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古今佛道論衡 第1卷
後漢明帝感夢金人騰蘭入雒道士等請求角試事一前魏時吳主崇重釋門為佛立塔寺因問三教優劣事二魏陳思王曹植辯道論附晉孫盛老聃非大賢論附晉孫盛老子疑問反訊附元魏君臨釋李雙信致有興廢故述其由事三宋太宗文皇帝朝會群臣論佛理治致太平事四魏明帝登極召沙門道士對論敘佛道先後事五梁高祖先事黃老後歸信佛下勅捨奉老子事六北齊高祖文宣皇帝下勅廢道教事七漢法本內傳云。
明帝永平三年。
上夢神人金身丈六。
項有日光飛在殿前。
欣然悅之。
明日問群臣。
此何為神。
有通人。
傅毅曰。
臣聞天竺有得道者。
號曰佛也。
飛行虛空身有日光。
殆將其神乎。
於是上悟。
遣郎中蔡愔郎將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一十八人。
於大月支中天竺國。
寫佛經四十二章藏在蘭臺石室第十四間。
又於洛陽城西雍門外為起佛寺。
於其壁畫千乘萬騎繞塔三匝。
又將畫釋迦立像。
乃於南宮清涼臺及開陽城門上。
圖佛儀像。
時造壽陵。
名曰顯節。
亦於其上作佛圖像。
廣如牟子所顯。
時有沙門迦攝稱摩騰竺法蘭。
位行難倫志存開化。
承蔡愔使達天竺。
請騰東行。
不守區域。
隨至洛陽曉喻物情。
崇明信為本。
帝問騰曰。
法王出世。
何以化不及此。
騰曰。
迦毘羅衛者。
三千大千世界百億日月之中心。
三世諸佛皆在彼生。
乃至天龍鬼神有願行者。
皆生於彼。
受佛正化。
咸得悟道。
餘處眾生無緣感佛。
佛不往也。
佛雖不往。
光明及處。
或五百年。
或一千年。
或一千年外皆有聖人。
傳佛聲教而化導之。
廣說教義。
帝信重之。
暨永平十四年正月一日。
五嶽諸山道士。
朝正之次自相命曰。
天子棄我道法遠求胡教。
今因朝集可以表抗之。
其表曰。
五嶽十八山觀太上三洞弟子褚善信等。
死罪上言。
臣聞太上無形無名無極無上虛無自然大道出於造化之前。
上古同遵百王不易。
今陛下道邁羲皇德過堯舜。
竊承陛下棄本追末。
求教西域。
所事乃是胡神。
所說不參華夏。
願陛下恕臣等罪。
聽與試驗。
臣等諸山道士多有徹視遠聽博通經典。
從元皇已來。
太上群錄太虛符呪無不綜練達其涯極。
或策使鬼神。
或吞霞飲氣。
或入火不燒。
或履水不溺。
或白日昇天。
或隱形不測。
至於方術藥餌。
無所不能。
願得與其比挍。
一則聖上意安。
二則得辨真偽。
三則大道有歸。
四則不亂華俗。
臣等若比對不如。
任聽重決。
如其有勝乞除虛妄。
勅遣尚書令宋庠引入長樂宮。
勅以今月十五日。
可集白馬寺。
道士等便置三壇。
壇別開二十四門。
南嶽道士褚善信。
華嶽道士劉正念。
恒嶽道士桓文度。
岱嶽道士焦得心。
嵩嶽道士呂惠通。
霍山天目五臺白鹿等十八山道士祁文信等。
都合六百九十人。
各齎靈寶真文太上玉訣三元符錄等五百九十卷。
置於西壇。
茅成子許成子黃子老子等二十七家子書有百三十五卷。
置於中壇。
饌食奠祀百神。
置於東壇。
帝時御行殿在寺南門。
以佛舍利經像。
置於道西。
十五日齋訖。
道士等以柴荻和壇。
沈香為炬。
遶子經而泣曰。
臣等上啟太極大道元始天尊眾仙百靈。
今胡亂中夏。
人主信邪。
正教失蹤玄風墜緒。
臣等敢置經壇上以火取驗。
欲使開示群心得辨真偽。
便縱火焚經。
經從火化悉成灰燼。
道士等相顧失色大生怖懼。
將欲昇天隱形者無力可能。
禁効鬼神者呼策不應。
各懷愧恧。
南嶽道士費叔才。
自憾而死。
太傅張衍語褚信曰。
卿等所試無驗。
即是虛妄。
宜就西來真法。
褚信曰。
茅成子云。
太上者靈寶天尊是也。
造化之作謂之太素。
斯豈妄乎。
衍曰。
太素有貴德之名無言教之稱。
今子說有言教。
即為妄也。
信便默然。
時佛舍利光明五色。
直上空中旋環如蓋。
遍覆大眾映蔽日光。
摩騰法師踊身高飛。
坐臥空中廣現神變。
于時天雨寶花在佛僧上。
又聞天樂感動人情。
大眾感悅歎未曾有。
皆繞法蘭請說法要。
蘭乃出大梵音歎佛功德。
亦令大眾稱揚三寶。
說善惡諸法皆有果報。
六道三乘諸相不一。
又說出家功德其福最高。
初立佛寺同梵福量。
時有司空陽城侯劉峻與諸官人士庶等千餘人出家。
及四嶽諸山道士呂惠通等六百二十八人出家。
陰夫人王婕好等與諸宮人婦女等二百三十人出家。
