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僧傳 第8卷
釋地藏。
俗姓金氏。
新羅國王之支屬也。
心慈而貌惡頴悟天然。
于時落髮出家。
涉海徒行振錫觀方。
至池陽覩九子山。
心甚樂之。
乃徑造其峯而居焉。
藏甞為毒螫端坐無念。
俄有美婦人作禮饋藥云。
小兒無知願出泉以補過。
言訖不見。
視坐左右間沛然流衍。
時謂為九子山神為湧泉資用也。
至德年初有諸葛節。
率村父自麓登高。
深極無人。
唯藏孤然閉目石室。
其房有折足鼎。
鼎中白土和少米烹而食之。
群老驚嘆曰。
和尚如斯苦行。
我曹山下列居之咎耳。
相與同構禪宇。
不累載而成大伽藍。
本國聞之率以渡海相尋。
其徒且多無以資歲。
藏乃發石得土。
其色清白不磣如麪。
而共眾食。
其眾請法以資神。
不以食而養命。
南方號為枯槁眾。
莫不宗仰。
龍潭之側有白墡硎。
取之無盡。
一日忽召眾告別。
罔知攸往。
但聞山塢石隕扣鍾嘶嗄跏趺而滅。
年九十九其屍坐于函中。
洎三稔開將入塔。
顏貌如生。
舉舁之際骨節若撼金鎖焉。
釋鑒真。
姓淳于氏。
廣陵江陽縣人也。
總角隨父入大雲寺。
見佛像感動夙心。
因白父求出家。
父奇其志許焉。
後為一方宗首。
時日本國有沙門榮叡普照等。
東來募法。
真許往。
遂買舟自廣陵齎經律法離岸。
至越州浦止署風山。
真夜夢甚靈異。
纔出洋遇惡風濤。
舟人顧其垂沒。
有投棄𣝕香木者。
聞空中聲云。
勿投棄。
時見舳艫各有神將介甲操仗焉。
尋時風定俄漂入蛇海。
其蛇長三丈餘。
色若錦文。
後入魚海。
魚長尺餘。
飛滿空中。
次一洋純見飛鳥。
集于舟背壓之幾沒。
洎出鳥海乏水。
俄泊一島。
池且泓澄人飲甘美。
相次達于日本。
其國王歡喜迎入城大寺安止。
號大和尚。
以代宗廣德元年無疾辭眾坐亡。
身不傾壞。
至今其身不施苧漆。
其國國王貴人信士。
時將寶香塗之。
釋無漏。
姓金氏。
新羅國王之次子也。
少附海艦達于中華。
欲遊五竺禮佛八塔。
既渡沙漠涉于闐已西。
至葱嶺入大伽藍。
其中比丘皆不測之僧也。
問漏攸往之意。
未有奇節。
而詣天竺。
僧曰。
舊記無名未可輒去。
此有毒龍池可往教化。
如其有驗方利涉也。
漏依請登池岸。
唯見一胡床。
乃據而坐。
至夜將艾雷電交作。
其怪物吐氣。
蓬勃種種變現眩曜無恒。
漏瞑目不搖動。
久之乃有巨蛇驤首于膝上。
漏悲閔之極為受三歸而去。
復作老人形來致謝曰。
蒙師度脫義無久居。
吾三日後捨鱗介苦。
依得生勝處。
此去南有盤石。
是弟子捨形之所。
亦望間預相尋遺骸可矣。
漏默許之。
又曰。
必須願往天竺者。
此有觀音聖像。
禱無虛應可祈告之。
得吉祥兆可去勿疑。
漏乃立於像前入於禪定。
如是度四十九日。
身嬰虛腫略無傾倚。
旋有鼠兒猶彈丸許。
咋左脛潰黃色薄膿可累斗而愈。
漏限滿獲應。
群僧語之曰。
觀師化緣合在唐土。
心存化物所利滋多。
足倦遊方空加聞見不可強化。
師所知乎。
漏意其賢聖之言必無唐發。
如是却迴。
臨行謂漏曰。
逢蘭即住。
所還之路山名蘭。
乃馬前記遂入其中。
得白草谷結茅栖止。
無何安史兵亂。
肅宗訓兵靈武。
屢夢有金色人念寶勝佛於御前。
翼日以夢中事問左右。
或對曰。
有沙門行迹不群居于此山。
恒誦此佛號。
召至。
帝視之曰。
真夢中人也。
及旋置之內寺供養。
累上表章願還舊隱。
帝心眷重。
未遂歸山。
俄云示滅焉。
一日忽於內門右闔之上化成雙足。
形不及地者數尺。
閽吏上奏。
帝乘步輦親臨其所。
得遺表乞歸葬舊隱山之下。
即時依可。
遣中使監護送導。
先是漏行化多由懷遠縣。
因置廨署。
謂之下院。
喪至此神座不可輒舉。
眾議移入構別堂宇安之。
至今真體端然曾無變壞。
釋不空。
梵名阿目佉跋折羅。
華言不空金剛。
止行二字略也。
本北天竺婆羅門族。
幼失所天。
隨叔父觀光東國。
年十五師事金剛智三藏。
初導以梵本悉曇章及聲明論。
浹旬已通矣後同弟子舍光慧𧦬等三七人。
