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法正宗論 第2卷
客有謂余曰。
我聞正宗以心傳心而已矣。
而子必取乎禪經何謂也。
曰吾取禪經。
以其所出祖師名數備有微旨合吾正宗。
廬山大師祖述正宗尤詳。
而慧觀之序亦然。
吾書之推以為證耳。
吾非學禪經而專以為意也。
客曰。
祖師之名數則見之矣。
而廬山祖述尤詳者何謂也。
曰按僧祐出三藏記所錄曰。
廬山出修行方便禪經統序釋慧遠述。
及考其序求其統之之意者。
有曰。
夫三業之興。
以禪智為宗。
有曰。
理玄數廣道隱於文。
則是阿難曲承音詔遇非其人。
必藏之靈府。
何者心無常規。
其變多方。
數無定象。
待感而應。
是故化行天竺。
緘之有匠。
幽關莫闢。
罕闚其庭。
從此而觀。
理有行藏。
道不虛授。
良有以矣。
如來泥洹未久。
阿難傳其共行弟子末田地。
末田地傳舍那婆斯。
此三應真。
咸乘至願冥契于昔。
功在言外經所不辯。
必闇軌元匠孱焉無差。
其後有優波崛。
弱而超悟。
智終世表。
才高應寡。
觸理從簡。
八萬法藏所存唯要。
五部之分始自於此。
因斯而推。
固知形運以廢興自兆神用。
則幽步無跡妙動難尋涉麁生異。
可不慎乎可不察乎。
自茲以來感於事變懷其舊典。
五部之學並有其人。
咸懼大法將頹。
理深其慨。
遂各述讚禪經。
以隆其業有曰。
尋條求根者眾。
統本運末者寡。
或將暨而不至。
或守方而未變。
有曰。
原夫聖旨非徒全其長。
亦所以救其短。
若然五部殊業。
存乎其人。
人不繼世。
道或隆替。
廢興有時。
則互相升降。
小大之目其可定乎。
又達節善變出處無際。
晦名寄跡無聞無示。
若斯人者復不可以名部分。
既非名部之所分。
亦不出乎其外。
別有宗明矣。
有曰。
今之所譯。
出自達磨多羅與佛大先。
其人西域之俊禪訓之宗。
搜集經要勸發大乘。
有曰。
非夫道冠三乘智通十地。
孰能洞玄根於法身。
歸宗一於無相。
靜無遺照動不離寂者哉。
今推此數端之說。
豈非以阿難掬多曲承旨詔待其人而密相傳受。
所謂功在言外經所不辯者。
統吾釋迦文佛之一大教。
其經者律者論者。
其人之學是三者。
莫不由此而為之至也。
僧祐所謂統序者。
此其所以然也。
慧皎高僧傳。
謂佛馱跋陀去秦。
而會遠公於廬山。
譯出禪數諸經。
僧祐出三藏記傳跋陀亦曰。
嘗與遠公譯此禪經。
而遠公乃自跋陀傳其法要。
跋陀則受之於達磨。
故其序述乃如此之廣大微妙祕密者。
蓋發明其經主之心耳。
此所謂識吾正宗之詳者也。
大宋高僧傳論禪科曰。
夫法演漢庭。
極證之名未著。
風行廬阜。
禪那之學始萌。
佛馱什秦擯而來。
般若多晉朝而至。
時遠公也密傳坐法。
深斡玄機漸染施行。
依違祖述。
其所曰依者。
謂其依法要也。
違者謂其違教跡也。
驗此而遠公傳縣要於跋陀。
豈不果爾耶當遠公之時。
達磨未至。
密傳極證之說。
而華人未始稍聞。
廬山雖自得之。
輒發則駭眾而謗生。
料不可孤起。
會其出經遂因而發之。
然其說益玄。
與其經之文或不相類。
其意在其經之祕要耳。
不宜專求於區區三數萬文字之間而已矣。
若其曰阿難曲承旨詔不類其經。
而首稱大迦葉者。
是必特欲明阿難傳佛經教之外而別受此之玄旨也。
不爾則何輒與經相反耶。
