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歷代通載 第6卷
西晉雷氏曰。
高祖宣帝懿。
景帝師。
文帝昭。
武帝炎在位二十五年。
改元大始。
吳孫皓始即位。
改甘露元年。
下令遍毀神祠被及梵宇。
臣僚諫。
先帝感瑞剏寺。
不可毀也。
乃遣臣張昱往告康僧會。
會挫其辭理辯鋒出。
昱不能屈。
歸以會才高聞。
皓召至。
問曰。
佛言善惡報應。
可得聞乎。
會曰。
明主以孝慈治天下。
則赤烏翔而老人見。
以仁德育萬物。
則醴泉冽而嘉禾茁。
善既有應惡亦如之。
故為惡於隱鬼得而誅之。
為惡於顯人得而誅之。
易稱積善餘慶。
詩美求福不回。
雖儒典之格言。
即佛教之明訓。
皓曰。
然則周孔既明。
安用佛教。
會曰。
周孔不欲深言。
故略示其跡。
佛教不止淺言。
故詳示其要。
皆為善也。
聖人唯恐善之不多。
陛下以為嫌何也。
皓無以酬之。
遂罷。
他日宿衛治圃得金像。
皓使置穢處蒙不潔以為笑樂俄得腫疾晝夜呻吟。
占者曰。
坐犯神祠。
禱諸廟不効。
宮人有奉佛者曰。
乃不請福於佛耶。
皓仰視曰。
佛神若是怪乎。
曰佛之威靈視神如天淵。
皓乃悟曰。
吾以慢像致此耳。
趣迎像龕而供事之。
仍請會說法悔罪。
會為開示玄要。
并取本業百二十願。
分二百五十事。
使皓行住坐臥增益善意。
及授之五戒。
少頃疾愈。
由是奉會為師。
崇飾寺塔。
太始元年。
月氏國沙門曇摩羅奈。
晉言法護。
至洛陽。
護學究三十六國道術。
兼通其語。
及自天竺大齎梵本婆羅門經達於玉門。
因居燉煌。
世號燉煌菩薩。
後游洛邑及之江左。
永嘉中隨處譯經。
未甞暫停。
時優婆塞聶承遠執筆助翻。
垂四百卷。
及承遠卒。
其子道真者。
詢稟咨承法護。
筆授外道真自譯經六十餘卷。
時晉沙門釋法炬法立支敏度及優婆塞衛仕度等。
譯出眾經。
外炬與立等每相參合。
廣略異同編次部類。
凡一百四十餘卷。
復有沙門畺良婁至安法欽竺叔蘭白法祖支法度等。
各出眾經。
所以西晉已來宣譯漸盛。
論曰。
吳黃武初。
陸績有言曰。
從今更六十年。
天下車同軌書同文。
及泰康改元而吳平天下一統。
果如績言。
自是才二十載。
至永寧之初。
正道𧇊頹群雄嶽峙。
趙王剏基叛逆。
篡主於朝張軌繼請外遷。
擅據涼土內外糜沸。
仍漸亂階。
劉淵所以平陽。
李雄因茲井絡。
懷帝蒙塵外郡。
愍后播越長安。
既道藉時興而兩都版蕩。
法由人顯屬二主恓惶。
萬姓崩離歸信靡託。
百官失守釋種無依。
時有沙門竺法護及釋法炬等。
忘身利物志在宏宣。
匪憚苦辛闡法為務。
護於晉世譯經最多。
且晉雖不文文才實著。
翻傳妙典日有賞音。
所以禮樂衣冠晉朝始備。
信源道種相資而興焉。
吳改寶鼎。
大教東流二百年矣。
吳改建衡。
吳改鳳凰。
改咸寧○吳改天冊。
吳改天璽。
明年又改天紀。
○九月會公示疾而化。
改大康右吳四主六十年。
會稽育王塔緣起。
有劉薩訶。
病死入冥見梵僧。
指往會稽育王塔處懺悔。
既穌出家名惠達。
及至會稽遍求不見。
偶一夜聞地下鍾聲。
倍加誠懇。
經三日忽從地涌出寶塔。
高一尺四寸。
廣七寸。
佛像悉具。
達既見塔精勤禮懺。
瑞應甚多。
明州塔此其始也。
惠帝衷改永熙治十七年。
改元康。
又改永平。
道家三皇經。
乃鮑靜所撰十四紙也。
彼曰。
凡諸侯有此文者必為國王。
大夫有此文者為人父母。
庶人有此文者錢財自聚。
婦人有此文者必為皇后。
既犯國諱。
永康中被誅。
出晉史。
後人改曰三洞。
至唐二十年貞觀間。
