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偽錄 第3卷
夫三聖人教列於中國。
猶鼎足而峙以扶皇化。
夫子之言仁義者。
軌於不道之士也。
老子之守謙退者。
息於躁競之徒也。
釋氏之談性命者。
欲令返源也。
而叔葉紛論獨師己見。
自矜自勝迷本迷宗。
蓋不達道之通途。
守於一岐之說也。
殊不知仁義行則人人蹈於君子之徑矣。
謙退行則人人杜於貪吝之求矣。
性命明則人人達於妙道之源矣。
不如是者何為達士君子乎。
仲尼所謂齊一變至於魯。
魯一變至於道。
幾於此矣。
而晚世道士專尚誇誕。
以譎詭不經為奇異。
以誑妄不真為妙門。
棄二篇之醇濃。
雜三張之穢術。
王害風以顛狂為至德。
不識道之淵源。
丘處機以行鸞為神奇。
失全真之要妙。
西行萬里。
不明對主之談。
東迴三年。
偶合標其殊異。
欺人誷聖矜衒自高。
始為烏有之談。
終成無是之說。
古來矯妄且略不言。
今朝行事且陳數段。
我太祖成吉思皇帝。
龍飛朔野虎步中原。
膺寶曆以匡圖。
赴昌期而司牧順天革命戡亂定功。
軍國雖煩留心覺路。
首頒恩詔護持佛門。
大聖神化不可測量。
所在形儀無得損壞。
隨處寺宇所有田地。
水澆上地水碾水磨寺用什物凡是佛底並令歸還莫得侵占。
大小科役鋪馬祇應並休出者。
出家僧人是佛弟子。
與俺皇家子子孫孫。
念經告天助修福者。
凡是僧人去住自在休遮當者。
有歹人每倚著氣力搔擾佛寺。
奏將名姓來者。
後代明君咸遵此式。
而魔辯逼真妄生高下。
咸言丘公開三教之基為儒釋本地。
試敘首末請詳臧否。
初全真之興事非振古。
按元裕之重陽真人碑云。
金朝正隆中有王世雄者。
三輔人也。
少以任俠見稱。
中歲忽有所得。
遂棄家事浮沈酒間。
謔浪無節猖狂妄行咄空獨笑。
時人以為病狂。
遂目王害風焉。
後遇氈裘二道士。
汲水飲酒。
狂縱愈甚狡獪難測。
於縣東撅墓止之。
以活死人目之。
居之二年。
移於劉獎菴。
大眾不聚於三人。
菴不搆於二屋。
自是棲遲土窟託處窮巷。
破裘敗絮以裏其身。
執杖操瓢乞食自濟。
效癡禪之守默。
坐環牆而自拘。
嘗謂禪僧達性而不明命。
儒人談命而不言性。
余今兼而修之。
故號全真。
行丐而東至寧海軍。
得弟子馬丹陽丘處機劉譚郝凡七人。
全真之教乃大行焉。
後其徒潘志源等致范君幕府致之。
王君書數命。
元裕之述碑贊。
德裕之引。
葛洪稚川之於晉。
陶貞白之於梁。
寇輔真之於魏。
司馬子微之於唐。
陳圖南之於宋。
敘此數賢皆不及之。
曲成其美。
而全真之輩謂不光。
故好問之文立而復毀其徒又發杜順寶塔聯環金骨。
埋於世雄壙中。
為王害風之舍利焉道士丘處機字通密。
登州棲霞人號長春子。
師王害風繼唱全真。
本無道術。
有劉溫字仲祿者。
以作鳴鏑幸於太祖。
首信僻說阿意甘言。
以醫藥進於上言。
丘公行年三百餘歲。
有保養長生之術。
乃奏舉之。
戊寅中應召北行。
丘公倦於跋涉。
聞上西征表求待迴。
使中書湛然溫詔召之。
丘公遂行。
初上西征大石林牙。
及可弗叉國。
盡有其地唯算端汗。
奪破乃滿之地。
軍馬強盛。
據有尋思干城聞上西討即南走入鐵門。
遁於大雪山南。
潛趨印度。
上率眾襲之。
駐蹕大雪山南。
辛巳冬十一月十八日丘公至。
尋思干城以雪山大雪屯谷可有二丈深不可行。
且止城中。
壬午夏四月初五日。
始過雪山達於行宮。
至上前數拜退身致敬。
禮畢然後入帳。
上問。
有何長生之藥以資朕躬。
丘公逡巡拱身答曰。
有衛生之道。
而無長生之藥。
上以言實賜以馬乳。
時迴紇山賊亂於密邇。
且令丘公還尋思干城。
期以十月再詔。
八月後旬丘公復至行宮。
凡有所對皆平平之語。
無可採聽。
問其年甲多少偽云不知。
考問神仙之要。
唯論固精養氣。
出神入夢。
以為道之極致。
美林靈素之神遊。
愛王害風之入夢。
又舉馬丹陽恒云。
屢蒙聖賢提獎。
真性遨遊異域。
又非禪家多惡夢境。
蓋由福薄不能致好夢也。
又問湛然居士觀音贊意。
中書輕而不答。
而有識聞之莫不絕倒。
既而東迴表求牌符。
自出師號私給觀額。
自填聖旨謾昧主上。
獨免丘公門人科役。
不及僧人及餘道眾。
古無體例之事。
恣欲施行。
上之所說。
