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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高僧傳 第7卷

釋諱才號佛心。

福州姚氏子也。

幼為驅烏弱冠得度。

精求律部持犯霜威。

慕最上乘不憚遐扣。

勞逸弗介一念力參。

首謁海印隆公於大中。

偶見老宿達道看經。

至一毛頭師子百億毛頭一時現處。

才問曰。

一毛頭師子作麼生。

得百億毛頭一時現。

達曰。

汝乍入叢林未可理會許事。

才疑之。

適海印夜參。

至結座擲拄杖曰。

了即毛端吞巨海。

始知大地一微塵。

才豁然有省。

次謁黃龍死心不契乃參靈源。

凡入室出必揮淚曰。

此事我見甚是分明。

秖臨機吐之不出奈何。

源曰。

須是大徹方得自在。

一日竊觀隣僧讀曹洞廣錄。

至藥山採薪歸。

有僧問甚處來。

山曰計柴來。

僧指腰下刀曰。

鳴剝剝是甚麼。

山拔刀作斫勢。

才忽大悟。

摑隣僧即揭簾趨出說偈曰。

徹徹大海乾枯。

虛空迸裂。

四方八面絕遮欄。

萬象森羅齊漏泄。

初住上封屢遷名剎。

詞河辯海潮涌波騰。

學者無能湊泊其涯涘也。

釋妙普號性空。

漢川人。

未知姓氏。

久依黃龍死心密受心印。

品格高古氣宇宏邁。

因慕船子遺風。

抵秀水結菴于青龍之野。

別無長物唯吹鐵笛以自娛。

好吟咏。

甞賦山居詩云。

心法雙忘猶隔妄。

色塵不二尚餘塵。

百鳥不來春又過。

不知誰是住菴人。

示眾偈曰。

學道猶如守禁城。

晝防六賊夜惺惺。

中軍主將能行令。

不動干戈治太平。

宋建炎初賊徐明叛。

道經烏鎮肆意殺戮。

民懼逃亡。

普聞歎曰。

眾生塗炭。

吾盍救之。

乃荷策而行。

直詣賊所。

賊見偉異疑必奸詭詢其來處。

答曰。

禪者。

問何所之。

云往密印寺也。

賊怒欲斬。

普曰。

大丈夫要頭便取。

奚以怒為。

吾死必矣。

願得一飯以為送終。

賊奉肉。

普供佛出生如常儀曰。

孰當為我文以祭。

賊笑不答。

普索紙筆大書曰。

嗚呼惟靈勞我以生則大塊之過。

役我以壽則陰陽之失。

乏我以貧則五行不正。

困我以命則時日不吉。

吁哉至哉。

賴有出塵之道。

悟我之性與其妙心。

則其妙心孰與為隣。

上同諸佛之真化。

下合凡夫之無明。

纖塵不動本自圓成。

妙矣哉妙矣哉。

日月未足以為明。

乾坤未足以為大。

磊磊落落無罣無礙。

六十餘年和光混俗。

四十二臘逍遙自在。

逢人則喜。

見佛不拜。

笑矣乎笑矣乎。

可惜。

少年郎風流太光彩。

坦然歸去付春風。

體似虛空終不壞。

尚饗。

遂舉筯飫肉。

賊徒大笑。

食罷曰。

劫數既遭離亂。

我是快活烈漢。

如今正好乘時。

便請一刀兩段。

乃大呼斬斬。

賊駭異稽首謝過令衛而出。

於是民之廬舍少長無恙者普之惠也。

僧問。

既見佛為甚不拜。

普掌之曰。

會麼。

曰不會。

又掌曰。

家無二主。

紹興冬自造大盆。

鑿穴塞之。

修書寄雪竇持禪師曰。

吾將水葬矣。

壬戌持至。

普尚存。

乃作偈嘲曰。

咄哉老性空剛要餧魚鱉。

胡不索性去。

秖管向人說。

普笑曰。

遲兄證明耳。

遍告遐邇眾集。

普示法要說偈曰。

坐脫立亡不若水葬。

一省柴燒二免開壙。

撒手便行不妨快暢。

是誰知音船子和尚高風難繼。

百千年一曲漁歌。

少人唱。