吉州囚人劉紹妻王氏。
有五嶽真仙圖及鮑靜所撰三皇經。
時吉州司法參軍吉辨因檢囚。
於王氏處得之申省。
勅令邢部郎中紀懷業等。
追京下道士張惠元成武英等勘問。
得在先道士鮑靜所撰妄為墨本。
非今元等所造。
勅令毀除。
追諸道士及百姓有此文者。
其年冬並集得之。
遂於禮部廳前悉焚之。
瑞像到龜茲國。
永平四年。
天竺沙門耆域至洛陽。
指沙門竺法淵曰。
此菩薩從羊中來。
指竺法興曰。
此菩薩從天中來。
又曰。
比丘衣服華麗大違戒律。
非佛意也。
望見帝都宮室曰。
大略似忉利天宮。
然人天殊分。
疲民之力繕刻如此。
不亦侈乎。
未幾而洛陽亂。
域辭歸天竺。
數百人遮道。
請中食乃行。
域許之。
明日百餘家域分身同時赴之。
家喜其來。
及發跡洛南。
域徐行而追者不及。
即以杖畫地曰。
于此訣矣。
是日有出長安者。
見域在寺中。
有賈胡濕登者。
其夕會域宿于流沙。
蓋一昔萬里沙門神迹。
于此為濕云。
初域來交廣。
並有靈異。
既達襄陽。
欲寄載過江。
舟人見是胡僧。
輕而不渡。
及舡達岸域已前行。
路見兩虎。
虎弭耳掉尾。
域以手摩其頭。
虎下道而去。
見者皆敬焉。
改永康。
改永寧。
十六國。
雷氏曰。
張軌據涼號曰前涼。
九主六七符堅侮亡。
李特據益號曰後蜀。
六主四六桓溫戮辱。
劉淵平陽號曰前趙。
四主二六石勒平勦。
石勒襄國號曰後趙。
六主三二冉閔除討。
符健長安號曰前秦。
五主四四姚萇反臣。
慕雋據鄴號曰前燕。
二主二二滅于符堅。
姚萇長安號曰後秦。
三主三二劉裕即真。
乞伏金城號曰西秦。
四主二八赫連使賓。
呂光姑臧號曰後涼。
四主十三姚興復彊。
慕容山中號曰後燕。
四主四二馮跋滅焉。
烏狐廣武號曰南涼。
三主十九熾盤僭王。
慕德廣固號曰南燕。
二主十一劉裕得天。
李暠燉煌號曰西涼。
二主二四蒙遜威彊。
蒙遜張掖號曰北涼。
二主三九拓跋乃昌。
赫連朔方號曰大夏。
二主二五魏有天下。
馮跋昌黎號曰北燕。
魏滅。
二主二十八年。
是十六國雜晉魏間。
前涼張軌。
改大安。
後蜀李特。
蜀武帝雄。
改永興。
前趙劉淵。
改光熙○蜀改晏平。
懷帝熾改永嘉治六年。
趙改永鳳。
趙和。
逍劉聰改稱漢。
漢改嘉平。
愍帝鄴改建興治四年。
涼張寔。
吳中是年有維衛迦葉二佛石像。
汎海而至。
吳淞江滬瀆口。
遙見浮遊道士巫師往迎。
並風濤汹湧。
吳縣朱膺素奉正法。
乃同數人共迎像。
於是乘流自到。
背有銘誌。
登舟其輕如羽。
乃奉安通玄寺供養。
日隕○三日並出西方○漢星隕平陽化肉。
漢改建元。
漢改麟嘉。
東晉雷氏曰。
元帝睿改建武治六年。
敘曰。
經云。
三界無常。
有為非久。
晉氏之基。
魏室遠系。
乃誅曹爽而絕其宗。
設帝策而陳其績。
金承土運曆數在躬。
平蜀而降大吳。
升平而布寬政。
文既允備武亦戢戈。
百六奄臻王官失守。
天下大亂莫匪斯焉。
于時道俗崩離。
朝不謀久。
寄政江表法隨代興。
沙門信士於是攸集。
故就紀之。
別號東晉。
元帝者宣皇曾孫。
恭王覲之子也。
諱睿字景文。
初生之辰。
內有神光一室盡明。
白毫生于日角之左。
累官都督楊州諸軍事左丞相。
懷愍敗後百官分離。
或走江南。
或為俘戮。
長安失據帝幽平陽江東于時。
忽有五日並出。
都下勸睿宜稱晉王。
統攝萬機以臨億兆。
愍帝崩後遂即居尊。
立元建武。
因都建鄴。
避愍帝諱改名建康。
先是泰康二年。
吳舊將管恭作亂。
太史伍振筮曰。
恭即滅矣。
然更三十八年。
楊州當有天子。
至是果如其言。
又秦始時。