附崑崙舶離南海。
至訶陵國界遇大黑風。
眾商惶怖各作本國法。
禳之無驗。
皆膜拜求哀。
乞加救護。
慧𧦬等慟哭。
空曰。
吾今有法。
汝等勿憂。
遂右手執五股菩提心杵。
左手持般若佛母經夾。
作法誦大隨求一遍。
即時風偃海澄。
又遇大鯨出水。
噴浪若山。
甚於前患。
眾商甘心委命。
空同前作法。
令慧𧦬誦娑竭龍王經。
逡巡眾難俱息。
既達師子國。
王遣使迎之。
極備供養。
一日王作調象戲。
人皆登高望之無敢近者。
空口誦手印住於慈定。
當衢而立。
狂象數頭頓皆踢趺。
舉國奇之。
次遊五印度境。
屢彰瑞應。
至天寶五載還京。
是歲終夏愆陽。
詔令祈雨。
制曰。
時不得賒雨不得暴。
空奏立孔雀王壇。
未盡三日雨已浹洽。
帝大悅。
後因一日大風卒起。
詔空禳止。
請銀瓶一枚作法加持。
須臾戢靜。
忽因池鵝誤觸瓶傾。
其風又作急暴過前。
勅令再止。
隨止隨效。
帝乃賜號曰智藏焉。
天寶八載許迴本國。
乘驛騎五匹至南海郡。
有勅再留。
至德初鑾駕在靈武風翔。
空常密奉表起居。
肅宗亦密遣使者求祕密法。
洎收京反正之日。
事如所料。
上元末帝不豫。
空以大隨求真言祓除至七過。
翼日乃瘳帝愈加殊禮焉。
肅宗厭世。
代宗即位。
恩渥彌厚。
又以京師春夏不雨。
詔空祈請。
如三日內雨是和尚法力。
三日已往而霈然者非法力也。
空受勅立壇。
至第二日大雨云足。
一歲復大旱。
京兆尹蕭昕詣寺謂為結壇致雨。
不空命其徒取樺皮僅尺餘。
繢小龍於其上。
而以爐香甌水置于前。
轉吹震舌呼使呪之。
食頃即以繢龍授昕曰。
可投此于曲江中。
投訖亟還。
無冒風雨。
昕如言投之。
旋有白龍纔尺餘。
搖鬣振鱗自水出。
俄而龍長數丈。
狀如曳素。
倏忽亘天。
昕鞭馬疾驅未及數十步。
雲物凝晦暴雨驟降。
比至永崇里第衢中之水已決渠矣。
至永泰中香水沐浴東首以臥。
比面瞻禮闕庭。
以大印身定中而寂。
茶毘火滅。
收舍利數百粒。
其頂骨不燃。
中有舍利一顆。
半隱半現。
勅於本院別起塔焉。
初玄宗召術士羅公遠與空角法。
同在便殿。
羅時時反手搔背。
空曰。
借尊師如意。
時殿上有花石。
空揮如意擊碎於其前。
羅再三取如意不得。
帝意欲起取。
空曰。
上勿起此影耳。
乃舉手示羅。
如意復完然在手。
又北邙山有巨蛇。
樵采者往往見之。
矯首若丘陵。
夜常承吸露氣。
見空人語曰。
弟子惡報。
和尚如何見度。
每欲翻河水陷洛陽城以快所懷也。
空為其受歸戒說因果。
且曰。
汝以瞋心故受今報。
那復恚恨乎吾力何及。
當師吾言此身必捨矣。
後樵子見蛇死㵎下。
臭聞數里。
又一日風雨不止。
坊市有漂溺者。
樹木有拔仆者。
遽召空止之。
空於寺庭中揑泥媼五六溜水作梵言罵之。
有頃開霽矣。
嘗西蕃大石康三國。
帥兵圍西涼府。
詔空入。
帝御于道場。
空秉香爐誦仁王密語二七遍。
帝見神兵可五百員在于殿庭。
驚問空。
空曰。
毘沙門天王子領兵救安西。
請急設食發遣。
四月二十日果奏云。
二月十一日城東北三十許里。
雲霧間見神兵長偉。
鼓角喧鳴山地崩震。
蕃部驚潰。
彼營中有鼠金色。
咋弓弩絃皆絕。
城北門樓有光明天王。
怒視蕃帥大奔。
帝覽奏謝空。
因勅諸道城樓置天王像。
此其始也。
沙門道昭。
自云簡州人也。
俗姓康氏。
少時因得疾不悟云。
至冥司見善惡報應之事。
遂出家。
住太行山四十年。
戒行精苦。
往往言人將來事。
初若隱晦後皆明驗。
甞有二客來。
一曰姚邈。
舉明經。
一曰張氏。
以資蔭。
僧謂張曰。
君授官四政慎不可食祿范陽。
四月八日得疾當不救。
次謂邈曰。
君不利簪笏。
如能從戎亦當三十年無乏。
有疾勿令胡人療之。
其年張官於襄鄧間。
後累選。
甞求南州。
亦皆得之。
後又選果授虢州盧氏縣令。
到任兩日而卒。
卒之日果四月八日也。
後方悟范陽即盧氏望也。
邈舉不第從知於容州假軍守之名三十年。
累轉右職。
後因別娶婦求為儐者。
因得疾服嫗黃氏藥而終。
後訪黃氏本末。
乃洞主所放出婢是胡女也。
釋玄宗。
俗姓吳氏。