遂趺坐盆中。

口吹鐵笛。

順潮而下。

眾皆隨至海濱。

普去塞戽其水洄漩。

眾擁觀水。

涓滴不入。

乃乘流而住。

歌曰。

六十餘年返故鄉。

沒踪跡處妙難量。

真風遍寄知音者。

鐵笛橫吹作散場。

人望目斷尚聞笛聲嗚咽於蒼茫之間。

遙見以笛擲空而沒。

眾號泣競圖像事之。

後三日見於沙上。

趺坐如生。

道俗迎歸留五日。

闍維舍利大如菽。

有二鶴徘徊空際。

火盡始去。

塔于青龍菴。

釋應端南昌徐氏子也。

生而眉宇豁如形儀莊肅。

幼厭塵穢少入空門。

依郡之化度寺善月度為大僧。

謁真淨文機不諧。

時靈源分座雲居扣之。

源稍加痛劄。

端負己解。

妙入經論乃援引馬祖百丈機語及華嚴經旨相表酧答。

靈源笑曰。

汝舉馬祖百丈固錯矣。

而華嚴宗旨與箇事喜沒交涉。

端憤然欲去。

因辭揭簾。

忽大悟汗流浹背。

靈源見喜曰。

子方識好惡矣。

馬祖百丈文殊普賢幾為汝累。

由是聲譽四馳道欽七眾。

政和末太師張司成虛百丈。

堅命開堂。

舉僧問大隋劫火洞然時這箇壞也不壞話。

遂曰。

六合傾翻劈面來。

暫披麻縷混塵埃。

因風吹火渾閒事。

引得遊人不肯回。

壞不壞隨不隨徒將聞見強鍼錐。

太湖三萬六千傾月在波心說向誰。

釋道震號山堂。

金陵趙氏子也。

垂髫依覺印英禪師為童子。

英遷泗之普照得度。

久之辭謁丹霞淳。

與論曹洞宗旨。

震呈以偈曰。

白雲深覆古寒巖。

異草靈花彩鳳銜。

夜半天明日當午。

騎牛背面著靴衫。

次依草堂。

日取藏經讀之。

一夕聞晚參鼓步出經堂。

舉頭見月忽大悟亟趨方丈。

堂望見即曰。

子徹矣。

遂為印可。

尋出三遷而至百丈道顯著。

紹興己巳有律師妄踞黃龍。

衲子散子散去。

主事者走錢塘。

求王承宣繼先書。

達洪師張如瑩。

瑩公命震以從眾望。

而主事者請致書謝王。

震讓曰。

王公為護佛法。

何謝之有。

況我與之素昧平生。

於是主事恧退。

故仲溫曰。

彼交結權貴倚為藩垣者聞其言亦足顏汗。

噫紹興以來宗師言行相應而與秋霜爭嚴。

捨震其誰哉。

釋法一號雪巢。

即襄陽郡王駙馬李遵勗玄孫也。

世居開封祥符縣。

母夢一老僧至其家而產。

聲洪氣偉具大人相。

十七試上庠。

從祖仕淮南。

欲官之。

不就請去家事長蘆慈覺頤禪師。

祖弗許。

母曰。

此兒必宿世沙門也。

願弗奪其志。

未幾慈覺歿。

禮靈巖通照愿禪師祝髮。

依十年。

覺心迷悶道無所入。

遂往蔣山謁圓悟。

一見器重之。

適悟奉旨住天寧。

亦在侍。

不契。

次見草堂於疎山。

一言之下忽爾徹其源底。

紹興七年泉守劉彥修請居延福。

四遷巨剎最後住長蘆。

因慕天台形勝昕夕懷之。

於是乞退居山之古平田觀音院。

高臥煙霞長嘯深翠。

處世而忘世也。

一日忽示微疾書偈曰。

今年七十五。

歸作菴中主。

珍重觀世音。

泥蛇吞石虎。

乃入龕趺坐別眾而逝。

塔于本山。

釋普交郡之萬齡畢氏子也。

幼頴異卓倫不泥塵滓。

惡喧嗜潔儼似納僧。

未冠得度。

五夏無虧。

首謁南明聽習台教。

偶為檀信修事懺摩。

有人問曰。

師所懺罪為自懺耶為他懺耶。

若言自懺罪性何來。

若為他懺他既非汝烏能為懺。

交罔不能對。

大慚易服逕投泐潭。

足纔踵門潭即呵斥。

交擬申問。

潭即拽杖逐之。

一日忽呼交至丈室曰。

我有古人公案。

要與爾商量。

交擬進語。

潭便喝。

交豁然頓悟顧乃大笑。