慧觀之序。
其大概雖與廬山之說同。
而其經題目與始說經之人。
曖昧不甚辯。
吾不盡推以為篤論但善慧觀。
備殊祖師名數與吾正宗類。
又以其曰阿難曲奉聖旨流行千載。
又曰曇摩羅以此法要傳與浮陀羅。
浮陀羅與佛陀斯那。
愍此旃丹無真習可師。
遂流此法至東州。
此似最近吾宗也。
然當慧觀之時。
佛法入震旦。
已三百七十餘載矣。
其所傳來者洪經大論殆亦備矣。
何藉一不淨觀經而為之師耶。
其謂無真習可師。
正以中華未始真有極證祕密之法。
為此學教者之師軌耳。
曰何謂禪經有微旨合吾之正宗乎。
曰禪經曰。
佛言。
欲求阿鼻三摩耶當作達磨摩那斯伽邏。
常觀其實義。
以聖行刀斷除陰賊。
莫如劣夫不能報讐為彼所害。
乃至一切賢聖。
皆應勤修如是正觀。
為現法樂故。
為後世作大明故。
斷一切苦本故。
饒益眾生故。
況於凡夫空無所得。
而自放逸不勤修習。
其下乃解曰。
達磨謂世間第一法也。
摩那斯伽邏謂一經心。
譯者義言思惟。
夫禪經凡二卷。
自初及終皆華言。
唯此見道與世第一法一經心者。
獨用梵語。
祕而不譯。
吾意經家如是乃含佛微旨。
特欲以祕密感悟超拔。
其循此而思惟道者耶。
故其次此即列佛勅曰。
常觀真實義。
若其所謂當以聖行刀斷除陰賊者。
按智度論云。
十六聖行刀。
其義不離三解脫門也。
然三解脫門通大小乘。
但以其所緣為優劣耳。
大乘之三解脫門者。
所緣諸法實相。
小乘則異於是。
今此果緣真實義。
而使以聖行刀驗其所觀者。
誠大乘之妙微密法矣。
又其經之勝道決定分結句曰。
我以少慧力。
略說諸法性。
如其究竟義。
十力智境界。
又其下卷之末說偈曰。
方便治地行。
乃至究竟處。
無上法施主。
施是傳至今。
其結又曰。
惟彼已度者。
然後乃究竟。
此豈不謂其究竟處。
乃佛佛妙微密心。
不可以情識狀。
唯以此證者乃相應耳。
此其與吾正宗合者也。
昔涅槃經時。
諸比丘既聞其離四倒之說。
遂更求佛久住于世。
以為其教導。
如來將正其知見乃曰。
我今所有無上正法悉已付囑摩訶迦葉。
是迦葉者當為汝等作大依止。
猶如如來為諸眾生作依止處。
智度論曰。
佛將入涅槃。
北首臥時。
先告阿難。
若今現前若我過去後。
比丘當自依止法。
夫自依止法者。
謂內觀身常念一心智慧勤修精進云云。
蓋教不餘依止。
次謂以戒經為師。
及其所集法寶藏之事然夫涅槃。
所謂無上正法者。
乃是直指如來所證法性。
已付大迦葉矣。
欲眾學法之者。
依以為其所正之處耳然資其主教法於後世。
非付法印使持之。
則何以為之主耶。
今其謂已付大迦葉者。
豈非使其以法而軌正印證乎奉教而修證者耶。
又其經曰。
四人出世護持法者。
應當證知而為依止。
是人善解如來微密深奧藏。
又曰。
能解如來密語及能說故。
是豈不然哉。
大論先教依止法者。
其意與四依相近也。
禪經謂。
大迦葉相承吾佛。
佛滅後以此次第傳之。
固亦驗矣。
遠公曰。
曲承旨詔。
與夫所謂密語豈遠乎哉。
學者必以心通。
則其付無上正法之深旨可求也。
此固與其經他卷以法付于王臣四部之眾者。
事同而意異也。
又大論囑累品問曰。
更有何法甚深勝般若者。
而以般若囑累阿難。
而餘經囑累菩薩答曰。
般若波羅蜜非祕密法而法華等諸經。
說阿羅漢受決作佛大菩薩能受持用。
譬如大藥師能以毒為藥。
