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T禪林寶訓 › 第 1 卷

禪林寶訓 第1卷

明教嵩和尚曰。

尊莫尊乎道。

美莫美乎德。

道德之所存。

雖匹夫非窮也。

道德之所不存。

雖王天下非通也。

伯夷叔齊昔之餓夫也。

今以其人而比之。

而人皆喜。

桀紂幽厲昔之人主也。

今以其人而比之。

而人皆怒。

是故學者患道德之不充乎身。

不患勢位之不在乎己。

明教曰。

聖賢之學。

固非一日之具。

日不足繼之以夜。

積之歲月。

自然可成。

故曰。

學以聚之。

問以辨之。

斯言學非辨問無由發明。

今學者所至罕有發一言問辨於人者。

不知將何以裨助性地。

成日新之益乎。

明教曰。

太史公讀孟子。

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

不覺置卷長嘆。

嗟乎。

利誠亂之始也。

故夫子罕言利。

常防其原也。

原者始也。

尊崇貧賤。

好利之弊。

何以別焉。

夫在公者。

取利不公則法亂。

在私者以欺取利則事亂。

事亂則人爭不平。

法亂則民怨不伏。

其悖戾鬪諍。

不顧死亡者。

自此發矣。

是不亦利誠亂之始也。

且聖賢深戒去利尊先仁義。

而後世尚有恃利相欺。

傷風敗教者何限。

況復公然張其征利之道而行之。

欲天下風俗正而不澆不薄。

其可得乎。

明教曰。

凡人所為之惡。

有有形者有無形者。

無形之惡害人者也。

有形之惡殺人者也。

殺人之惡小。

害人之惡大。

所以游宴中有鴆毒。

談笑中有戈矛。

堂奧中有虎豹。

隣巷中有戎狄。

自非聖賢絕之於未萌。

防之於禮法。

則其為害也。

不亦甚乎。

明教曰。

大覺璉和尚住育王。

因二僧爭施利不已。

主事莫能斷。

大覺呼至。

責之曰。

昔包公判開封。

民有自陳以白金百兩寄我者亡矣。

今還其家。

其子不受。

望公召其子還之。

公嘆異即召其子語之。

其子辭曰。

先父存日。

無白金私寄他室。

二人固讓久之。

公不得已。

責付在城寺觀修冥福。

以薦亡者。

予目覩其事。

且塵勞中人。

尚能疎財慕義如此。

爾為佛弟子。

不識廉恥若是。

遂依叢林法擯之。

大覺璉和尚。

初遊廬山。

圓通訥禪師一見。

直以大器期之。

或問何自而知之。

訥曰。

斯人中正不倚。

動靜尊嚴。

加以道學行誼。

言簡盡理。

凡人資稟如此。

鮮不有成器者。

仁祖皇祐初。

遣銀璫小使。

持綠綈尺一書。

召圓通訥住孝慈大伽藍。

訥稱疾不起。

表疏大覺應詔。

或曰。

聖天子旌崇道德。

恩被泉石。

師何固辭。

訥曰。

予濫廁僧倫。

視聽不聰。

幸安林下。

飯蔬飲水。

雖佛祖有所不為。

況其他耶。

先哲有言。

大名之下難以久居。

予平生行知足之計。

不以聲利自累。

若厭于心何日而足。

故東坡嘗曰。

知安則榮。

知足則富。

避名全節。

善始善終。

在圓通得之矣。

圓通訥和尚曰。

躄者命在杖。

失杖則顛。

渡者命在舟。

失舟則溺。

凡林下人。

自無所守。

挾外勢以為重者。

一旦失其所挾。

皆不能免顛溺之患。

圓通訥曰。

昔百丈大智禪師。

建叢林立規矩。

欲救像季不正之弊。

