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古今佛道論衡 第3卷
大唐高祖問僧形服利益事一高祖幸國學統集三教問道是佛師事二道士李仲卿著論毀佛琳師抗辯事三大宗勅道先佛後僧等上諫事四皇大子集三教學者詳論事五辛中舍著齊物論淨琳二師抗釋事六大宗問琳師辯正論信毀交報事七大宗幸弘福寺手製願文并敘佛道後先八大宗勅道士三皇經不足開化令焚除事九大宗詔奘師翻道經為梵文與道士辯覈事十皇唐啟運諸教並興。
然於佛法彌隆信重。
捨京舊第置興聖寺。
自餘會昌勝業慈悲證果集仙等寺架築相尋。
至於道觀無間於俗。
武德四年有大史令傅奕者。
先是黃巾。
深忌緇服。
既見國家別敬彌用疚心。
乃上廢佛法事十有一條云。
佛經訛誕言妖事隱。
損國破家未聞益世。
請胡佛邪教退還天竺。
凡是沙門放歸桑梓則家國昌大。
李孔之教行焉。
武皇容其小辯。
朝輔任其放言。
乃下詔問僧曰。
棄父母之鬚髮。
去君臣之章服。
利在何門之中。
益在何情之外。
損益二宜請動妙適有濟法寺沙門襄陽釋法琳。
憤激傅詞側聽機候。
承有斯問。
即陳對曰。
琳聞至道絕言。
豈九流能辯。
法身無像。
非十翼所詮。
但四趣茫茫飄淪欲海。
三界蠢蠢顛墜邪山。
諸子迷以自焚。
凡夫溺而不出。
大聖為之興世。
至仁所以降靈。
遂開解脫之門。
示以安隱之路。
於是天竺王種辭恩愛而出家。
東夏貴遊厭榮華而入道。
誓出二種生死。
志求一妙涅槃。
弘善以報四恩。
立德以資三有。
此其利益也。
毀形以成其志。
故棄鬚髮美容。
變俗以會其道。
故去君臣華服。
雖形闕奉親而內懷其孝。
禮乖事主而心戢其恩。
澤被怨親以成大順。
福霑幽顯豈拘小違。
上智之人。
依佛語故為益。
下凡之類。
虧聖教故為損。
懲惡則濫者自新。
進善則通人感化。
此其大略也。
而傅氏所奏在司既不施行。
奕乃多寫表狀。
公然遠近流布。
京室閭里。
咸傳禿丁之誚。
劇談席上。
昌言胡鬼之謠。
佛日翳而不明。
僧威阻而無力。
于時達量道俗動毫成論者非一。
各疎佛理曲陳邪正。
琳閱眾辭多引經教。
琳因謂眾人曰。
此引皆是奕之所廢。
豈得引廢證成。
雖曰破邪終歸邪破。
琳情契玄機獨覺千載。
器局天授博悟生知。
覩作者之不工。
信乘權之有據。
乃著破邪論。
其詞曰。
莊周云。
六合之內。
聖人論而不議。
六合之外。
聖人存而不論。
老子云。
域中有四大而道居其一。
案前漢藝文志所紀眾書。
一萬三千二百六十九卷。
莫不功在近益。
意在敬事君父。
俱未暢遠途。
止在移風易俗。
遂使三世因果。
理涉旦而猶昏。
命報五乘。
義經丘而未曉。
斯乃六合之寰塊。
三才之俗謨。
詎免四流浩瀚。
為煩惱之波。
六趣諠譁。
造塵勞之路者也。
原夫實相窈冥。
逾要道之道。
法身凝寂。
出玄之又玄。
所以見生忍土。
誕聖王宮。
示金色之身。
吐玉毫之相。
行則金蓮捧足。
坐則寶座承軀。
出則天主導前。
入則梵王從後。
聲聞菩薩。
儼若朝儀。
八部萬神。
森然輔衛。
演涅槃則地現六動。
說般若則天雨四花。
百福莊嚴。
狀滿月之臨滄海。
千光照曜。
如聚日之映寶山。
師子一吼。
則外道摧鋒。
法鼓暫鳴。
則天魔稽首。
是故號佛為法王也。
豈與衰周李耳比德爭衡。
末代孔丘輒相聯類。
非所言也。
文有二十餘紙。
自琳論出冠絕群篇。
家藏一本心口成誦。
並流略之菁華。
史書之藻鏡。
茂譽於是乎沸騰。
蒙俗由之而開悟。
琳有功矣。
琳以論卷初出意在榮達。
所知上之化下風靡之言則易。
乃上啟。
儲貳親王及公卿侯伯並文理弘被庶績咸嘉其博詣焉。
故奕奏狀因之遂寢。
得使釋門重敞。
琳又其功。
東宮庶子虞世南。
詳所上論為之序。
胤光價之顧又重由來。
琳姓陳氏。
頴川太丘之後。
遠祖移於襄陽。
故又為縣人焉。
少出家住荊州青溪山玉泉寺。
博通內外。
以文學見知。
大業初元入關視聽以槐里老宗張葛承繼言多誕謬有阻素風不勝其妄。
親事觀閱。
史云。
老氏西之流沙。
莊云。
老氏死於槐里。
二說紛糺名實乖咎。
故西窮砂塞。
絕李氏之蹤。
中至槐城。
有古墳之驗。