若其論始尊大乎。
般若曰。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諸經中第一大。
又曰。
般若波羅蜜名三世諸佛母。
能示一切法實相。
又曰。
諸法實相即是般若波羅蜜。
又曰。
除諸法實相。
餘殘一切法相。
盡名為魔。
又涅槃經曰。
摩訶般若成祕密藏。
今其於囑累乎聲聞菩薩眾經之後。
乃特曰。
般若波羅蜜非祕密法。
是豈非龍本承大迦葉阿難為傳法大祖。
而經外又真得其實相。
欲席此而稍發之耶。
不爾何輒以大般若而為非祕密法乎。
吾研其能以毒為藥之喻者。
益見其玄旨有在此。
又未易以教部斷之若遠公序曰。
阿難曲承旨詔。
遇非其人。
必藏之靈府。
又曰。
功在言外經所不辯。
是亦龍本之意耳。
曰子前謂涅槃付囑摩訶迦葉者。
乃傳其祕密之法。
與此囑累阿難不亦同矣。
何故涅槃之時不皆言耶。
曰阿難在弟子為次。
又專傳佛經論。
苟越次顯稱阿難。
則不別乎經外。
而曲有所傳也。
指之迦葉。
乃專乎付長。
而所以尊其祕密心傳之謂也。
雖囑之阿難。
當此固亦存而不言耳。
傳燈錄曰。
并勅阿難。
副貳傳化。
豈非專在乎大迦葉耶。
然此大經大論。
與夫禪經所謂佛滅度後尊者大迦葉尊者阿難乃至尊者不若蜜多羅諸持法者。
以此慧燈次第傳受。
又與乎遠公慧觀二序曰。
阿難曲承旨詔藏之靈府。
遇其人而後傳者。
固亦同矣。
今以此五者之說。
而驗乎寶林傳燈。
所謂如來將化。
乃命摩訶迦葉云。
吾以清淨法眼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正法今付於汝。
汝當護持。
并勅阿難。
副貳傳化無令斷絕。
又近世李令公遵勗。
廣燈錄稱。
大迦葉謂阿難曰。
婆伽婆未圓寂時。
多子塔前以正法眼藏密付於我。
我今傳付於汝。
而其本末何嘗異耶。
古今所謂言教之外其別傳正法者。
豈不灼然至是乎。
客曰。
子所推詳也。
且若禪經所見但三十七品四念處。
此皆小乘行相耳。
而子謂其出於菩提達磨。
豈其宜耶。
吾甚疑之何如。
曰夫三十七品四念處者。
固通乎大小乘。
子且善聽。
按智度論曰。
佛說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
是摩訶衍。
三藏中亦不說三十七品。
獨是小乘法。
又曰。
六波羅蜜三十七道法中。
生過去未來現在十方諸佛。
是故須菩提。
菩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世界成就眾生。
當學六波羅蜜三十七道法。
又曰。
佛告須菩提。
菩薩摩訶薩如是學。
為學六波羅蜜。
為學四念處。
如是學為學盡諸學道。
如是學為學佛所行處。
如是學為開甘露門。
如是學為示無為性。
須菩提。
下劣之人不能作是學。
佛意其如此也。
孰謂三十七品四念處唯是小乘行相乎。
今菩提達磨方以大菩薩僧。
傳法為祖。
演禪經行其大乘之法。
正其宜矣。
又何疑哉。
借令四念處唯是小乘之道。
而其論又曰。
須菩提。
菩薩如是學一切法中得清淨。
所謂聲聞辟支佛心。
又曰。
菩薩如是為了知一切眾生心所趣向。
又曰。
三十七品是聲聞辟支佛涅槃道。
佛勸菩薩應行是道。
