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高僧傳 第13卷
唐京師大莊嚴寺釋慧因傳一唐安州方等寺釋慧暠傳二唐同州大興國寺釋法祥傳三唐終南山玉泉寺釋靜藏傳四唐新羅國皇隆寺釋圓光傳五唐蒲州仁壽寺釋海順傳六唐京師普光寺釋曇藏傳七唐京師大莊嚴寺釋神逈傳八唐京師定水寺釋僧鳳傳九唐京師普光寺釋道岳傳十唐汴州慧福寺釋功逈傳十一唐汴州安業寺釋神照傳十二唐蒲州栖巖寺釋道傑傳十三唐蒲州栖巖寺釋神素傳十四唐東都天宮寺釋法護傳十五唐蜀都寺釋玄續傳十六唐蘇州法流水寺釋慧壁傳十七釋慧因。
俗姓于氏。
吳郡海鹽人也。
晉太常寶之後胤。
祖朴梁散騎常侍。
父元顯梁中書舍人。
並碩學英才世濟其美。
因稟靈溫清鑒儉通。
徽音深靡緇素欽屬。
十二出家。
事開善寺慧熙法師。
志學之年。
聽建初瓊法師成實。
曾未具戒便齊入室。
慧聲廣被道眾相推。
而欣味靜心未指章句。
乃詣鍾山慧曉智瓘二禪師。
請授調心觀法。
定水既清道思逾肅。
師襲宏略曲盡幽微。
而悟言神解獨酌標致。
又造長干辯法師。
稟學三論。
窮實相之微言。
弘滿字之幽旨。
寫水一器。
青更逾藍。
辯後歸靜山林。
便以學徒相委。
受業弟子五百餘人。
踵武傳燈將三十載。
陳太建八年。
安居之始忽感幽使。
云王請法師。
部從相諠絲竹交響。
當即氣同捨壽。
體如平日。
時經七夕若起深定。
學徒請問乃云。
試看箱內見有何物。
尋檢有絹兩束。
因曰。
此為䞋遺耳。
重問其故。
曰妄想顛倒知何不為。
吾被閻羅王召。
夏坐講大品般若。
於冥道中謂經三月。
又見地獄眾相五苦次第。
非夫慈該幽顯行極感通。
豈能赴彼冥祈神遊異域。
陳僕射徐陵。
高才通學。
尚書毛喜。
探幽洞微。
時號知仁。
咸歸導首。
隋仁壽三年起禪定寺。
搜揚㝢內遠招名德。
因是法門龍象乃應斯會。
既德隆物議大眾宗歸。
遂奉為知事上座。
訓肅禪學柔順誘附。
清穆僧倫事等威權。
同思啟旦。
又寺初勝集四海一期。
名德相亞通濟斯美。
因又寔兼之矣。
頻講三論並製文疏。
要約標控學者高奉。
大唐弘運重興佛日。
舉十大德當其一焉。
以身御法不令而行。
讓以得之屈己成務。
故京寺宿望心敬遵承。
咸崇菩薩戒師。
後進具戒者。
無不依而羯磨。
左僕射蕭瑀。
器局貞亮玄風凝遠。
刑部尚書沈叔安。
溫彝弘雅達信通神。
並崇仰欽承于茲二紀。
因定慧兩明空有兼照。
弘法四代常顯一乘。
而莫競物情喜怒無色。
故遊其道者莫測其位。
以貞觀元年二月十二日卒于大莊嚴寺。
春秋八十有九。
未終初夜告弟子法仁曰。
各如法住。
善修三業無令一生空過。
當順佛語勿變服揚哀。
隨吾喪後事不可矣。
乃整容如常。
潛思入定於後夜分正坐而終。
咸聞異香滿室。
遂遷坐于南山至相寺。
于時攀轅扶轂。
道俗千餘送至城南。
又聞天樂鳴空。
弟子等為建支提塼塔。
勒銘封樹。
蘭陵蕭鈞掣文。
仁是鄉人少所供奉。
清淨身心修行念定。
卑弱著性有名門學。
釋慧暠。
安陸人。
幼入道門。
即懷遠量收覽經義弘導居心。
初跨染玄綱希崇大品。
博聞略究而情阻未申。
承苞山明法師興皇遺屬世稱郢匠通國瞻仰。
因往從之。
諮奉無倦。
備清遐道遂得廣流。
部帙恢裕興焉。
年方登立即昇法座。
談撝一指眾侶諠譁。
受業傳燈分風徙化。
然以法流楚服成濟已聞。
岷絡三巴尚昏時網。
便以法弘導遠化未聞。
隋大業年泝流江硤。
雖遭風浪厲志無前。
既達成都大弘法務。
或就綿梓隨方開訓。
自玉壘僧侶因此開明。
衝煙總萃傾味正法而成惠䘏焉。
無憚遊涉故使來晚去思詠歌滿路。
又以眾斯殷雜枯折由生。
暠據法徵治情無猜隱。
時或不可其懷者。
計奏及之云。
結徒日盛道俗屯擁。
非是異術何能動世。
武德初年下勅窮討。
事本不實。
誣者罪之。
暠惟道在人弘。
義須知返。
乃旋途南指道出荊門。
隨學之賓又倍於前。
既達故鄉亟仍前業重張領牒更敘關鍵。
神望彌高眾聚彌結。
弊其諠競。
避地西山之陰。
屏退尋閑陶練中觀。
經逾五載四眾思之。
又造山迎接處邑傳化。
暠隨宜利益意引行藏。
還返安州方等寺講說相續。
以貞觀七年卒于所住。
春秋八十有七。
自暠一位僧伍。
精勵在先日止一餐。
七十餘載隨得便噉無待營求。
不限朝中趣得便止。
所以蜀部豐都芬羞兼列。
每旦填供常充寺門。
暠並命入僧。
自無一受。
旦講若下食惟一椀。
自餘餅菜還送入僧。
有學士導勤。
見其羸弱恐法事稽留。
為告外眾。
令辦厚供。
暠怪異常。
推問食所由。
即令勤出眾。
永不相襲。
告曰。
邪命之食不可御也。
汝聞吾言而不解教意。
其守節稟法也如此。
釋法祥。
同州人。
童稚出家。
清貧寡慾。
周勤訪道。
栖止無定。
冠具已後遵奉憲章。
刻意鞭後潛心玄賾。
二教周廢便從俗吏。
而抱德懷經禮誦無輟。
僚佐班列同共嘉尚。
將欲進位貢入臺府。
而正性慕道不思榮問。
乃恣其習業霑員而已。
隨興法現即預出家。
住大興國寺。
志操俊爽言必簡衷。
立身凝肅不居幽屏。
常處大房開通前後。
三十餘年當風而住。
虛廓其慮門未曾掩。
坐臥一床讀經為業。
道俗問訊者。
自非讀盡。
復卷中無涉言。
故知其客節卷未收者。