曾不知。

像季學者盜規矩以破百丈之叢林。

上古之世。

雖巢居穴處。

人人自律。

大智之後。

雖高堂廣廈。

人人自廢。

故曰。

安危德也。

興亡數也。

苟德可將。

何必叢林。

苟數可憑。

曷用規矩。

圓通謂大覺曰。

古聖治心於未萌。

防情於未亂。

蓋預備則無患。

所以重門擊柝以待暴客。

而取諸豫也。

事豫為之則易。

卒為之固難。

古之賢哲。

有終身之憂。

而無一朝之患者。

誠在於斯。

大覺璉和尚曰。

玉不琢不成器。

人不學不知道。

今之所以知古。

後之所以知先。

善者可以為法。

惡者可以為戒。

歷觀前輩立身揚名於當世者。

鮮不學問而成之矣。

大覺曰。

妙道之理。

聖人嘗寓之於易。

至周衰先王之法壞禮義亡。

然後奇言異術。

間出而亂俗。

逮我釋迦入中土。

醇以第一義示人。

而始末設為慈悲。

以化群生。

亦所以趨於時也。

自生民以來。

淳朴未散。

則三皇之教簡而素。

春也。

及情竇日鑿。

五帝之教詳而文。

夏也。

時與世異。

情隨日遷。

故三王之教密而嚴。

秋也。

昔商周之誥誓。

後世學者。

故有不能曉。

比當時之民。

聽之而不違。

則俗與今如何也。

及其弊而為秦漢也。

則無所不至矣。

故天下有不忍願聞者。

於是我佛如來。

一推之以性命之理。

冬也。

天有四時循環。

以生成萬物。

聖人設教迭相扶持。

以化成天下。

亦由是而已矣。

然至其極也。

皆不能無弊。

弊者迹也。

要當有聖賢者世起而救之。

自秦漢以來千有餘載。

風俗靡靡愈薄。

聖人之教。

列而鼎立。

互相詆訾。

大道寥寥莫之返。

良可嘆也。

大覺曰。

夫為一方主者。

欲行所得之道而利於人。

先須克己惠物下心於一切。

然後視金帛如糞土。

則四眾尊而歸之矣。

大覺曰。

前輩有聰明之資。

無安危之慮。

如石門聰棲賢舜二人者。

可為戒矣。

然則人生定業。

固難明辨。

細詳其原。

安得不知其為忽慢不思之過歟。

故曰。

禍患藏於隱微。

發於人之所忽。

用是觀之。

尤宜謹畏。

雲居舜和尚。

字老夫。

住廬山棲賢日。

以郡守槐都官私忿。

羅橫逆民其衣。

往京都訪大覺。

至山陽阻雪旅邸。

一夕有客携二僕破雪而至。

見老夫如舊識。

已而易衣拜於前。

老夫問之。

客曰。

昔在洞山隨師。

荷擔之漢陽幹僕宋榮也。

老夫共語疇昔。

客嗟嘆之久。

凌晨備飯。

贈白金五兩。

仍喚一僕。

客曰。

此兒來往京城數矣。

道途間關備悉。

師行固無慮乎。

老夫由是得達輦下。

推此益知其二人平昔所存矣。

大覺曰。

舜老夫賦性簡直。

不識權衡貨殖等事。

日有定課曾不少易。

雖炙燈掃地皆躬為之。

嘗曰。

古人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戒。

予何人也。

雖垂老其志益堅。

或曰。

何不使左右人。

老夫曰。

經涉寒暑。

起坐不常。

不欲勞之。

舜老夫曰。

傳持此道。

所貴一切真實。

別邪正去妄情。

乃治心之實。

識因果明罪福。

乃操履之實。

弘道德。

接方來。

乃住持之實。

量才能請執事。

乃用人之實。

察言行定可否。

乃求賢之實。

不存其實。