追訪耆舊莫識其源。
然樓觀道宗乃尹喜之宅。
延老過之非柱下居處。
今觀西尹長樂者村中魁岸。
即尹令之後。
事佛不事道也。
余往問焉。
唱言。
我祖結草為樓於上觀望。
故曰樓觀。
本非老君之所宅也。
今東觀中廟者即尹先君之宗廟也。
自古至今子孫承紹。
不往流砂昭穆斯在。
但以時逢寬政不事糺懲。
任彼黃巾高仰。
尹李致有符圖。
章醮代代繁廣道德宏旨。
豈其然乎。
莫不厚生存利非老厥宗。
琳慨其謬妄方欲窮討根源。
若非共住久處無由得成。
探賾則戴冠服褐。
從其靜館為述道德。
通說莊黃。
昔在荊楚曾經陶練。
義在玄微蘊括情抱。
秦川道學麟角罕逢。
自餘章句梗概而已。
致使九仙九府之錄。
三元三洞之儀。
黃庭黃書之祕。
天文天岡之術。
服氣練尸飛丹糇液。
莫不說如指掌。
寫送無遺。
於是高會館宇把臂朋從。
藏篋並開奇方畢吐。
琳本期既暢。
窮力搜求。
乃見乾竺古皇老君之師奉僧位高顯。
道士之所推。
敬佛之文如雲。
重法之科霧結。
並具抄略用擬不虞。
後乃返迹。
舊徒如常綜業及。
皇運初興。
傅令陳表仲卿進喜踳駁佛僧。
著論形於見聞。
興言在於貶退。
琳遂依而抗拒引道敬我佛乘。
劉李違師背教妄作冒罔凡聖。
及。
太宗覽論。
試以顯驗之刑。
琳對以正理極言上帝一無所問。
移於益部僧寺。
行至百牢關。
因疾而卒。
時年六十有九。
凡所著論。
集三十餘卷。
然於釋李交論偏意敷弘。
固使文據卓明終始包富。
後賢引用不假傍求。
斯即季代護法之開士也。
當時同代相侮。
逝後惜之。
自餘玼瑣未足言議。
其對晤重沓。
如後廣之。
此但敘其風素耳。
武德八年歲居協洽。
駕幸國學禮陳釋奠。
堂列三座擬敘三宗。
時勝光寺慧乘法師隋煬所珍。
道俗敦敬眾所樂推。
以為導首。
於時五都才學三教通人。
榮貴宰伯臺省咸集。
天子下詔曰。
老教孔教此土元基。
釋教後興宜崇客禮。
今可老先次孔末後釋宗。
當時相顧莫敢酬抗。
乘雖登座情慮不安。
太宗時為秦王。
躬臨位席。
直視乘面目未曾迴。
頻降中使云。
一無所慮。
師但廣述佛宗先敷帝德。
既最末陳唱冠徹前通。
乃命宗曰。
上天下地其貴在人。
榮位緣業必宗佛聖。
今將敘大致須具禮儀。
並合掌虔跪表師資有。
據聲告纔止。
皇儲以下爰逮群僚。
各下席䠒跪。
竚聆清辯乘前開帝德云。
陛下。
巍巍堂堂眾聖中王。
如星中之月。
言多不載。
次述釋宗。
後以二難雙徵兩教。
先問道云。
先生廣位道宗高邁宇宙。
向釋道德云。
上卷明道。
下卷明德。
未知此道更有大此道者。
為更無大於道者。
答曰。
天上天下唯道至極。
最大更無大於道者難曰。
道是至極最大更無大於道者。
亦可道是至極之法。
更無法於道者。
答曰。
道是至極之法。
更無法於道者難曰。
老經自云。
人法地。
地法天。
天法道。
道法自然。
何意自違本宗。
乃云更無法於道者。
若道是至極之法。
遂更有法於道者。
何意道法最大。
不得更有大於道者答曰。
道只是自然。
自然即是道。
所以更無別法能法於道者難曰。
道法自然。
自然即是道。
亦得自然還法道不答曰。
道法自然。
自然不法道難曰。
道法自然。
自然不法道。
亦可道法自然。
自然不即道答曰。
道法自然。
自然即是道。
所以不相法難曰。
道法自然。
自然即是道。
亦可地法於天。
天即是地。
然地法於天。
天不即地。
故知道法自然。
自然不即道。
若自然即是道。
天應即是地。
於是仲卿在座周慞神府抽解無地忸𧹞無答。
當時榮貴唱言。
道士遭難不通。
遂使玄梯廣布義網高張。
可謂躡響風飛應機河瀉。
於時天子迴光驚美其辯。
舒顏解頤而笑。
皇儲懿戚左右重臣並同歎重。
黃巾之黨結舌無報。
博士祭酒張侯愕視束體轅門。
慧日所以更明。
法雲於茲還布。
尋於座中下詔問乘。
道士潘誕奏云。
悉達太子不能得佛。
六年求道方得成佛。
是則道能生佛。
佛由道成。
道是佛之師父。
佛乃道之弟子故。
佛經云。
求於無上正真之道。
又云。
體解大道發無上意。
外國語云阿耨菩提。
晉音之翻云無上大道。
若以此驗。
道大佛小。
於事可知。
乘答略云。