望氣者云。
吳金陵山五百年後當出天子。
始皇忌之。
因發兵鑿金陵山斷。
改稱抹陵冀絕其王。
凡自政至睿五百二十六年。
有晉金行奄君四海。
又時謠曰。
五馬浮渡江。
一馬化為龍。
永嘉喪亂宗室中。
唯瑯瑘西陽汝南南頓彭城五王。
獲濟江表。
而睿首基為帝。
將知受命上感天靈。
欲跨輿圖下資地勢。
地負其勢。
始皇鑿之而弗亡。
天降其靈。
劉曜殲之而莫盡。
爰自建武至於元熙。
凡十二主。
一百四年。
華戎道俗譯經律論垂六百卷。
而弘法之務至是特盛焉。
改大興。
前趙劉曜。
後趙石勒。
涼茂。
改永昌。
上憂崩。
天竺沙門。
吉友抵建康。
丞相王導見之曰。
我輩人也。
太尉庾亮光祿周顗廷尉柏彝。
一時名公皆造門結友。
聲名著搢紳間。
甞對王導解帶盤礴。
尚書卞望之適至。
友正容肅然。
有問其故。
對曰。
王公風道期人。
卞令軌度格物。
吾正當以此應之耳。
柏彝欲為友作目。
久之未得。
友曰尸黎密可謂卓朗。
彝絕嘆以為盡品目之極。
大將軍處仲。
聞友為諸公器重。
心未然。
及見不覺手足增敬。
周顗為僕射。
領選將入局。
過友嘆曰。
為朝廷選賢。
得如君真令人無愧耳。
及顗歿友慰其孤。
對靈作梵唄。
清響凌雲。
又呪語千餘言而去。
王導甞戲之曰。
外國有君。
一人而已。
友笑曰。
使我如諸君。
今日豈得在此。
時以為名言。
譯孔雀經。
梵名尸黎密。
蓋讓王位出家。
如吳泰伯然。
明帝紹改太寧治三年。
涼駿。
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者。
罽賓國人也。
姓婆羅門。
父寂行。
母常安樂。
初母夢得神劍。
因而有孕。
既誕拳左手。
遇師子尊者顯發宿因。
密受心印。
後適南天至中印度。
彼國王名迦勝。
設禮供養。
時有外道。
號無我尊。
先為王禮重。
嫉祖之至。
欲與論議。
幸而勝之以固其事。
乃於王前謂祖曰。
我解默論。
不假言說。
祖曰。
孰知勝負。
曰不爭勝負。
但取其義。
祖曰。
汝以何為義。
曰無心為義。
祖曰。
汝既無心。
安得義乎。
曰我說無心。
當名非義。
祖曰。
汝說無心。
當名非義。
我說非心。
當義非名。
曰當義非名。
誰能辨義。
祖曰。
汝名非義。
此名何名。
曰為辨非義。
是名無名。
祖曰。
名既非名。
義亦非義。
辨者是誰。
當辨何物。
如是往返五十九翻。
外道杜口信伏。
于時祖忽然面北合掌。
長吁曰。
我師師子尊者今日遇難。
斯可傷焉。
即辭王南邁。
達于南天潛隱山谷。
時彼國王名天德。
迎請供養。
王有二子。
一兇暴而色力充盛。
一和柔而長嬰疾苦。
祖乃為陳因果。
王即頓釋所疑。
又有呪術師。
忌祖之道。
乃潛置毒於飲食中。
祖知而食之。
彼返受禍。
遂投祖出家。
祖即與受具。
後六十載太子德勝即位。
復信外道致難于祖。
太子不如密多以進諫被囚。
王遽問祖曰。
予國素絕妖訛。
師所傳者當是何宗。
祖曰。
王國昔來實無邪法。
我所得者即是佛宗。
王曰。
佛滅已千二百年。
師從誰得邪。
祖曰。
飲光大士親受佛印。
展轉至二十四世師子尊者。
我從彼得。
王曰。
予聞。
師子比丘不能免於刑戮。
何能傳法後人。
祖曰。
我師難未起時。
密授我信衣法偈以顯師承。
王曰。
其衣何在。
祖即於囊中出衣示王。
王命焚之。
五色相鮮薪盡如故。
王即追悔致禮。
師子真嗣既明。
乃赦太子。
太子遂求出家。
祖問太子曰。
汝欲出家當為何事。
曰我若出家不為其事。
祖曰。
不為何事。
曰不為俗事。