徒衒虛名。

無益於理。

是故人之操履惟要誠實。

苟執之不渝。

雖夷險可以一致。

舜老夫謂浮山遠錄公曰。

欲究無上妙道。

窮則益堅老當益壯。

不可循俗苟竊聲利自喪至德。

夫玉貴潔潤。

故丹紫莫能渝其質。

松表歲寒。

霜雪莫能凋其操。

是知節義為天下之大。

惟公標致可尚。

得不自強。

古人云。

逸翮獨翔孤風絕侶。

宜其然矣。

浮山遠和尚曰。

古人親師擇友。

曉夕不敢自怠。

至於執爨負舂陸沈賤役未嘗憚勞。

予在葉縣備曾試之。

然一有顧利害較得失之心。

則依違姑息靡所不至。

且身既不正。

又安能學道乎。

遠公曰。

夫天地之間。

誠有易生之物。

使一日暴之。

十日寒之。

亦未見有能生者。

無上妙道昭昭然在於心目之間。

故不難見。

要在志之堅行之力。

坐立可待。

其或一日信而十日疑之。

朝則勤而夕則憚之。

豈獨目前難見。

予恐終其身而背之矣。

遠公曰。

住持之要莫先審取捨。

取捨之極定於內。

安危之萌定於外矣。

然安非一日之安。

危非一日之危。

皆從積漸不可不察。

以道德住持積道德。

以禮義住持積禮義。

以刻剝住持積怨恨。

怨恨積則中外離背。

禮義積則中外和悅。

道德積則中外感服。

是故道德禮義洽則中外樂。

刻剝怨恨極則中外哀。

夫哀樂之感禍福斯應矣。

遠公曰。

住持有三要。

曰仁。

曰明。

曰勇。

仁者行道德。

興教化。

安上下悅往來。

明者遵禮義。

識安危。

察賢愚。

辨是非。

勇者事果決。

斷不疑。

姦必除。

佞必去。

仁而不明。

如有田不耕。

明而不勇。

如有苗不耘。

勇而不仁。

猶如刈而不知種。

三者備則叢林興。

缺一則衰。

缺二則危。

三者無一。

則住持之道廢矣。

遠公曰。

智愚賢不肖。

如水火不同器。

寒暑不同時。

蓋素分也。

賢智之士。

醇懿端厚。

以道德仁義是謀。

發言行事。

惟恐不合人情不通物理。

不肖之者。

姦險詐佞矜己逞能。

嗜慾苟利。

一切不顧。

故禪林得賢者。

道德修。

綱紀立。

遂成法席。

廁一不肖者在其間。

攪群亂眾中外不安。

雖大智禮法縱有何用。

智愚賢不肖優劣如此爾。

烏得不擇焉。

遠公曰。

住持居上。

當謙恭以接下。

執事在下。

要盡情以奉上。

上下既和。

則住持之道通矣。

居上者驕倨自尊。

在下者怠慢自疎。

上下之情不通。

則住持之道塞矣。

古德住持閒暇無事。

與學者從容議論靡所不至。

由是一言半句載于傳記逮今稱之。

其故何哉。

一則欲使上情下通。

道無壅蔽。

二則預知學者才性能否。

其於進退之間皆合其宜。

自然上下雍肅遐邇歸敬。

叢林之興由此致耳。

遠公謂道吾真曰。

學未至於道。

衒耀見聞馳騁機解。

以口舌辯利相勝者。

猶如廁屋塗污丹雘。

秖增其臭耳。

遠公謂演首座曰。

心為一身之主。

萬行之本。

心不妙悟妄情自生。

妄情既生見理不明。

見理不明是非謬亂。

所以治心須求妙悟。

悟則神和氣靜。

容敬色莊。

妄想情慮皆融為真心矣。

以此治心心自靈妙。

然後導物指迷孰不從化。

五祖演和尚曰。

今時叢林學道之士。

聲名不揚。

匪為人之所信者。

蓋為梵行不清白。

為人不諦當。

輒或苟求名聞利養。

乃廣衒其華飾。