如此則菩薩亦得以聲聞法而進人明矣。
今禪經演之。
豈不奉佛意耶。
何謂而不可也。
況其未果以小乘而待人乎。
夫禪經乃達磨祖師。
初以方便教化乎三乘之修行者。
欲因其淺而導之深耳。
其經云。
如來境界不可思議。
此之例是也。
遠公序曰。
撮諸經要勸發大乘詳矣。
曰若爾則禪經首列乎傳法諸祖。
豈古諸祖亦傳乎經教耶。
曰是也。
古之傳法所以證其行教也。
而以教入道者。
必以祖師所傳為之印正矣。
禪源詮謂。
傳法諸祖初以三藏教乘兼行。
後之祖師觀機乃特顯宗破執。
益更單傳其心印也。
客曰。
吾又聞般若多羅唯以大法藥付之達磨。
令其直接上機。
乃在乎經教之外。
不立文字直指人心成究竟覺。
未聞其復循大小乘行相以為其說乎。
曰然。
般若達磨之付受者。
此誠佛祖之正傳者也。
然學者亦當更求先聖囑累之本末究其行化機宜之意也。
不應白執其一時之言而相發難。
夫以大法藥直接上機。
不立文字直指人心成究竟覺者。
此蓋般若多羅初誡達磨。
宜遊方觀機以行其正傳之法耳。
意謂須其滅度後更六十七年。
震旦國始有上機者。
與達磨緣會。
其時乃當施大法藥直接此機之人也。
今禪經自達磨未入中華百餘載已前。
方在西域。
以其正傳之時未至上機者少。
且順彼人機方便傍大小乘。
而義說之耳此亦達磨且行其前。
所謂菩薩為盡諸學道。
為了知一切眾生心所趣向者也。
而祖師之道非止乎是而已矣。
若其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而接上機者。
禪經一但蘊之。
而未始發。
及其時適至。
達磨乃翻然東來。
乘震旦有大乘氣。
所謂其正傳者。
遂大振於梁魏之世矣。
學者淺悟。
徒見其在文字談說三乘止觀。
即謂非菩提達磨之言。
何其易也。
若禪經其勝決定分結句云。
我以少慧力。
略說諸法性。
如其究竟義。
十力智境界。
此蓋祖師自謙意謂。
今經乃我聊略說此法性耳。
若其究竟之理。
則佛之境界祕密微妙。
非文字義說可宣。
必密傳妙證可以至矣。
又其經之末說偈曰。
方便治地行。
乃至究竟處。
最上法施主。
施是傳至今。
其結句又曰。
惟彼已度者。
然彼乃究竟。
其曰方便治地行者。
乃其且以義而演禪經之謂也。
其曰乃至究竟處者。
蓋其正傳大法直接上機之謂也。
其曰最上法施主施是傳至今者。
乃達磨自謂。
其承佛所傳。
而迄至于今也。
其曰唯彼已度者然後乃究竟者。
蓋謂此法祕密無言無示難信難到。
唯是以此己證之者。
然後乃知其所以為究竟也。
如此其意豈非經之外而自有旨哉。
豈非不假文字而待人直以心證乎。
洎乎遠公承達磨之徒。
而密傳之。
乃序禪經曰。
阿難曲承旨詔。
遇非其人必藏之靈府。
又曰。
功在言外經所不辯。
又曰。
若斯人也無聞無示。
別有宗明矣。
如此而遠公所得亦何嘗在乎經教語言文字之間耶。
嗚呼末學寡識。
安知古德先傳此禪經。
乃達磨正統之張本也。
得以為吾宗衰微之明證乎。
曰他宗之師亦有名乎達磨多羅者。
今子謂達磨多羅。
即禪宗之菩提達磨。
何以為之正耶。
曰吾前論以禪經二十八祖數證之已詳。
又達公序曰。
達磨多羅西域之俊禪訓之宗。
此非吾祖師誰歟。
他宗之同名者。
安得轍預此耶。
然其發揮禪經者。
乃跋陀三藏與廬山大師。
而慧觀亦預焉。