潭下繩床執其手曰。

汝會佛法耶。

交便喝拓開。

潭亦大笑。

於是名聞四達學者宗之。

後歸桑梓居天童。

掩關却掃者八年。

寺偶虛席。

郡僚命開法。

恐其遯去遣吏候于道。

故不得辭。

上堂曰。

咄哉黃面老。

佛法付王臣。

林下無情客。

官差逼殺人。

莫有知心底為我免得者。

麼若無不免將錯就錯去也。

凡見僧來必叱曰。

汝楖栗子未擔時。

我已為汝說了也。

且道說箇甚麼。

招手洗鉢拈扇張弓。

趙州栢樹子靈源見桃花且擲放一邊。

山僧無恁麼閒脣吻與爾打葛藤。

何不休去歇去。

忽拈拄杖逐散。

宣和六年三月二十日沐浴陞座說偈曰。

寶杖敲空觸處春。

箇中消息特彌綸。

昨宵風動寒巖冷。

驚起泥牛耕白雲。

說畢脫然而寂。

壽七十七。

臘五十八。

塔于本山。

釋道旻賜號圓機。

世人稱云古佛。

興化蔡氏子也。

母夢吞摩尼珠遂姙。

生五歲不履不言。

一日母抱遊西明寺。

見佛像遽趣合掌作禮稱南無佛。

見者大異之。

稍壯宦學大梁。

棄依景德寺德祥出家得度。

遍扣禪林皆得染指。

後親溈山喆禪師無所入。

謁泐潭乾公具陳所得。

潭不為印可。

一日潭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話問之。

不契。

侍潭行次潭以杖架肩長噓曰。

會麼。

旻擬對。

潭便打。

有頃復拈草示之曰。

是甚麼。

亦擬對。

潭便喝。

機旋於是頓悟玄旨。

便作拈花勢曰。

這回瞞旻上座不得也。

潭曰。

便道。

旻曰。

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即禮三拜。

潭首肯印之。

後開法于灌溪。

遷圓通以符道濟之記也。

學者如川赴海。

朝廷聞其道。

宰臣會請錫以命服。

賜圓機之號而尊寵之。

於是遐邇欽化。

少長咸被其法澤。

未詳厥終。

釋瑞仙會稽人。

幼纏塵網幾溺愛河。

年二十奮然去家。

會試經披剃。

精習大小律藏。

至戒性如虛空持者為迷倒句。

忽自省曰。

戒者束身法耳。

胡自縛耶。

遂探究台教。

一日閱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

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處。

疑曰。

既不自又不他不共不無因。

畢竟從何而生也。

歎曰。

因緣生法雖照以空假三觀。

不過抑揚性海。

心佛眾生名異體同。

十境十乘妙心成智不思議境。

智照方明固非言詮所能及也。

遂更衣謁諸耆宿。

後登投子山見廣鑑禪師。

問曰。

甚處來。

曰兩浙東越。

鑑曰。

東越事作麼生。

曰秦望山高鑒湖水闊。

鑑曰。

秦望山與自己是同是別。

曰梵語唐言。

鑑曰。

猶是業林秖對畢竟是同是別。

師便喝。

鑑便打。

忽有省。

禮拜曰。

恩大難酬。

後開法于慈氏。

甞問僧。

三箇槖馳兩隻脚日行萬里。

趁不著。

而今收在玉泉山。

不許時人亂斟酌。

爾等向甚處與仙上座相見。

一眾無能下語投其機者。

終于本山。

釋天遊自號典牛。

成都鄭氏子也。

幼業儒。

頴俊逸倫儕輩推重。

初試郡庠復試梓州。

二處皆與貢籍。

懼不敢承。

遂竄名出關。

適會王山谷西還。

見其風骨不凡談論超卓。

邀其同舟。

策往廬山削髮。

不易舊名。