至月末以來日日供設種種行施。
法衣瓶器並出所司。
便立十寺。
七寺安僧在城邑外。
三寺安尼在雒城內。
漢興佛法自此始焉。
初摩騰西來。
將畫釋迦立像。
帝乃令圖出之。
於陵園及洛門供養。
吳書云。
孫權赤烏四年。
有沙門康僧會者。
是康居國大丞相之長子。
神儀剛正遊化為任于時三國鼎峙各擅威衡。
佛法北通未達南國。
會欲道被未聞開教江表。
初達建業營立茅茨設像行道。
吳人初見。
謂之妖異。
有司奏聞。
吳主問曰。
佛有何神驗也。
會曰。
佛晦靈迹出餘千載。
遺形舍利應現無方。
吳主曰。
若得舍利當為立塔。
經三七日遂獲舍利五色曜天剖之逾堅燒之不然。
光明出火作大蓮華炤曜宮殿。
臣主驚嗟信情發起。
因為造塔度人立寺。
以其所住為佛陀里。
教法創興。
故遂名建初寺焉。
尋下勅問尚書令闞澤曰。
漢明已來。
凡有幾年。
佛教入漢既久。
何緣始至江東。
澤曰。
自永平十年佛法初來。
至今赤烏四年。
則一百七十年矣。
初永平十四年。
五嶽道士與摩騰角力之時。
道士不如。
南嶽道士褚善信費叔才等。
在會自憾而死。
門徒弟子歸葬南嶽。
不預出家無人流布。
後遭漢政凌遲兵戎不息。
經今多載始得興行。
又問曰。
孔丘老子得與佛比對不。
澤曰。
臣聞魯孔君者英才誕秀聖德不群。
世號素王制述經典。
訓獎周道教化來葉。
師儒之風澤潤今古。
亦有逸民如許成子原陽子莊子老子等百家子書皆修身自翫放暢。
山谷縱汰其心。
學歸淡泊事乖人倫長幼之節。
亦非安俗化物之風。
至漢景帝。
以黃子老子義體尤深。
改子為經始立道學。
勅令朝野悉諷誦焉。
若將孔老二教遠方佛法。
遠則遠矣。
所以然者。
孔老二教。
法天制用不敢違天。
諸佛設教。
天法奉行不敢違佛。
以此言之。
實非比對。
吳主大悅。
以澤為太子太傅。
夫神仙之書。
道家之言。
乃云傅說。
上為辰尾宿歲星。
降為東方朔。
淮南王安誅於淮南。
而謂之獲道輕舉。
鉤弋死於雲陽而謂之尸逝柩空。
其為虛妄甚矣哉。
中興篤論之士。
有桓君山者。
其所著述多善劉子駿甞問言。
人誠能抑嗜慾闔耳目。
可不衰竭乎。
時庭下有一老榆。
君山指而謂曰。
此樹無情慾可忍無耳目可闔。
然猶枯竭腐朽。
而子駿乃言可不衰竭非談也。
君山援榆喻之未是也。
何者余前為王莽典樂大夫。
樂記言。
文帝得魏文侯樂人竇公年百八十兩目盲。
帝奇而問之。
何所施行。
對曰。
臣年十三而失明。
父母哀其不及事。
教臣鼓琴。
臣不能導引。
不知壽得何力。
君山論之曰。
頗得省盲專一內視精不外鑒之助也。
先難子駿以內視無益。
退論竇公便以不鑒證之。
吾未見其定論也。
君山又曰。
方士有董仲君者。
有罪繫獄。
佯死數日。
目陷蟲出死而復生。
然後竟死。
生之必死君子所達。
夫何喻乎。
夫至神不過天地不能使蟄虫夏逝震雷冬發。
時變則物動。
氣移而事應。
彼仲君乃能藏其氣屍其體爛其膚出其虫。
無乃大怪乎。
世有方士。
至王悉所招致。
甘陵有甘始。
廬江有左慈。
陽城有郗儉。
始能行氣導引慈曉房中之術。
儉善辟悉號三百歲。
本所以集之於魏國者。
誠恐斯人之徒接姦詭以欺眾。
行妖慝以惑人。
故聚而禁之。
甘始者老而有少容。
自餘術士咸共歸之。
然始詞繁寡實。
頗竊有怪言。
若遭秦始皇漢武帝。
則復徐福欒大之徒矣。
桀紂殊世而齊惡。
姦人異代而等偽。
乃如此耶。
又世虛然有仙人之說。
仙人者黨猱猨之屬。
與世人得道化為仙人乎。
夫雉入海為蛤。
燕入海為蜃。
當徘徊其翼差池。
其羽猶自識也。
忽然自投。
神化體變乃更與黿鼈為群。
豈復自識翔林薄巢垣屋之娛乎。
牛哀病而為虎逢其兄而噬之。
若此者何貴於變化也。
而頗為匹夫所罔。
納虛妄之詞。
信眩惑之說。
隆禮以招弗臣。
傾產以供虛求。
散王爵以榮之。
清閑館以居之。
經年累稔終無一効。
或歿於沙丘。
或崩於五柞。
臨時雖復誅其身滅其族。
紛然足為天下笑矣。
然壽命長短骨體強劣各有人焉。
善養者終之。
勞擾者半之。
虛用者夭之。
其斯之謂歟。
陳思王曹植。
字子建。
魏武帝第四子也。
初封東阿郡王。
終後諡為陳思王也。
幼含珪璋。
十歲能屬文。
下筆便成。
初不改定。
世間術藝無不畢善。
邯鄲淳見而駭服。
稱為天人。
植每讀佛經。
輒流連嗟翫。
以為至道之宗極也。
遂製轉讀七聲昇降曲折之響。
世之諷誦咸憲章焉。
甞遊魚山。
忽聞空中梵天之響。
清颺哀婉其聲動心。