遂被識者所譏。

故蔽其要妙。

雖有道德如佛祖。

聞見疑而不信矣。

爾輩他日若有把茅蓋頭。

當以此而自勉。

演祖曰。

師翁初住楊岐。

老屋敗椽僅蔽風雨。

適臨冬莫。

雪霰滿床。

居不遑處。

衲子投誠願充修造。

師翁却之曰。

我佛有言。

時當減。

劫高岸深谷遷變不。

常安得圓滿如意自求稱足。

汝等出家學道。

做手脚未穩。

已是四五十歲。

詎有閒工夫。

事豐屋耶。

竟不從。

翌日上堂曰。

楊岐乍住屋壁疎。

滿床盡撒雪珍珠。

縮却項。

暗嗟吁。

翻憶古人樹下居。

演祖曰。

衲子守心城。

奉戒律。

日夜思之。

朝夕行之。

行無越思。

思無越行。

有其始而成其終。

猶耕者之有畔。

其過鮮矣。

演祖曰。

所謂叢林者。

陶鑄聖凡養育才器之地。

教化之所從出。

雖群居類聚。

率而齊之。

各有師承。

今諸方不務守先聖法度。

好惡偏情。

多以己是革物。

使後輩當何取法。

演祖曰。

利生傳道務在得人。

而知人之難聖哲所病。

聽其言而未保其行。

求其行而恐遺其才。

自非素與交遊備詳本末。

探其志行觀其器能。

然後守道藏用者。

可得而知。

沽名飾貌者。

不容其偽。

縱其潛密亦見淵源。

夫觀探詳聽之理。

固非一朝一夕之所能。

所以南岳讓見大鑒之後。

猶執事十五秋。

馬祖見讓之時。

亦相從十餘載。

是知先聖授受之際。

固非淺薄所敢傳持。

如一器水傳於一器。

始堪克紹洪規。

如當家種草。

此其觀探詳聽之理明驗也。

豈容巧言令色。

便僻諂媚而充選者哉。

演祖曰。

住持大柄在惠與德。

二者兼行廢一不可。

惠而罔德則人不敬。

德而罔惠則人不懷。

苟知惠之可懷。

加其德以相濟。

則所敷之惠。

適足以安上下誘四來。

苟知德之可敬。

加其惠以相資。

則所持之德。

適足以紹先覺導愚迷。

故善住持者。

養德以行惠。

宣惠以持德。

德而能養則不屈。

惠而能行則有恩。

由是德與惠相蓄。

惠與德互行。

如此則德不用修而敬同佛祖。

惠不勞費而懷如父母。

斯則湖海有志於道者。

孰不來歸。

住持將傳道德興教化。

不明斯要而莫之得也。

演祖自海會遷東山。

太平佛鑑。

龍門佛眼。

二人詣山頭省覲。

祖集耆舊主事。

備湯果夜話。

祖問佛鑑。

舒州熟否。

對曰熟。

祖曰。

太平熟否。

對曰熟。

祖曰。

諸莊共收稻多少。

佛鑒籌慮間。

祖正色厲聲曰。

汝濫為一寺之主。

事無巨細悉要究心。

常住歲計。

一眾所係。

汝猶罔知。

其他細務不言可見。

山門執事知因識果。

若師翁輔慈明師祖乎。

汝不思常住物重如山乎。

蓋演祖尋常機辯峻捷。

佛鑑既執弟子禮。

應對含緩乃至如是。

古人云。

師嚴然後所學之道尊。

故東山門下子孫多賢德而超邁者。

誠源遠而流長也。

演祖見衲子有節義而可立者。

室中峻拒不假辭色。

察其偏邪諂佞。

所為猥屑不可教者。

愈加愛重。

人皆莫測。

烏乎。

蓋祖之取捨必有道矣。

演祖曰。

古人樂聞己過喜於為善。

長於包荒厚於隱惡。

謙以交友勤以濟眾。

不以得喪二其心。

所以光明碩大照映今昔矣。

演祖謂佛鑒曰。

住持之要。

臨眾貴在豐盈。

處己務從簡約。

其餘細碎。

悉勿關心。

用人深以推誠。

擇言故須取重。

