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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佛三昧寶王論 第3卷

問曰:「念現在佛,專注一境,已聞奧義。

所念之佛,窮玄極聖,尊號如來可矣,而能念佛人,俯窺真門,尚在凡位,安得叨竊,言同正覺哉?

」對曰:「《三昧海經》云:『所念之佛,如出胎師子王,喻佛果也;能念佛人,如在胎師子王,喻佛子也。

』因果雖殊,威神相繼,論其佛也,更何異焉?

欲令在胎師子便能哮吼、飛落走伏者,未之有也!

出胎之後,可翹足而待,曾何闕矣?

而因果相同,其義一也。

又《法鼓經》云:『如波斯匿王與敵國戰,有中毒箭,苦不可堪。

聞有良藥名消毒,王以藥塗鼓,以桴擊之,能令毒箭聲下跳出,平復如故。

若聞釋迦牟尼佛名,及聞信方廣比丘名,能令身中三毒之箭聲下跳出。

是故此經,名大法鼓。

』釋迦即過去佛,果也;比丘即方廣人,因也。

滅罪相同,其義二也。

斯兩經雖未階極聖,聞名獲益,與佛不異,故《法華三昧師資傳》五卷中說:『隋朝南嶽思大禪師,有弟子大善禪師,得慈悲三昧時,衡陽內史鄭僧果,素非深信,甞會出獵圍鹿數十頭,謂縣令陳正葉曰:「公常稱大善禪師,有慈悲之力,其如此鹿何?

」正葉即率左右數人,齊稱曰:「南無大善禪師!

」一聲,于時群鹿飛空而出。

』則以觀音神力,復何異哉?

大善與智者齊名於時矣。

若不侮聖人之言,則念佛三昧殄魔息災,猶金之在冶矣!

豈得推移曛曉而不習哉?

」問曰:「圓念三世,或專面一方,謹聞幽義也。

皆有念、有思,有生、有滅,安得與《勝天王所問經》以無所念心而修念佛之旨同焉?

」對曰:「無念之說,人多泣岐,不細精研,猶恐迷徑,今以理事門辯之。

言理門者,真無念也。

釋曰:『有之與無,即此念而本無矣!

何者?

佛從念生,心即是佛,如刀不自割,指不自觸,佛不自佛,心不自心。

安得佛外立心,心外立佛?

佛既不有,心豈有哉?

無心念佛,其義明矣!

』故世人謂念佛有念也,吾則謂念佛無念也。

更何惑焉?

又念即是空,焉得有念?

非念滅空,焉得無念?

念性自空,焉得生滅?

又無所念心者,以無所住也,而修念佛者,而生其心也。

無所念心者,從無住本也,而修念佛者,立一切法也。

無所念心者,念即是空也,而修念佛者,空即是念也。

不異之有,此明中道矣!

雙寂曰止也,雙照曰觀也,定慧不均,非正受也。

豈得三昧之名歟?

今則照而常寂,無所念心矣;寂而常照,而修念佛焉。

如來證寂照三摩地,念佛三昧究竟之位也。

故此三昧,能生首楞嚴王、師子吼定,明矣!

如《菩薩念佛三昧經》破相偈曰:「『念佛真金色,安住無著心,觀法何名佛,攝心恒相續,金色非如來,四陰亦如是,離色非如來,想識應當知。

此是佛世尊,最勝寂靜處,善能滅一切,外道諸邪見,如龍王降雨,澤及於一切。

』「此經明六度萬行,未有一法不是念佛三昧者也。

」問曰:「理門已竟,願示事門,令其學者得真無念,協般若波羅蜜,開無相大乘甚深禪定,不亦博哉?

」對曰:「夫理之與事,相去若何?

前明即事之理,今明即理之事。

《大品經》云:『佛為鈍根人,說諸法空寂,以其動生執見也;為利根人,說諸佛相好,如其蓮不染塵也。

』則須菩提,小乘解空第一,無名無相,及夫得記,當來成佛,號曰名相如來。

苟非大乘,常恐聲、香、味、觸得其便耳,逃遁未暇,安敢盤遊名相之園苑歟?

既達名相,故獲佛記也。

言事門者,夫佛生於心,般舟無念而已,至境出於我,法華不速而自來。

無所念心者,絕諸亂想也,而修念佛者,善想一佛也。

則《文殊所說摩訶般若經》云:『若人學射,久習則巧,後雖無心,箭發皆中。

若人欲入一行三昧,隨佛方所,專稱名字,念念相續,即於念中,見三世佛。

如彼習射,既孰之後,無心皆中。

』非無念也,何耶?