咸私覿已後而奉對。
祥潛思玄籍博綜多持。
開蒙引喻言不加飾。
因染傷寒。
有勸藥療者。
皆無所受。
但苦邀心隨務量擬。
或患痢病。
有加藥者。
乃曰痢者水也。
不進自除。
便噉乾飯。
數日便差。
其執節堅固率皆類此。
兼又持信標儀不交華薄。
申令眾範出言歸敬。
故眾有諸罰。
祥必先致其詞。
聞過伏引更不怨及。
其德耀人神為若此矣。
以武德七年。
沈痾累月素氣綿弱。
侍者參立。
乃微言佛像佛像。
聲既沈隱。
初聞未了後思乃悟。
迴顧看之。
瞥見尊儀峙然西壁。
光相宛具須臾漸隱。
又聞香樂競至。
愔欝盈房。
道俗驚嗟。
又見一群白鶴從西方。
來遶房三匝翔傳還復來處而去。
於後少時而卒。
乃葬于城之東隅。
傾邑充衢幢蓋綿亘。
哀慟之聲流聞遠近。
釋靜藏。
俗姓張。
澤州高都人。
九歲出家。
投清化寺詮禪師而為師主。
訓誨之至極附大猷。
進戒已後樂思定業。
通微盡相宗徒有歸。
年二十三發弘誓曰。
丈夫出俗。
紹釋為氏。
豈不欲義流天下名貫玄班者乎。
承鄉壤大德遠法師勅召在京弘化為務。
便往從之。
未至值遷。
果非本遂。
乃遍諸法席聽採經論。
攝論十地是所偏求。
還住淨影弘揚所習。
大業九年召入鴻臚教授東蕃。
三國僧義。
九夷狼戾。
初染規猷賴藉乘機。
接誘並從法訓。
武德初歲。
太僕卿宇文明達。
宿昔承奉禁戒是投。
合門請業用比昭穆。
勅使達為河之南北執節招撫。
綸言既出將事首塗。
藏送曰。
世界無常佛有誠誥。
別易會難。
先民遺語。
願常存此。
奉信在心。
達以藏夙有預聞曾經事驗。
拜辭曰。
弟子銜命於不返。
願師冥道照助。
及至相州果為賊王德仁所害。
其子世壽奏曰。
臣父奉勅。
安撫竭誠奉國。
為賊所害。
思報皇恩。
藍田散谷見有故寺。
望得為父修立。
并度僧二十人。
帝問欲作何寺。
壽以事諮藏。
曰此山上有閏玉下有流泉。
可名玉泉耶。
壽具奏聞。
帝依所請仍延藏往住。
堂宇廊廟並指撝焉。
遠近道俗造山修覲。
皆遺之法藥。
安時處順。
遂復其性。
以武德九年十二月因事入京。
遇染時患限終京室。
春秋五十有六。
弟子道刪祖習風範。
地持一部敷化在心。
今住終南至相。
有名於世。
釋圓光。
俗姓朴。
本住三韓。
卞韓馬韓辰韓。
光即辰韓新羅人也。
家世海東祖習綿遠。
而神器恢廓愛染篇章。
挍獵玄儒討讎子史。
文華騰翥於韓服。
博贍猶愧於中原。
遂割略親朋發憤溟渤。
年二十五。
乘舶造于金陵。
有陳之世號稱文國。
故得諮考先疑詢猷了義。
初聽莊嚴旻公弟子講。
素霑世典謂理窮神。
及聞釋宗反同腐芥。
虛尋名教實懼生涯。
乃上啟陳主請歸道法。
有勅許焉。
既爰初落采即稟具戒。
遊歷講肆具盡嘉謀。
領牒微言不謝光景。
故得成實涅槃薀括心府。
三藏數論偏所披尋。
末又投吳之虎丘山。
念定相沿無忘覺觀。
息心之眾雲結林泉。
並以綜涉四含功流八定明善易擬筒直難虧。
深副夙心遂有終焉之慮。
於即頓絕人事盤遊聖蹤。
攝想青霄緬謝終古。
時有信士宅居山下。
請光出講固辭不許。
苦事邀延。
遂從其志。
創通成論末講般若。
皆思解俊徹嘉問飛移。
兼糅以絢采織綜詞義。
聽者欣欣會其心府。
從此因循舊章開化成任。
每法輪一動。
輒傾注江湖。
雖是異域通傳。
而沐道頓除嫌郄。
故名望橫流播于嶺表。
披榛負橐而至者相接如鱗。
會隋后御宇威加南國。
曆窮其數軍入楊都。
遂被亂兵將加刑戮。
有大主將望見寺塔火燒。
走赴救之了無火狀。
但見光在塔前被縛將殺。
既怪其異即解而放之。
斯臨危達感如此也。
光學通吳越。
便欲觀化周秦。
開皇九年來遊帝宇。
值佛法初會攝論肇興。
奉佩文言振績徽緒。
又馳慧解宣譽京臯。
勣業既成道東須繼。
本國遠聞上啟頻請。
有勅厚加勞問放歸桑梓。
光往還累紀老幼相欣。
新羅王金氏。
面申虔敬仰若聖人。
光性在虛閑。
情多汎愛。
言常含笑慍結不形。
而牋表啟書往還國命。
並出自胸襟。
一隅傾奉皆委以治方。
詢之道化。
事異錦衣請同觀國。
乘機敷訓垂範于今。
年齒既高乘輿入內。
衣服藥食並王手自營不許佐助。
用希專福。
其感敬為此類也。
將終之前。
王親執慰。
囑累遺法。
兼濟民斯為說。
徵祥被于海曲。
以彼建福五十八年。
少覺不悆。
經于七日。
遺誡清切。
端坐終于所住皇隆寺中。
春秋九十有九。
即唐貞觀四年也。
當終之時。
寺東北虛中音樂滿空異香充院。
道俗悲慶知其靈感。
遂葬于郊外。
國給羽儀。
葬具同於王禮。
後有俗人兒胎死者。
彼土諺云。
當於有福人墓埋之。
種胤不絕。
乃私瘞於墳側。
當日震此胎屍擲于塋外由此不懷。
敬者率崇仰焉。
有弟子圓安。
神志機頴性希歷覽。
慕仰幽求遂北趣九都。
東觀不耐又西燕魏。
後展帝京備通方俗。
尋諸經論跨轢大綱。
洞清纖旨晚歸心學。
高軌光塵。
初住京寺。
以道素有聞。
特進蕭瑀。
奏請住於藍田所造津梁寺。
四事供給無替六時矣。
安甞敘光云。
本國王染患。
醫治不損。
請光入宮。
別省安置。
夜別二時為說深法。
受戒懺悔。
王大信奉。
一時初夜王見光首。
金色晃然有象日輪隨身而至。
王后宮女同共覩之。
由是重發勝心。
克留疾所。
不久遂差。