首參死心不契。

依湛堂準於泐潭。

一日湛堂普說曰。

諸人苦苦就準上座覓佛法。

遂拊膝曰。

會麼雪上加霜。

又拊膝曰。

若也不會豈不見乾峯示眾曰。

舉一不得舉二。

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師聞脫然悟入。

出世於雲蓋。

遷靈巖說法大有湛堂之風。

甞和忠道者牧牛頌曰。

兩角指天。

四脚著地。

拽斷鼻繩。

牧甚屎屁。

張無盡見之甚為擊節。

因退雲巖過廬山。

而棲賢主者意不欲納。

乃故曰。

老老大大正是質庫中典牛耶。

師聞述偈曰。

質庫何曾解典牛。

秖緣價重實難酬。

想君本領無多子。

畢竟難禁這一頭。

竟去菴於武寧。

匾曰典牛。

則終其身不出。

年近百歲而告寂焉。

徑山塗毒見時九十三矣。

釋法因姑蘇嵎山朱氏子也。

少汩塵俗無意出纏。

年二十四始披緇服。

不終五夏遽爾遊方。

謁慧日雅禪師於東林。

慧日舉靈雲見桃花悟道因緣問之。

擬對。

日曰。

不是不是。

忽有所契。

呈偈曰。

巖上桃花開。

花從何處來。

靈雲纔一見。

回首舞三臺。

慧日戒曰。

子雖見已入微。

更假著鞭當明大法。

於是居廬阜三十年。

不與世接。

四方仰之學者川騖蟻屯就其罏鞴。

因亦不辭煅煉隨機說法。

宋建炎末盜起江左。

乃順流東歸。

覺海緇白踵門問道。

甞謂眾曰。

汝等當飽持定力。

弗憂晨炊干求外務也。

晚年放浪自若。

稱曰五松散人。

釋蘊能號慧目。

郡之呂氏子也。

少習儒博究經史。

年二十二於村落校書。

偶於山寺見禪冊在几。

閱之似有所得。

遂裂衣冠投僧圓具。

一鉢遐遊。

首參寶勝澄甫禪師。

徵詰酬酢所趣頗異。

逕往荊湖方謁永安喜真如喆德山繪諸公。

造詣益邁。

次抵大溈參瑃禪師。

瑃問曰。

桑梓何處。

曰西川。

瑃曰。

聞西川有普賢菩薩示現是否。

曰今日親瞻慈相。

瑃曰。

白象何在。

曰爪牙已具。

瑃曰。

會轉身麼。

能提具繞禪床一匝。

瑃曰。

不是。

能趨出。

一日瑃問僧。

黃巢過後有人收得寶劍麼。

僧竪起拳。

瑃曰。

菜刀子。

僧曰。

爭奈受用不盡。

瑃喝出。

次問能。

亦竪拳。

瑃曰也是菜刀子。

能便近前攔胸築曰。

殺得人即休。

瑃笑曰。

三十年弄騎馬。

今日被驢撲。

由是聲播諸方。

返蜀初主報恩。

次居中巖。

室中甞問崇真氈頭曰。

如何是爾空劫已前面目。

真忽領悟對曰。

和尚且低聲遂呈偈曰。

萬年倉裏曾饑饉。

大海中住儘長渴。

當時尋時尋不見。

今日避時避不得。

能印可之。

能住持三十餘年說法不許人錄。

臨終書偈辭眾端坐而化。

闍維時暴風忽起。

煙之所至皆雨舍利。

道俗斸地亦有得者。

心舌不壞。

而建塔焉。

系曰。

能公不過一校書郎耳。

纔覩禪冊便知落處。

豈非再來人乎。

況乃遨遊諸師之門。

不無肯綮。

方接大溈眉睫即解轉身。

其利器固可知矣。

溈尤未可。

至問收劍因緣。

前僧寧無入處。

而終為揮下。

及能公則別有通霄一路。

乃拈莖草而作吹毛。

大溈不免親遭鼈鼻一口。

公可謂得大機用者歟。

大溈固善為人師。

能公亦不愧為人弟也。

嗚呼世之師徒賓主相見能具此風彩作略。

庶不辜遊法海。

兩無遺憾。

不然總為無孔鐵鎚負黃面漢不少矣。

勉哉。

釋宗顯號正覺。

潼川王氏子也。

少選為進士有聲。

甞晝掬溪水為戲。