震旦之與天竺。
猶環海之比麟洲。
聃乃周末始生。
佛是周初前出。
計其相去二十許王。
論年所經三百餘載。
豈有昭王世佛而退求敬王時道乎。
鉤虛驗實足可知也。
仲卿向敘道者。
謂太上大道先天地生。
欝勃洞虛之中。
煒燁玉清之上是佛之師。
不言周時之老聃也。
且五帝之前未聞有道。
三王之季始有聃名。
漢景以來方興道學。
窮今計古道者為誰。
案七籍九流經國之典。
宗師周易五運相生。
既闢兩儀陰陽是判。
故曰一陰一陽之謂道。
陰陽不測之謂神。
天地於事可明。
陰陽在生有驗。
此理數然也。
不云有道先天地生。
道既莫從。
何能生佛。
故車胤云。
在己為德。
及物為道。
王充殷仲文云。
德者得也。
道者由也。
言得孝在心由之而成者也。
王充論衡。
立身之謂德。
成名之謂道。
道德也者為若此矣。
卿所言道寧異是乎。
若異斯者不足苦詞。
豈有頭戴金冠身被黃褐。
鬢垂素髮手把玉璋。
別號天尊居大羅之上。
獨名大道治玉京之中。
山海之所未詳。
經史之所不載。
大羅同烏有之說。
玉京本亡是之談。
言畢下座。
乘爾時獨據詞鋒。
舉朝矚目。
致使異宗無何而退。
可謂一席揚扇。
足為萬代舟航。
可尚可師立功立事。
是知近假叨幸之力。
遠庇護念之恩。
道藉人弘。
惟乘有矣。
乘姓劉氏。
彭城人也。
有陳氏之時早經師訓聽成實論大涅槃經。
聲論之美光華江表。
及隋降陳國望逸朝廷。
煬帝昔在晉蕃南鎮淮海。
立四道場追徵四遠。
有名釋李率來府供。
乘以學優見舉。
召入王庭。
言論酬對殊有風采。
然其儀相魁岸眉目高朗。
貌體時事不在思量。
鋪詞摛藻俊逸終古。
自寓內推舉。
聲辯之最無越南朝。
良以吳楚之文騷經陳其翹楚典午南據才學涌於波瀾。
故得遊談玄路天下稱焉。
乘於斯伍聲價尤甚。
所以慧日道場義門法將。
盱衡而對雒伯。
電舌而卷群英。
乘於僧位灼灼高出。
煬帝初在春坊。
因從京邑談講。
徒侶互顯英雄。
論難之華道俗同許。
及成雒邑召往東都。
厚供重賜月望相接。
及往西平旦末遼海襄平無不預從戎麾對晤詞旨。
京師西南建兩禪宇。
內獲舍利擬瘞寺塔終憂所重特詔此行。
粵自東都西至京室。
威儀福瑞聽逸郊闉。
及帝往江都留乘洛邑。
常事恒業不擁素風。
皇泰初元彌崇敬重內置道場晨宵覲接。
開明建始鄭重相仍。
齋講繼軫法輪不絕。
及武德四年蕩定東夏。
入偽諸州例留一寺洛陽舊都僧徒極盛。
簡取名勝配住同華。
兩州仍舉勝達者五人天策別供。
乘以德高眾望。
又處其員。
在京住勝光寺。
以勝光寺主僧珍法師即隋煬國師智者顗禪師之弟子也。
以行解有聲。
追住慧日。
舊曾同寺同氣相求。
珍亦文帝素交。
特隆恒准。
所以秦國福供並入勝光。
乘達帝成弘道無倦。
福智二嚴與時俱積。
勝光北院。
寶塔高華堂宇綺飾像設嚴麗。
乃至畫繢瓌奇冠絕區域。
皆乘目准心計巧類神功不可思也。
每有盛集必事先驅。
湧注若河傾。
名貌如摛錦。
能使智人傾心清耳。
竚聆逸辯不覺晷度形疲。
自餘昏漠但聞寫送輕快莫知筌緒。
然為人慈育。
以濟度為心。
言問所流。
惟存贊悅不及過。
斯亦季代之辯士也。
年將八十終於勝光。
帝深悼惜。
賻贈榮顯。
武德九年。
清虛觀道士李仲卿劉進喜。
猜忌佛法恒加訕謗。
與傅奕脣齒結構誅剪釋宗。
卿著十異九迷論。
喜顯正論。
仍託傅氏上聞天聽。
孟春下勅。
京立三寺僧限千人。
餘並放還桑梓。
有才用者八品處分。
嚴勅行下無敢抗言。
五眾哀號四俗驚歎。
不久震方出帝氛祲廓清太宗素襲啟聞薄究宗領。
登即大赦一切休寧。
僧還本寺佛日還朗。
沙門法琳前造破邪論道俗具瞻道士新論猶未筆削。
乃因劉李二論造辯正論以擬之。
一帙八卷。
綸綜終古立信當今。
絕後光前布露惟遠。
頴川陳子良。
才術縱橫聲振寰宇。
為之注解并序由來。
文多不載。
貞觀十一年駕巡洛邑。
黃巾先有與僧論者。
聞之於上。
乃下詔云。
老君垂範義在清虛。
釋迦貽訓則理存因果。
求其教也。
汲引之迹殊途。
求其宗也。
弘益之風齊致。
然大道之興肇於遂古。
源出無名之始。
事高有形之外。
邁兩儀而運行。
包萬物而亭育。
故能經邦致治反樸還淳。