永嘉人也。
少時出塵氣度寬裕。
於本部永定山寶壽院。
依常靜為師。
既得戒已還諸方遊學。
抵江陵詣朗禪師門決了疑貳。
復振錫他行。
見紫金山悅可自心。
留行禪觀。
此山先多虎暴。
或噬行商。
或傷樵子。
從宗卜居哮㘚絕迹。
入山者無憚焉。
一日禪從擁集。
見一老父趨及座前。
拜跪勤恪。
宗問子何人耶答云。
我本虎也。
在此山中食啖眾生。
因大師化此。
冥迴我心得脫業軀。
已生天道故來報謝。
折旋之頃了無所見。
以大曆二年囑別門徒溘然而化。
春秋八十六。
二月入塔立碑存焉。
釋惠忠。
俗姓王氏。
潤州上元人也。
初在母孕忽遇異僧。
謂曰。
所生貴子當為天人矣。
誕育已來不食葷腥有異常童。
稟性敦厚。
年二十三以經業見度。
即神龍元年也。
遂配莊嚴寺。
聞牛頭山威禪師造山禮謁。
威見忠乃曰。
山主來矣。
因為說法。
遂夙夜精勤。
常頭陀山澤飲泉藉草一食延時。
每用一鐺眾味同煮。
用畢懸於樹杪。
方坐繩床宴坐終日如杌。
衣不易時寒暑一納。
積四十年。
遂彰靈應。
州牧明賢頻詣山禮謁。
再請至郡施化道俗。
天寶初始出止莊嚴。
忠以為梁朝舊寺莊嚴最盛。
今已歲古凋殘興懷修葺。
遂於殿東擬創法堂。
先有古木鵲巢其頂。
工人將欲伐之。
忠曰且止。
待鵲移去始當伐之。
因至樹祝曰。
此地造堂當速移去。
言畢其鵲䘖柴遷寓他樹。
道俗觀者莫不歎異。
又立基未定。
忽有二神人為止其處。
因乃定焉。
雖汲引無廢神曠不撓。
四方之侶相依日至。
以大曆三年山門石室前有忠挂衣藤。
是歲盛夏忽然枯悴。
靈芝仙菌且不復生。
至九月忠演法高座。
無故水出繞座而轉。
至四年六月十五日集眾布薩。
至晚乃命侍者剃髮浴軀。
是夜瑞雲覆剎天樂聞空。
十六朝怡然坐化。
時風雨震蕩樹木摧折。
山中鳥獸哀鳴林。
巖間哭聲數日方止。
春秋八十有七。
釋崇惠。
姓章氏。
杭州人也。
穉秣之年。
往禮徑山國一禪師為弟子。
復誓志於潛落雲寺遁跡。
俄有神白惠曰。
師持佛頂少結莎訶令密語不圓。
莎訶者成就義也。
今京室佛法為外教凌轢。
其危若綴旒。
待師解救耳。
惠趨程西上。
大曆三年大清宮道士史華上奏。
請與釋宗當代名流角佛力道法勝負。
于時代宗欽尚空門。
異道憤其偏重。
故有是請也。
遂於東明觀壇前架刀成梯。
史華登躡如常磴道馬。
時緇伍互相顧望推排無敢躡者。
惠聞之謁開府魚朝恩。
魚奏請於章信寺庭樹梯橫架鋒刃若霜雪。
然增高百尺。
東明之梯極為低下。
時朝廷公貴市肆居民。
駢足摩肩而觀此舉。
惠徒跣登級下層有如坦路。
曾無難色。
復蹈烈火手探油湯。
仍餐鐵葉號為䬪飥。
或嚼釘線聲猶脆飴。
史華怯懼慚惶掩袂而退。
時眾彈指歎嗟聲若雷響。
帝遣中官鞏庭玉宣慰再三。
便齎賜紫方袍一副焉。
釋靈坦。
姓武氏。
太原文水人也。
則天太后姪孫。
父宣洛陽令。
母夏侯氏初妊坦也。
夢神僧授與寶鑑表裏瑩然。
且曰。
吾以此寄汝善保護之。
及長參神會禪師。
大曆八年行化至梁園。
時相國田公神功供養邐迤。
適維揚六合方歎大法凌夷。
忽聞空中聲云。
開心地即見菩薩如文殊像。
曰與汝印驗。
令舉頂以手按之。
尋觀有四指赤痕。
其印跡恒見。
又止潤州金山。
其山北面有一龍穴。
常吐毒氣如雲。
有近者多病或斃。
坦居之毒雲滅跡。
又於江陰定山結庵。
俄聞有讚歎之聲。
視之則白龜二。
坦為受歸戒。
又見二大白蛇身長數丈。
亦為受戒懺悔。
如是却往吳興林山造一蘭若。
有三丈夫衣金紫。
趨步徐正稱歎道場。
元和五年居華林寺。
寺內有大將軍張遼墓。
寺僧多為鬼物惑亂。
坦居之愀然無眹矣。
又揚州人多為山妖木怪之所熒惑。
坦皆遏禦焉。
至十年忽見二胡人。
自稱龜茲國來。
彼無至教。
遠請和尚敷演。
十一年五月十三日。
告眾將赴遠請。
至季秋八日卒。
壽一百八。
僧臘八十四。
釋慧聞。
信安人也。
多勸勉檀那以福業為最。
甞於江鑄丈八金身像。
州未聽許銅何從致。
且曰。
待大施主。
居無何有清溪縣夫婦二人。
將嫁資鑑來捨。
聞為誓祝之曰。