至夜思之遂見水泠然盈室。

欲汲之不可得。

忽爾塵境自空歎曰。

吾世網裂矣。

往依昭覺白公得度。

蕭然一衲隨眾咨參。

一日白公問。

高高峯頂立深深海底行作麼生會。

忽於言下頓悟曰。

釘殺脚跟也。

白拈起拂子曰。

這箇又作麼生。

顯一笑而出。

服勤七祀。

出遊至京都淮淛遍歷叢林。

晚登五祖見演和尚問。

未知關棙子。

難過趙州橋。

如何是關棙子。

祖曰。

汝且在門外立。

顯進步一踏而退。

祖曰。

許多時茶飯元來也有人知滋味。

明日入室。

祖見顯便問。

是昨日問話僧否。

我固知爾見處。

秖未過得白雲關在。

顯珍重便出。

時圓悟為侍者。

乃以白雲關意扣悟。

悟曰。

直下會取。

顯笑曰。

我不是不會。

祇是未諳。

待見這老漢共伊理會一上耳。

次日祖往舒城。

顯與悟繼往。

適會於興化。

祖問記得曾在那裏相見來。

顯曰。

全火秖候。

祖顧悟曰。

這漢饒舌。

後遊廬山回舉高高峯頂立話所得之意。

白五祖。

祖曰。

吾甞以此事詰先師。

先師曰。

我曾問遠和尚。

遠曰。

猫有軟血之功。

虎有起屍之德。

非索達本源不能到也。

顯侍之久。

祖鍾愛之。

辭返蜀祖為小參。

復送之以頌曰。

離鄉四十餘年。

一時忘却蜀語。

禪人回到成都。

切須記取魯語。

顯歸昭覺。

白公尚無恙。

再侍之聲譽藹然。

初出住長松。

次主保福。

大張爐鞴。

煅煉四方學者。

故龍象多出其輪下焉。

釋法常開封人。

即丞相薛居正之後也。

宣和七年始解塵縛。

遐思高舉遂依長沙益陽華嚴軾公剃鬚髮。

受田衣。

見者獅王。

居必寶社。

非法不言。

異軌弗顧。

深慕大乘不斥小教。

一日閱首楞嚴經。

乃廓爾義天淵通法海。

自是肆遊淮泗放浪湖湘。

後至台山萬年參謁雪巢。

一見機語契會。

命掌翰牋。

未幾請令首眾。

為僧入室。

大有風彩。

澹然處世。

不飾眾緣。

室中唯一矮榻餘無長物。

紹興庚子九月望日語眾曰。

吾一月後不復留矣。

至十月二十一日書漁父詞於室門曰。

此事楞嚴甞露布。

梅花雪月交光處。

一笑寥寥空萬古。

風甌語逈然。

銀漢橫天宇。

蝶夢南華方栩栩。

班班誰跨豐干虎。

而今忘却來時路。

江山暮天涯目送鴻飛去。

書畢就榻收足而逝。

塔于寺西南。

釋智策號塗毒。

天台陳氏子也。

生而聰敏卓邁群兒。

不樂世華潛思寥廓。

幼依護國楚光落髮。

授以僧儀。

一鉢蕭然研窮三藏。

首造國清寂室光公灑然有省。

次往明州謁萬壽大圓禪師。

問甚處來。

曰天台。

圓曰。

曾見智者麼。

曰即今亦不少圓曰。

因甚在汝脚跟下。

曰當面蹉過。

圓曰。

尚人不耘而秀不扶而直也。

一日辭圓門送之拊其背曰。

寶所在近。

此城非實。

策敬諾。

欲往豫章參典牛遊和尚。

道由雲居。

風因雪塞路無客進履。

越四十二日午聞板聲豁然大悟。

及造典牛之門牛獨指策曰。

何處見神見鬼來。

曰雲居聞板聲來。

牛曰。

是甚麼。

曰打破虛空全無柄靶。

牛曰。

向上事未在。

曰東家暗坐西家斯罵。

牛曰。

嶄然超出佛祖。

他日起家一麟足矣。

後奉旨住雙徑。

大弘典牛之道。

四方學者鱗布蝟集。

將示寂時為文以祭。

自危坐傾聽至云尚饗為之一笑。

後兩日沐浴更衣集眾說偈曰。

四大既分飛。

煙雲任意歸。

秋天霜夜月。

萬里轉光輝。

泊然而逝。

塔全身于寺東岡之麓。