獨聽良久。
而侍御莫聞。
植深感神理。
彌悟法應。
乃慕其聲節。
寫為梵唄撰文製音。
傳為後式。
梵聲光顯始於此焉。
其所傳唄凡六契。
見梁釋僧祐法苑集。
然統括道源精搜仙。
錄姦妄多奇終歸飾。
詐其前論所委辯當明矣。
頃獲閑居。
後申所詠。
仰先哲之玄微。
考大賢於靈衢。
詳觀風流究覽行止。
高下之辯殆可髣髴。
夫大聖乘時。
故迹浪於所因。
大賢次微。
故與大聖而舒卷。
所因不同。
故有揖讓與干戈迹乖。
次微道亞。
故行藏之軌莫異。
亦猶龍虎之從風雲。
形聲之會影響。
理固自然。
非召之也。
是故箕文同兆。
元吉於虎兕之吻。
顏孔俱否。
逍遙於匡陳之間。
唐堯則天。
稷契翼其化。
湯武革命伊呂讚其功。
由斯以言用合影響之論。
惟我與爾之談。
豈不信哉。
何者大賢庶幾觀象觀象。
知器。
知器豫籠。
預籠吉凶。
吉凶是以運形。
斯同御治因應對接群方。
終保元吉窮通滯礙。
其揆一也。
但欣聖樂易有待而亨。
欽冥而不能冥。
悅寂而不能寂。
以此為憂劣耳。
至於中賢第三之人。
去聖有間。
故冥體之道未盡。
自然運用自不得玄同。
然希古存勝高想頓足。
仰慕淳風專詠至虛。
故有栖峙林。
若巢許之倫者。
言行抗轡如老彭之徒者。
亦非故然理自然也。
夫形躁好靜質柔愛剛。
瀆所常習愒所希聞。
世俗之常也。
是以見偏抗之詞。
不復尋因應之適。
覩矯抂之論。
不復悟過直之失耳。
案老之作與聖教同者。
是代大匠斲駢拇枝指之喻其詭乎。
聖教者是遠救世之宜違明道若昧之義也。
六經何常闕虛靜之訓謙冲之誨哉。
孔子曰。
述而不作。
信而好古。
竊比我於老彭。
尋斯旨也。
則老彭之道。
以籠罩乎聖教之內矣。
且指說二事而不非實言也。
何以明之。
聖人淵寂何不好哉。
又三皇五帝已下。
靡不制作。
是故易象經墳爛然炳著。
棟宇衣裳與時而與安在。
述而不作乎。
故易曰。
聖人作而萬物覩。
斯言之發。
蓋指說老彭之德有以髣髴類己形迹之處所耳。
亦猶匿怨而於其人。
左丘明恥之。
丘亦恥之。
豈若於吾言無所不說。
相體之至也。
且顏孔不以導養為事。
而老彭養之。
孔顏同乎斯人。
而老彭異之。
凡斯數者非不亞聖之迹。
而又其書往往矛盾。
粗列如左。
大雅搢紳幸祛其弊盛。
又不達老聃輕舉之旨。
為欲著訓戎狄宣導殊域乎。
若欲明宣導殊類。
則左袵非玄化之所。
孤逝非嘉遁之舉。
諸夏凌遲敷訓所先。
聖人之教自近及遠。
未有輈張遐嶮如此之遊也。
若懼禍避地。
則聖門可隱。
商朝魯邦有無如者矣。
苟得其道則遊刃有餘觸地元吉。
何違天心於戎貊。
如不能然者。
得無庶於朝隱而祈仙之徒乎。
昔裴逸民作崇有貴無二論。
時談者。
或以為不虛達勝之道者。
或以為矯時流遁者。
余以為尚無既失之矣。
崇有亦未為得也。
道之為物惟怳惟惚。
因應無方惟變所適。
值澄淳之時則司契垂拱。
遇萬動之化則形體勃興。
是以洞鑒雖同有無之教異陳。
聖致雖一。
而稱謂之名殊目。
唐虞不希結繩。
湯武不擬揖讓。
夫豈異哉。
時運故也。
伯陽以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逸民欲執今之有以絕古之風。
吾故以為。
彼二子者不達圓化之道。
各矜其一方者耳。
道經云。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
故常有欲以觀其徼。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
同謂之玄。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舊說及王弼解。
妙謂始。
徼謂終也。
夫觀始要終覩妙知著。
達人之鑒也。
既以欲澄神照其妙始。
則自斯以已宜悉鎮之。
何以復須有欲得其終乎。
且有欲俱出妙門同謂之玄。
若然以往復。
何獨貴於無欲乎。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
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盛以為夫美惡之名生乎美惡之實。
道德淳美則有善名。
頑嚚聾昧則有惡聲。
故易曰。
惡不積不足以滅身。
又曰。
美在其中暢於四支而發於事業。
又曰。
韶盡美矣。