此鑑鼓鑄若當佛心前。
乃是夫婦發心之至也。
迨脫模露像果然。
鑑當佛心胸間矣。
又甞往豫章勸化獲黃金數鎰。
俄遇賊劫掠事急。
遂投金水中。
曰慮損君子福田。
請自澇漉。
聞去賊徒入水求之不得。
及聞到州金冥然已在其院。
時山路有虎豹。
聞或逢之。
將杖叩其腦曰。
汝勿害人。
吾造功德。
何不入緣。
明日虎野猪投聞前弭尾而去。
凡舉事皆成。
歸信如流多奇異焉。
釋難陀者。
華言喜也。
未詳種姓何國人。
其為人詭異不倫。
恭慢無定。
當建中年中。
無何至于岷蜀。
張魏公延賞之任成都。
喜自言。
我得如幻三昧。
入水火貫金石。
變現無窮。
初入蜀與三少尼俱行。
或大醉狂歌。
戍將將斷之。
及僧至且曰。
某寄跡桑門別有藥術。
因指三尼此妙歌管。
戍將反敬之。
遂留連。
為辦酒肉。
夜會客與之劇飲。
其三尼及坐。
舍睇調笑逸態絕世。
飲將闌僧謂尼曰。
可為押衙踏某曲也。
因徐進對舞曳緒迴雪。
迅赴摩跌技又絕倫也。
良久曲終而舞不已。
僧喝曰。
婦女風耶。
忽起取戍將佩刀。
眾謂酒狂驚走。
僧乃拔刀斫之背踣於地血及數尺。
戍將大懼。
呼左右縛僧。
僧笑曰無草草。
徐舉尼三枝笻枝也。
血乃酒耳。
又甞在飲會令人斷其頭釘耳於柱無血。
身坐席上。
酒至瀉入脰瘡中面赤。
而歌手復抵節。
會罷自起提首安之。
初無痕也。
時時預言人凶衰。
皆謎語事過方曉。
成都有百姓供養數日。
僧不欲住。
閉關留之。
僧因走入壁縫中。
百姓牽遽漸入。
唯餘袈裟角。
頃亦不見。
來日壁上有畫僧焉。
其狀形似日月色。
漸薄積七日空有黑跡。
至八日黑跡亦滅。
僧已在彭州矣。
後不知所之。
和和者。
莫詳氏族。
其為僧也狂亂。
發言多中。
時號為聖。
有越國公主適榮陽鄭萬鈞數年無子。
萬鈞請曰。
吾無嗣願得一子。
唯師降恩可乎。
師曰。
遺我三千匹絹。
主當誕兩男。
鈞如言施之。
和取絹赴寺云修功德。
乃謂鈞曰。
主有娠矣。
吾令二天人下為公主作兒。
又曰。
公主腹小能併妊二男乎。
吾當使同年而前後耳。
公主遂妊。
年初歲終各誕一子。
長曰潛曜。
少曰晦明。
皆美丈夫博通有識焉。
釋義師者。
不知何許人也。
狀類風狂言語倒亂。
貞元初巡吳苑乞丐。
事多先覺。
人以此疑之。
市肆中百姓屋數間。
義師輒操斧斫劑其簷禁之不止。
其人數知其神異。
禮白之曰。
弟子藉此生活無壞我屋。
迴顧曰。
汝惜乎。
投斧而去。
其夜市火連延而燎。
唯所截簷屋數間存焉。
好止廢寺中。
無冬夏常積聚壞幡蓋木佛像。
以代薪炭。
又於煨火燒炙鯉魚。
而多跳躍灰坌彌漫。
撫掌大笑。
不具匕筯而食。
面垢不靧靧之輒陰雨。
吳人以為占候及將死飲灰汁數十斛。
乃念佛而坐。
士庶觀之。
滿七日而死。
時盛暑色不變支不摧。
百姓舁出郊外焚之。
釋代病者。
天台人也。
姓陳氏。
誕育之辰祥光滿室。
隣里驚異。
七歲喪父哀毀幾于滅性。
白母求出家。
母纔艱阻。
遂斷一指。
親黨敦勸偏親。
乃送於國清寺。
因戒法登滿。
誓志觀方。
初止東京。
次於河陽為民救旱。
按經繢八龍王立道場。
啟祝畢投諸河。
舉眾咸覩畫像沈躍不定。
斯須雲起膚寸。
雷雨大作千里告足。
自此歸心者眾。
先是三城間多暴風雹。
動傷苗稼雉堞。
號稱毒龍為害。
代病為誦密語。
後經歲序都無是患。
共立堂宇若生祠焉。
大曆元年登太行遊霍山。
乃深入幽邃結茅而居。
有盜其盂食。
俄見二虎據路。
會逢代病。
盜叩頭陳悔。
慰諭畢因摩挲虎頭。
如是累伏猛獸。
其中山神廟晉絳之間傳其蠁。
代病入廟勸其受歸戒。
絕烹燀牲牢。
其神石像屢屢隨勸頷首聽命。
由是檀信駢肩躡踵。
有寘毒於酒者。
賄貧女往施之。
代病已知。
貧女給曰。
妾家醞覺美。
酌施和尚求福。
況以佛不逆眾生願。
代病曰。
汝亦是佛。
然貧女。
懼反飲具以情告。
代病執杯啜之。
俄爾酒氣及兩脛足。
地為之僨烈聞者驚怪。
以酒供養自茲始也。
汾隰西河人有疾。
只給與淨水。
飲之必瘳。
貞元中奄然跏趺示滅。
僧有客於廣陵亡其名。