祖曰。
當為何事。
曰當為佛事。
祖曰。
太子智慧天至。
必諸聖降迹。
即許出家。
六年侍奉。
後於王宮受具羯磨之際。
大地震動頗多靈異。
祖乃命之曰。
吾已衰朽安可久留。
汝當善護正法眼藏普濟群有。
聽吾偈曰。
聖人說知見。
當境無是非。
我今悟本性。
無道亦無理。
不如密多聞偈再啟祖曰。
法衣宜可傳授。
祖曰。
此衣為難故假以證明。
汝身無難何假其衣。
化被十方人自信向。
不如密多聞語作禮而退。
祖現于神變化三昧火自焚。
平地舍利可高一尺。
德勝王剏浮圖而祕之。
當東晉明帝太寧三年乙酉歲也。
成帝衍。
改咸和治十七年。
三藏理法師名惠理。
西竺人也。
東晉咸和初。
來遊此土。
至杭州見山岩秀麗曰。
吾國中天竺靈鷲山之一小嶺。
不知何年飛來。
佛在世時多為仙靈所隱。
今此亦復爾耶。
洞舊有白猿。
遂呼之。
應聲而出。
人始之信。
飛來由是得名。
師即地建兩剎。
先靈鷲後靈隱。
常宴坐岩中。
號理公岩。
今瘞塔在焉。
趙改太和。
後趙改建平。
燕慕容皝立。
蜀斑。
趙弘。
趙石虎。
改咸康○趙改建武。
蜀期。
○後趙大旱。
斗米直金一斤。
蜀壽。
咸康六年。
成帝幼冲。
庾氷以元舅輔政。
奏沙門應盡禮王者。
尚書令何充等議。
不應致拜。
下禮官詳議。
博士議與充合。
而門下承氷風旨為駁。
尚書令充僕射褚翌諸葛恢尚書馮懷戴廣等奏曰。
世祖武皇帝。
以盛明革命。
肅祖明皇帝。
聰聖玄覽。
豈于時沙門不易屈膝。
顧以不變其修善之法。
所以通天下之志也。
臣等謂。
宜遵承先帝故事於義為長。
氷固謂應盡敬。
下制曰。
夫萬方殊俗神道難辯。
有自來矣。
達觀旁通誠當無怪。
況跪拜之禮。
何必尚然。
當後原先王所以尚之之意。
豈直好此屈折而坐遘盤辟哉。
良有以也。
既其有以。
將何以易之。
然則名禮之設。
其無情乎。
且今果有佛耶無佛耶。
有則其道固弘。
無則義將安取。
縱其信然。
將是方外之事。
方外之事豈方內所體。
而當矯形體違常度易禮典棄名教。
是吾所甚疑也。
名教有由來。
百代所不廢。
昧旦丕顯後世猶殆。
殆之為弊其故難尋。
而今當遠慕茫昧依稀未分。
棄禮於一朝。
廢教於當世。
使夫凡流傲逸憲度。
又是吾所甚疑也。
縱其信然。
縱其有之。
吾將通之於神明。
得之於胸懷耳。
軌憲宏謨固不可廢之於正朝。
凡此等類皆晉民也。
論其才智又常人也。
而當因所說之難辨。
假服飾以凌度。
抗殊俗之傲禮。
直形骸於萬乘。
又是吾所弗取也。
諸君並國器也。
悟言則當測幽微。
論治則當重。
國典。
苟其不然。
吾將何述焉。
充等重抗。
表曰。
臣等暗短。
不足以讚揚聖旨。
宣暢大義。
伏省明詔震懼屏營。
輒共尋詳有佛無佛。
固非臣等所能定。
然攷其遺文鑽其旨要。
五戒之禁實助王化。
賤昭昭之名行。
貴冥冥之潛操。
行德在於忘身。
抱一心之精妙。
且興自漢世迄至于今。
雖法有隆衰而弊無妖妄。
神道經久未有其比也。
夫議有損也。
況必有益。
臣之愚誠。
實願塵露之微增潤岱岳。
區區之況上裨皇極。
今一令其拜。
遂壞其法。
修善之俗廢於聖世。
習實生常。
必致怨懼。
隱之臣心竊所未安。
臣雖愚蔽。
詎敢以偏見疑誤聖聽。
直謂世經三代人更明聖。
今不為之制無虧王度。
而幽冥之格可無雍滯。
是以復陳愚誠。
乞垂省察。
氷猶以為不可。
復下制曰。
省所陳具情旨。
幽昧之事誠非寓言所盡。
然較略其大。
人神常度粗復有分例用。
大率百王制法雖文質隨時。
然未有以殊俗參治恢誕雜化者也。
豈曩聖之不達。