未盡善也。
然則大美大善。
天下皆知之。
何得云斯惡乎。
若虛美非美為善非善。
所美過美所善違中。
若此皆世教所疾。
聖王舊誡天下亦自知之。
於斯談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
難得之貨使民不盜。
常使民無知無欲。
使知者不敢為。
又曰。
絕學無憂。
唯之與阿相去幾何。
善之與惡相去何若。
又下章云。
善人不善人之師。
不善人善人之資。
不貴其師不愛其資。
雖智大迷盛以為民。
苟無欲亦何所師於師哉。
既相師資非學如何不善師善非尚賢如何貴愛既在則善惡不得不彰非相去何若之謂。
又下章云。
人之所教我亦以教人。
吾言甚易知而天下莫能知。
又曰。
吾將以為教父原斯談也。
未為絕學。
所云絕者。
堯孔之學耶。
堯孔之學隨時設教。
老氏之言一其所尚。
隨時設教所以道通百代。
一其所尚不得不滯於適變。
此又闇弊所未能通者也。
道冲而用之。
又不盈和其光同其塵。
盛以為老聃可謂知道非體道也。
昔陶唐之莅天下也。
無日解哉。
則維昭任眾師錫匹夫則馺然禪授。
豈非冲而用之光塵同彼哉。
伯陽則不然。
既處濁位復遠遁西戎。
行止則猖狂其迹。
著書則矯誑其言。
和光同塵固若是乎。
余固以為知道體道則未也。
道經云。
三者不可致詰混然為一繩。
繩兮不可名。
復歸於無物無物之像。
是謂惚恍。
又下章云道之為物惟恍與惚。
惚兮恍兮。
其中有象。
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此二章或言無物。
或言有物。
先有所不宜者也。
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上章云。
執者失之為者敗之。
而復云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或執或否。
得無陷矛盾之論乎。
絕聖棄智民利百倍。
孫盛曰。
夫有仁聖必有仁聖之迹。
此而不崇則陶訓焉融。
仁義不尚則孝慈道喪。
老氏既云絕聖。
而每章輒稱聖人。
既稱聖人則迹焉能得絕。
若所欲絕者。
絕堯舜周孔之迹。
則所稱聖者為是何迹乎。
即如其言。
聖人有宜滅其迹者。
有宜稱其迹者。
稱滅不同吾誰適從。
絕仁棄義民復孝慈。
若如此談仁義不絕則不孝不慈矣。
復云。
居善地與善仁不審與善仁之仁。
是向所云欲絕者非耶。
如其是也。
則不宜復稱述矣。
如其非也。
則未詳二仁之義一仁宜絕一仁宜明。
此又所未達也。
若謂不聖之聖不仁之仁。
則教所誅不假高唱矣。
退至莊周云。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又曰。
田常竊仁義以取齊國。
夫天地陶鑄善惡兼育。
各稟自然理不相關。
梟鴆縱毒。
不假學於鸞鳳。
豺虎肆害。
不借術於騏麟。
此皆天質自然不須外物者也。
何至凶頑之人。
獨當假仁義以濟其姦乎。
若乃冒頓殺父鄭伯盜鄶。
豈復先假孝道獲其終害乎。
而莊李棓擊殺根毀駁正說。
何異疾盜賊而銷鑄干戈。
覩食噎而絕棄嘉穀乎。
後之談者。
雖曲為其義辯而釋之。
莫不艱屯於殺聖困躓於忘親也。
知我者希則我貴矣。
又上章云。
聖人之在天下。
百姓皆注其耳目。
師資貴愛必彰萬物。
如斯則知之者安得希哉。
知希者何必貴哉。
即己之身見貴九服何得背實抗言云貴由知希哉。
斯蓋欲抑動恒俗故發此過言耳。
聖教則不然。
中和其詞以理訓導。
故曰。
在家必聞。
在邦必聞也。
是聞必達也。
不見善而無悶。
潛龍之德。
人不知而不慍。
君子之道。
眾好之必察焉。
眾惡之必察焉。
既不以知多為顯。
亦不以知少為貴。
誨誘綽綽理中自然。
何與老聃之言。
同日而語其優劣哉。
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
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
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
處其實不處其華也。
孫盛曰。
老聃足知聖人禮樂。
非玄勝之具不獲已而制作耳。
而故毀之何哉。
是故屏撥禮學以全其任。
自然之論豈不知叔末。
不復得返自然之道。