自號大師。
廣陵人因以大師呼之。
大師質甚陋。
好以酒肉為食。
常衣繐裘盛暑不脫。
繇是蚤蟣聚其上。
僑居孝感寺。
獨止一室。
每夕闔扉而寢。
率為常矣。
性狂悖好屠犬彘。
日與廣陵少年鬪毆。
或醉臥道傍。
廣陵人俱以此惡之。
有一少年以力聞。
甞一日少年與人對博。
大師大怒以手擊其博局盡碎。
少年笑曰。
騃兒何敢逆壯士耶。
大師且罵而唾其面。
於是與少年鬪擊。
而觀者千數。
少年卒不勝竟遁去。
自是廣陵人謂大師有神力。
大師亦自負其力。
往往剽奪市中金錢衣物市人皆憚其勇莫敢拒。
後有老僧。
召大師而至。
曰僧當死心奉教戒。
柰何食酒肉殺犬彘。
剽奪市人錢物。
又與少年同鬪擊。
豈僧人之道耶。
一旦吏執以聞官。
汝不羞天耶。
大師怒罵曰。
蠅蚋徒嗜膻腥耳。
安能知龍鶴之心哉。
然則吾道亦非汝所知也。
且我清中而混其外者。
豈若汝齪齪無大度乎。
老僧卒不能屈其詞。
後一日大師自外來歸既入室閉戶。
有於門隙視者。
大師坐於席。
有奇光自眉端發。
晃然照一室。
觀者奇之具告群僧。
群僧來見大師眉端之光。
相指語曰。
吾聞佛之眉有白毫相光。
今大師有之果佛矣。
遂相率而拜。
至明日清旦。
群僧俱集於庭候謁大師及開戶而大師已亡矣。
群情益異其事。
因號大師為大師佛。
釋靈默。
俗姓宣氏。
毘陵人也。
初參豫章馬大師。
因住白砂道場。
經于二載。
猛虎來馴。
近林產子意有所依。
又住東道場。
地僻人稀。
山神一夜震雷暴雨懸崖委墜。
投明大樹倒欹庵側樹枝交絡。
茅苫略無少損。
遐邇聞旃皆來觀歎。
後遊東白山。
俄然中毒。
而不求醫閉關宴坐。
未幾毒化流汗而滴乃復常矣。
元和初久旱民皆狼顧。
默沿㵎見青蛇夭矯瞪目如視行人不動。
咄之曰。
百姓溪渴苗死。
汝胡不施雨救民耶。
至夜果大雨。
合境云足。
民荷其賜。
厥後澡沐焚香。
端坐繩床而卒。
壽七十二。
法臘四十一。
釋澄觀。
姓夏侯氏。
越州山陰人也。
年甫十一依寶林寺霈禪師出家。
誦法華經。
十四遇恩得度。
便隷此寺。
觀俊朗高逸弗可以細務拘。
後將撰華嚴疏。
於寤寐之間見一金人。
當陽挺立以手迎抱之。
無何咀嚼都盡。
覺即汗流。
自喜吞納光明遍照之徵也。
起興元元年正月。
貞元三年十二月畢功。
成二十軸。
乃飯千僧以落成之為疏。
時堂前池生五枝合歡蓮華一華。
皆有三節。
人咸歎伏。
觀常思付授。
忽夜夢身化為龍。
矯首于南臺蟠尾于山北。
拏欔碧落鱗鬣耀日。
須臾蜿蜒化為千數小龍。
騰躍青冥分散而去。
蓋取象乎教法支分流布也。
遂於中條山棲巖寺住。
寺有禪客拳眉剪髮。
字曰癡人。
被短褐操長策。
狂歌雜語。
凡所指斥皆多應驗。
觀未至之前。
狂僧驅眾僧洒掃曰。
不久菩薩來此。
以元和年中示滅。
春秋七十餘。
釋隱峯。
俗姓鄧氏。
建州邵武人也。
稚歲憨狂不狥父母之命。
出家納法。
元和中言游五臺山。
路出淮西。
屬吳元濟阻兵違拒王命。
官軍與賊遇交鋒未決勝負。
峯曰。
我去解其殺戮。
乃擲錫空中飛身冉冉隨去。
介兩軍陣過。
戰士各觀僧飛騰。
不覺抽戈匣刃焉。
既而游遍靈跡。
忽於金剛窟前倒立而死。
亭亭然其直如植。
時議靈穴之前當就爇。
屹定如山併力不動。
遠近瞻覩驚歎希奇。
峯有妹為尼。
入五臺嗔目咄之曰。
老兄疇昔為不循法律。
死且熒惑於人。
時眾已知。
妹雖骨肉豈敢携貳。
請從恒度。
以手輕攘僨然而倒。
遂茶毘之收舍利入塔。
號鄧隱峯。
遺一頌云。
獨絃琴子為君彈。
松柏長青不怯寒。
金礦相和性自別。
任向君前試取看。
釋圓觀。
不知何許人。
居于洛。
率性疎簡。
時與李源為忘形之友。
同止慧林寺但日給一器。
隨眾僧飲食而已。
如此三年。
一日源忽約觀游蜀青城峨眉等山洞求藥。
觀欲游長安由斜谷路。
李欲自荊入峽。
爭此二途。
半年未決。
李曰。
吾已不事王侯。
行不願歷兩京道矣。
觀曰。
行無固必請從子命。
遂自荊上峽。
行次南浦泊舟。
見數婦女條達錦襠負罌而汲觀俛首而泣曰。
某不欲經此者。