光於卞韓馬韓之間。
盛通正法。
每歲再講匠成後學。
䞋施之資並充營寺。
餘惟衣𭽽而已。
釋海順。
姓任氏。
河東蒲坂人。
容貌方偉音韶圓亮。
長面目少髭髯。
儀服不群於眾有異。
少處寒素生於田野。
早喪慈父與母孤居。
孝愛之情靡由師傅。
廉直之性獨拔懷抱。
每恨家貧無資受業。
故年在志學尚未有聞。
乃慷慨辭親。
脫落求道出家。
依于沙門道遜。
道光玄胄名扇儒宗。
具見後傳。
順躬事學禮晝夜誦經。
初無暫替。
文不再覽日殆三千。
歲登具受履操逾遠志業尤勇。
念守所持誓無點累。
仍以威儀麁著身過可防。
語笑易為口非難護。
乃因他患緘默不言。
却掃蓬扉事心而已。
方以學行之始慧解為先。
遂閱討眾經伏膺玄宰。
方等諸部咸稟厥師。
皆探賾研幾貴言領意。
有栖巖寺沙門神素者。
性好幽栖尤專二論。
順遠承寄調思扣沖關。
乃荷帙登峯諮參講肆。
徒屬既眾鑽仰殊多。
有所詢求但舉綱要。
順頻時屬請微以為繁。
雖慍色不形。
而勞心可驗。
順逡巡退席曰。
昔陳亢問一得三。
今者請一蒙二。
亦何遽乎。
曰何謂耶。
答曰。
一則見忤。
一則聞義。
素既悟其所述。
因斯自革。
於是無疑不斷。
有滯必申。
至於雜心隱括備在婆沙。
研精專一始終該統。
或下山分衛。
而執卷披文。
或企足接明假照尋讀。
莫不洞開樞要妙鑒幽原。
順嘗以餘席言於素曰。
海順曠劫深尤不逢賢聖。
周旋五趣莫能自免。
致生茲穢土對此凡緣。
未能出有欲河登無為岸。
將不由心駒失轡而晦沈坑塪者乎。
因涕泣𣽈襟。
歔欷哽塞。
又曰。
每念二輪交轍。
息駕何門。
六道長驅。
思歸無路。
言及斯事載懷惶悚。
且生得為人。
啟期亡憂於貧賤。
出家弘道。
僧度不易於公侯。
順今兼之。
一何可慶。
又以。
大冥之室仰屬傳燈。
雖不面奉如來。
而幸遇法師耳。
不量短綆輒揆深源。
願得賜以明珠投之渾浪。
如此則一生有獲。
千載無恨也。
遂即言笑如常容儀自若。
素曰。
敢聞君子志矣。
恐不副雅懷。
素後累居僧任。
果停講席。
順以法輪罕遇。
遂欣禪味。
有沙門道傑者。
頴秀定慧。
希慕風景。
乃致書曰。
敢稽首大師門下。
每欲理靜攝心山泉畢志。
但以無明大夜非慧炬不輝故。
栖寄法筵聽覽玄旨。
至於人物聚集。
頗勞低仰。
況乃大限百年小期一念。
儻從風燭前路奚憑。
所以策駑駘之疲。
想千里之遠。
定門玄妙輒希輒入。
逆其不逮益用盤桓。
伏願開含養之懷。
退人以禮。
傑得書美其銳情玄暢也。
乃報曰。
促路非騏驥之逸轡。
灌木豈是鸞鳳之栖息。
故當引水而沐枯魚。
戢翼而朋寡鶴耳。
脫其不爾。
幸無略光陰。
順得書會疾。
遂不果行。
而為人高簡雅素。
自歸清眾絕交氓俗。
嘗有說種性高尚祖禰榮貴者。
以誇於順。
順莞爾而笑曰。
我釋種餘暉。
法王之子。
尚須謙讓自下不敢傲誕欺人。
豈期庸庸之徒翻欲恃鬼陵物。
遂振手而去。
故趨時之士。
皆不及其門。
反俗之賓頗入其室。
而道行純潔性好追蹤。
曾刺血洒塵供養舍利。
兼以血和墨書七佛戒經。
剋己研心類皆如此。
嘗尋付法藏傳說。
如來涅槃法付承繼。
迄於師子罽賓囑累。
斯書詞事既顯若親面焉。
因斯悽感涕零如雨。
曰恨不及彼聖人拔茲沈俗也。
又常於宵分歸命三尊。
同住隣居無得聞者。
或解納覆彼寒夫。
或減食而充餧者。
志好活愉無求知足。
有贈衣帛者。
終不以介意。
曾縱容曰。
自任則樂。
而未曾制物從我。
隨物則苦。
而未曾以我違物。
且鳥不栖淵魚不巢樹。
未必解隨和讓之道。
而各得其所宜者。
亦猶我不奪物榮物不妨我辱矣。
又作三不為篇。
其一曰。
我欲偃文修武身死名存。
研石通道祈井流泉。
君旴在內我身處邊。
荊軻拔劍毛遂捧盤。
不為則已為則不然。
將恐兩虎共鬪勢不俱全。
永存今好長縱來怨。
是以反跡荒逕息景柴門。
其二曰。
我欲刺股銼刀懸頭屋梁。
書臨雪采牒映螢光。
一朝鵬舉萬里鸞翔。
縱任才辯遊說君王。
高車反邑衣錦還鄉。
將恐鳥殘以羽。
蘭折由芳。
籠餐詎貴。
鈎餌難嘗。
是以高巢林藪深穴池塘。
其三曰。
我欲衒才鬻德入市趨朝。
四眾瞻仰三槐附交。
標形引勢身達名超。
箱盈綺服廁富甘肴。
飄揚弦管詠美歌謠。
將恐塵栖弱草露宿危條。
無過日旦靡越風朝。
是以還傷樂淺非惟苦遙。
順神晤駭群出言成錄。
著集數卷。
于時真法陵遲俗尚諛諂。
訥言敏行者為愚。
巧詞令色者為智。
廉潔正性眾或致譏。
故順履貞直之心。
居危不亂涅而不緇。
可謂懷素風焉。
有沙門行友者。
志行嚴正才慧英悟。
與順素交。
因疾參候。
順曰。
先民有言。
曰古之學者為己。
今之學者為人。
三覆斯言一何可信。
世人強求知解。
而不欲修行。
每思此言良用悽咽。
吾謂夷煩殄惑。
豈直專在說經。
以法度人。
何必要登高座。
授非其器。
則虛失其功。
學不當機。
則坐生自惱。
友遂製息心論以對之。
文甚宏冠。
順曰。
觀弟此作。
理如未盡。
友曰。
息心之論應有數篇。
謂顯觀述宗釋疑成義。
但以理玄詞密非當世之所聞故。
容與於靈津。
戢鱗而未進。
慨時哉之不遇。
始絕絃於此耳。
順乃重說遺教。
悲歎無已。
先有沙門慧本者。
逸亮高世僧也。
思與順結山林之操。