直欲申已好之懷。
然則不免情於所悅。
非浪心救物者也。
非惟不救乃獎其弊矣。
或問。
莊老所以故發此唱。
蓋與聖教相為表裏。
其於陶物明訓其歸一也。
盛以為不然。
夫聖人之道廣大悉備矣。
猶日月懸天。
有何不照者哉。
孔氏之言智絞於六經矣。
寧復有所愆之俟佐助於聃周乎。
即莊周所謂日月出矣。
而焦火不息者也。
至於虛詠譎怪徼詭之言。
尚拘滯於一方而橫稱不經之奇詞也。
王侯得一以為天下貞。
貞正也。
又下章云。
孰知其極其無正。
正復為奇善復為妖。
尋此二章。
或云。
為天下正。
或云無正。
既云善人不善人師。
而復云為妖天下之善一也。
而或師或妖。
天下之正道一也。
而云正復為奇。
斯反鄙見所未能通也。
集論者曰。
盛字安國。
有說云即東晉名士綽之後也。
祖則魏名臣之子荊也。
綽有顯論。
才學所推聞之前史盛為名父之子。
仕晉為給事中祕書監散騎常侍。
吳昌男少好墳典遊心史籍。
常以為雖賢聖玄邈。
得諸言表而仁愛自我陶染。
庶物漸漬之功。
莫過乎經史。
是以仲尼因魯史記以著春秋。
使百代之後仰高風以式瞻。
孟軻孫卿並讚揚大化。
暨乎史遷。
亦記一代之成敗明鑒誡作來今遂歷心博綜撰考諸事疏著晉陽秋庶擬前賢以美道訓傳本并音合三十二卷。
又命掌國史竭意經論。
一時名作是稱良史。
未奏遂卒。
子潛以晉太元十五年上之。
詔曰得上故。
祕書監所著書。
省以慨然。
遠模前典憲章在昔。
亦一代之事。
輒勅納之祕閣以貽于後。
潛襲父爵參驃騎將軍諮議參軍。
見於晉紀。
盛凡著述備如別集。
品評老氏中賢之流。
故知為尹述書乃祖承有據。
嵇子云。
老子就涓子學九仙之術尋乎練餌。
斯或有之。
至於聖也則不云學。
古語曰。
生知之者上。
學知者次。
王何所位典達鴻猷。
故斑固敘人九等之例。
孔丘等為上上。
類例皆是聖。
李耳等為中上。
類例皆是賢。
聖有極聖亞聖。
賢有大賢中賢。
並以神機有利鈍。
故智用有漸頓。
盛敘老非大賢。
聖其閑放自牧。
不能兼濟於萬物。
坐觀周衰陽遁於西裔。
而實死扶風葬槐里。
非遁天之仙信矣。
魏太祖道武皇帝。
託跋珪天興元年下詔曰。
夫佛法之興。
其來遠矣。
濟益之功冥及存沒。
神蹤遺跡信可依憑。
可於京邑建飾容範脩整宮舍。
令信向之徒有所居止。
是歲始作五級佛圖耆闍崛山及須彌殿。
加以飾繢別構講堂禪室。
沙門座處莫不具焉。
魏世祖太武託跋燾即位。
亦遵太祖太宗之業。
雖有黃老不味其術。
每引高德沙門與談玄理。
於四月八日。
輿諸佛像行於廣衢。
帝親御門樓。
散花禮敬篤敬兼至。
晚據有平城興敬李術為立道壇。
司徒崔皓少習左道猜忌釋門。
既位居偽輔尤不信有佛。
謂是虛誕。
見讀佛經奪而投井中。
密欲加滅皓有才略太武信用國人以為摸揩燾所扶信道士寇謙之。
與皓欵狎。
遂奏拜謙位稱天師。
時有沙門玄高道王河西名高海右。
神用莫測貴賤咸重。
燾乃軍逼掠境徵高東還。
既達平城大弘禪化。
太子晃事高為師。
形心盡禮。
晃時被讒為父所疑。
乃告高曰。
空羅枉苦。
何由可脫。
高令作金光明齋懺七日懇誠。
燾乃夢見其祖及父皆執劍列威曰。
何故信讒枉疑太子。
燾驚覺。
大集群臣說神告夢。
諸臣咸言。
太子無過。
實如皇靈降誥。
燾於太子無復疑焉。
蓋高誠感之力也。
因下書曰。
朕承祖宗重光之緒。
思闡鴻基。
恢隆萬代。
武功雖昭而文教未暢。
非所以崇太平之治也。
今者城內安逸百姓富昌。
宜定制度為萬世之法。
夫陰陽有往復。
四時有代序。
授子任賢安全相付。
所以休息疲勞式固長久。
古今不易之令典也。
可令皇太子副理萬機總統百揆。
更舉賢良以備列職。
擇人授任而黜陟之。
其朝士庶民皆稱臣於太子。
于時崔寇先得寵於燾。
恐晃篡政有奪威權。
又譖云。
太子前事實有謀心。
但結高公道術。
故令先帝降夢如此。
物論事跡難明。
若事不早除。
必為巨害。
燾納之。
即勅收高。
於太平五年九月十五日。
縊於平城之隅。
太子又幽殺之。
即宋元嘉之二十二年也。
爾夜門人莫知其死。
忽有光明繞塔入房。
其光聲曰。
吾其已逝。
弟子等崩赴屍所。
請告遺累。
言畢高眼稍開。
汗通香起。
便坐謂曰。
大法應化隨緣盛衰。
盛衰在迹理恒湛然。
但念汝等不久復當如我耳。
汝等死後法當更興。
善自修心無令中悔。
言已便臥而絕。
崔皓於此縱以姦心。
每與帝言恒加非毀。
以佛法無益於政有傷民利。
勸令廢之。