恐見此婦人也。
李問其故。
觀曰。
其孕婦王氏者。
是某託身之所也。
已逾三戴尚未解㝃。
唯以吾未來故。
今既見矣。
命有所歸。
釋氏所謂循還者也。
請君用符呪遣其速生。
且少留行舟葬吾山谷。
其家浴兒時亦望君訪臨。
若相顧一笑是識君也。
後十二年當中秋月夜。
專於錢唐天竺寺外。
乃是與君相見之期也。
李追悔此一行。
召孕婦告以其事。
婦人喜躍還。
頃之李往授符水。
觀沐浴而化。
婦生一子焉。
李三日往看。
新兒果致一笑。
明日李迴棹歸慧林寺。
詢問弟子方知已理命矣。
李常念杭州之約。
至期到天竺寺。
其夜月明忽聞葛洪井畊有牧童歌竹枝者。
乘牛扣角。
雙髻短衣。
徐至寺前乃觀也。
李趨拜曰。
觀公健否。
曰李公真信士。
我與君殊途。
慎勿相近。
君俗緣未盡但且勤修。
不墮即遂相見。
李無由序語。
望之澘然。
觀又歌竹枝前去。
詞切調高。
不知所終。
釋智𧦬不知何許人也。
少而英偉長勤梵學。
遂負箱帙遍歷名山。
至衡岳寺憩息月餘常於寺閑齋。
獨自尋繹疏義。
復自咎責曰。
所解義理莫違聖意乎。
沈思兀然。
偶舉首見老僧。
振錫而入曰。
師讀何經論窮何義理。
𧦬疑其異。
乃自述本緣。
因加悔責。
又曰。
倘蒙賢達指南請受甘心。
鈐口結舌不復開演矣。
老僧笑曰。
師識至廣豈不知此義。
大聖猶不能度無緣之人。
況其初心乎。
師只是與眾生無緣耳。
𧦬曰。
豈終世若此乎。
老僧曰。
吾試為爾結緣。
遂問𧦬。
今有幾貲糧耶。
𧦬曰。
自南徂北。
裂裳裹足。
已經萬里。
所齎皆罄竭矣。
見受持九條衣而已。
老僧曰。
只此可矣。
必宜鬻之。
以所易之直。
皆作糜餅油食之物。
𧦬如言作之。
約數十人食。
遂相與至坰野之中散掇餅餌。
焚香長跪。
祝曰。
今日食我施者。
願當來之世與我為法屬。
我當教之得至菩提。
言訖烏鳥亂下啄拾地上。
螻螘蠅蠁莫徵其數。
老僧曰。
爾後二十年方可歸開法席。
今且周遊未宜講說也。
言訖而去。
𧦬由是精進不倦研摩。
義味滋多。
志在傳授。
至二十年却歸河北。
盛化鄴中。
聽眾盈千數人。
皆年二十餘。
其老者無二三人焉。
長安興善寺素和尚。
院庭有青桐四株。
皆素之手植。
唐元和中卿相多遊此院。
桐至夏有汗污人衣。
如輠脂不可浣。
昭國鄭相甞與丞郎數人避暑。
惡其汗污。
謂素曰。
弟子為和尚伐此樹。
各植一松也。
及暮素戲祝樹曰。
我種汝二十餘年。
汝以汗為人所惡。
來歲若復有汗。
我必薪之。
自是無汗矣。
素公不出院。
轉法華經三萬七千部。
夜常有狢子聽經。
齋時有烏鵲就掌取食。
長慶初有僧玄幽。
題此院詩云。
三萬蓮經三十春。
半生不蹋院門塵。
當時以為佳句也。
釋弘道。
不知何許人。
居於千福寺。
人言其晝閉關以寐。
夕則視事於陰府。
十祈叩者八九拒之。
時河中少尹鄭復禮。
始應進士舉十上不第。
方蹇躓憤惋。
乃擇日齋沐候焉。
道頗溫容之。
且曰。
某未甞妄洩於人。
今茂才抱積薪之歎。
且久不能忍耳。
勉旃進取終成美名。
然其事頗異不可言也。
鄭拜請其期。
道曰。
唯君期須四事相就。
然後遂志。
四缺其一則復負冤。
如是者骨肉相繼三牓。
三牓之前猶梯天之難。
三牓之後則反掌之易也。
鄭愕視不可喻。
則又拜請四事之目。
道持疑良久。
則曰。
慎勿言於人。
君之成名其事有四。
亦可以為異矣。
其一須國家改元之第二年。
其二須是禮部侍郎再知貢舉。
其三須是第二人姓張。
其四同年須有郭八郎。
四者闕一則功虧一簣矣。
如是者賢弟姪三牓率須依此。
鄭雖大疑其說。
然欝欝不樂。
以為無復望也。
敬謝而退。
長慶二年人有道其名姓於主文者。
鄭以且非再知貢舉。
意甚疑之果不中第。
直至改元。
寶曆二年新昌楊公再司文柄。
乃私喜其事未敢洩言。
來春果登第。
第二人姓張名知。
實同年郭八郎名言揚。
鄭奇歎且久。
因紀於小書之杪。
私自謂曰。
道言三牓。
率須如此。
一之已異其可至于再乎至于三乎。
次至故尚書右丞諱憲應舉大和二年。
頗有籍甚之譽。
以主文非再知舉。