此三人者皆謂其具大乘圓頓之意。
其言豈繆乎。
若遠公者乃古今天下所謂安遠者也。
吾佛教大盛於中國。
蓋自此二公之始。
尤大法師也。
吾嘗謂。
遠公識最高量最遠。
其為釋子有文有質。
儀形僧寶而其風烈卓然。
乃為儒之聖賢百世景伏。
在古今高僧遠公絕出。
是蓋不可測之人也。
跋陀尊者該通三藏尤彊記。
在西域謂博極其內外經書。
號為異僧。
僧肇乃尊曰。
大乘禪師。
慧觀其義學才俊。
當時與生肇融叡等夷。
亦古有名之法師也。
而其三人者如此皆尊夫禪要。
而達磨之道恐亦至矣。
吾又聞智度論曰。
禪最大如王。
言禪則一切皆攝。
佛菩薩諸三昧及佛得道捨壽。
如是等種種勝妙功德皆在禪中。
而化卷又謂此義曰。
解脫禪三昧皆名為定。
定名為心其所謂心者。
乃諸禪祖之所傳者也。
古者謂禪門為宗門。
此亦龍木祖師之意耳。
亦謂吾宗門乃釋迦文一佛教之大宗正趣矣。
但其所謂宗門之意義者散在眾經。
隱覆古今。
未始章章見于天下也。
吾平日嘗考此斷。
自如來付法入滅而來。
所見於大藏之間者。
適且以遠公統序與禪經智度論涅槃經四者之說。
推其奧旨。
而驗覈之。
然斯佛法大事。
豈余下士而輒以臆裁。
幸且發乎前世賢聖之所蘊耳。
識者以謂何如。
若遠公曰。
夫三業之興以禪智為宗。
是豈非謂禪為經律論三學者之所宗乎。
又曰。
每慨此大教東流。
禪數尤寡。
三業無統。
斯道殆廢。
是豈非謂戒定慧必統於禪要乎。
又曰。
達節善變出處無際。
晦名寄跡無聞無示。
若斯人者不可以名部分。
既非名部之所分。
亦不出乎其外。
別有宗明矣。
是豈非謂聖乃達節變而通之純以密證妙用別為眾部之宗乎。
又曰。
八萬法藏所存唯要。
是豈非謂雖佛八萬四千法聚莫不以此密傳極證為之真要乎。
又曰。
尋條求根者眾。
統本運末者寡。
或將暨而未至。
或守方而未變。
是豈非謂其先末而後本。
惡夫學者之倒錯執方而不知圓變乎。
又曰。
原夫聖旨非徒全其長。
亦所以救其短。
是豈非謂佛之聖旨不唯全其妙本之優長亦乃極救其徇末者之闇短乎。
又曰。
此三應真咸冥契于昔。
功在言外經所不辯。
是豈非謂迦葉阿難與掬多者曲奉默傳皆契合乎吾佛昔之妙微密心。
而超然出乎經教之外耶。
禪經摩那斯伽邏一經心祕而不譯者。
其下曰。
乃至一切賢聖。
皆應勤。
修如是正觀。
是豈非謂大凡其人預吾教者盡當務此祕密極證乃為之正見乎。
涅槃曰。
我今所有無上正法。
悉以付囑摩訶迦葉。
是迦葉能為汝等作大依止。
是豈非謂而今而後皆可依止乎迦葉無上妙微密法而為之正乎。
又曰。
四人出世護持法者。
應當證知而為依止。
是四人即名如來。
何以故。
能解如來密語及能說故。
是豈非謂代代四依之人出世者乃據是妙心密語以為後之明證乎。
若智度論曰。
般若波羅蜜非祕密法者。
其旨亦驗在禪中矣。
適且略之不復解也。
校此則大聖人遺意。
豈不果以妙微密清淨禪為其教之大宗也。
欲世世三學之者資之以為其入道之印驗標正耶。
古者命吾禪門謂之宗門。
而尊於教迹之外殊是也。
然此禪要既是吾一佛教之宗則其傳法要者。
三十三祖。
自大迦葉至乎曹溪。
乃皆一釋教之祖也。
而淺識者妄分達磨曹溪。
獨為禪門之祖。
不亦甚謬乎。
夫道固無外。
法與文字未始異也。
孰為表裏。
但且略其言方語本十二部之云云者。
直截以全心性人。