來聖之宏通哉。
且五戒之才善粗擬似人倫。
而更與世之略其禮敬服禮重矣。
敬大矣。
為治之綱盡於此矣萬乘之君非好尊也。
區城之民非好卑也。
而尊卑不陳。
王教不得不一二之則亂斯曩聖。
所以憲章國體宜而不惑也。
通才博採往往備其事。
修之家可。
以修之國及朝則不可。
斯豈不遠耶。
省所陳。
果亦未能了有之與無矣。
縱其了。
猶謂不可以參治。
而況都無而當以兩行耶。
充等三上章執奏曰。
臣等雖誠愚蔽不通遠旨。
至乾乾夙夜思循王度。
寧苟執偏管而亂大倫。
直以漢魏逮晉不聞異議。
尊卑憲度無或暫虧也。
今沙門之守戒專專。
然及為其禮一而已矣。
至於守戒之篤。
亡身不恪。
曷敢以形骸而慢禮敬哉。
每見燒香祝願。
必先國家欲福裕之。
備情無極已。
奉上崇順出於自然。
禮儀之簡蓋是專一守法。
是以先聖御世。
因而弗革也。
然天網恢恢疎而不失。
臣等慺慺以為。
不令致拜於法無虧。
因其所利而惠之。
使賢愚莫敢不用情。
則上有天覆地載之施。
下有守一修善之人。
謹復陳其愚淺。
願蒙省察氷議遂寢。
何充字次道。
廬江潛人。
魏光祿大夫宴之孫。
少以文義見稱。
初為王敦掾。
敦兄含守廬江貪污。
敦甞於坐稱之曰。
家兄在郡定佳。
廬江士人稱之。
充正色曰。
充即彼郡人。
所聞異此。
敦默然。
坐客皆為不安。
充宴然自若。
丞相庾亮甞薦之於明帝曰。
何充器局方概。
有萬夫之望。
若能總錄朝端為老臣副。
及充拜尚書令。
推能用功不私樹恩。
世甚重之。
初阮裕甞戲之曰。
卿志大宇宙。
勇邁前古。
充審其故。
裕曰。
我圖數千戶郡。
尚未能。
卿圖作佛不亦大乎。
卒年五十有五。
其後門世事佛甚精。
厥孫尚之及點胤等。
並建大義闡明佛法云。
康帝嶽。
改建元治二年。
蜀勢。
穆帝聃。
改永和在位十七年。
蜀改嘉寧。
涼張重華。
後趙佛圖澄。
諫殺太子宣。
後趙改太寧。
即帝位。
尋死而國亂。
前燕儁。
天竺佛圖澄至洛。
自言百餘歲。
常服氣自養。
能積日不食。
善誦呪役使鬼神。
腹旁有孔以綿塞之。
夜讀書則拔綿出光照室。
又每臨溪從孔中出腸胃洗濯還納腹中。
能聽鈴音言吉凶。
莫不奇驗。
會洛陽寇亂潛伏草野以觀時變。
時石勒屯葛陂多殘殺。
澄杖錫謁勒。
勒命試以道術。
澄取滿鉢水呪之。
俄青蓮花生鉢中。
光色耀目。
勒由此神敬。
延之軍中。
未幾劉曜求戰以決雌雄。
左右以為未可。
勒以訪澄。
澄曰。
相輪鈴音云。
秀支替戾岡僕谷劬禿當。
此羯語也。
秀支軍也。
替戾岡出也。
僕谷劉曜胡位也。
劬禿當捉也。
言軍出捉得劉曜。
又令童子潔齋三日。
取麻油合臙脂。
躬自塗於掌中。
舉手示童子。
燦然有輝。
童子驚曰。
有軍馬。
一人白皙以朱絲縛肘。
澄曰。
此即曜也。
勒遂出戰。
果生擒劉曜。
勒稱趙王行皇帝事。
敬澄彌篤。
每舉事必咨而後行。
勒殂。
弟季龍襲其位。
徙都鄴城。
尤傾心事澄。
下令衣以綾錦乘雕輦。
朝會引見。
常侍御史悉助舉輿升殿。
太子諸公扶翼而前。
主者唱大和尚。
坐者皆起。
勅司空季農朝夕問候。
時支道林聞之曰。
澄公其以季龍為鷗鳥耶。
及晉軍侵淮泗。
季龍怒曰。
吾奉佛供僧返更致寇。
佛無神矣。
澄入見曰。
陛下前身為商人。
經罽賓寺設大會。
會有六應真。
吾其一也。
有聖者曰。
此檀越報盡為雞乃王晉地。
今陛下為天子。
豈非奉佛供僧而致耶。
疆場侵噬有國之常。
何為怨謗三寶興毒念乎。
季龍悔謝。
因問曰。
佛法不殺。
朕為天下掌生殺。
恐違佛戒。
澄曰。
帝王事佛在恭儉慈忍。