言見重則主者自尊。

人推誠則眾心自感。

尊則不嚴而眾服。

感則不令而自成。

自然賢愚各通其懷。

小大皆奮其力。

與夫持以勢力迫以驅喝不得已而從之者。

何啻萬倍哉。

演祖謂郭功輔曰。

人之性情固無常守隨化日遷。

自古佛法雖隆替有數。

而興衰之理。

未有不由教化而成。

昔江西南嶽諸祖之利物也。

扇以淳風節以清淨。

被以道德教以禮義。

使學者收視聽塞邪僻。

絕嗜慾忘利養。

所以日遷善遠過。

道成德備而不自知。

今之人不如古之人遠矣。

必欲參究此道。

要須確志勿易以悟為期。

然後禍患得喪付之造物。

不可苟免。

豈可預憂其不成而不為之耶。

纔有絲毫顧慮萌于胸中。

不獨今生不了。

以至千生萬劫。

無有成就之時。

功輔自當塗絕江訪白雲端和尚于海會。

白雲問公。

牛淳乎。

公曰淳矣。

白雲叱之。

公拱而立。

白雲曰。

淳乎淳乎。

南泉大溈無異此也。

仍贈以偈曰。

牛來山中。

水足草足。

牛出山去。

東觸西觸。

又曰。

上大人化三千可知禮也。

白雲謂功輔曰。

昔翠巖真點胸。

耽味禪觀。

以口舌辯利呵罵諸方。

未有可其意者。

而大法實不明了。

一日金鑾善侍者。

見而笑曰。

師兄參禪雖多而不妙悟。

可謂癡禪矣。

白雲曰。

道之隆替豈常耶。

在人弘之耳。

故曰。

操則存。

捨則亡。

然非道去人。

而人去道也。

古之人處山林隱朝市。

不牽於名利。

不惑於聲色。

遂能清振一時美流萬世。

豈古之可為。

今之不可為也。

由教之未至行之不力耳。

或謂古人淳朴故可教。

今人浮薄故不可教。

斯實鼓惑之言誠不足稽也。

白雲謂無為子曰。

可言不可行。

不若勿言。

可行不可言。

不若勿行。

發言必慮其所終。

立行必稽其所蔽。

於是先哲謹於言擇於行。

發言非苟顯其理。

將啟學者之未悟。

立行非獨善其身。

將訓學者之未成。

所以發言有類立行有禮。

遂能言不集禍行不招辱。

言則為經。

行則為法。

故曰。

言行乃君子之樞機治身之大本。

動天地感鬼神。

得不敬乎。

白雲謂演祖曰。

禪者智能。

多見於已然。

不能見於未然。

止觀定慧。

防於未然之前。

作止任滅。

覺於已然之後。

故作止任滅所用易見。

止觀定慧所為難知。

惟古人志在於道。

絕念於未萌。

雖有止觀定慧作止任滅。

皆為本末之論也。

所以云。

若有毫端許言於本末者皆為自欺。

此古人見徹處。

而不自欺也。

白雲曰。

多見衲子未嘗經及遠大之計。

予恐叢林自此衰薄矣。

楊岐先師每言。

上下偷安最為法門大患。

予昔隱居歸宗書堂。

披閱經史不啻數百過。

目其簡編弊故極矣。

然每開卷。

必有新獲之意。

予以是思之。

學不負人如此。

白雲初住九江承天。

次遷圓通。

年齒甚少。

時晦堂在寶峯。

謂月公晦曰。

新圓通洞徹見元。

不忝楊岐之嗣。

惜乎。

發用太早非叢林福。

公晦因問其故。

晦堂曰。

功名美器造物惜之。

不與人全。

人固欲之天必奪之。

逮白雲終于舒之海會。

方五十六歲。

識者謂。

晦堂知機知微真哲人矣。

晦堂心和尚參月公晦于寶峯。

公晦洞明楞嚴深旨。

海上獨步。

晦堂每聞一句一字。

如獲至寶喜不自勝。

衲子中間有竊議者。

晦堂聞之曰。