蓋提本以正其迹。
示親以別其疎也。
使其即茲極證。
不復弊其毫髮迂曲矣。
然此未易以口舌辯。
未可以智解到。
猶圓覺曰。
但諸聲聞所圓境界。
身心語言悉皆斷滅。
終不能至彼之親證所現涅槃。
豈不然哉。
昔馬鳴曰。
離念境界唯證相應。
故龍樹曰。
不可說者是實義。
可說者皆是名字。
斯亦二祖師。
尊其心證之親密。
以別其循迹而情解者也。
欲人軌此而為之正矣。
隋智者稱。
如來嘗命諸弟子。
使各述其昔為維摩詰所訶之言。
而佛乃默印正之。
然此固與淨名默印乎三十二大士之聖說法者同也。
按是則大聖人。
果以其正宗默證微密。
遺後世為其標正印驗者。
固亦已見於佛之當時矣。
學者亦可尊而信之也。
嗚呼今吾輩比丘。
其所修戒定慧者。
孰不預釋迦文之教耶。
其所學經律論者。
孰不預夫八萬四千之法藏乎。
乃各私師習。
而黨其所學。
不顧法要。
不審求其大宗正趣。
反忽乎達磨祖師之所傳者。
謂不如吾師之道也。
是不唯違叛佛意。
亦乃自昧其道本。
可歎也夫。
若今禪者之所示。
或語或默或動用。
皆先佛之妙用也。
但不可輒見。
雖其本源有在。
吾省煩不復發之。
然此妙用恐聖意獨遺屬吾密傳之宗。
乃得發明耳。
何則以其相宜故也。
不然奚自達磨祖師已來而其風大振耶。
經曰。
正言似反。
誰其信者。
昔龍樹祖師大論所現曰。
持戒皮禪定肉智慧骨微妙善心髓。
夫微妙心者亦其承佛而密傳者也。
及達磨祖師品其弟子所證之淺深。
乃特引之曰。
汝得吾皮得吾肉得吾骨汝得吾髓。
於此而佛之心印益効也。
其不言戒定慧妙心與其義者。
此故略之。
而存其微旨耳。
其後垂百年。
隋之智者顗禪師。
因其申經乃更以義而分辯此四者之說。
至乎微妙善心髓。
謂是諸佛行處。
言語道斷心行處滅。
不一不二微妙中道也。
然而龍樹達磨其道。
及智者論之。
而益尊且辯矣。
斯心微密。
真所謂不可思議也。
非言非默。
識識所不及也。
智知所不到也。
吾少嘗傳聞於先善知識。
謂道育云。
四大本空五陰非有。
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
言語道斷心行處滅。
而達磨曰汝得吾骨。
及二祖拜已歸位而立。
乃曰。
汝得吾髓。
旨乎其尤極矣祖師之言也。
茲所以為縣學之宗也。
唐僧神清譏禪者輒曰。
其傳法賢聖。
間以聲聞。
如大迦葉。
雖即回心尚為小智。
豈能傳佛心印乎。
清何其不思耶。
涅槃曰。
我今所有無上正法。
悉已付囑摩訶迦葉。
如清之言。
則大聖人乃妄付其法耳。
此吾記內拒之已詳。
不復多云。
驗神清淺謬。
不及智者之藩籬遠矣。
世稱神清善學豈然。
學所以求大道。
路所以通天下。
及其迷學而蔽道迷路而忘返。
夫學與路亦為患矣。
故至人不貴多學。
不欲多岐也。
而後學之者愚陋。
或妄評乎達磨祖師所謂得吾髓者。
何其瀆亂夫智者之說耶。
客曰。
教既載道。
何必外教而傳道耶。
又聞。
夫圓頓教者。
教與證一也。
今乃教道相異。
豈為圓乎哉。
曰子未心通。
宜善聽之。
古所謂教證一者。
蓋以文字之性亦有空分與正理貫耳。
非謂黃卷赤軸間言聲字色摐然之有狀者直與實相無相一也。
若夫十二部之教。
乃大聖人權巧應機垂跡。
而張本且假世名字語言發理。
以待人悟耳。
然理妙無所教。