顯讚法道不為暴虐不害無辜。
民有為惡化之不悛者。
其可不罰乎。
但殺不可濫。
刑不可不恤耳。
尚書張離家富事佛。
而所為不法。
澄曰。
事佛在清淨無欲。
君雖崇飾寺塔。
而貪冒不已無益也。
及將去世詣辭季龍。
驚曰。
大和尚遽棄我。
國有難乎。
澄曰。
出生入死道之常也。
修短分定無由增損。
但道貴行全德貴不怠。
苟德行無玷雖死如生。
咸無焉千歲尚何益哉。
然有可恨者。
國家存心佛理建寺度僧。
當蒙祉福而布政猛虐賞罰交濫。
特違聖教致國祚不延也。
季龍號慟嗚咽。
澄安坐而逝。
後有沙門自雍州來。
見澄入關以聞季龍。
命發塜視之。
唯塊石存焉。
季龍大惡之歎曰。
石吾姓也。
大和尚埋我而去。
其能久乎。
未幾石氏果滅。
澄度弟子數千萬人。
凡居其所。
國人無敢向之涕唾。
每相戒曰。
莫起惡心。
大和尚知汝。
其道化感物如此。
自大教東來。
至澄而盛。
論曰。
大覺璉禪師有云。
妙道之意聖人甞遇之於易。
由生民已來淳朴未散。
則三皇之教簡而素。
春也。
及情竇日鑿。
則五帝之教詳而文。
夏也。
時與世異情隨日遷。
故三王之教密而嚴。
秋也。
至周衰先王之法壞禮義亡。
迨為秦漢則無所不至。
而天下至有不忍願聞者。
於是我佛世尊之教入東土。
示以性命之理。
教以慈悲之行。
冬也。
旨哉斯言。
觀澄公區區西來。
當石勒季龍磣暴虓噬之際。
而能憫物垂軌。
示以玄言德祥。
導以慈悲之行。
卒使二暴革心道化融洽。
於戲天有四時循環。
以生成萬物。
而聖人之教。
迭相扶持以化成天下。
厥有以哉。
趙石祗。
魏冉閔。
前秦符健○符子朗。
世尊入滅一千三百年矣。
燕改元璽。
涼張祚。
符生。
涼張玄靚立。
改升平。
帝加元服。
符堅。
燕改壽光。
釋涉公。
本蜀人也。
預言多驗。
遊化至長安。
時天大旱。
堅命師祈雨。
呪龍鉢中。
其雨沛然。
恪加敬事。
師不食五穀。
日行五百里。
是年示滅而歲復旱。
堅謂祕書朱彤曰。
涉公若在。
豈使朕焦心于雲漢哉。
其思仰如此。
秦改甘露。
燕慕容暐。
沙門于法開。
蘭公徒弟也。
善放光法華。
尤精醫法。
甞值婦人在草危急。
開曰此易治耳。
主人宰羊欲祀神。
開令取肉為羹進竟。
因氣針之。
須臾羊瘼裹兒而出。
或問。
法師高明剛簡。
何以醫術經懷。
答曰。
明六度以除四魔之病。
調九候以療風寒之疾。
自利利人。
不亦可乎。
哀帝丕改隆和治四年。
栴檀瑞像。
改興寧。
涼張天錫立。
是年哀帝。
詔法師竺潛。
講般若於禁中。
甞著屐至殿中。
人聚觀歎道德高風。
初不省有市朝。
時簡文輔政。
沛國劉惔甞遇潛於簡文座中。
嘲曰。
道人亦遊朱門乎。
對曰。
君自見朱門。
貧道以為蓬戶。
及辭還剡山。
支遁寓書求買沃州小嶺歸隱。
潛答曰。
欲來當給。
未聞巢由買山而隱也。
寧康二年卒。
武帝下詔曰。
法深理悟虛遠風鑑清高棄宰輔之榮。
襲染衣之素。
山居世外篤懃匪懈。
方賴宣道以濟蒼生。
奄從遷謝用痛于懷。
其賜緡錢十萬。
助建塋塔。
潛字法深。
凡中國勅葬沙門。
自潛而始。
法師支遁字道林。
與謝太傅安王右軍羲之厚善。
安守吳興。
以書抵遁。
略曰。
思君日積北辰尤甚。
知欲還剡自治為之愴然。
人生如寄耳。
自頃風流得意事殆磨滅都盡。
唯終日戚戚。
遲君一來以晤言消遣之。
一日千載也。
及竺潛辭闕。
有詔遁。
繼講法於禁中。
一時名士殷浩郄超孫綽柏彥表王敬仁和充王坦之袁彥伯。
並與結方外交。
天下想見其標致者劉系謁于白馬寺。
談莊周以適性為逍遙。
遁曰。
不然。