會順方學問未暇允之。
本獨謝時世。
罔測所往。
後每思之。
言輒凄泫曰。
本公若乘龍之遊濯足雲表。
吾雖攀戀自恨縈身囂俗。
昇沈相異徒為悲矣。
且忘懷去來者。
朝市亦江湖。
眷情生死者。
幽栖猶桎梏。
苟其性之不失。
不無居而不安。
其得志慕情為如此也。
于時臥病連稔。
自知不痊。
遺文累紙呈諸師友。
而形同骨立精爽逾健。
旁問後事。
順曰。
患身為穢器。
暫捨欣然。
魚鳥無偏水陸何簡。
然顧惟老母宿緣業重。
今想不得親別矣。
若棄骸餘處。
儻來無所見。
有致煎惱。
但死不傷生。
古言可錄。
順雖不孝。
豈敢以身害母耶。
既報不自由。
可側柩相待。
遂令遜法師說法。
領悟欣然。
須臾卒於住寺。
春秋三十。
即唐武德元年八月十五日也。
沙門行友著己知沙門傳。
致序其事。
友今被召弘福。
充翻譯之選。
建名時俗云。
釋曇藏。
姓楊氏。
弘農華陰人。
家世望門。
清心自遠。
年十五。
占者謂為壽短。
二親哀之即為姻媾。
既本非情。
慮有推逼。
遂逃亡山澤。
惟念誰度行至外野。
少非遊踐莫知投告。
但念觀音。
久值一人貌黑而驅二牛。
因問所從可得宿不。
便告藏曰。
西行有寺不遠當至。
尋聞鍾聲。
忽見僧寺。
因求剃落便遂本心。
即遣出門可行百步。
迴望不見久乃天明。
西奔隴上求法為務。
晚還京邑。
於旌善寺行道受戒。
聽諸經律意有所昧。
又往山東。
彼岸諸師競留對講。
地持十地名稱普聞。
故東漸海濱南窮淮服。
聽涉之最無與為儔。
及返京師住光明寺。
詮發新異擅聲日下。
獻后既崩召入禪定。
性度弘裕風範肅成。
故使道俗推崇。
綱維領袖。
恒為接對之役也。
賓客席上之美。
談敘曠世之能。
見之今矣。
大唐御世。
造寺會昌。
又召以為上座。
撫接長幼殊有奇功。
貞觀譯經又召為證義。
時以藏威烈氣遠容止清肅。
可為興善寺主。
藏深懷禮讓用開賢路。
乃薦藍田化感寺閏法師焉。
即依其言舉稱斯目。
及皇儲失御。
便召入宮。
受菩薩戒翌日便瘳。
勅賜絹數百段。
衣對亦爾。
度人三千。
并造普光寺焉。
尋又下勅。
得遙受戒不。
藏曰。
地持論云。
若無戒師。
發弘誓願。
得菩薩戒。
因進論文。
勅乃以懺詞令藏披讀。
至皇后示疾。
又請入宮。
素患腰脚。
勅令輿至寢殿受戒。
施物極多並充功德。
至貞觀九年三月十八日終於會昌寺。
春秋六十有九。
哀動兩宮吊贈相次。
詔葬郊西嚴村。
起塔圖形。
東宮詹事黎陽公于志寧為碑文。
見于塔所。
釋神逈。
姓田氏。
馮翊臨晉人。
弱齡挺悟。
辭恩出俗。
遠懷匠碩備歷艱虞。
問道海西包括幽奧。
博采三藏研尋百氏。
年未及冠欝為鴻彩。
雖廣融經論。
而以大衍著名。
至於所撰序引注解群經篇章銘論合四十餘卷。
每於春初三月放浪巖阿。
迄於夏首方還京邑。
漁獵子史諷味名篇逸調橫馳。
頗以此而懷簡傲也。
兼以嘲謔豪傑辯調中外。
陵轢倫右誇尚矜莊。
京邑所推侯王揖仰。
又以旬暇餘隙遊歷省臺。
預是文雄。
通名謁對。
或談敘儒史。
或開悟玄宗。
優遊自任。
亦季世縱達之高僧也。
故華壤英俊謂之諺曰。
大論主釋迦逈法界多羅一時領。
以其竪論之時必令五三人別難後乃總領通之故。
懷斯目矣。
大業十年召入禪定。
尋又應詔請入鴻臚。
為敷大論。
訓開三韓諸方士也。
貞觀三年。
以正道所歸通務為則。
遂擁錫庸蜀流化岷峨。
道俗虔虔靡若風草。
法流亹亹所至汪濊。
以四年七日一日遷神於法聚寺。
春秋六十五矣。
四眾哀慟。
悲其為法來儀未幾而終素懷莫展。
益州官庶士俗。
及以同舟列道。
爭趨奔于葬所。
素幢竟野香烟蔽空。
萬計哀號聲動天地。
於昇遷橋南焚之。
遵遺令也。
弟子玄詧收其餘柩。
以約秦中與同學玄究等。
於終南山仙遊寺北。
而繕塔焉。
究為其文銘于塔所。
空情貞抱。
素志樂林泉。
頗工篇什。
時會精越學文。
驚其藻銳也。
未立而終。
哀傷才府。
釋僧鳳。
姓蕭氏。
梁高其族祖也。
曾祖懿梁侍中宣武王。
大父軌梁明威將軍番禺侯。
顯考長陳招遠將軍新昌守。
鳳以族胄菁華風望高遠。
置情恢廓立履標峻。
昔在志學聰慧夙成。
文翰曾映聲辯超挺。
所製雜文百有餘首。
冠出儒林識者咸誦。
固得早登延譽令逸京臯。
開皇之始僧粲法師。
名重五都學周八藏。
乃委心請道歸宗師傳。
粲鑒其精爽美其器略。
授以真乘。
開十等之差。
導以玄辯。
疎八勢之位。
鳳雅有幽度領覽無遺。
勝氣邁於比肩。
賦命懷於前達。
時倫相顧曰。
師逸功倍。
聞之昔人。
氷涼清厚。
驗之今日。
會隋煬負圖。
歷試黃道。
大業中歲駐蹕南郊。
文物一盛千年罕及。
欲以軍威帝業激動鬼神。
乃高飾黃麾盛陳白羽。
霜戈曜日武帳彌川。
皂素列於朝堂。
下勅曰。
軍國有容華夷不革。
尊主崇上遠存名體。
資生通運理數有儀。
三大懸於老宗。
兩教立於釋府。
條格久頒。
如何抗禮。
黃老士女承聲下拜。
惟佛一宗相顧峙立。
沙門明贍。
率先答詔。
具如別傳。
然勅頻催。
何為不禮。
鳳為崇敬寺主。
依例被追。
乃擺撥直進。
援引經論明不敬之理。
僉詳贍鳳抗詔之儀。
可謂蘭菊各擅其英華。
竹栢互陳其貞節。
不可削也。
獻后云崩禪定斯構。
下詔辟召。