是以《方等》曰:『矻矻念,勿休息,佛當現也。

』《瓔珞經》云:『道名一心,多想非道。

』《坐禪三昧經》云:『菩薩坐禪,不念一切,唯念一佛,如清冷海中金須彌山王,乃至功德法身,亦如是念。

』」問曰:「若言無念是三昧者,直超無念,更何迂迴,而用於念哉?

」對曰:「《楞伽經》云:『用楔出楔』;俗諺云:『使賊捉賊』。

今則以念止念,有何不可?

況念之熟也,不謀而自成,不用力矣!

如劍容舞劍,忽揮之青雲,以鞘背承,未甞或失;庖丁解牛,投刃皆虛,音合桑林之舞。

此念之熟也,不亦明焉?

故《起信論》云:『若知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念亦無能念可念,名為隨順;若離於念,名為得入。

』得入者,真如三昧也!

況乎無念之位,在於妙覺,蓋以了心初生之相也。

而言知初相者,所謂無念,非菩薩十地所知。

而今之人,尚未階十信,即不依馬鳴大士,從說入於無說,從念入於無念,實恐慕崇臺而輕累土,倒裳索領,其可得哉?

《大佛頂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云:『大勢至法王子,與其同倫五十二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憶往昔恒河沙劫,有佛出世,名無量光,十二如來相繼一劫,其最後佛,名超日月光,彼佛教我念佛三昧。

譬如有人,一專為憶,一人專念,如是二人,若逢不逢,或見非見。

二人相憶,二憶念深,如是乃至從生至生,同於形影,不相乖異。

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

若子逃逝,雖憶何為?

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

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

去佛不遠,不假方便,自得心開,如染香人身有香氣,此則名曰香光莊嚴。

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今於此界,攝念佛人,歸於淨土。

佛問圓通,我無選擇,都攝六根,淨念相繼,得三摩提,斯為第一。

」』」問曰:「不了心及緣,即起二妄想,今存所念之佛、能念之心,豈非二妄想耶?

」對曰:「《楞伽經》云:『了心及境界,妄想即不生。

』不生心者,即種種遠離能相、所相。

吾今念千輪、萬字、紺目、白毫種種之相,皆吾自心,無佛可得,緣既不有,心豈有哉?

則能相之念,所相之佛,自遠離矣!

安得住於二妄想耶?

前聖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於茲悟矣!

又如觀佛實相,觀身亦然,遇境皆真,無心不佛,中道之理,遍於一切,豈存於所緣之佛歟?

又解云:『如鼻有墨點,對之明鏡,人惡其墨,但揩于鏡,其可得耶?

好惡、是非,對之前境,不了自心,但尤于境,其可得耶?

』未若洗分別之鼻墨,則一鏡圓淨矣!

萬境咸真矣!

執石成寶矣!

眾生即佛矣!

故《續高僧傳》云:『齊朝有向居士,致書通好於惠可禪師曰:「影由形起,響逐聲來,弄影勞形,不知形是影本;揚聲止響,不識聲是響根。

除煩惱而求涅槃者,喻避形而覓影,離眾生而求佛性者,喻默聲而尋響。

故知,迷悟一塗,愚智非別,無名作名,因其名,是非生矣;無理作理,因其理,諍論起矣。

幻化非真,誰是?

誰非?

虛妄無實,何空?

何有?

將知得無所得,失無所失矣。

未及造談,聊申此意,想為答之。

」慧可禪師,命筆迷意,答居士曰:「說此真法,皆如實契真幽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謂瓦礫,豁然自覺是真殊,無明、智慧等無異。

當知,萬法即皆如,破此二見之徒輩,申辭措意,作斯書,觀身與佛無差別,何須更覓彼無餘?

」』此二上士,依達磨大師稱法之行,理觀用心,皆是念中道第一義諦、法身佛也。

必不離念存於無念,離生立於無生。

若謂離之而別立者,斯不了煩惱即涅槃,眾生即諸佛,安得悟彼瓦礫如真珠哉?

既離之不可,即念佛而真無念也,即往生而真無生也。

夫如是則其義煥然,若秋天澄霽,明月出雲矣。

豈同愚人觀指而不觀月哉?

」問曰:「念佛名真無念,往生名真無生,信矣。

《維摩經》云:『諸佛解脫,當於何求?

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

』既曰『一切心行中求』,何不求於自心,而乃求於外佛耶?

