差;無而無差,即入無境。

總而括之、即而究之,無有異有而非無,無有異無而非有者。

明矣。

而曰「有無之外別有妙道,非有非無謂之涅槃。

」吾聞其語,未即於心也。

無名曰:有無之數,誠以法無不該、理無不統。

然其所統,俗諦而已。

經曰:「真諦何耶?

涅槃道是。

俗諦何耶?

有無法是。

」何則?

有者有於無,無者無於有。

有無所以稱有,無有所以稱無。

然則有生於無、無生於有,離有無無、離無無有。

有無相生。

其猶高下相傾,有高必有下,有下必有高矣。

然則有無雖殊,俱未免於有也。

此乃言象之所以形,是非之所以生。

豈是以統夫幽極、擬夫神道者乎!

是以論稱出有無者,良以有無之數止乎六境之內,六境之內非涅槃之宅,故借出以祛之。

庶悕道之流,髣髴幽途,託情絕域,得意忘言,體其非有非無。

豈曰有無之外,別有一有而可稱哉?

經曰「三無為」者,蓋是群生紛繞,生乎篤患;篤患之尤,莫先於有;絕有之稱,莫先於無,故借無以明其非有。

明其非有,非謂無也。

有名曰:論自云「涅槃既不出有無,又不在有無。

」不在有無,則不可於有無得之矣;不出有無,則不可離有無求之矣。

求之無所,便應都無。

然復不無其道。

其道不無,則幽途可尋。

所以千聖同轍,未嘗虛返者也。

其道既存,而曰不出不在,必有異旨。

可得聞乎?

無名曰:夫言由名起,名以相生。

相因可相,無相無名;無名無說,無說無聞。

經曰:「涅槃非法、非非法。

無聞無說,非心所知。

」吾何敢言之?

而子欲聞之耶!

雖然,善吉有言:「眾人若能以無心而受、無聽而聽者,吾當以無言言之。

」庶述其言,亦可以言。

淨名曰:「不離煩惱而得涅槃。

」天女曰:「不出魔界而入佛界。

」然則玄道在於妙悟,妙悟在於即真,即真即有無齊觀,齊觀即彼己莫二。

所以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

同我則非復有無,異我則乖於會通。

所以不出不在而道存乎其間矣。

何則?

夫至人虛心冥照,理無不統。

懷六合於胸中而靈鑒有餘,鏡萬有於方寸而其神常虛。

至能拔玄根於未始,即群動以靜心。

恬淡淵默,妙契自然。

所以處有不有,居無不無。

居無不無,故不無於無;處有不有,故不有於有。

故能不出有無而不在有無者也。

然則法無有無之相,聖無有無之知。

聖無有無之知,則無心於內;法無有無之相,則無數於外。

於外無數、於內無心,彼此寂滅,物我冥一,怕爾無朕,乃曰涅槃。

涅槃若此,圖度絕矣。

豈容可責之於有無之內,又可徵之有無之外耶?

有名曰:涅槃既絕圖度之域,則超六境之外,不出不在而玄道獨存。

斯則窮理盡性究竟之道,妙一無差。

理其然矣。

而《放光》云:「三乘之道,皆因無為而有差別。

」佛言:「我昔為菩薩時,名曰儒童。

於然燈佛所,已入涅槃。

」儒童菩薩時於七住初獲無生忍,進修三位。

若涅槃一也,則不應有三;如其有三,則非究竟。

究竟之道,而有升降之殊。

眾經異說,何以取中耶?

無名曰:然究竟之道,理無差也。

《法華經》云:「第一大道無有兩正,吾以方便為怠慢者,於一乘道分別說三。

」三車出火宅,即其事也。

以俱出生死,故同稱無為;所乘不一,故有三名。

統其會歸,一而已矣。

而難云「三乘之道,皆因無為而有差別。

」此以人三,三於無為,非無為有三也。

故《放光》云:「涅槃有差別耶?

答曰:無差別。

」但如來結習都盡,聲聞結習不盡耳。

請以近喻,以況遠旨。

如人斬木,去尺無尺,去寸無寸。

脩短在於尺寸,不在無也。

夫以群生萬端,識根不一,智鑒有淺深,德行有厚薄,所以俱之彼岸,而升降不同。

彼岸豈異?