扣彼所長礪我所短。

吾何慊焉。

英邵武曰。

晦堂師兄。

道學為禪衲所宗。

猶以尊德自勝為強。

以未見未聞為媿。

使叢林自廣而狹於人者有所矜式豈小補哉。

晦堂曰。

住持之要。

當取其遠大者。

略其近小者。

事固未決。

宜諮詢于老成之人。

尚疑矣。

更扣問于識者。

縱有未盡亦不致甚矣。

其或主者。

好逞私心專自取與。

一旦遭小人所謀。

罪將誰歸。

故曰。

謀在多斷在獨。

謀之在多。

可以觀利害之極致。

斷之在我。

可以定叢林之是非也。

晦堂不赴溈山請。

延平陳瑩中。

移書勉之曰。

古人住持無職事。

選有德者居之。

當是任者。

必將以斯道覺斯民。

終不以勢位聲利為之變。

今學者大道未明各趨異學。

流入名相遂為聲色所動。

賢不肖雜糅不可別白。

正宜老成者。

惻隱存心之時。

以道自任。

障回百川固無難矣。

若夫退求靜謐。

務在安逸。

此獨善其身者所好。

非叢林所以望公者。

晦堂一日見黃龍有不豫之色。

因逆問之。

黃龍曰。

監收未得人。

晦堂遂薦感副寺。

黃龍曰。

感尚暴。

恐為小人所謀。

晦堂曰。

化侍者稍廉謹。

黃龍謂化雖廉謹。

不若秀莊主有量而忠。

靈源嘗問晦堂。

黃龍用一監收。

何過慮如此。

晦堂曰。

有國有家者。

未嘗不本此。

豈特黃龍為然。

先聖亦曾戒之。

晦堂謂朱給事世英曰。

予初入道自恃甚易。

逮見黃龍先師後。

退思日用。

與理矛盾者極多。

遂力行之三年。

雖祁寒溽暑確志不移。

然後方得事事如理。

而今咳唾掉臂。

也是祖師西來意。

朱世英問晦堂曰。

君子不幸小有過差。

而聞見指目之不暇。

小人終日造惡。

而不以為然。

其故何哉。

晦堂曰。

君子之德比美玉焉。

有瑕生內必見於外。

故見者稱異不得不指目也。

若夫小人者。

日用所作無非過惡。

又安用言之。

晦堂曰。

聖人之道如天地育萬物。

無有不備於道者。

眾人之道如江河淮濟山川陵谷草木昆蟲。

各盡其量而已。

不知其外無有不備者。

夫道豈二耶。

由得之淺深成有小大耶。

晦堂曰。

久廢不可速成。

積弊不可頓除。

優游不可久戀。

人情不能恰好。

禍患不可苟免。

夫為善知識達此五事。

涉世可無悶矣。

晦堂曰。

先師進止嚴重。

見者敬畏。

衲子因事請假。

多峻拒弗從。

惟聞省侍親老。

氣色穆然見於顏面。

盡禮津遣。

其愛人恭孝如此。

晦堂曰。

黃龍先師昔同雲峯悅和尚。

夏居荊南鳳林。

悅好辯論。

一日與衲子作喧。

先師閱經自若如不聞見。

已而悅詣先師案頭。

瞋目責之曰。

爾在此習善知識量度耶。

先師稽首謝之。

閱經如故。

黃龍南和尚曰。

予昔同文悅遊湖南。

見衲子擔籠行脚者。

悅驚異蹙頞。

已而呵曰。

自家閨閣中物不肯放下。

返累及他人擔夯。

無乃太勞乎。

黃龍曰。

住持要在得眾。

得眾要在見情。

先佛言。

人情者為世之福田。

蓋理道所由生也。

故時之否泰事之損益。

必因人情。

情有通塞則否泰生。

事有厚薄則損益至。

惟聖人能通天下之情。

故易之。

別卦。

乾下坤上則曰泰。

乾上坤下則曰否。

其取象。

損上益下則曰益。

損下益上則曰損。

夫乾為天坤為地。

天在下而地在上。

位固乖矣。

而返謂之泰者。