來萃道場相從講解。
迄於暮齒。
善綜引安機要。
難問失緒顯論攸歸。
貞觀中年釋門重闡。
青田有穢白首斯興。
非夫領括無由弘護。
中書舍人杜正倫。
下勅監掌統詳管轄奏召。
以為普集寺任。
尋更右遷定水上座。
綏䋙二寺無越六和。
妙達眾心欣其仰止。
年及從心更新誠致。
縶維塵境放曠山林。
言晤相諠終事畢矣。
有岐州西山龍宮寺。
遠來請講深幸素心。
承彼北背曾巖南臨清渭石鏡耀日松蘿冒空暢悅幽情。
即而依赴。
大開法觀導引慧蹤。
遂使道俗來蘇聞所未有。
既而厚夜悽感。
常志前言。
悲谷增慨彌隆遐想。
以其年暮月二十三日。
因疾終於彼寺。
春秋七十有七。
初以疾極委臥。
猶存弘法。
精爽不移。
乃力疾而起曰。
妙法華經。
最後言別。
終須一釋用通累念。
遂對眾開之。
下坐怗然。
奄爾神逝於岐州陳倉縣之龍宮寺。
士俗官庶痛心疾首。
喪我所天。
悲夫陳迹昭穆安覩。
乃遷靈於縣郭之北原。
鑿窟處之。
仍施白塔。
苕然望表。
遠近瞻屬無不涕零。
有弟子法位。
學聲早被。
言晤清遠。
以終天難補英聲易塵。
匪假陳揚於何取則。
乃於定水寺為建一碑程器萬古。
其文左僕射燕公為製。
惟鳳立性矜莊氣厲群伯。
吐言爽朗晤涉奔隨。
以般若為心田。
以涅槃為意得。
講法華經百有餘遍。
製疏命的亦是一家。
餘諸經論待時而舉。
初鳳之往西山。
便留遺疏述其遠度。
累以餘緣。
恰達彼寺因而不返。
樂天知命何以加之。
故其遺文後偈云。
苦哉黑闇女樂矣功德天智者俱不受愚夫納二邊我奉能仁教歸依彌勒前願闡摩訶衍成就那羅延釋道岳。
姓孟氏。
河南洛陽人也。
家世儒學專門守業。
九歲讀詩易孝經。
聰敏強識卓異倫伍。
父暠仕隋為臨淄令。
治聲遠肅。
有隱士西門義者。
博物疎通肥遁巖谷。
前後令召莫能致之。
至是步自山阿來儀府舍。
謂鈴下吏曰。
西門義故謁。
遽為吾白。
即以事聞。
令素仰高風。
駭其萃止。
延席曰。
先生道扇三古德重四民。
何能輕舉。
義曰。
吾自弱歲隱淪。
于茲暮齒。
誠不欲干遊人世。
抱誠棄智。
頃者吠聲既靜。
則良政字民。
五袴興謠兩岐成詠。
有欣美化。
故不以韜隱自私。
敢敘斯事。
令述其不逮。
問其治術。
對答若神。
情兼明舉。
乃命諸子紹續績曠岳略等。
列於義前。
令其顧指。
義曰。
府君六子。
誠偉器也。
自長而三。
州縣之職。
保家自若也。
已下之三。
其志遠其德高。
業心神道求解言外。
固非世局之所常談也。
曠年十七遂得出家。
操行貞固志懷明約。
善大論及僧祇。
深鏡空有。
學徒百數。
禪觀著績物務所高。
即洛陽淨土明曠法師是也。
岳十五出家。
依僧粲法師為弟子。
少樂學問經論是欣。
及具篇禁更宗律部。
指途持犯性不議非。
而體貌魁美風操高厲。
容止儼然不妄交於道俗。
後習成論雜心於志念智通二師。
備窮根葉辭義斯盡。
有九江道尼者。
創弘攝論海內知名。
以開皇十年至自楊都來化京輦。
親承真諦業寄傳芳。
岳因從受法。
日登深解。
以眾聚事擁。
惟其廢習。
將欲栖形太白服業倫貫。
時太白寺慧安者。
倜儻多知世數闊達。
方丈一字方寸千文。
醫術有工經道偏練。
日行四百相同夸父。
世俗所謂長足安是也。
岳友而親之。
便往投造告所懷曰。
毘曇成實學知非好。
攝大乘論誠乃清微。
而傳自尼公。
聽受又尠。
今從物化精益無從。
中路徘徊伊何取適。
昔天親菩薩作俱舍論。
真諦譯之。
初傳此土。
情寄於此耳。
安曰。
願聞其志。
岳曰。
余前學群部。
悉是古德所傳。
流味廣周未盡於後。
惟以俱舍無解。
遂豈結於當來耶。
安曰。
志之不奪。
斯業成矣。
後住京師明覺寺。
閉門靜故尋檢論文。
自讀其詞仍洞其義。
一習五載不出住房。
惟除食息初無閑暇。
遂得釋然開發了通弘旨。
至於外義伏文。
非疏莫了。
承三藏本義並錄在南方。
思見其言。
載勞夢寢。
乃重賂遺南道商旅。
既憑顧是重。
所在追求。
果於廣州顯明寺。
獲俱舍疏本并十八部記。
并是凱師筆迹。
親承真諦口傳。
顯明即凱公所住寺也。
得此疏本欣戴仰懷。
諷讀沈思忘於寢食。
乃重就太白卒其先志。
於即慶吊絕緒尋繹追功。
口腹之累惟安供給。
時穀食不豐菜色相顧。
安庶事經營令無匱乏。
綿歷歲序厥志彌隆。
內慚諸己。
乃謝安曰。
岳今至愚為累獨學成譏。
輒不量力欲悕非分。
一不可也。
食為民本名作實賓。
苟求虛譽遂勞同志。
二不可也。
斯過弘矣。
誠可退迹浮浮。
更勞重累。
則不可也。
安曰。
功業將成幸無異志。
嘉會難再無思別慮。
復延兩載方始出山。
乃以己所尋知。
將開慧業。
遊諸講肆清論莫窮。
大業八年被召住大禪定道場。
今所謂大總持寺是也。
時年三十有四。
少齒登器莫匪先之。
此時僧眾三百餘人。
令聽風規互相推謝。
岳以後至名重學不從師。
雖欲播揚未之有許。
時有同德沙門法常智首僧辯慧明等。
並名稱普聞眾所知識。
相為引重創為請主。
岳撝謙藏器退辭師授。
徒累清言終慚疎略。
慧明等越席揚言曰。
法師何辭耶。
吾等情均水乳義結相成。
掩德移機恐爽靈鑒。
又人世飄寄時不再來幸不相累。
岳顧諸意。
正乃首登焉。
遂以三藏本疏判通俱舍。
先學後進潛心異論。