試日果有期周之恤。
爾後應大和九舉敗於垂成。
直至改元開成二年。
高鍇再司文柄右轄。
私異其事明年果登上第。
第二人姓張名棠同年郭八郎名植。
因又附於小書之末。
三牓雖欠其一兩牓且無小差。
閨門之內私相謂曰。
豈其然乎。
時僧弘道已不知所往矣。
次年故附馬都尉顥應舉。
時譽轉洽。
至改元會昌之二年。
禮部柳侍郎璟再司文柄。
都尉以狀頭及第。
第二人姓張名潛同年郭八郎名京。
弘道所說無差焉。
釋清公。
居巴山之隈。
不知何許人。
常默其詞。
忽復一言未甞不中。
西川節帥段文昌父鍔為支江宰。
後任江陵糺。
文昌少好屬文。
長自渚宮困於塵土。
客遊成都謁韋。
南康臯。
臯與奏釋褐。
道不甚行。
每以事業自負。
與遊皆高明之士。
遂去南康之府。
金吾將軍裴邠之鎮梁川。
辟為從事。
轉假廷評裴公府罷公自府遊聞清公之異。
徑詣清公求宿。
願知前去之事。
自夕達旦曾無一詞。
忽問曰。
中間極盛旌旆而至者誰。
公曰。
豈非高崇文乎。
對曰非也。
更言之。
公曰。
代崇文者。
武黃門也。
清曰。
十九郎不日即為此人。
更盛更盛。
公尋徵之。
便曰。
害風妄語阿師不知。
因大笑而已。
由是頗亦自負。
戶部員外韋處厚出任開州刺史。
叚公時任都官員外判鹽鐵案公送出都門。
處厚素深於釋氏。
洎到鵠鳴先訪之。
清喜而迎處厚。
處厚因問還期。
曰一年半歲一年半歲。
又問。
終止何官。
對曰。
宰相須江邊得。
又問。
終止何處。
僧遂不答。
又問。
叚十九郎何如。
答曰。
已說矣。
近也近也。
及處厚之歸朝正三歲重言一年半歲之驗。
長慶初叚公自相位節制西川。
果符清公之言。
處厚唯不喻江邊得宰相。
廣求智者解焉。
或有旁徵義者。
謂處厚必除浙西夏口。
從是而入拜。
及文宗皇帝踐祚。
自江邸首命處厚為相。
至是方驗。
與鄒平公同發使修清公塔。
因刻石紀其事焉。
又趙宗儒節制興元日問其移動。
遂命紙作兩句詩云。
梨花初發杏花初。
甸邑南來慶有餘。
宗儒遽考之。
清公但云。
害風阿師取次語。
明年二月除檢校。
右僕射鄭餘慶代其位。
僧惟瑛。
未詳何許人。
善聲色兼知術數。
士人陸賓虞舉進士。
在京與之往來。
惟瑛每言小事無不必驗。
至寶曆二年春賓虞欲罷舉歸吳。
告惟瑛以行計。
瑛留止一宿。
明旦謂賓虞曰。
君來歲成名不必歸矣。
但取京兆薦送必在高等。
賓虞曰。
某曾三就京兆未始得事。
今歲之事尤覺甚難。
瑛曰。
不然。
君之成名必以京兆薦送。
他處不可也。
至七月六日若食水族則殊等與及第必矣。
賓虞乃書於晉昌里之牗。
日省之。
數月後因於靖恭北門。
候一郎官。
適遇朝客。
遂迴憩於從孫聞禮之舍。
既入聞禮喜迎曰。
向有人惠雙鯉魚。
方欲候翁而烹之。
賓虞素嗜魚。
但令作羹。
至者輒盡。
後日因視牗間所書字則七月六日也。
遽命駕詣惟瑛。
且紿之曰。
將遊蒲關故以訪別。
瑛笑曰。
水族已食矣。
遊蒲關何為。
賓虞深信之。
因取薦京兆府。
果得殊等。
明年入省試畢。
又訪惟瑛。
瑛曰。
君已登第名籍不甚高。
當在十五人之外。
狀元姓李名合曳脚。
時有廣文生朱俅者。
時議當及第。
監司所送名未登科。
賓虞因問。
其非姓朱乎。
瑛曰。
三十三人無姓朱者。
時正月二十四日。
賓虞言於從符。
符與石賀書壁。
後月餘放牓。
狀頭李郃。
賓虞名在十六。
即三十人也。
惟瑛又謂賓虞曰。
君成名後當食祿於吳越之分。
有一事甚速疾。
賓虞後從事於越。
半年而暴終。
釋文爽。
不知何許人。
早解塵纓抉開愛網。
從師問道。
天然不睡。
困憊之極亦惟趺坐。
後獨棲丘隴間。
霖雨浹旬旁無僮侍。
有一蛇入爽手中蟠屈。
時有人召齋。
彼怪至時不赴。
主重來請見蛇驚懼失聲。
蛇乃徐徐而下。
固命往食。
爽辭過中不食。
翌日有狼呀張其口。
奮躍欲噬咋之狀者三。
爽閔其饑。
復自念曰。
穢囊無悋施汝一飧。
願疾成堅固之身。
汝受吾施同歸善會。
斯須狼乃弭耳而退。
及其卒日空中鐘罄交響。
遲久方息。
釋鑑空。
俗姓齊氏。