至如佛教之興基於西域。
逮於後漢方被中土。
神變之理多方。
報應之緣匪一。
洎於近世崇信滋深。
人冀當年之福。
家懼來生之禍。
由是滯俗者聞玄宗而大笑。
好異者望真諦而爭歸。
始波涌於閭里。
終風靡於朝庭。
遂使殊俗之典欝為眾妙之先。
諸華之教翻居一乘之後。
流遯忘返於茲累代。
今鼎祚克昌。
既憑上德之慶。
天下大定。
亦賴無為之功。
宜有解張闡茲玄化。
自今已後齋供行立。
至於稱謂道士女道士可在僧尼之前。
庶敦反本之俗。
暢於九有貽諸萬葉。
時京邑僧徒各陳極諫有司不納。
沙門智實後生俊頴內外兼明。
携諸夙老隨駕。
陳表。
乃至關口。
其表略云。
僧某等言。
某年迫桑榆。
始逢太平之世。
貌侵蒲柳。
方值聖明之君。
竊聞父有諍子君有諍臣。
某等雖預出家。
仍在臣子之例。
有犯無隱敢不陳之。
伏見詔書。
國家本系出自柱下。
尊祖之風形於前典頒告天下無德而稱。
令道士等在僧之上。
奉以周旋豈敢拒詔。
尋老君垂範治國治家。
所佩服章亦無改異。
不立館寺不領門人處柱下以全真。
隱龍德而養性。
智者見之謂之智愚者見之謂之愚。
非魯司寇莫之能識。
今之道士不遵其法。
所著冠服並是黃巾之餘。
本非老君之裔。
行三張之穢術。
棄五千之妙門。
反同張禹漫行章句。
從漢魏已來。
常以鬼道化於浮俗。
妄託老君之後。
實是左道之苗。
若位在僧尼之上。
誠恐真偽同流有損國化。
如不陳奏何以表臣子之情。
謹錄道經及漢魏諸史佛先道後之事。
如別所陳。
伏願天慈曲垂聽覽。
中書侍郎岑文本宣勅語。
僧等此事久以行訖。
不伏者與杖。
諸大德等咸是暮年形疲道路飲氣而旋。
智實勇身先出云。
不伏此理。
萬刃之下甘心伏罪。
遂杖之放還。
實少出家住京師總持寺。
沙彌時殊有高烈有精神。
善談論有聲遠近通攝論俱舍。
自受具已後嚴策形心。
衣鉢自隨淨瓶常執。
不入市不乘騎。
每有勝集無不論難。
鏗鋐高調聲氣堅正。
屬武德初薛舉東逼。
乃選翹勇僧千人入於戎幕。
有僧法雅。
躬為募頭。
京師鼎沸僧徒無計。
實於眾中太哭云。
雅是魔賊撮而敺之。
以事達太上。
乃令還俗。
因周行講肆不染俗風。
貞觀初元雅有事。
故下勅。
令實出家住於本寺。
及尊黃老令在僧前。
實携京邑大德法常慧淨法琳等十餘人。
隨頓上表以死上請。
不許之。
實曰。
深知明詔已下不可轉也。
萬載之後知僧中之有人焉。
後染疾。
清齋如初。
有勸非時食者。
實曰。
余見死者多矣。
臨終之時多陷戒律。
豈不以重身輕聖。
何名師資乎。
乃閉口不食。
有問後事。
答曰。
彎弓箭下可選地耶。
在後量處省事為要。
言已卒時。
春秋三十餘矣。
貞觀十二年皇太子集諸官臣及三教學士於弘文殿。
開明佛法。
紀國寺慧淨法師預斯嘉會。
有令召淨開法華經。
奉旨登座。
如常序胤。
道士蔡晃講道論好獨秀時英。
下令遣與抗論。
晃即整容。
問曰。
經稱序品第一。
未審序第何分。
淨曰。
如來入定徵瑞放光現奇動地雨花假近開遠。
為破二之洪基作明一之由漸。
故為序也。
第者為居。
一者為始。
序最居先。
故稱第一。
晃曰。
第者第也。
為弟則不得稱一。
言一則不得稱弟。
兩字矛盾。
何以會通。
淨曰。
向不云乎。
第者為居。
一者為始。
先生既不領前宗。
而謬陳後難。
便是自難何成難人。
晃曰。
言不領者。
請為重釋。
淨啟令曰。
昔有二人。
一名蛇奴。
道帚忘掃。
一名身子。
一聞千解。
然則蛇奴再聞不悟。
身子一唱千領。
此非授道不明但是納法非俊。
晃曰。
法師言不出脣。
何以可領。
淨曰。
菩薩說法聲震十方。
道士在坐如迷如醉。
豈直形骸聾瞽。
其智抑亦有之。
晃曰。
野干說法何由可聞。
淨曰。
天宮嚴衛理絕獸蹤。
道士魂迷謂人為畜。
有國子祭酒孔頴達者。
心存道黨潛扇斯玷曰。
承聞佛家無諍。
法師何以構斯。
淨啟令曰。
如來存日已有斯事。
佛破外道。
外道不通。
反謂佛曰。
汝常自言平等。
今既以難破我。
即是不平。
何謂平乎。
佛為通曰。
以我不平破汝不平。
汝若得平即我平也。
而今亦爾。
以淨之諍破。
彼之諍。
彼得無諍即淨無諍也。