皆曰。
斯文詞旨宏密學爽師資。
縱達一朝誠自誣耳。
當伺其談敘得喪斯及矣。
岳自顧請主虛宗初無怯憚。
舉綱頓網大義斯通。
雖諍論鋒臨而響應隨遣。
眾咸不識其戶牖。
故無理頓聯辭。
由是名振學宗法筵繼席。
歲舉賢良推師有寄。
武德初年。
從業藍谷化感寺側。
巖垂乳水。
岳往承之可得二升懸渧便絕。
乃曰。
吾無感也。
故水輟流。
遂以殘水寫渧下瀅中。
一心念誦。
日取一升經六十日。
患損方復。
又至二年。
以三藏本疏文句繁多學人研究難用詳覽。
遂以真諦為本。
餘則錯綜成篇。
十有餘年方勒成部。
合二十二卷。
減於本疏三分之二。
並使周統文旨字去意留。
兼著十八部論疏。
通行於世。
以為口實。
又初平鄭國。
有宗法師者。
神辯英出時所異之。
皇上延入內宮立三宗義。
岳問以八正通局聖賢。
後責纔施無言以對。
坐見其屈。
乃告曰。
京室學士談衒寔希。
三宗之大於何自指。
及高祖之世。
欲使李道東移被于鳥服。
度人授法盛演老宗。
會貞觀中廣延兩教。
時黃巾劉進喜創開老子。
通諸論道。
岳乃問以道生一二。
徵據前後。
遂杜默焉。
岳曰。
先生高視前彥。
豈謂目擊取通乎。
坐眾大笑而退。
故岳之深解法相。
傳譽京國矣。
至六年秋八月。
岳兄曠公從化。
悲痛纏懷。
徒屬慰曰。
人皆有死。
惟自裁抑。
岳捫淚曰。
同居火宅共溺愛流。
生死未斷何得不悲。
聞者議之。
以為善居道俗之間也。
貞觀初年。
有梵僧波頗。
在京傳譯。
岳為眾舉。
預其同例。
頗聞善於俱舍。
未始重之。
謂人曰。
此論本國學者之英華浮情。
不敢措意。
今言善者不有謬耶。
因問以大義并諸異論。
岳隨其慧解應答如流。
頗曰。
智慧人智慧人。
不言此慧吾與爾矣。
自爾情敦道術。
厚密加恒。
八年秋。
皇太子召諸碩德集弘文館講義。
岳廣開衢術。
延對諸賓。
酬接覆却神旨標被。
太子顧曰。
何法師。
若此之辯也。
左庶子杜正倫曰。
大總持寺道岳法師也。
法門軌躅學觀所宗。
太子曰。
皇帝為寡人造寺廣召名德。
而此上人猶未受請何耶。
倫曰。
虞舜存許由之節。
夏禹順伯成之志。
彼乃俗流。
猶從矯逸。
況方外之士。
棄名之人。
臣輒從其所好耳。
乃下令曰。
今可屈知寺任。
允副虛襟。
岳動容辭曰。
皇帝深惟固本。
歸誠種覺。
所以考茲福地建此仁祠。
廣召無諍之僧。
用樹無疆之業。
貧道識量未弘德行無紀。
今蒙知寺任誠所不安。
願垂含恕。
敢違恩旨。
屢辭不免。
遂住普光。
以貞觀十年春二月搆疾彌留。
諸治無効。
春坊中使相望於路。
遂卒于住寺。
春秋六十九。
皇太子令曰。
普光寺上座。
喪事所資取給家令。
庶使豐厚無致匱約。
仍贈帛及時服衣等。
俄而有勅。
復公給葬儀。
送於郊南杜城之西隅。
岳弟明略。
身長七尺三寸。
十九出家。
志懷遠悟容儀清肅。
特善涅槃。
學人從集有聲京洛。
住東洛天宮寺。
貞觀九入年朝奉慰。
時四海令達總集帝京。
惟岳及略。
連支比曜。
時共美之。
及事緣將了。
言歸東夏。
岳惘然曰。
吾同氣四人。
並先即世。
唯余與爾相顧猶影。
自曠師沒後。
心常怏怏。
恐藤鼠交侵欻然長逝。
異生難會可不思耶。
吾行年耄矣。
其能久乎。
集會又難。
爾其且止。
因斯便住。
恰至明春岳便辭世。
略之銜疚。
痛鍾纏結帶疾還寺。
以十二年卒于所住。
春秋六十七矣。
釋功逈。
姓邊。
汴州浚儀人。
年六歲便思出家。
慈親口授觀音經。
累月而度。
自此專訓經法。
九歲而送在寺。
年十六捨俗服志願山居。
因入泰岳苦心忘倦。
年二十五。
便事弘法師。
私自惟曰。
拱默山林。
乃是一途獨善。
至於道達蒙瞽維持餘寄。
非化誘不弘。
住汴州惠福寺。
昔在山中。
十地勝鬘已曾講解。
及遊城邑人有知者勸而說之。
遂因闡揚。
諸經論等亦備敷說。
晚以法華特為時要。
便撰疏五卷。
鎮常弘演。
前後五十餘遍。
每至藥草品天必降雨。
故其幽誠徵感為若此也。
其佛地般若制疏并講。
津濟後學。
聲滿東川。
又撰無性攝論疏。
厥功始成。
奄然長往本寺。
年六十六。
餘聞之行人。
曰。
其人少欲自節。
衣布坐茅。
所獲利祿隨時散盡。
房無櫃篋四壁廓然。
未終之前。
異香靈光至所住室二夜四至。
自覩嘉相。
門人同美。
逈曰。
願乘此瑞往生樂土。
因不食二十日而終。
所飲井水終旦泉竭。
殯經數日水方復舊。
道俗悲涼。
通感若此。
釋神照。
姓淳于。
汴州中牟人。
年九歲。
隋亂眷屬凋亡。
惟母及身。
萍流無託。
未幾母崩。
投造無詣。
朝求木實夕宿屍所。
行往見之莫不下泣。
年十二。
投尉氏明智律師而出家焉。
于時載揚律藏。
學徒雲集。
宇內初定糇粒未充。
照巡村邑負糧周給。
年經六祀勞而無倦。
供眾之暇。
夜講法華勝鬘經。
雖久人無知者。
受其聽律每發奇思。
前學之流驚其逈悟。
又往鄴下休法師聽攝大乘論。
一遍無遺。
講散辭還。
休送出寺。
學門怪異。
休顧曰。
斯是河南一遍照也。
後生領袖。
爾其知之。
又往許州空法師所聽雜心論。
纔始八卷。
為師疾而返。
後因遂講之。
初後通冠。
時人語曰。
河南一遍照。
英聲不徒召。
爾後涅槃華嚴成實雜心。
隨機便講曾不辭退。