」對曰:「子謂念佛三昧無上妙禪,非心行中求者。

不然也!

為子明之。

夫心之為行者,行於三境也:一、行善境,即念佛三昧,善中之善,天中之天;二、行不善境,謂貪、瞋、癡等諸惡境界;三、行無記境,謂其心不住,善、惡不緣。

若論夫理性,理遍前三,語其順理,唯留善境,經云:『所謂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者,謂不了法性體無慳貪,違於法性而不行施,縱施住施,不能捨施,非垢如何?

若能了知隨順法性,行檀波羅蜜,無慳施相,善順於理,非淨如何?

不善、無記,乖於法性,不可與善聯鍍也。

故勝天王問佛:『云何菩薩,通達禪波羅蜜?

』佛告大王:『菩薩摩訶薩學般若波羅蜜,行禪波羅蜜,當觀此心行於何境,若善、不善、無記境界。

若行善境則勤修習,譬如蓮華不停水滴,一不善海不得暫住。

』據斯金口,豈有不善、無記而不擯之哉?

是則順理,善心行於善境,熾然念佛解脫在心行中。

若謂念佛心行,而非解脫者,不善、無記二種心行,豈得有哉?

如斯解脫,迷之則滯於浩劫,悟之則證如反掌,習禪明鏡,允茲、在茲。

如來世雄,考彼群定,以念佛三昧為禪中王;諸餘三昧,有待有對者,皆匹夫之定耳。

然寶王三昧,不住尊相,不住卑相,邪相、正相,生死相、涅槃相,煩惱相、菩提相,靜相、亂相,成正覺相、度眾生相、坐道場相,無所得相,如是等相皆悉不住,猶如夢覺,廓無來去。

故《大品》云:『無去、無來是佛。

』夫如是則尚遣乎中道,豈住於邊徼哉?

如《諸海無行經》偈云:「『譬如人,於夢中,得佛道,度眾生,此無道,無眾生,佛法性,亦復然。

坐道場,無所得,若不得,則不有,明無明,同一相,知如是,為世尊。

眾生性,即菩提,菩提性,即眾生,菩薩眾,亦不二,知如是,為世尊。

』」問曰:「三昧觀門已聞奇唱,三業供養,佛在滅後,獻福何多?

」對曰:「夫論供養法界海者,萬行之中,能淨三業,皆名供養也,況浪思真境,而非供養哉?

《理趣》曰:『觀一切法,若常、若無常,皆不可得。

』於諸如來,廣設供養,不亦明焉?

又如來在世,嚴薦表誠,皆言華雲香海,遍微塵剎,猶恨其少。

大士所以入觀用想,須彌為燈炷,大海為油盞,未展殷敬,故焚金色之僻,獻淨明之塔,金身火焰洞照十方,則喜見菩薩其例矣。

而今之人,但推於自心,或遙指華樹,乖奉獻之儀,何慢之深也?

子問:『佛在、滅後,獻福何多?

』者,試為明之。

且丁蘭刻木於堂,溫清如在,名光青史,人到于今,稱之為真孝子也。

若如來在世,金山晃耀,嚴相赫然,誰有覩之,不發道意?

獻華伸懇,不亦易哉?

洎世雄晦迹,月隱重山,不奉真儀,但傳貝葉。

對之形像,發無上意,能獻一華,此志、此心,足可嘉尚!

有如是者,不亦難哉?

《涅槃》云:『乃至獻一華,則生不動國。

』是則一香、一華、一燈、一樂,及以飲食,盡心樂得奉薦三世諸佛者,淨土妙因,成聖元始,安得輕易其事而不遵之哉?

若離於此行,而聽無稽之言,獻心華、點心燈,焚心香、禮心佛,而欲求於正覺者,亦何異騁猿猴之巧、守梅林之望歟?

及令彼衣心衣、飯心飯,則困拒不已,至於六度萬行,何乃排於空見之心哉?

指心、指空之言,其過若此,不可不慎也!

真言門中瑜伽觀行,亦約事門表相,不一向推心,常嚴薦香華六時無廢也。

」問曰:「華者事也,理在何焉?

信之與毀,交報在何?

」對曰:「華即理也,色即空也。

信之報者,《悲華經》云:『昔有王子,名無所畏,手持蓮華,上寶藏佛。

佛言:「汝以蓮華,印於虛空,今與汝號,名虛空印,當來成佛,世界名蓮華,佛號蓮華尊,汝是也。

」』國土及佛,皆約昔日所獻蓮華而為號者,欲令明識行因感果之義也。

何乃沮檀度之獻華,而欲別遵之無相哉?