於時皇儲語祭酒曰。
君既勦說真為道黨。
淨啟常聞君子不黨。
其知祭酒亦黨乎。
皇儲怡然大笑。
合坐歡躍。
今日不徒法樂以至於斯。
淨頻入宮闈抗論無擬。
殿下目屬其神銳也。
尋下令曰。
紀國寺慧淨法師。
名稱高遠行業著聞。
綱紀伽藍必有弘益。
請為普光寺主。
仍知本寺上坐事。
復下書與普光及以淨所廣述寺綱住持惟人在寄等事也。
淨本趙郡房氏。
即隋國子博士徽遠之猶子也。
家代儒宗流略固其常習。
而精爽清舉卓明文雄。
機論標放乘時搆采。
少出家遊學三河不專師傳。
於大小乘探賾沈隱。
開皇末曆觀化帝京。
優柔教義亟發光問。
大業之紀聲唱轉高。
預有才人無不臨造。
或決疑豫或示新文。
讎校古今商搉儒墨。
問之不已。
乃為敘述。
古來詩人雅什雖多罕登百二。
群髦重其慧悟服其品藻。
遂勸纘詩英華。
自梁高齊宣已下逮于皇運。
為編十卷。
吳王文學劉孝孫序之。
并俱舍毘曇大乘莊嚴論等。
咸為著疏。
各三十卷。
法華已下行用諸要亦纘疏述令成誦之。
并注經集論不能委述。
貞觀嗣寶宰伯咸欽僕射玄齡尤所敬重。
每有勝集引諸寮寀預聽法筵。
日下當時以為榮觀之極也。
然能事匪一學罕兼通。
淨之陳迹可謂玄儒並騖。
所以吹爇易發。
光華莫不由此。
年逾縱心風疾交集。
然猶憑几談寫敘對時賢。
余曾問其疾苦。
答云。
淨甞疾甚。
無計可投。
承聞病是著因。
固當捨著。
遂召五眾一切都捨。
夜覺有間。
晚又重發。
依前都捨。
疾間亦然。
今則七十有餘。
生事極矣。
安有為命而捨財乎。
念念死計無情財事。
昔人年至百歲。
猶不體命行無常淨今悟之。
任時而已。
然其恕己謙光接誘道俗迎送禮遇不爽恒倫。
至於同法論難知窮。
引通不咎前失人代。
即目聞見自多故不曲盡。
其宗轄其道化履歷。
具見續高僧傳。
太子中舍辛諝。
學該文史誕傲自矜。
心在道術輕弄佛法。
染翰著論詳略釋宗。
時有對者。
諝必碎之於地。
謂僧中之無人也。
慧淨法師不勝其侮。
乃裁論以擬之曰。
披覽高論博究精微。
旨贍文華驚心眩目。
辯超炙輠理跨聯環。
幽難勃以縱橫。
掞藻紛其駱驛。
非夫哲士誰其溢心。
瞻彼上人固難與對。
輕持不敏寧酬客難。
來論云。
一音演說各隨類解。
蠕動眾生皆有佛性。
然則佛陀之與大覺。
語從俗異。
智慧之與般若。
義本玄同。
習智覺若非勝因。
念佛慧豈登妙果。
答曰。
大哉斯舉也。
深固幽遠理涉嫌疑。
今當為子略陳梗概。
若乃問同答異。
文郁郁於孔書。
名一義乖。
理明明於釋典。
若名同不許義異。
則問一不得答殊。
此例既昇彼並自沒。
如有未喻更為提撕。
夫以住無所住。
萬善所以兼修。
為無不為。
一音所以齊應。
豈止絕聖棄智抱一守雌。
冷然獨善義無兼濟。
較言優劣其可倫乎。
二宗既辯百難斯滯。
論云。
必彼此名言遂可分別。
一音各解乃翫空談。
答曰。
誠如來旨。
亦須分別。
竊以逍遙一也。
鵬鷃不可齊於九萬。
榮枯同管。
椿菌不可齊乎八千。
而況爝火之侔日月。
浸灌之方時雨。
寧有分同明潤而遂均其曜澤哉。
至若山毫一其小大。
彭殤均其壽夭。
庭楹亂其橫竪。
施厲混其妍媸。
斯由相待不足相奪可忘莊生所以絕其有封。
謂未始無物。
斯則以余分別攻子分別。
子亡分別子余亡分別矣。
君子劇談幸無虛論。
一言易失駟馬難追。
斯文誠矣。
深可慎哉。
論云。
諸行無常觸類緣起。
復心有待資氣涉求。
然則我淨受於熏修。
慧定成於繕剋。
答曰。
無常者故吾去也。
緣起者新吾來也。
故吾去矣。
吾豈常乎。
新吾來矣。
吾豈斷乎。
新故相傳。
假熏修以成淨。
美惡更代。
非繕剋而難功。
是則生滅破於斷常。
因果顯乎中觀。
斯寔莊釋玄同東西理會。
而吾子去彼取此。
得無謬乎。
論曰。
續鳧截鶴庸詎真如。
草化蜂飛何居弱喪答曰。
夫自然者報分也。
熏修者業理也。
報分已定。
二鳥無羨於短長。
業理資緣。
兩蟲有待而飛化。
然則事像易疑沈冥難曉。
幽求之土淪惑罔息。
至乃道圓四果尚昧衣珠。
位隆十地猶昏羅縠。
聖賢固其若此。
而況庸庸者乎。
自非鑒鏡三明雄飛七辯。
安能妙契玄極敷究幽微。
貧道籍以受業家門朋從是寄。