又造像數百鋪。
寫經數千卷。
任緣便給不為藏蓄。
新譯能斷金剛般若初至。
披讀尋括。
詞義似少一行。
遂以情測注。
及後其本果與符同。
時咸訝其思力也。
貞觀中遘疾逾久。
而戒行無玷。
卒於安業本寺。
春秋五十有九。
初平素日。
一狗將養所住恒隨。
及隣大漸長號哀厲。
通宵向本出家寺。
往返二百餘里。
遶寺號呼以告。
彼眾素不知也。
凶問後至方委狗徵。
及曙還返安業。
𭡢坎之後長眠流淚不食而殂。
釋道傑。
姓楊。
其先弘農。
漢太尉震之後也。
苗裔復居河東安邑之鳴條焉。
天懷穎發廓然物表。
年纔小學便就外傅。
教以書計典籍。
粗知大略。
然以宿植德本。
情厭俗塵。
父母留戀抑奪不許。
開皇十一年。
歲將冠肇。
垂翼東飛。
投聞喜橫水窟。
真瑩法師。
瑩鑒其高拔即而剃落。
尋與受具令學涅槃等經。
性淨修明聞持鏡曉。
後往峴頭山誦法華經月便度深。
自惟曰。
經不云乎。
寧願少聞多解義味。
欲得通要必俟博遊。
開皇十四年。
往青州何記論師所。
聽採成實。
纔涉二年功高四載。
記顧曰。
吾子形貌傀偉請對有方。
學淺而思遠。
吾論其興矣。
儻子存於始卒。
吾當誨而不倦。
無幾而記遷化。
遂爾周流齊土。
時有奘寂安藝。
並號哲人。
從之受道多識前令。
又往倉冀魏念二論師所。
聽毘曇論。
又於清河道向汲郡洪該所。
俱聽成實。
始末四載。
傾窮五聚。
乃上下搜求。
以問法主。
每令該公延頸長息。
嘗定該義曰。
論云。
惟一苦受而有三差。
此文非謂以一行苦名為苦受而隨情說三受。
正以於一苦受而隨情說三受。
此是經部師計。
而拔摩述以為宗。
可不爾耶。
該曰然。
傑曰。
若使果起酬因說苦受為樂受。
亦可因成感果說惡業為善業。
若言善業感樂果善業非惡業。
亦可樂受酬善因樂受非苦受。
若言樂受酬善因而體即苦受。
亦可善業感樂果而體即惡業。
若言惟是一苦受隨情說妄樂。
亦可惟是一惡業隨情說妄善。
此中多句。
終是一妨。
遠取伏意。
覆却例決。
該于時茫然曰。
此中須解聽。
後私室便曰。
子有拔群之亮。
難與言也。
吾老矣。
弘興論道其在子乎。
由是門人胥伏。
開皇十九年。
自衛適鄴。
聽休法師攝論。
又於洪律師所聽四分。
略知戶牖。
意在小論。
將事東行。
屬隨漢王召滄州志念河間法楞長弘并部。
忽遇斯際即往從之。
聽仰迦延讀婆沙論。
首尾三載頗極窮通。
曾難念論師曰。
若觸空非觸入處者。
亦應識空非識住處。
若以識非分是識住處者。
亦應觸非分是觸入處。
于時念公但含笑直視竟不通之。
其論道迅猛皆此類也。
然以先功小學。
意為弘顯大乘。
仁壽二年。
又依楞法師聽十地等論。
爾時法門大敞。
宗師雲結。
智景大論。
十力攝乘。
兩達涅槃。
舜龕律部一期總萃。
并晉中興。
乃歷遊講肆觀略同異。
凡經六載咸陳難擊。
故并州語曰。
大頭傑難人殺。
然其例並雖少。
而一徵一責能令流汗。
文帝崩晉陽逆節。
便還故里講阿毘曇心。
又講地持各五六遍。
自惟曰。
徒事言說心路蒼范。
至於起慧非定不發。
遂停講往麻谷。
依真慧禪師學坐。
思擇念慧深入緣起。
慧歎曰。
常為法師等一從名教難偃亂流。
如何始習便能住想。
豈非宿習所致耶。
後依成實安般念處。
兩夕專想觀解大明。
便謂神素法師曰。
昨試依論文安般念觀。
境界極明而氣逼上心。
坐不安席。
欲除此患終須教遣。
請撰諸經安般同異。
編為次第。
將依遣滯。
素乃取婆沙成實龍樹蘭若諸部。
明十六特勝六種安般之相。
以示之。
即依修習。
更逾明淨。
又往麻谷以呈所證。
慧曰。
善哉大利根者。
淋落泉中諸學坐者未至此處。
武德元年請弘十地。
傑笑曰。
息駕修禪。
但名自利凡法。
講揚法化誠為利他。
至於俱利事須商度。
今當晝語夜默。
庶得小大通洽。
不亦可乎。
遂即長弘三十餘遍。
常隨門學百有餘人。
堪外化者數盈二十。
斯人也剛決中恕少欲希言。
擇交選士。
踈財薄食。
苦樂不言喜慍無撓。
栖巖一眾舉為僧主。
辭不獲免。
若浮雲焉。
以貞觀元年七月二十八日因疾卒山。
春秋五十五。
三十六夏。
初有桑泉樊綽者。
前周廢教僧也。
雖為白衣常參法宇。
傑以國士遇之。
綽已前亡。
二女同夢。
其父乘虛而至。
曰吾生西方極樂土矣。
知傑師將逝故來迎接。
因往栖巖。
其日傑患停講。
乃至壽終。
常見樊綽在傍。
合眾又聞空中伎樂異香。
故其去處雖遠。
不負弘導之功焉。
門人依西域闍維起塔供養。
釋神素。
姓王。
字紹則。
其先太原。
遠祖勇從宦虞州遂徙居安邑鳴條之野焉。
氏族英望無煩述作。
少與道傑結張范之好。
相携問道。
儒學之富禮易是長。
至於篇什繼美英采。
故其遊學講肆周流國境。
必與相隨。
若比人矣。
所習詞義博覽俊悟。
則難兄難弟也。
至於誦經學定當席索隱。
則後於傑。
文理會通。
素則先之。
為傑出安般念觀。
令其徙滯如彼傳述。
大業四年傑公停講。
學門清素接軫相尋。
遂從命專講毘曇四十餘遍。
續講成實將二十遍。
自餘小部不足述之。
其為講也片言契理少語釋多。
學者玄悟聽覽不倦。
則傑高於素。
若多陳同異廣定是非。
鄭重校角開生覺意。
則素賢於傑。
所匠成者。