釋道樞號懶菴。

吳興四安徐氏子也。

甞參道場慧禪師得授心印。

道業日隆。

初主何山移華藏。

隆興初詔遷靈隱。

宋孝宗召入內殿賜坐。

問曰。

禪道之要可得聞乎。

對曰。

此事在陛下堂堂日用應機處。

本無知見起滅之分聖凡迷悟之別。

第護正念則與道相應。

亡情却物則業不能繫。

盡去沈掉二病。

自忘問答之意。

矧今見在般若光明中。

何事不成見也。

上為之首肯。

後以老乞退居明教之永安。

逍遙自適。

甞題偈于壁曰。

雪裏梅花春信息。

池中月色夜精神。

年來可是無佳趣。

莫把家風舉似人。

淳熙丙申八月示微疾書偈而逝。

塔于永安。

釋海慧金國人也。

幼而英敏學不由師。

魯誥竺墳過目成誦。

初遊講肆如入龍宮。

性相玄途無不挾其英而挹其粹也。

所以法喜禪悅飫而飽餐。

潛踪五臺刀耕火種就巖縛屋。

一榻蕭然。

如是者十有五䆊。

一日歎曰。

大丈夫當以眾生為急。

溺是胡為。

遂携錫燕都遍歷禪寺。

隨緣演化。

七眾雲屯。

於是聲播寰宇道布宸宮。

金皇統三年六月英悼太子創造大儲慶寺於上京宮側。

告成極世精巧幻若天宮。

慕師道價降旨請為開山第一代。

說法賜牒。

普度境內童行有籍于官者百萬為僧尼。

次年詔迎旃檀瑞像供養于寺之積慶閣。

皇統五年海慧入寂。

火浴獲舍利五色無算。

光明徹於空表異香彌旬。

金主偕后太子親王百官設供五日。

奉分五處建塔。

諡曰佛覺祐國大師。

次年正月詔清慧禪師住持儲慶。

賜號佛智護國大師。

命登國師座。

特賜金縷僧伽梨衣并珍異瓶罏寶器。

金主后妃太子頂禮雙足奉服法衣。

其震丹國王致敬沙門。

古所未若於是時也。

釋有權號伊菴。

臨安昌化祁氏子也。

髫齡出家十四得度。

篤志勤勵博究群章。

十八知有向上一著殫力參求。

首禮佛智裕公於靈隱。

時無菴和尚充第一座。

權入室請益。

菴以從無住本建一切法問之。

權久而有省答曰。

暗裏穿針耳中出氣。

菴可之遂密付心印。

既有所得精進益堅。

一夕危坐深入禪那至於達旦雖行粥至忘乎展鉢。

隣僧以手觸之。

頓然大悟偈曰。

黑漆崑崙把釣竿。

古帆高掛下驚湍。

蘆花影裏弄明月。

引得盲龜上釣船。

佛智深加稱賞。

一日問權。

心包太虛量廓沙界時如何。

對曰。

大海不宿死屍。

佛智撫其座曰。

此子他日據此訶佛罵祖去在。

權於是深自韜晦寄跡湖湘江浙之間十年。

然後或依應菴或見大慧。

凡明眼宿德躬往禮謁。

無庵出主道場。

召權分座說法。

自是聲播諸方。

未久有華藏之命。

開堂云。

禪禪無黨無偏。

迷時千里隔。

悟在口皮邊。

所以僧問石霜。

如何是禪。

霜曰。

㼾甎僧。

問睦州。

如何是禪。

州曰。

猛火著猛油煎。

僧問首山。

如何是禪。

山曰。

猢猻上樹尾連顛。

師曰。

道無橫徑立處孤危。

然此三大老而行聲前活路用劫外靈機。

若以衲僧正眼檢點將來不無優劣。

一人如張良入陣。

一人如項羽用兵。

一人如孔明料敵。

若人辨白得出。

可與佛祖齊眉。

雖然如是。

忽有箇出來道長老話作兩橛了也。

適來說道。

道無橫徑無黨無偏。

而今又分許多優劣。

且作麼生秖對。

還委悉。

麼把手上山齊著力咽喉出氣自家知。

淳熙庚子秋示微疾書偈而逝。

荼毘齒舌不壞。

舍利五色者無數。

而建塔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