後太武至長安入僧寺。
見有弓盾。
帝怒誅寺僧。
皓因進說。
盡殺沙門焚經毀像。
勅留臺下四方僧寺有者。
依長安法除之。
道士寇謙不從其毀。
苦與皓爭皓拒之。
謙謂皓曰。
卿從今年受戮滅門矣。
燾惑其言。
以太平七年遂普滅佛法。
分軍四出燒掠寺舍統內僧尼無少長坑之。
其竄逸者捕獲梟斬。
有沙門慧始。
甚有神異。
昔赫連昌破長安始被白刃而體不傷。
五十餘年未嘗寢臥。
跣行泥塗初不污足而色逾鮮白。
世號白足和上。
死十餘年身相如在。
初入深山習行蘭若。
太平之末方知滅法。
慧始聞之。
乃於元會之日杖錫宮門。
有司奏云。
有一道人。
足白於面。
云欲入見屬依軍法斬而不傷。
遂至殿庭。
燾大怒。
自以所佩劍斫之。
體無餘異。
時北園養虎。
勅以始飴之。
虎皆潛伏終不敢視。
試以天師近檻。
虎輒鳴吼。
燾方知佛化高尊。
黃老之所不及。
即延始入殿。
頂禮足下悔其𮘧咎。
始為說法明辯因果。
燾於是大生愧懼。
遂感癘疾。
通身發瘡痛苦難忍。
群臣議曰。
崔皓邪佞毀害佛僧。
陛下所患必由於此。
于時崔寇二人次發惡疾。
燾惟過由於彼。
以太平十一年乃載皓於露車。
官使十人於車上更尿其口。
行數里。
不堪困苦。
又生埋出口而尿之。
自古三公戮辱未之過此之甚。
遂誅諸姻親門族都盡。
宣下國中興復正法。
俄而燾崩。
孫濬襲位。
大弘佛事。
即高宗文成皇帝是也。
見後魏書及十六國春秋高僧傳等。
文帝即宋武第三子也。
聰睿英博雅稱令達。
在位三十年。
甞以暇日從容而顧問侍中何尚之吏部羊玄保曰。
朕少來讀經。
不多比日。
彌復無暇。
三世因果未辨厝懷。
而復不敢立異者。
正以卿輩時秀率所敬信也。
范泰謝靈運常言。
六經典文本在濟俗為政必求。
性靈真奧豈得不以佛理為指南耶。
近見顏延之析達性論宗炳難白黑論。
明佛法汪汪尤為名理。
並足開獎人意。
若使率土之濱皆淳此化。
則朕坐致太平矣。
夫復何事。
尚之對曰。
悠悠之徒多不信法。
以臣庸弊更荷褒拂。
非所敢當。
至如前代群英。
則不負明詔矣。
中朝已遠。
難復盡知。
渡江已來。
則王道周顗庾亮王濛謝尚郗超王坦王恭王謐郭文謝敷戴逵許詢及亡高祖兄弟及王元琳昆季范汪孫綽張玄殷顗等。
或宰輔之冠蓋。
或人倫之羽儀。
或置情天人之際。
或抗跡煙霞之表。
並稟志歸依厝心歸信。
其間比對則蘭護開潛深遁崇邃。
皆亞迹黃中或不測之人也。
慧遠法師甞云。
釋氏之化無所不可適。
道固自教源。
濟俗亦為要務。
竊尋此說有契理奧。
若使家家奉戒則罪息刑清。
陛下所謂坐致太平。
誠如聖旨。
羊玄保進曰。
此談蓋天人之際。
豈臣所宜預。
竊恐秦楚論強兵之事。
孫吳盡吞併之術。
將無取於此也。
帝曰。
此非戰國之具。
良如卿言。
尚之曰。
夫禮隱逸則戰士怠。
貴仁德則兵氣衰。
若以孫吳為志苟在吞噬。
亦無取堯舜之道。
豈惟釋教而已哉。
帝曰。
釋門有卿。
亦由孔門之有季路。
所謂惡言不入於耳也。
自是文帝致意佛經。
及見嚴觀諸僧輒論道義。
屢延僧殿會。
帝躬御地筵同僧例飯。
時有竺道生法師。
秀出群品英義獨拔。
帝重之。
甞述生頓悟義。
沙門僧弼等皆設巨難。
帝曰。
若使逝者可興。
豈為諸君所屈。
時顏延之著離識論。
帝命嚴法師辯其同異。
往返終日。
帝笑曰。
公等今日無愧支許之談也見諸僧史傳。
元魏君臨。
凡一十七帝一百七十九年。
興顯佛教不可勝言。
惟太武在位五六年中屏除佛法。
自餘光顯具彰魏史。
略陳相狀以成信重。
獻文即位。
興皇元年。
於五級大寺太祖已下五帝鑄像。
五軀各長一丈六尺。
用金二十五萬斤。
正光元年。
明帝加朝服。
大赦天下。
請僧尼道士女官等殿前齋訖。
侍中劉勝宣勅。
請法師等與道士論議以釋弟子疑網。
時清道觀道士姜斌與融覺寺法師曇謨最對論。
帝曰。
佛與老子同時以不。
姜斌曰。
老子西入化胡。
佛時以充侍者。
明是同時。
法師曰。
何以知之斌曰。
案老子開天經。
是以得知法師曰。
老子當周何王幾年而生。
周何王幾年西入斌曰。
當周定王即位三年乙卯之歲。
於楚國陳郡苦縣厲鄉曲仁里。
九月十四日夜子時生。
至周簡王四年丁丑歲。
事周為守藏吏。
簡王十三年遷為太史。
至敬王元年庚辰歲。
年八十五。
見周德凌遲遂與函關令尹喜西入化胡。
斯足明矣法師曰。
佛以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生。