上下交故也。

主在上而賓處下。

義固順矣。

而返謂之否者。

上下不交故也。

是以天地不交庶物不育。

人情不交萬事不和。

損益之義亦由是矣。

夫在人上者。

能約己以裕下。

下必悅而奉上矣。

豈不謂之益乎。

在上者蔑下而肆諸己。

下必怨而叛上矣。

豈不謂之損乎。

故上下交則泰。

不交則否。

自損者人益。

自益者人損。

情之得失豈容易乎。

先聖嘗喻人為舟情為水。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水順舟浮違則沒矣。

故住持得人情則興。

失人情則廢。

全得而全興。

全失而全廢。

故同善則福多。

同惡則禍甚。

善惡同類端如貫珠。

興廢象行明若觀日。

斯歷代之元龜也。

黃龍謂荊公曰。

凡操心所為之事。

常要面前路徑開闊使一切人行得。

始是大人用心。

若也險隘不通。

不獨使他人不能行。

兼自家亦無措足之地矣。

黃龍曰。

夫人語默舉措。

自謂上不欺天。

外不欺人。

內不欺心。

誠可謂之得矣。

然猶戒謹乎獨居隱微之間。

果無纖毫所欺。

斯可謂之得矣。

黃龍曰。

夫長老之職乃道德之器。

先聖建叢林陳紀綱。

立名位選擇有道德衲子。

命之曰長老者。

將行其道德。

非苟竊是名也。

慈明先師嘗曰。

與其守道老死丘壑。

不若行道領眾於叢林。

豈非善守長老之職者。

則佛祖之道德存歟。

黃龍謂隱士潘延之曰。

聖賢之學非造次可成。

須在積累。

積累之要惟專與勤。

屏絕嗜好行之勿倦。

然後擴而充之。

可盡天下之妙。

潘延之聞黃龍法道嚴密。

因問其要。

黃龍曰。

父嚴則子敬。

今日之規訓。

後日之模範也。

譬治諸地。

隆者下之。

窪者平之。

彼將登于千仞之山。

吾亦與之俱。

困而極於九淵之下。

吾亦與之俱。

伎之窮妄之盡。

彼則自休也。

又曰。

姰之嫗之。

春夏所以生育也。

霜之雪之。

秋冬所以成熟也。

吾欲無言可乎。

黃龍室中有三關語。

衲子少契其機者。

脫有詶對。

惟斂目危坐。

殊無可否。

延之益扣之。

黃龍曰。

已過關者掉臂而去。

從關吏問可否。

此未透關者也。

黃龍曰。

道如山愈升而愈高。

如地愈行而愈遠。

學者卑淺盡其力而止耳。

惟有志於道者。

乃能窮其高遠。

其他孰與焉。

黃龍曰。

古之天地日月。

猶今之天地日月。

古之萬物性情。

猶今之萬物性情。

天地日月固無易也。

萬物性情固無變也。

道胡為而獨變乎。

嗟其未至者。

厭故悅新捨此取彼。

猶適越者不之南而之北。

誠可謂異於人矣。

然徒勞其心苦其身。

其志愈勤其道愈遠矣。

黃龍謂英邵武曰。

志當歸一久而勿退。

他日必知妙道所歸。

其或心存好惡情縱邪僻。

雖有志氣如古人。

予終恐不得見其道矣。

寶峯英和尚曰。

諸方老宿批判先覺語言拈提公案。

猶如捧土培泰山掬水沃東海。

然彼豈賴此以為高深耶。

觀其志在益之。

而不自知非其當也。

英邵武每見學者恣肆不懼因果。

嘆息久之曰。

勞生如旅泊。

住則隨緣去則亡矣。

彼所得能幾何。

爾輩不識廉恥干犯名分。

污瀆宗教乃至如是。

大丈夫志在恢弘祖道誘掖後來。

不應私擅己慾無所避忌。

媒一身之禍造萬劫之殃。

三途地獄受苦者。

未是苦也。