異自我耳。

然則眾經殊辯,其致不乖。

有名曰:俱出火宅,則無患一也。

同出生死,則無為一也。

而云「彼岸無異,異自我耳。

」彼岸,則無為岸也;我,則體無為者也。

請問我與無為,為一?

為異?

若我即無為,無為亦即我。

不得言無為無異,異自我也。

若我異無為,我則非無為。

無為自無為,我自常有為。

冥會之致,又滯而不通。

然則我與無為,一亦無三,異亦無三。

三乘之名,何由而生也?

無名曰:夫止此而此、適彼而彼,所以同於得者,得亦得之;同於失者,失亦失之。

我適無為,我即無為。

無為雖一,何乖不一耶!

譬猶三鳥出網,同適無患之域。

無患雖同,而鳥鳥各異。

不可以鳥鳥各異,謂無患亦異。

又不可以無患既一,而一於眾鳥也。

然則鳥即無患,無患即鳥。

無患豈異?

異自鳥耳。

如是三乘眾生,俱越妄想之樊,同適無為之境。

無為雖同,而乘乘各異。

不可以乘乘各異,謂無為亦異。

又不可以無為既一,而一於三乘也。

然則我即無為,無為即我。

無為豈異?

異自我耳。

所以無患雖同,而升虛有遠近;無為雖一,而幽鑒有淺深。

無為即乘也,乘即無為也。

此非我異無為,以未盡無為故有三耳。

有名曰:萬累滋彰,本於妄想;妄想既祛,則萬累都息。

二乘得盡智、菩薩得無生智,是時妄想都盡,結縛永除;結縛既除,則心無為;心既無為,理無餘翳。

經曰:「是諸聖智,不相違背。

不出不在,其實俱空。

」又曰:「無為大道,平等不二。

」既曰無二,則不容心異。

不體則已,體應窮微。

而曰「體而未盡」,是所未悟也。

無名曰:無為無二,則已然矣。

結是重惑,可謂頓盡,亦所未喻。

經曰:「三箭中的,三獸渡河。

」中渡無異,而有淺深之殊者,為力不同故也。

三乘眾生,俱濟緣起之津,同鑒四諦之的,絕偽即真,同升無為。

然則所乘不一者,亦以智力不同故也。

夫群有雖眾,然其量有涯。

正使智猶身子、辯若滿願,窮才極慮,莫窺其畔。

況乎虛無之數、重玄之域,其道無涯,欲之頓盡耶?

書不云乎:「為學者日益,為道者日損。

」為道者,為於無為者也。

為於無為而曰日損,此豈頓得之謂?

要損之又損之,以至於無損耳。

經喻螢日,智用可知矣!

有名曰:經稱「法身已上,入無為境。

心不可以智知,形不可以象測。

體絕陰入,心智寂滅。

」而復云「進修三位,積德彌廣。

」夫進修本於好尚,積德生於涉求。

好尚則取捨情現,涉求則損益交陳。

既以取捨為心、損益為體,而曰體絕陰入,心智寂滅。

此文乖致殊,而會之一人,無異指南為北,以曉迷夫。

無名曰:經稱「聖人無為而無所不為。

」無為,故雖動而常寂;無所不為,故雖寂而常動。

雖寂而常動,故物莫能一;雖動而常寂,故物莫能二。

物莫能二,故逾動逾寂;物莫能一,故逾寂逾動。

所以為即無為、無為即為,動寂雖殊而莫之可異也。

《道行》曰:「心亦不有亦不無。

」不有者,不若有心之有;不無者,不若無心之無。

何者?

有心,則眾庶是也;無心,則太虛是也。

眾庶止於妄想,太虛絕於靈照;豈可止於妄想、絕於靈照,標其神道而語聖心者乎?