穆王五十三年二月十五日滅度。
計入涅槃後經三百四十五年始到定王三年老子方生。
生已年八十五。
至敬王元年。
凡經四百二十五年。
始與尹喜西遁。
據此年載懸殊。
無乃謬乎斌曰。
若佛生周昭王之時。
出何文記法師曰。
周書異記漢法本內傳。
並有明文斌曰。
孔子既是制法聖人。
當時於佛逈無文記何耶法師曰。
仁者識同管窺覽不弘遠。
案孔子有三備卜經。
謂天地人也。
佛之文言出在中備。
仁者幸自披究不有此迷斌曰。
孔子聖人。
不言而識知。
何假卜乎法師曰。
惟佛是眾聖之王。
四生之首達一切含靈前後二際吉凶終始不假卜觀。
自餘小聖雖曉未然之理。
必籍蓍龜以通靈卦也。
時侍中尚書令元乂宣勅語。
道士姜斌論無宗旨。
宜下席。
又問。
開天經何處得來。
是誰所說。
即遣中書侍郎魏收尚書郎祖瑩等。
就觀取經帝令議之。
太尉丹陽王蕭綜太傅李寔衛尉卿許伯桃吏部尚書邢欒散騎常侍溫子昇等一百七十人。
讀訖奏云。
老子止著五千文。
更無言說。
臣等所議姜斌罪當惑眾帝加斌極刑。
時三藏法師菩提流支諫乃止。
配徙馬邑。
梁高祖武皇帝。
年三十四登位。
在政四十九年。
雖億兆務殷而卷不釋手。
內經外典罔不厝懷。
皆為訓解數千餘卷。
而儉約自節羅綺不衣。
寢處虛閑晝夜無怠。
致有布被莞蓆草屨葛巾。
初臨大寶即備斯事。
日惟一食永絕辛羶。
自右帝王罕能及此。
舊事老子宗尚符圖。
窮討根源有同妄作帝乃躬運神筆下詔捨道文曰。
維天鑒三年四月八日。
梁國皇帝蘭陵蕭衍稽首和南十方諸佛十方尊法十方聖僧。
伏見經云。
發菩提心者即是佛心。
其餘諸善不得為喻。
能使眾生出三界之苦門。
入無為之勝路。
故如來漏盡智凝成覺。
至道通機德圓最聖發慧炬以照迷。
鏡法流以澄垢。
啟瑞迹於天中。
爍靈儀於像外。
度群迷於慾海。
引含識於涅槃。
登常樂之高山。
出愛河之深際。
言乖四句語絕百非。
應迹娑婆王宮誕相。
步三界而為尊。
普大千而流照。
但以機心淺薄好生厭怠遂。
乃湛說圓常亦復潛輝鶴樹闍王滅罪婆藪除殃。
若不逢遇大聖法王誰能救接。
在迹雖隱其道無虧。
弟子經值迷荒耽事老子。
歷葉相承染此邪法。
習因善發棄迷知反。
今捨舊醫歸憑正覺。
願使未來生世童男出家廣弘經教。
化度含識同共成佛。
寧在正法中長淪惡道。
不樂依老子教暫得生天。
涉大乘心離二乘念。
正願諸佛證明菩薩攝受。
弟子蕭衍和南。
于時帝與道俗二萬人。
於重雲殿重閣上。
手書此文。
發菩提心。
至四月十一日。
又勅。
門下大經中說道有九十六種。
惟佛一道是於正道。
其餘九十五種名為邪道。
朕捨邪外以事正內。
諸佛如來。
若有公卿能入此誓者。
各可發菩提心。
老子周公孔子等雖是如來弟子。
而化迹既邪。
止是世間之善。
不能革凡成聖。
其公卿百官侯王宗族。
宜反偽就真捨邪入正。
故經教成實論云。
若事外道心重佛法心輕即是邪見。
若心一等是無記性。
不當善惡若事佛心強老子心弱者。
乃是清信。
言清信者。
清是表裏俱淨。
垢穢惑累皆盡。
信是信正不信邪。
故言清信。
佛弟子。
其餘諸信皆是邪見。
不得稱清信也。
門下速施行。
至四月十七日。
侍中安前將軍丹陽尹邵陵王上啟云。
臣綸聞。
如來嚴相。
巍巍架于有頂。
微妙色身。
蕩蕩顯乎無際。
假金輪而啟物。
託銀粟以應凡。
砥波若之利刀。
收涅槃之妙果。
汎生死之苦海。
濟常樂於彼岸。
故能降慈悲雲垂甘露雨。
七處八會。
教化之義不窮。
四諦五時。
利益之方無盡。
並氷清日盛霧豁雲除。
爝火翳光塵熱自靜。
可謂入俗化於蒙底。
出世冥此真如。
使稠林邪徑之人景法門而無倦。
渴愛聾瞽之士慕探賾而知迴。
道樹始於迦維。
德音盛乎京洛。
恒星不見周鑒娠徵。
滿月圓姿漢感宵夢。
五法用傳萬德方兆。
華俗潛故競扇高風。
資此三明。
照迷途之失。
憑茲七覺。
拔長夜之苦。
屬值皇帝菩薩應天御物負扆臨民。
含光宇宙照清海表。
垂無礙辯以接黎庶。
以本願力攝受眾生。
故能隨方逗藥示權因顯。
崇一乘之旨。
廣十地之基。
是以萬邦迴向俱稟正識。
幽顯靈祇皆蒙誘濟。
人興等覺之願。
物起菩提之心莫不翹勤歸宗之境。
悅懌還源之趣。
共保慈悲俱修忍辱。
所謂覆護饒益橋梁津濟者。
道既光被民亦化之。
於是應真飛錫騰虛接影。
破邪外道堅持正因。
伽藍精舍寶剎相望。
講會傳經德音盈耳。
臣昔未達理源稟承外道。
如欲須甘果翻種苦栽。