向袈裟下失却人身。

實為苦也。

英邵武謂晦堂曰。

凡稱善知識。

助佛祖揚化。

使衲子迴心向道。

移風易俗。

固非淺薄者之所能為。

末法比丘不修道德。

少有節義。

往往苞苴骯髒搖尾乞憐。

追求聲利於權勢之門。

一旦業盈福謝天人厭之。

玷污正宗為師友累。

得不太息。

晦堂頷之。

英邵武謂潘延之曰。

古之學者治心。

今之學者治迹。

然心與迹相去霄壤矣。

英邵武謂真淨文和尚曰。

物暴長者必夭折。

功速成者必易壞。

不推久長之計。

而造卒成之功。

皆非遠大之資。

夫天地最靈。

猶三載再閏。

乃成其功備其化。

況大道之妙。

豈倉卒而能辦哉。

要在積功累德。

故曰欲速則不達細行則不失。

美成在久遂有終身之謀。

聖人云。

信以守之。

敏以行之。

忠以成之。

事雖大而必濟。

昔喆侍者夜坐不睡。

以圓木為枕。

小睡則枕轉。

覺而復起安坐如故率以為常。

或謂用心太過。

喆曰。

我於般若緣分素薄。

若不刻苦勵志。

恐為妄習所牽。

況夢幻不真。

安得為久長計。

予昔在湘西。

目擊其操履如此。

故叢林服其名。

敬其德而稱之。

真淨文和尚久參黃龍。

初有不出人前之言。

後受洞山請道過西山。

訪香城順和尚。

順戲之曰。

諸葛昔年稱隱者。

茅廬堅請出山來。

松華若也沾春力。

根在深岩也著開。

真淨謝而退。

真淨舉廣道者住五峯。

輿議廣疎拙無應世才。

逮廣住持。

精以治己寬以臨眾。

未幾百廢具舉。

衲子往來競爭喧傳。

真淨聞之曰。

學者何易毀譽邪。

予每見叢林竊議曰。

那箇長老行道安眾。

那箇長老不侵用常住。

與眾同甘苦。

夫稱善知識為一寺之主。

行道安眾不侵常住與眾甘苦。

固當為之。

又何足道。

如士大夫做官為國安民。

乃曰。

我不受贓不擾民。

且不受贓不擾民。

豈分外事耶。

真淨住歸宗。

每歲化主納疏。

布帛雲委。

真淨視之顰蹙。

已而嘆曰。

信心膏血。

予慚無德何以克當。

真淨曰。

末法比丘鮮有節義。

每見其高談闊論。

自謂人莫能及逮乎。

一飯之惠。

則始異而終輔之。

先毀而後譽之。

求其是曰是非曰非。

中正而不隱者少矣。

真淨曰。

比丘之法受用不宜豐滿。

豐滿則溢。

稱意之事不可多謀。

多謀終敗。

將有成之必有壞之。

予見黃龍先師。

應世四十年。

語默動靜未嘗以顏色禮貌文才牢籠當世衲子。

唯確有見地履實踐真者。

委曲成褫之。

其慎重真得古人體裁。

諸方罕有倫比。

故今日臨眾無不取法。

真淨住建康保寧。

舒王齋襯素縑。

因問侍僧。

此何物。

對曰。

紡絲羅。

真淨曰。

何用。

侍僧曰。

堪做袈裟。

真淨指所衣布伽黎曰。

我尋常披此。

見者亦不甚嫌惡。

即令送庫司估賣供眾。

其不事服飾如此。

真淨謂舒王曰。

日用是處力行之。

非則固止之。

不應以難易移其志。

苟以今日之難掉頭弗顧。

安知他日不難於今日乎。

真淨聞一方有道之士化去。

惻然嘆息至於泣涕。

時湛堂為侍者。

乃曰。

物生天地間。

一兆形質枯死殘蠧似不可逃。

何苦自傷。

真淨曰。

法門之興賴有德者振之。

今皆亡矣。

叢林衰替用此可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