桀跖以殘虐為性。
豈亦逍遙乎。
於是注逍遙篇。
學者宗之。
王濛甞極精思作數百語。
詣遁曰。
與君別久。
而君了不長何也。
濛慚汗曰。
絳鉢之王何也。
郄超甞問謝太傅曰。
遁談何如嵆中散。
太傅曰。
嵆努力裁得半耳。
又曰。
何如殷浩。
太傅曰。
亹亹論辨恐當抗衡。
超拔淵源殷有慚德。
超後與親舊書曰。
林公神理所通玄拔獨悟。
數百年來紹隆大法。
令真理不絕一人而已。
太和二年。
廢帝海西公在位。
遁抗表辭還山。
有詔資給敦遣。
諸公祖餞于征虜亭。
蔡子叔者。
先至近道林坐。
適起而謝。
萬亟趨其處。
子叔還合褥舉萬投諸地。
萬曰。
幾損我面。
子叔曰。
吾初不為卿面計。
其為當時所慕如此。
晚居山陰講維摩。
許詢為都講。
遁通一義。
眾意詢不能難。
及詢設難。
又意遁不能通。
而賓主之難相尋無窮。
聽者多言。
自得遁旨。
詰之輒失。
著即色遊玄聖不辯知等論。
有遺其馬者。
畜之曰。
吾愛其神駿耳。
有遺其鶴者。
縱之曰。
冲天之物豈耳目玩哉。
君子多其達。
及卒戴逵過其塔歎曰。
德音未遠而拱木已繁。
計神理綿綿不與氣運俱盡也。
郗超字嘉賓。
少有曠世之度。
談論義理精微。
標志慕佛加好行檀。
大將軍桓溫辟為參軍。
時王珣同府。
珣為主簿。
超美髯。
珣身短小。
府中語曰。
髯參軍短主簿。
能令公喜。
能令公怒。
謝安王坦之詣溫府。
溫先令超臥帳中。
听其論事。
俄風動帳開。
安笑曰。
郄生可謂入幕之賓矣。
超喜隱遁。
聞拂衣者。
必為起屋具器用遺之。
支道林每謂。
其造微之功足參正始。
甚重之。
又與汰法師厚善。
甞約先歿者。
凡幽冥報應當以相報。
俄而汰卒。
一夕見夢曰。
向與君約報應之事。
今皆不虛。
願君無忘脩德。
以昇濟神明。
超由是循道彌篤云。
秦改建元。
廢帝奕。
改太和在治五年。
大教東被三百年矣。
釋道安者姓衛。
常山扶柳人。
圖澄之門學。
家世英儒。
早失覆廕。
為表兄所養。
早年讀書一覽無忘。
十一出家而能日記萬言。
終為緇林奇表。
寧康初。
安於襄陽檀溪寺。
建浮圖鑄銅像。
能起自行。
至方山而止。
光明燭天傾都瞻拜。
歡呼動山谷。
秦主符堅送外國金飾倚像金縷結珠彌勒等。
安每講設以作證。
一夕像光照室。
視之頂有舍利焉。
習鑿齒襄陽高士。
先以書通好。
廼詣安自稱曰。
習鑿齒。
安曰。
彌天釋道安。
相得歡甚。
即以書抵謝東山。
稱安蓋非常勝士。
恨公不一見耳。
孝武帝聞安名。
詔曰。
法師以道德照臨天人。
使大法流行。
為蒼生依賴。
宜日食王公祿。
所司以時資給。
安固辭不受。
未幾符堅攻陷襄陽。
得安而喜。
謂左右曰。
吾以十萬師取襄陽。
得一人半耳。
左右問為誰。
曰安公一人。
習鑿齒半人也。
安入關。
沙門萬數皆隨師姓而名。
安曰。
師莫如佛世也。
應沙門宜以釋為氏。
及增一阿含經至廼云。
四河入海無復異名。
四姓出家同稱釋氏。
遂與符合焉。
世益重之。
又藍田得古鼎。
容二十有七斛。
腹有篆文。
朝無識之者。
有以問安。
安曰。
魯襄公所鑄也。
由是符堅勅三館學士有所疑皆師於安。
國人語曰。
學不師安義不禁難。
時符氏東極滄海。
西併龜茲。
南包襄陽。
北盡沙漠。
唯建康未服。
堅雅意欲取而有之。
群臣諫不從。
太尉符融者叩頭請安。
為蒼生一言。
安諾。
及堅出東苑。
命安升輦同載。
僕射權翼進曰。
臣聞天子法駕侍中陪乘。
道安毀形寧可參廁。
堅怒曰。
安公道德可尊。
朕以天下易輿輦之榮。
未稱其德。
即詔翼扶安登輦。
於是翼跪而掖之。