欲除渴乏反趣醎水。
今啟迷方粗知歸向。
受菩薩大戒戒節身心。
捨老子之邪風。
入法流之真教。
伏願天慈曲垂矜許。
謹啟。
至四月十八日。
中書舍人臣任孝恭宣勅云。
能改迷入正。
可謂是宿植勝因。
宜加勇猛也。
昔金陵道士陸修靜者。
道門之望。
在宋齊兩代。
祖述三張弘衍二葛。
郗張之士封門受錄。
遂妄加穿鑿。
廣制齋儀糜費極繁。
意在王者遵奉。
會梁祖啟運。
下詔捨道。
修靜不勝其憤。
遂與門人及邊境亡命。
叛入北齊。
又傾散金玉贈諸貴遊。
託以襟期冀興道法。
帝惑之也。
於天保六年九月。
乃下勅召諸沙門與道士學達者十人。
親自對校。
于時道士祝諸沙門衣𭽽或飛或轉。
祝諸梁木或橫或竪。
沙門曾不學方術。
默無一對。
士女擁閙貴賤移心。
並以靜徒為勝也。
諸道士等雀躍騰倚魚睨雲漢。
高談自矜誇衒道術仍又唱言曰。
神通權設抑挫強禦。
沙門現一我當現二。
今薄示小術並辭退屈。
事亦可見。
帝命上統法師與靜角試。
上曰。
方術小伎俗儒恥之。
況出家人也。
雖然天命令拒。
豈得無言。
可令最下坐僧對之。
即往尋覓有僧佛鐫一名曇顯者。
不知何人。
遊行無定飲噉同俗。
時有放言標悟宏遠。
上統知其深量。
私與之交。
于時名僧盛集。
顯居末坐。
酣酒大醉昂兀而坐。
有司不敢召之。
以事告於上統。
上曰。
道士祭酒常道所行。
止是飲酒道人可共言耳可扶舉將來。
於是合眾皆憚而法上統威權。
不敢有諫。
乃兩人扶顯令上高座。
便立而含笑曰。
我飲酒大醉。
耳中有所聞云。
沙門現一我當現二。
此言虛實。
道士曰。
有實。
顯即翹足而立云。
我已現一。
卿可現二。
各無對之。
顯曰。
向祝諸衣物飛颺者。
我故開門試卿術耳。
命取稠禪師衣𭽽祝之。
諸道士一時奮發共祝。
一無動搖。
帝勅取衣。
乃至十人牽舉不動。
顯乃令以衣置諸梁木。
又令呪之。
卒無一驗。
道士等相顧無賴。
猶以言辯自高。
乃曰。
佛家自號為內。
內則小也。
詔我道家為外。
外則大也。
顯應聲曰。
若然則天子處內。
定小百官矣。
靜與其屬緘口無言。
帝目驗臧否。
便下詔曰。
法門不二真宗在一。
求之正路寂泊為本。
祭酒道者世中假妄。
俗人未悟仍有祗崇。
麴𮮂是味清虛焉在。
瞿脯斯甜慈悲永隔。
上異仁祠下乖祭典。
皆宜禁絕不復遵事。
領勅遠近咸使知聞。
其道士歸伏者。
並付昭玄大統上法師度聽出家。
未發心者。
可令染剃。
爾日斬首者非一。
自謂神仙者。
可上三爵臺。
令其投身飛逝。
皆碎屍塗地。
偽妄斯絕。
致使齊境國無兩信。
迄于隋初漸開其術。
至今東川此宗微末。
無足抗言矣。
帝諱詳即元魏丞相王歡之第二子也。
嫡兄澄。
怠慢為奴所害詳襲其位。
代為相國。
魏將曆窮。
詳築壇於南郊。
筮遇大橫。
大吉漢文之卦也。
乃鑄金像。
一瀉而成。
魏收為禪文。
魏帝署之。
即受其禪。
為大齊也。
凡所行履不測其愚智。
委政僕射楊遵彥。
帝大起佛寺。
僧尼溢滿諸州。
冬夏供施行道不絕。
時稠禪師問箴帝曰。
檀越羅剎殆臨水自見。
帝從之覩群羅剎在後。
於是遂不食肉。
禁鷹鷂去官漁屠。
辛葷悉除不得入市。
帝恒坐禪竟日不出。
禮佛行繞其疾如風。
受戒於昭玄大統法上。
面掩地令上履髮而授焉。
先是帝在晉陽。
使人騎駝勅曰。
向寺取經函。
使問所在。
帝曰。
任駝出城。
及出奄如夢至一山。
山半有佛寺。
群沙彌遙曰。
高詳託駝來。
便引見。
一老僧拜之曰。
高詳作天子何如。
曰聖明。
曰爾來何為。
曰。
取經函。
僧曰。
詳在寺讀經令北行東頭與之。
使者反命。
初帝至谷口木井佛寺。
有捨身癡人。
不解語。
忽謂帝曰。
我去爾後來。
是夜癡人死。
帝尋崩於晉陽焉。
著作王邵曰。
釋氏非管窺所及。
率爾妄言之引列子述商。
太宰問孔子聖人事。
又云。
黃帝夢遊華胥氏之國。
在佛神遊而已。
此之所言。
髣髴於佛石符姚世經譯遂廣蓋欲柔伏人心。
故多寓言以方便。
不知是何神變浩蕩之甚乎。
其說人身善惡世事因緣。
以慈悲喜捨常樂我淨。
書辯至精明如日月。
非正覺孰能證之。
凡在順首莫不歸命。
達人則慎其身口修其慧定。
平等解脫究竟菩提。
及僻者為之不能通理。
徒務費竭財力功利煩濁。
猶六經皆有所失。
未之深也已矣。
事事如此。
依齊書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