則蓋裕隆深英泰之徒是也。
故晉川稱謂素傑二公秋菊春蘭各擅其美。
然素溫恭退讓慈愛矜恕。
侍士慕賢不伐諸己。
貞觀二年。
栖巖大眾請知寺任。
辭以法事相繼有阻僧網。
眾又固請。
依傑師故事乃許之。
性寬厚善物性。
故得上下和睦。
風塵攸靜。
以貞觀十七年二月二十三日卒於栖巖。
春秋七十二。
自一生行業屬想西方。
於臨終日普召門人大眾爰逮家臣。
與之別已。
自加結坐正威容已令讀觀經兩遍。
一心靜聽。
自稱南無阿彌陀佛。
如是五六。
又令一人唱餘人和。
迄於中夜端坐儼然不覺久逝。
依即坐殯。
肌肉雖盡骨坐如初。
又感祥瑞。
略故不述。
初終之夕。
仁壽寺志寬法師夜坐如悶。
夢素來過同床止息勤勤告別曰。
如來大悲為諸眾生。
曠劫苦行勤求大法。
流布人天欲使不絕。
我等雖居下流。
然佛遺寄末能發輝。
道業遂有季位在前。
素雖不肖深懷辜負。
每欲推命竭愚上于天聽。
今大運忽臨長思永別。
好住努力。
寬送目極忽然而覺。
及明莫知凶問。
須臾信至方知昨逝。
寬致書述懷。
與諸門人如彼。
釋法護。
姓趙。
本趙郡人。
祖康為濟陰大守。
子孫遂家焉。
隋初有趙恒者。
與清河崔汪以秀才擢第。
時號四聰。
即其父也。
家門清儉禮素自居。
護時冲幼。
戲則圍坐登講。
採花列供。
其父知為法器。
十二遭父憂。
未幾又丁母艱。
哀慟氣絕者數四。
服闋造河北衛部欲學儒術。
忽逢勝緣提誘。
誨以三界牢獄。
不以四大毒蛇。
如不早悟輪迴未已。
便依而落髮。
時年十五也。
留誦淨名七日便度。
自是廣訊經誥訪無遠近。
遂往志念所聽毘曇。
法彥所聽成實。
縱橫累稔參預前蹤。
又聽律部薄閑持犯。
又往彭城嵩論師所。
以是攝論命家海內標仰。
伏膺請益無所辭焉。
指授幽明曲盡玄致。
大業三年。
度僧化遠。
護應此詔。
名霑安陸。
俄而有勅遠召藝能。
住內道場。
時年三十有二。
既居慧日。
高彥成群。
常講中觀涅槃攝論。
偽鄭既降太宗初入。
別請名德五人。
護居其列。
自此校角攝論。
去取兩端。
或者多以新本确削未足依任。
而護獨得於心。
及唐論新出。
奄然符會。
以為默識之有人焉。
貞觀十二年。
勅召入龍潛宅天宮寺。
仍知寺任。
勉人以得眾穆如也。
十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曛時不預。
因卒于房。
春秋六十有八。
護善外書好道術。
約己薄食解衣贍寒。
結帶終歲不飾容貌。
而貴勝所重通才咸萃。
先服石散大發數日悶亂。
門人之見欺當自責取。
然陷師於非道是何理耶。
遂不與言。
其礭固例如此也。
然好施忘倦。
房無圭勺之儲。
但一床一蹬而已。
撰攝論指歸等二十餘篇。
初亡嵩山沙門智大者。
年九十餘。
傲然恬素。
不出三十餘年。
聞哀杖策而至盡哀曰。
經論之士精苦之倫。
代有人矣。
至於純直自然識量通雅者。
斯人歿後因絕蹤矣。
中書杜正倫來吊而銘。
略之曰。
伊昔承恩誨深提耳。
及茲展覲慟興床几。
頹泣可援沈差靡已。
庶在遐齡永陪高軌。
釋玄續。
姓桑。
蜀郡成都人。
出家既久。
經綸道業。
涅槃成實所學之宗。
常講法華導引蒙曉。
然風彩高峻容止方複。
言談之際機俊變通。
達外書工草隷。
時吐篇什繼美前修。
又能折節下人。
僮少道俗有才調者。
命來與語愛而狎之。
至於侯王雄伯名儒大德。
便傲然特立。
不以介意。
而神爽更高辯給電疾。
有梓州東曹掾蕭平仲者。
梁高之孫也。
博學機關當時絕偶。
往參談敘文集相示。
平仲尚之從容曰。
仰承高懷蔑略諸貴等。
今蒙禮顧深愧非人。
續曰。
諸貴驕蹇須以驕蹇對之。
明公汎愛。
故以汎愛相答。
仲曰。
法師從來不爾。
今日忽然。
疑是虛談恐非實錄。
答曰。
貧道待公之虛實。
亦如公遇續之實虛耳。
相與驩笑。
嘗為寶園寺製碑銘。
中有彈老莊曰。
老稱聖者莊號哲人。
持螢比日用岳方塵。
屬有祭江道士憑善英。
過寺禮拜見而惡之謂續曰。
文章各談其美。
苦相誹毀未識所懷。
若不除改。
我是勅使當即奏聞。
續曰。
文之體勢非爾所知。
若稱勅使欲相威愶者。
我寺內年別差人當莊。
此是勅許。
亦是勅使。
卿欲奏我。
我當莊人亦能奏卿。
英雖大恨無如之何。
寺僧五十。
雖並遲暮。
皆順伏之。
嘗見人述莊子鵬鷃之喻。
便歎曰。
莊蒙以小大極於此矣。
豈知須彌不容金翅。
世界入於隣虛。
井蛙之智穢人耳目。
後疾甚召僧。
集已罄捨都盡曰。
生死常耳。
願各早為津濟。
其夜命終。
貞觀中矣。
釋慧壁。
姓弘蘇州嘉興人。
爰初胎孕。
母絕辛鯹。
及誕育後生嫌臭味。
故始自孩嬰至于七歲。
菜蔬飽腹諸絕希求。
出家依法流水寺巖師明教。
隨順修奉。
冠肇已後。
周遊訪道無擇夷險。
四論三經諮詢賞要。
學既明達還延舊居。
四遠承風咸來請謁。
門人來去常數百人。
曉夕誨誘樂說無倦。
背不著席四十餘年。
老無久力時撫彎几。
貞觀之末年。
七十餘。
伊人不遠詞狀罕傳。
四遠稱揚但云不可思議大德也。
至於登機對晤述作憲章。
高軌莫聞。
恐埋諸古。
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