希能擇善敢進蒭蕘。
如或鏗然願詳金牒。
於是辛氏頂受斯文頓裂邪網有李遠問舍人者。
曾讀斯論意所未詳。
便以示沙門法琳。
請廣其義類。
琳乃答曰。
蒙示辛氏與淨法師齊物論。
大約兩問。
詞旨宏贍理致幽絕。
既開義府特曜文鋒。
舉佛性平等之談。
引群生各解之說。
陳彼此之兩難。
辯玄同之一問。
非夫契彼寰中。
孰能振斯高論。
美則美矣。
疑頗疑焉。
何者尋上皇朝徹。
始流先覺之名。
法王應物。
爰標佛陀之號。
智慧者蓋分別之小術。
般若者乃無知之大宗。
分別緣起。
所以強稱先覺。
無知性寂。
於是假謂佛陀。
分別既於外有數。
無知則於內無心。
於外有數。
分別之見不亡。
於內無心。
誘引之功莫匱。
甚秋毫之方巨嶽。
踰尺鷃之比大鵬。
不可同年而語矣。
莊生云。
吾亡是非不亡彼此。
庸詎然乎。
所以小智不及大智。
小年不及大年。
惟彭祖之特聞。
非眾人之所逮也。
況三世之理不差。
二諦之門可驗。
是以聖立因果。
凡夫有得聖之期。
道稱自然。
學者無成道之聖。
從微至著。
憑繕剋而方妍。
乘因趣果。
籍熏修而始見。
彼既知而故問。
余亦述而略答。
詳夫一音普被。
弱喪由是同歸。
四智廣覃。
真如以之自顯。
自顯也者惟微唯彰。
同歸也者孰來孰去。
蓋知隨業受報。
二鳥不嫌其短長。
因濕致生。
兩蟲無擇於飛化。
不存待與無待。
明即待之非待矣。
請試論之。
昔闞澤有言。
孔老法天諸天法佛。
洪範九疇承天制用。
上方十善奉佛慈風。
若將孔老以匹聖尊。
可謂子貢賢於仲尼。
跛鼈陵於駿驥。
欲觀渤澥更保涓流。
何異蔽目而視毛端。
却行以求郢路。
非所應也。
非所應也。
且王導周顗宰輔之冠蓋。
王濛謝尚人倫之羽儀。
次則郄超王謐劉璆謝容等。
並江左英彥七十餘人。
皆學綜九流才映千古。
咸言性靈真要可以持身濟俗者。
莫過於釋氏之教。
及宋文帝與何尚之王玄保等。
亦有此談。
如宇內並遵斯要。
吾當坐致太平矣。
尚之又云。
十善暢則人天興。
五戒行則鬼畜絕。
其實濟世之玄範。
豈造次而可論乎。
中舍學富才高文華理切。
秦懸一字蜀掛千金。
何以當茲奇麗也。
不量管見輕陳鄙俚。
敢此有酬以麻續組耳。
李舍人得琳重釋。
渙然神解重疑頓消。
仍以斯論廣於視聽。
故得二文雙顯。
各其志乎。
貞觀十四年。
先有黃巾西華觀秦世英者。
挾方術以自媚。
因程器於儲兩。
素嫉釋宗。
陰上法琳所造之論云。
此辯正但欲謗訕皇宗罪當誷上太宗聞之。
便下勅沙汰僧尼貌減年齒。
使御史韋悰。
將軍于伯億并寺省州縣官人日別鴻臚檢閱情狀。
見有眾僧宜依遺教。
仍追訪琳身據法推勘。
琳扼腕奪發追徵未及。
即詣公庭輕生答對不懼性命乃縶之縲紲。
下詔問曰。
周之宗盟異姓為後。
尊祖重親寔由先古。
何為追逐其短。
首鼠兩端。
廣引形似之言。
備陳不遜之喻。
爬毀我祖禰。
謗讟我先人。
如此要君罪有不恕。
琳答曰。
文王大聖周公大賢。
追遠慎終昊天靡答。
孝悌之至通於神明。
雖有宗周義不爭長。
何者皇天無親竟由輔德。
古人黨理而不黨親。
不自我先不自我後。
雖親有罪必罰。
雖疎有功必賞。
賞罰理當。
故天下和平。
老子習訓道宗德教。
加於百姓恕己謙光。
仁風刑于四海。
又云。
吾師名佛。
佛者覺一切人也。
乾竺古皇西昇逝矣。
討尋老教始末可追日授中經示誨弟子言。
吾師者善入泥洹綿綿常存。
吾今逝矣。
今劉李所述謗滅老氏之師世莫能知。
所以著茲辯正論有八卷。
略對道士六十餘條。
並陳史籍前言實非謗毀家國。
自後二十餘列。
具狀奏聞勅云。
汝所著辯正論。
信毀交報篇曰。
有念觀音臨刃不傷。
且赦七日令爾念之。
試及刑期能無傷不。
琳外纏桎梏內迫刑期。
氷炭交懷惟祈顯應。
恰至限滿忽神思彯勇。
橫逸胸懷頓亡死畏立待追對。
須臾勅至云。
今赦期已滿。
即事加刑。
有何所念。
念有靈不。
琳答曰。
自隋季擾攘四海沸騰。
役毒流行干戈競起。
興師相伐各擅兵威。
臣佞君荒不為正治。
遏絕王路固執一隅。
自皇王弔伐載清海陸。
斯寔觀音之力。
咸資勢至之功。
比德連衡道齊上聖。
救橫死於帝庭。
免淫刑於都市。