毀之報者,《大方廣總持經》說:『昔有一比丘名淨命,住於正見,持華供養;又一比丘名法行,住於邪見,坐得四禪,常說空宗般若最勝,謗淨命法師云:「淨命所受諸華,不持供養,而自受用。

」坐此一言,於六萬世,常無舌根,乃至成佛,猶居五濁。

彼何人耶?

即釋迦是也。

佛言:「少聞之人,於我法中,作二說者,命終之後,隨於地獄,多百千劫。

若以惡眼,視發菩提心人,得無眼報;以惡口,謗發菩提心人,得無舌報。

」』若唯修一般若波羅蜜得菩薩者,往昔迦尸迦王行菩薩行,時捨所愛身頭、目、髓、腦。

爾時此王豈無智慧哉?

則知六波羅蜜應具足修,執一非餘,是為魔業。

安得棄獻華之檀波羅蜜,而以惡取空,僭易於般若真無相哉?

無舌之報,自貽伊咎。

如來所以自引昔非,欲令眾生不覆車於前轍耳。

一華若此,一切土、木形像,竹、帛諸經,剃髮僧、尼,住持三寶,戒定慧學,無論福田及非福田,悉可敬之,一切皆入真實三業供法界海中,有何不可?

而欲略之哉!

《法華偈》云:「『若人於塔廟,寶像及畫像,以華香幡蓋,敬心而供養,乃至一小音,皆已成佛道。

』」問曰:「夫施燈長明,生日月宮,華香、幡蓋與燈未異,盡生天之福也。

而云『皆已成佛道』者,何酬報之深哉?

」對曰:「如帝王行幸,萬乘千官,步卒已來,皆帶御字,犯之天仗,死在斯須。

若鑾輅還宮,步卒放散,歸乎村墅,苟稱於御字,亦死在斯須。

且步卒是同,而生、死有異,蓋為緣起之殊,有茲寵辱也。

向若華、蓋、香、燈,不遇《法華經》王命之天仗,實亦報在天宮。

今逢三昧寶王,猶當扈從,乃至獻一華,皆已成佛道。

斯則佛種從緣起,理教然耳!

亦猶鳥向須彌,皆同一色;水朝巨海,無復異名。

故《大寶積經.文殊普門會》,會天龍八部,地獄、畜生,色、聲、香等,一切萬法皆三昧者,亦猶毛容巨海,芥納須彌,豈毛芥之神乎?

蓋神者神之耳。

則知,解猶於目,行類於足,解正即行正,解邪即行邪,魔、佛淺深,俱憑於解。

故《涅槃》曰:『於戒緩者,不名為緩;於乘緩者,乃名為緩。

』乘者即慧解之稱也,一行既爾,萬行皆然。

法華三昧者,即念佛三昧也。

是以如來名此勝定,為三昧寶王、為光明藏、為除罪珠,為邪見燈、迷衢者導、王子金印、貧夫寶藏,空三昧、聖三昧,陀羅尼真思惟,最勝觀如意珠,佛性、法性、僧性,無盡藏勝方便,大慧光明,消惡觀法三昧等。

故知,教、理、行、果,八萬四千波羅蜜門,皆是念佛三昧之異名也。

夫如是則獻一華,遍奉於三世塵剎,念一佛體,通於未來世雄,如大地而為射的,豈有箭發而不中者哉?

不然,則違《思益經》畏空、捨空,行空、索空之誚耳。

」客曰:「醫去留藥,商行寄金,前賢所藏,非其人不可。

弟子昧道懵學,輒窺三昧之門,尚期無生,每希一實之唱。

如上奧旨,法之寶印,動寂雙照,理事圓融,舉心咸真,觸類而長,稱於南無,皆成於佛道,散華彈指,盡超於菩提,經王所在而自尊,目翳金錍而抉膜,二十門義未甞聞諸。

欣澡雪輕眾生之愆,得優游寶莊嚴之土,何斯幸也!

願不易此身,獲醍醐之妙記,悟當來諸佛即眾生是焉。

遂稽首多寶塔,對之蓮華僧,與吾普觀十方尊,圓念三世佛。

長跪叉手,而說頌曰:「『一心憶念過去佛,亦憶未來諸世尊,現在一切人中雄,亦學於其所說法,無有一佛在過去,亦無現在及當來,唯此清淨微妙禪,彼不可言證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