雖說及而語終不極。
其所謂教外別傳者。
非果別於佛教也。
正其教迹所不到者也。
猶大論曰。
言似言及。
而玄旨幽邃。
尋之雖深。
而失之愈遠。
其此謂也。
昔隋之智者顗公。
最為知教者也。
豈不曰。
佛法至理。
不可以言宣。
豈存言方語本十二部乎。
按智度論曰。
諸佛斷法愛。
不立經書。
亦不莊嚴語言。
如此則大聖人其意何嘗必在於教乎。
經曰。
我坐道場時。
不得一法。
實空拳誑小兒。
以度於一切。
是豈非大聖人以教為權而不必專之乎。
又經云。
修多羅教如標月指。
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
是豈使人執其教迹耶。
又經曰。
始從鹿野苑終至跋提河。
中間五十年。
未曾說一字。
斯固其教外之謂也。
然此極此奧密。
雖載於經亦但說耳。
聖人驗此故命以心相傳。
而禪者所謂教外別傳乃此也。
當是可謂教證一乎非耶。
圓哉非圓歟。
曰夫十二部者。
皆佛實語。
豈盡權而果可外乎。
曰汝悟乃自知之也。
曰若古之禪德者。
有盡措經像而不復務之何謂也。
曰此但毀相泯心者。
亦猶經曰。
唯除頓覺人并法不隨順。
吾前所謂初諸祖師亦兼經教而行之者。
佛子自宜以此兩端量力而處之可也。
若祖師以正宗而入震旦。
與乎義學之者。
息其爭鋒競銳之心者有之矣。
與乎學者直指其心。
而免其章句之勞者有之矣。
與夫學者他悟。
而正驗其是否者有之矣。
與其專以正宗而得法喜者。
五百餘載其人固不可勝數也。
而如來遺後世標正印驗。
其微旨不亦効乎。
祖師德被於世。
其亦至矣。
然正宗至微至密。
必得真道眼乃見。
苟以意解而強辯。
雖益辯益差也。
吾無如之何。
龍樹論曰。
若分別憶想。
即是魔羅網。
不動不依止。
是則為法印。
待子潔清其分別戲論之心。
始可信吾教外所傳乃真佛法印也。
曰既謂教外別傳。
則與教不相關也。
而子必引涅槃之言為據。
豈其宜耶。
曰然。
其意雖教外別傳。
而其事必教內所指。
非指自佛教之內。
則何表乎佛於教外而別有所傳者耶。
故如來示其事於垂終之言。
亦謂其妙心吾已甞傳之矣。
孰謂不與教相關耶。
而吾引涅槃不亦然乎。
遠公曰。
既非名部之所分。
亦不出乎其外。
別有宗明矣。
此言可思也。
曰子謂必世世傳受心印。
永以為標正印驗。
何古之相承者。
至乎曹溪而其祖遂絕耶。
曰祖豈果絕乎。
但正宗入正旦。
至曹溪歷年已久。
其人習知此法。
其機緣純熟者眾。
正宗得以而普傳。
雖其枝派益分。
而累累相承。
亦各為其祖。
以法而遞相標正印驗。
何甞闕然。
亦猶世俗百氏得姓各為其家。
而子孫相承繼為祖禰。
則未始無也。
但此承法雖有支祖。
而不如其正祖之盛也。
曰吾以教而亦能見道。
何必爾宗所傳。
乃以為至乎。
曰子必以教而見道。
是見說也非見道也。
夫真見道者。
所謂窮理者也。
窮則能變。
變則能通。
善為變通乃為見道也。
夫變而通之者。
其始發於吾之正宗耳。
佛子苟能變通。
即預乎吾宗矣。
何謂何必爾宗乃為至耶。
況子輩未始知變。
豈為見道乎。
遠公曰。
或將暨而不至。
或守方而未變。
蓋子之謂乎。
若其世世之帝王公侯卿士大夫儒者之聖賢。
服膺而推敬此宗門者。
不可殫紀。
其略如吾宋之太宗真宗。
皆閱意最深。