琳於七日已來。
不念觀音惟念陛下。
又勅治書侍御韋悰問琳。
有詔令念觀音。
何因不念。
乃云惟念陛下。
琳答。
伏承觀音聖鑿塵形六道。
上天下地皆為師範。
然唐光宅四海九夷奉職八表刑清。
君聖臣賢不為枉濫。
今陛下子育恒品如經即是觀音。
既其靈鑒相符。
所以惟念陛下。
且琳所著辯正論。
爰與書史符同。
一句參差任從斧鉞陛下若順忠順正。
琳則不損一毛陛下若刑濫無辜。
琳則有伏屍之痛。
以狀奏聞。
遂不加罪。
下勅。
徙於益部僧寺。
於時朝庭上下知英構扇御史韋悰審英飾詐疑陽庶俗。
乃奏彈曰。
竊以大道欝興。
沖虛之迹斯闡。
玄風既播。
無為之教寔隆。
未有身預黃冠志同凡素者也。
道士秦英頗學醫方薄閑呪禁。
親戚寄命羸疾投身。
姦婬其妻禽獸不若。
情違正教心類豺狼。
逞貪競之懷。
恣邪穢之行。
家藏妻子門有姬童。
乘肥衣輕出入衢路。
揚眉奮袂無憚憲章。
健羨未忘觀繳在慮。
斯原不殄至教式虧。
請寘嚴科以懲婬侈。
有勅。
追入大理。
竟以狂狷被誅。
公私同知賊惡。
怪其死晚。
可謂賊夫人之子。
於斯見矣。
貞觀十五年五月十四日。
太宗文帝躬幸弘福寺。
於時僧眾並出虞候遠闢勅召大德五人。
在寺內堂中坐訖。
具敘立寺所由。
意存。
太穆皇后。
哀淚橫流僧並垂泣。
乃手製願文曰。
皇帝菩薩戒弟子稽首和南十方諸佛菩薩聖僧天龍大眾。
若夫至理凝寂道絕名言。
大慈方便隨機攝誘。
濟苦海以智舟。
朗重昏以慧日。
開曉度脫不可思議。
弟子夙罹𮘧亹早嬰偏罰。
追惟撫育之恩。
每念慈顏之遠。
泣血崩心永無逮及。
號天躄地何所厝身。
歲月不居炎涼亟改。
荼毒之痛在乎茲日。
敬養已絕萬恨不追。
冤酷之深百身何贖。
惟以丹誠歸依三寶。
謹於弘福道場奉施齋供。
并施淨財以充檀捨。
用其功德奉為先靈。
願心悟無生神遷妙喜。
策紺馬以入香城。
躡金階而昇寶殿。
遊玩法樂逍遙淨土。
永蔭法雲常喰甘露。
疾證菩提早登正覺。
六道四生並同斯願帝謂僧曰。
比以老君是朕先宗。
尊祖重親有生之本。
故令在前。
師等大應悢悢。
寺主道懿奉對陛下。
尊重祖宗使天下成式。
僧等荷國重恩安心行道詔旨行下咸大歡喜。
豈敢悢悢帝曰。
朕以先宗在前可即大於佛也。
自有國已來。
何處別造道觀。
凡有功德並歸寺家。
國內戰場之始。
無不一心歸命於佛。
今天下大定。
戰場之地並置佛寺。
乃至本宅先妣唯置佛寺。
朕敬有處所以盡命歸依。
師等宜悉朕懷。
彼道士者止是師習先宗。
故位在前。
今李家據國李老在前。
若釋家治化則釋門居上。
可不平也。
僧等起謝帝曰坐。
是弟子意耳。
不述不知。
天時大熱。
房宇窄狹。
若為居住今有施物可造後房。
使僧等寬展行道。
餘言多不載。
事訖還宮。
貞觀二十二年十月。
有吉州上表云。
有事天尊者行三皇齋法。
依檢其經。
乃云。
欲為。
天子欲為皇后者可讀此經。
據此言及國家檢田。
令云。
道士通三皇經者給地三十畝。
檢公式令諸有令式不便者奏聞此三皇經文言有異具錄以聞。
有勅令。
百官議定。
依追道士張惠元問有此言不。
惠元答云。
此處三皇經並無此言。
不知遠州何因有此。
然為之一字聲有平去。
若平聲讀之。
誠如所奏。
若去聲讀之。
此乃為國於理無妨。
臣等以為惠元所說不乖勸善。
然此經中天文大字符圖等不入。
篆籀請除餘者請留。
吏部楊纂等議云。
依識三皇經。
今與老子道德經義類不同。
並不可留。
以惑於後勅旨。
其三皇經並收取焚之。
其道士通道德經者給地三十畝。
仍著令。
於時省司下諸州收三皇經。
並聚於尚書禮部廳前于尚書。
試以火爇一時灰燼。
昔宋時鮑靜初造三皇被誅。
今仍宗尚改三皇為三洞。
妄立天文大字惑誤昏俗。
其詐顯然。
迷者不覺。
今遇大唐聖帝。
體其偽妄。
故此焚除。
近如大業末年。
京師五通觀道士輔慧詳。
三年不言。
改涅槃經為長安經。
將欲入山巖中。
於時條制不許出城門。
候見其內著黃衣。
又獲新經執送留守。
及至勘校改經事實。
尚書衛文昇以狀奏聞。
於金光門外戮之。
耳目生靈所共同委。
其覺者如此。
不覺者有之。
然彼輒爾制經寫於藏篋。
無人檢勘。