堅顧謂安曰。
朕將與公南遊吳越。
整六師以巡狩。
登會稽以觀滄海。
不亦樂乎。
對曰。
陛下應天御世。
富有八州居中而制四海。
宜棲神無為與堯舜比隆。
今欲以百萬之師求厥田下下之土。
東南地區勢卑氣厲。
昔舜禹遊而不返。
始皇適而不歸。
以貧道觀之。
未見其可。
平陽公懿戚石越重臣。
皆憂國至深。
其論可聽。
堅曰。
非區域不廣也。
朕欲簡天心明大運所在耳。
順時巡狩。
且有格言儻如高論。
則帝王無省方之文乎。
安曰。
必欲往。
宜駐蹕洛陽枕戈畜銳傳檄江南。
如其不服伐之未晚。
堅不納。
太元七年堅自將步騎。
百萬次壽春。
為晉徐州刺史謝玄所敗。
單騎遁還。
安每疏經義必求聖證。
一日感龐眉尊者降。
安出所製似之。
尊者欽歎以為盡契佛心。
仍許以密助弘通。
安識其為賓頭盧也。
因設日供祀之。
今供賓頭自安而始。
門弟子通其業者數十人。
知名于世有法遇者。
傳教長沙。
門徒數百。
有私飲者。
遇縱而不舉。
安兼知之。
即封荊以寄。
遇抱荊而泣曰。
董眾無狀而遠遺師憂。
於是俯伏躬受其譴。
太元十四年正月晦日。
安命其徒具浴。
忽見異僧出入隙中。
安以生處問之。
僧指西北即雲開見樓閣如幼出。
曰彼兜率天也。
是夕有敷百小兒。
皆就浴而去。
識者以為應真之侶也。
二月八日跏趺而逝。
安貌侻而姿黑。
博學善詞章。
諺曰。
漆道人驚四隣。
左臂有肉方寸許隆起如印。
時號印手菩薩。
著僧尼軌範及法門清式二十四條。
世遵行之。
論曰。
法源濫觸之初。
由佛圖澄而得安。
由安而得遠公。
是三大士化儀軌則。
或無以異。
至於出處操尚。
若相戾者何哉。
大抵晉室渡江自明帝之後。
當代時君雖無可稱者。
然而朝廷紀綱法度未始或虧。
當是之際。
故遠公得以遂其高。
天子臨潯陽而詔不出山。
若澄安二公。
失身偏霸之朝。
萬一不區區俯仰曲徇其情。
彼季龍符堅其肯容之高臥山林。
而不為之屈耶。
此古所謂易地皆然。
三大士有之矣。
孟軻氏稱伯夷伊尹柳下惠。
皆曰聖人者。
良以其道通方而善趨時也。
世謂澄安之操不逮遠公。
吾弗信矣。
孫綽字興公。
父楚有重望。
綽博學美文辭。
與高陽許詢俱有高尚之志。
初隱稽山放情山水。
作遂初賦。
以見志。
友道林問綽曰。
君何如許。
答曰。
高情遠志弟子早已伏膺。
然一詠一吟。
許將生面。
甞作天台賦。
示友人范榮期曰。
卿試以擲地當作金聲。
榮期曰。
恐此金聲非中宮商。
然每至佳句。
輒云。
應是我輩語。
於吾道多有論撰。
具見弘明等集。
年五十八卒。
史臣稱綽有匪躬之節。
不徒文雅而已。
許詢字玄度。
高陽人。
魏中領軍允曾孫也。
澡心學佛。
甚為江左諸公卿仰慕。
簡文帝高其風。
每月白風恬。
思清言妙理必造焉。
至其亹亹。
簡文不覺前席。
達旦忘倦。
帝謂親友曰。
玄度才情故未易有。
劉真長為時譚宗。
而與結清言友。
每謂人曰。
吾不見玄度幾為輕薄令尹。
又甞曰。
清風明月何甞不思玄度。
○王珣與弟瑉捨宅為寺。
今虎丘是也。
○符堅滅燕。
晉司馬桓溫。
末年奉法。
有尼造之。
溫敬而不倦。
浴必移晷。
訝而私覿。
見尼揮刃自割。
截支分臠。
有頃尼出。
溫以情問尼曰。
君志若遂形當如之。
時溫方謀問鼎。
聞此悵然乃止。
尼遂辭不測所之。
簡文帝昱。
改咸安○是年慧星現。
帝詔竺法曠禳之。
曠曰。
陛下當勤修德政以賽天譴。
貧道當盡情。
帝乃齋懺災遂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