吳郡人也。
少小苦貧雖勤於學而寡記持。
壯歲常困。
遊吳楚間。
已四五年矣。
元和初值錢唐荒儉。
乃議求餐于天竺寺。
至孤山寺西餧甚不前。
因臨流雪涕悲吟數聲。
俄有梵僧臨流而坐。
顧空笑曰。
法師秀才旅遊滋味足未。
空曰。
旅遊滋味則已足矣。
法師之呼一何乖謬。
梵僧曰。
子不憶講法華經於同德寺乎。
空曰。
生身已四十五歲矣。
盤桓吳楚間未甞涉京口。
又何洛中之說。
僧曰。
子應為飢火所燒不暇記憶故事。
遂探囊出一棗大如拳許曰。
此吾國所產。
食之者。
上智知過去未來事。
下智止於知前生事耳。
空飢極食棗掬泉飲之。
忽欠伸枕石而寢。
頃刻乃悟。
憶講經於同德寺如昨日焉。
因增涕泣。
問僧曰。
震和尚安在。
曰專精未至。
再為蜀僧矣。
今則斷攀緣也。
神上人安在。
曰前願未滿。
悟法師焉在。
曰豈不記香山石像前戲發大願乎。
若不證無上菩提。
必願為赳赳貴臣。
昨聞已得大將軍矣。
當時雲水五人惟吾得解脫。
獨汝為凍餒之士也。
空泣曰。
某四十許年日唯一餐。
三十餘年擁一褐浮俗之事決斷根源。
何期福不完乎。
坐於飢凍。
僧曰。
由師子座上廣說異端。
使學空之人心生疑惑。
戒珠曾缺羶氣微存。
聲渾響清終不可致。
質傴影曲報應宜然。
空曰。
為之奈何。
僧曰。
今日之事吾無計矣。
他生之事警於吾子焉。
乃探鉢囊取一鑑。
背面皆瑩徹。
謂空曰。
要知貴賤之分修短之期。
佛法興替。
吾道盛衰。
宜一鑒焉。
空照久之謝曰。
報應之事。
榮枯之理。
謹知之矣。
僧收鑑入囊。
遂挈而去。
行十餘步旋失所在。
空是夕投靈隱寺。
出家受具足戒。
後周遊名山愈高苦節。
大和元年詣洛陽。
於龍門天竺寺遇河東柳珵。
向珵親說其由。
珵聞空之說事。
皆不常且甚奇之。
空曰。
我生世七十有七。
僧臘三十二。
持鉢乞食尚九年在世。
吾捨世之日佛法其衰乎。
珵詰之。
默然無答。
乃索筆硯題數行於經藏北垣而去。
曰興一沙衰恒河沙。
兔而罝。
犬而拏。
牛虎相交與角牙。
寶檀終不滅其華。
無著文喜禪師。
入五臺山求見文殊。
忽見山翁。
著揖曰。
願見文殊大士。
翁曰。
大士未可見。
汝飯未。
著曰未。
翁引入一寺引著升堂命坐。
童子進玳瑁杯。
貯物如酥酪。
著飲之覺心神清朗。
翁曰。
南方佛法如何住持。
著曰。
末代比丘少奉戒律。
曰多少眾。
曰或三百或五百。
著問。
此間佛法如何住持。
曰龍蛇混雜凡聖同居。
曰眾幾何。
曰前三三後三三。
遂談論及暮。
翁命童子引著出。
行未遠悽然悟翁即文殊也。
不可再見。
稽首童子乞一言為別。
童子有無垢無染即真常之語。
言訖童子與寺俱隱。
但見五色雲中文殊乘金毛獅子往來。
白雲忽覆之不見。
悟達國師知玄。
與一僧邂逅京師。
時僧患迦摩羅疾。
人莫知其異也。
皆厭惡之。
知玄視候無倦色。
後別僧謂知玄曰。
子後有難可往西蜀彭州茶隴山相尋。
有二松為誌。
後知玄居安國寺。
懿宗親臨法席。
賜沈香為座。
恩握甚厚。
忽膝生人面瘡。
眉目口齒俱備。
每以飲食餧之。
則開口吞啖。
與人無異。
求醫莫效。
因憶舊言。
乃入山相尋。
見二松於烟雲間。
信所約不誣。
即趨其處佛寺煥儼。
僧立於山門顧接甚歡。
天晚止宿。
知玄以所苦告之。
曰無傷也。
山有泉旦濯之即愈。
黎明童子引至泉所。
方掬水間。
瘡忽人語曰。
未可洗。
公曾讀西漢書不。
曰曾讀既曾讀之。
寧不知袁盎殺晁錯乎。
公即袁盎吾晁錯也。
錯腰斬東市。
其冤何如哉。
累世求報於公。
而公十世為僧。
戒律精嚴報不得其便。
今汝受賜過奢。
名利心起故能害之。
蒙迦諾迦尊者。
洗我以三昧法水。
自此不復為冤矣。
時知玄魂不住體。
急掬水洗之其痛徹髓絕而復蘇。
其瘡亦旋愈。
回顧寺宇莽不復見。
因卓菴其處遂成大寺。
知玄感其異。
思積世之冤非遇聖賢何由得釋。
因述懺法三卷。
蓋取三昧水洗冤業之義。
名曰水懺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