誰辯偽真。
且所造者。
文義淺俗濫引佛經。
讀者無味不足觀採。
至如南華幽求。
固是命家之作。
不可及也。
貞觀二十一年。
西域使李義表還奏。
稱東天竺童子王所未有佛法外道宗盛。
臣已告云。
支那大國未有佛教已前舊有得聖人說經在俗流布。
但此文不來。
若得聞者必當信奉。
彼王言。
卿還本國。
譯為梵言。
我欲見之。
必道越此徒傳通不晚登。
即下。
勅。
令玄奘法師與諸道士對共譯出。
於時道士蔡晃成英二人李宗之望。
自餘鋒頴三十餘人。
並集五通觀。
日別參議。
詳覈道德。
奘乃句句披析。
窮其義類得其旨理。
方為譯之。
諸道士等並引用佛經中百等論。
以通玄極。
奘曰。
佛教道教理致天乖。
安用佛理通明道義。
如是言議往還累日窮勘。
出語濩落的據無從。
或誦四諦四果。
或誦無得無待。
名聲雲涌實質俱虛。
奘曰。
諸先生何事遊言無可尋究。
向說四諦四果道經不明。
何因喪本虛談老子。
且據四諦一門。
門有多義義理難曉。
作論辯之。
佛教如是不可陷倫。
向問四諦但答其名。
諦別廣義尋問莫識。
如何以此欲相抗乎。
道經明道但是一義。
又無別論用以通辯。
不得引佛義宗用解老子斯理定也。
晃遂歸情曰。
自昔相傳祖承佛義。
所以維摩三論晃素學宗致令吐言命旨無非斯理。
且道義玄通洗情為本。
在文雖異厥趣攸同。
故引解之理例無爽。
如僧肇著論。
盛引老莊。
成誦在心由來不怪。
佛言似道如何不思。
奘曰。
佛教初開深經尚擁。
老談玄理微附虛懷。
盡照落筌滯而未解。
故肇論序致聯類喻之。
非謂比擬便同涯極。
令佛經正論繁富人謀各有司南兩不諧會。
然老之道德文止五千。
無論解之。
但有群注。
自餘千卷事雜符圖。
蓋張葛之咠附。
非老君之氣叶。
又道德兩卷詞旨沈深。
漢景重之誠不虛。
及至如何晏王弼嚴遵鍾會顧歡蕭繹盧景裕韋處玄之流數十餘家。
注解老經。
指歸非一。
皆推步俗理莫引佛言。
如何棄置舊蹤越津釋府。
將非探賾過度同夫混沌之竅耶。
於是諸徒無言以對。
遂即染翰綴文。
厥初云道此乃人言。
梵云末伽。
可以翻度。
諸道士等一時舉袂曰。
道翻未伽失於古譯。
昔稱菩提。
此謂為道。
未聞末伽以為道也。
奘曰。
今翻道德。
奉勅不輕。
須覈方言。
乃名傳旨。
菩提言覺末伽言道。
唐梵音義確爾難乖。
豈得浪翻冐罔天聽。
道士成英曰。
佛陀言覺。
菩提言道。
由來盛談道俗同委。
今翻末伽。
何得非妄。
奘曰。
傳聞濫真良談匪惑。
未達梵言。
故存恒習。
佛陀天音。
唐言覺者。
菩提天語。
人言為覺。
此則人法兩異。
聲采全乖。
末伽為道。
通國齊解。
如不見信謂是妄談。
請以此語問彼西人。
足所行道彼名何物。
非末伽者。
余是罪人。
非唯惘上。
當時亦乃取笑天下。
自此眾鋒一時潛退。
便譯盡文。
河上序胤闕而不出。
成英曰。
老經幽祕聞必具儀。
非夫序胤何以開悟。
請為翻度惠彼邊戎。
奘曰。
觀老存身存國之文。
文詞具矣。
叩齒咽液之序。
序實驚人。
同巫覡之婬哇。
等禽獸之淺術。
將恐西關異國有愧卿邦。
英等不愜其情。
以事陳諸朝宰中書馬周曰西域有道如李莊不。
答彼土尚道。
九十六家。
並厭形骸為桎梏。
指神我為聖本。
莫不淪滯。
情有致使不拔我根。
故其陶練精靈不能出俗。
上極非想終墜無間。
至如順俗四大之術。
冥初六諦之宗。
東夏老莊所未言也。
若翻老序彼必以為笑林。
奘告忠誠。
如何不相體悉。
當時中書門下同僚咸然此述。
遂不翻之。
奘姓陳氏。
頴川人也。
後葉居於兩河。
以慧解馳名。
周行嶽瀆承梵學富誓願博求。
以貞觀初入關住莊嚴寺。
學梵書語。
不久並通。
上表西行。
有司不許。
因遂間行遠詣天竺。
三年方達。
所在王臣高勝無不重之。
經十餘年備獲經論旋於京邑。
天子降禮賜以優言。
貞觀末年敬重尤甚。
常處內禁行往畢隨。
永徽已來不爽前敬。
常以翻譯而為命家。
今在北山玉華宮寺。
領徒翻經勤注不絕。
然其高行不可具陳。
別有大傳。
廣文如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