而章聖皇帝為之修心詩曰。
初祖安禪在少林。
不傳經教但傳心。
後人若悟真如性。
密印由來妙理深。
迄于今也而上留神。
益專以此為偈為頌。
方布滿天下又益為祖師傳法授衣之圖。
以正其宗祖者也。
唐書曰達磨本以護國出家。
入南海得禪宗妙法。
自釋迦文佛相傳有衣鉢為記。
以世相傳受。
斐相國休為唐之圭峯傳法碑曰。
釋迦如來最後以法眼付大迦葉。
令祖祖相傳別行於世。
非私於迦葉而外人天聲聞菩薩也。
自迦葉至于達磨。
凡二十八祖。
達磨傳之又至于能為六祖矣。
昔李華吏部嘗習知乎天台止觀。
及湛然禪師與諸僧命李為左溪朗師之碑。
而其文首引菩提達磨。
謂二十九世相承。
大迦葉傳佛心法。
未聞有非之者。
而隋之智者顗公。
亦嘗引此禪經四隨之義。
以證其教之四悉檀者。
若智者特能區別四教。
乃不世之大法師也。
苟曇摩多羅其道不至。
其人非祖。
彼豈肯推其言而為據乎。
永嘉大師玄覺。
本學天台三觀。
義解精修。
其殆異僧也及其著證道歌乃曰。
明明佛勅曹溪是。
清涼國師澄觀大法師也。
其嘗謂曰。
果海離念而心傳。
圭峯乃釋之曰。
此即達磨以心傳心。
不立文字之意也。
禪源詮祖圖云。
觀公嘗參問大禪德曰。
浮盃或曰。
又學于五臺亡名禪師者。
故其言乃爾也。
維揚法慎大律師也亦曰。
天台止觀包一切經義。
東山法門是一切佛乘。
色空兩忘慧定雙照。
不可得而稱也。
苟吾正宗其道不大至。
而我朝之三大聖人。
豈肯從事如是之盛耶。
自昔預其從者。
若牛頭融祖。
若安公秀公一行大師嵩山珪公。
若南陽國師江西大寂。
如此諸公不可勝數。
皆道風天下。
德貫神明。
雖萬乘拜伏師敬而不自喜。
巍巍乎柱礎。
佛氏萬世光賁大教。
是亦可以卜其法之如何耳。
而縱其道極玄。
彼學者不能見之。
胡不稍思。
今至聖天子與夫隋唐諸大義學之師。
其所為意者以自警乎。
初宣律師以達磨預之習禪高僧。
而降之已甚復不列其承法師宗者。
蒙甞患其不公。
而吾宗贊寧僧錄。
繼宣為傳。
其評三教乃曰。
心教義加故其論習禪科。
尤尊乎達磨之宗曰。
如此修證是最上乘禪也。
又曰。
禪之為物也。
其大矣哉。
諸佛得之昇等妙。
率由速疾之門。
無過此也。
及考寧所撰鷲峯聖賢錄者。
雖論傳法宗祖。
蓋亦傍乎寶林付法藏二傳矣。
非有異聞也。
然其所斷浮泛。
是非不明。
終不能深推大經大論而驗實佛意。
使後世學者益以相疑。
是亦二古之短也。
方今宗門雖衰師表者混濫鮮得其人。
而彼學之者有識。
自當尊奉先佛聖意。
豈宜幸其衰乘其無人不顧其大宗大祖而瀆亂乎法門事體。
是可謂有識乎。
世書曰。
賜也爾愛其羊。
我愛其禮。
是亦不忘其聖人之道者也。
彼學之者亦少宜思之。
始達磨道顯於魏。
而梁之武帝遺魏書曰。
共賴觀音分化。
又曰。
聖胄大師慧遠法師。
序其禪經曰。
非夫道冠三乘智通十地。
孰能洞玄根於法身。
歸宗一於無相。
如此則達磨果聖人也。
以梁武之尊遠公之賢聖。
其所稱之亦可信矣。
吾見其輒以達磨而為戲者。
何其不知量也。
若達磨出於如來之後世。
而乃稱禪經者。
蓋其採眾經。
始欲以佛言為量以發後人之信心耳。
故遠公序曰。
撮諸經要勸發大乘。
此其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