是以聖心不有,不可謂之無;聖心不無,不可謂之有。

不有,故心想都滅;不無;故理無不契。

理無不契,故萬德斯弘;心想都滅,故功成非我。

所以應化無方,未嘗有為;寂然不動,未嘗不為。

經曰:「心無所行,無所不行。

」信矣。

儒僮曰:「昔我於無數劫,國財身命施人無數;以妄想心施,非為施也。

今以無生心,五華施佛,始名施耳。

」又空行菩薩入空解脫門,方言「今是行時,非為證時。

」然則心彌虛,行彌廣;終日行,不乖於無行者也。

是以《賢劫》稱無捨之檀,《成具》美不為之為,禪典唱無緣之慈,《思益》演不知之知。

聖旨虛玄,殊文同辯;豈可以有為便有為、無為便無為哉?

菩薩住盡不盡平等法門,不盡有為、不住無為。

即其事也。

而以南北為喻,殊非領會之唱。

有名曰:非眾生無以御三乘,非三乘無以成涅槃。

然必先有眾生,後有涅槃。

是則涅槃有始,有始必有終。

而經云:「涅槃無始無終,湛若虛空。

」則涅槃先有,非復學而後成者也。

無名曰:夫至人空洞無象,而萬物無非我造。

會萬物以成已者,其唯聖人乎!

何則?

非理不聖,非聖不理;理而為聖者,聖不異理也。

故天帝曰:「般若當於何求?

」善吉曰:「般若不可於色中求,亦不離色中求。

」又曰:「見緣起為見法,見法為見佛。

」斯則物我不異之效也。

所以至人戢玄機於未兆,藏冥運於即化,總六合以鏡心,一去來以成體。

古今通,始終同,窮本極末,莫之與二,浩然大均,乃曰涅槃。

經曰:「不離諸法而得涅槃。

」又曰:「諸法無邊,故菩提無邊。

」以知涅槃之道,存乎妙契;妙契之致,本乎冥一。

然則物不異我、我不異物,物我玄會,歸乎無極。

進之弗先,退之弗後,豈容終始於其間哉?

天女曰:「耆年解脫亦如何久。

」有名曰:經云:「眾生之性,極於五陰之內。

」又云:「得涅槃者,五陰都盡,譬猶燈滅。

」然則眾生之性,頓盡於五陰之內;涅槃之道,獨建於三有之外。

貌然殊域,非復眾生得涅槃也。

果若有得,則眾生之性不止於五陰;必若止於五陰,則五陰不都盡。

五陰若都盡,誰復得涅槃耶?

無名曰:夫真由離起,偽因著生;著故有得,離故無名。

是以則真者同真,法偽者同偽。

子以有得為得,故求於有得耳。

吾以無得為得,故得在於無得也。

且談論之作,必先定其本。

既論涅槃,不可離涅槃而語涅槃也。

若即涅槃以興言,誰獨非涅槃而欲得之耶?

何者?

夫涅槃之道,妙盡常數,融治二儀,蕩滌萬有,均天人,同一異。

內視不已見,返聽不我聞;未嘗有得,未嘗無得。

經曰:「涅槃非眾生,亦不異眾生。

」維摩詰言:「若彌勒得滅度者,一切眾生亦當滅度。

所以者何?

一切眾生本性常滅,不復更滅。

」此名滅度,在於無滅者也。

然則眾生非眾生,誰為得之者?

涅槃非涅槃,誰為可得者?

《放光》云:「菩提從有得耶?

答曰:不也。

從無得耶?

答曰:不也。

從有無得耶?

答曰:不也。

離有無得耶?

答曰:不也。

然則都無得耶?

答曰:不也。

是義云何?

答曰:無所得故為得也,是故得無所得也。

」無所得謂之得者,誰獨不然耶?

然則玄道在於絕域,故不得以得之;妙智存乎物外,故不知以知之。

大象隱於無形;故不見以見之;大音匿於希聲,故不聞以聞之。

故能囊括終古導達群方,亭毒蒼生疎而不漏。

汪哉洋哉,何莫由之哉!

故梵志曰:「吾聞佛道,厥義弘深,汪洋無涯;靡不成就,靡不度生。

」然則三乘之路開,真偽之途辯,賢聖之道存,無名之致顯矣!

涅槃無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