湛然居士編入西遊錄中。
備明丘公十謬。
回至宣德等州。
屈僧人迎拜。
後至燕城左右鼓獎特力侵占使道徒王伯平騶從數十縣牌出入馳躍諸州便欲通管僧尼。
丘公自往薊州特開聖旨抑欲追攝甘泉本無玄和尚望其屈節竟不能行。
西京天城毀夫子廟為文成觀。
景州奪龍角山賈先生改為冲虛觀。
後僧欲爭。
丘公移書從樂居士文過飾非。
平谷縣水谷寺正殿三身。
皆劉鸞絕手悉打㵎中改觀居之。
太原府丘公弟子宋德芳占淨居山。
穿石作洞改為道院立碑樹號。
相州黃華山隋唐古剎。
碑刻存焉。
道士占定。
混源西道院本崇福寺道士占訖。
灤州下縣數座佛殿道士拆訖并毀佛像。
檀州黍谷山靈巖寺。
昔是鄒衍吹律之處。
堂殿廊廡悉皆完足。
全真賈志卒。
王志欽倚著丘公氣力。
蕩除佛像塑起三清石幢子。
推入㵎中。
有底田園占佃為主。
改名大同觀。
檀州木林寺正殿縣壁。
壬子年全真許知觀。
拆毀塑像改立三清。
號為天寶萬壽宮。
良鄉縣東南張謝村興禪寺地土。
棗樹林檎園并外白地。
丘公弟子孔志童強占種佃欺侮尼眾。
如此等例略有數百。
雖莊蹻狼戾於南荊。
盜跖跋扈於東魯。
方今剽劫未為過也。
不以道德為心。
專以攘奪為務。
後毒痢發作臥於廁中。
經停七日。
弟子移之而不肯動。
疲困羸極乃詐之曰。
且偃之與寢何異哉。
又經二日。
竟據廁而卒。
而門弟子外誑人云。
師父求福。
編丘公錄者即日登葆光而化異香滿室。
此皆人人具知尚變其說。
餘不公者例皆如此。
故當時之人為之語曰。
一把形骸瘦骨頭。
長春一旦變為秋。
和濉帶屎亡圊廁。
一道流來兩道流。
斯良證也即丁亥年七月初九日也。
後道士志常字浩然。
號真常子。
簪冠自整紹復前蹤。
斂道士之財。
買王臣之意。
媮薄巧飾趨媚時流。
虛冐全真之名。
不行道德之實。
梟鳴正道虎視釋家。
挾邪作威侵占佛寺。
襲丘公之偽跡。
扇殘賊之餘風。
縱群下之剽奪。
任私情之毀撤。
打佛像而安老像。
廢菩薩而作天尊。
貪得忘仁窺求無度。
他處遼遠恐人未憑。
且敘京城及內屬州縣。
占奪寺舍侵植田園。
磨毀碑幢損滅佛像。
略舉一二驗知虛實。
京通玄關觀音院正殿三間塑畫完具。
李志常遣本觀道眾。
打絕聖像塑著三清。
雖屢陳訴抗詔不與。
今雖革正而街西院舍近三十楹尚未分付。
京淨恩禪寺正殿房寮方丈庫舍五十餘楹。
殿內無量壽佛。
十六觀像。
金碧炫目。
女冠改作修真觀。
永占住持京憫忠寺東塔。
院大道信道姑占守住坐。
京慈聖院長春宮薛道錄改為玄都觀占住。
京寶塔寺經藏院天長觀下任道姑福童占定住坐。
京資聖寺唐遼舊剎。
前後通街。
地有三十餘畝。
房有百十餘間。
全真鞏志。
朗改作葆真觀占定住持。
京顥花門外金橋寺正殿釋迦渾金成就。
全真張知觀拆毀大殿平治基址。
安先生丘塚改作墳地。
京銅馬坊建福院全真鬅頭張先生占改住坐。
京春臺坊西萬盈坊弘教院。
正殿聖堂僧寮厨庫菜園石碑。
盡被樊先生拆打訖。
却將木石於戴外郎宅東蓋訖天齊仁聖廟。
京西北隅吉祥院長春宮。
占作窯場煉丹經。
今聖旨斷定由未分付。
玉田縣北鄉妙峯院。
全真榮道士盡行拆訖。
於田家莊蓋女冠楊道姑路道姑住坐。
通州在城觀音院前後正殿厨庫僧房。
全真陳和童打壞觀音改塑老君易名通仙觀。
宛平縣齋堂村靈樂寺。
全真劉知觀把釋迦太子賣與他人。
火爆石碑。
藏了銅鐘。
拆訖佛殿。
壞了舍利寶塔。
平蕩墳林改作通仙觀塑起三清。
𣵠州在城設濟院。
有舍利塔七層五十餘尺。
全真賈先生夜間折了塔尖。
本官詰責逃了。
甲寅年改為齊仙觀。
𣵠州行滿寺觀音殿。
有白玉石觀音菩薩。
坐高三尺。
有糠禪任志堅。
夜中打碎共十一塊。
并占訖寺院改為永寧觀住坐。
廣因寺常住位舊堂咸備。
全真梁先生改作十方觀住坐。
平谷縣曆西寺正殿聖容。
全真王知觀打壞塑像。
占植栗園。
磨了石碑。
耕了地土。
文家莊水谷寺殿宇三門。
雲堂庫房水碾園土。
全真王知觀打了塑像。
却塑老君。
并獨波寺正殿拆訖。
占植栗園改作道院。
順州年豐龍泉寺。
麻地棗園并餘白地。
盡被馬法師占定改為大道觀。
安次縣北臺寺。
全真羊皮李占佃。
普慈寺楊道姑占訖。
遵化縣臺山寺下院。
靈應山栗園劉先生占。
淨因院羅文谷栗園張先生占。
植縣東北般若院大殿中疃寺雲堂。
淨家谷雲堂三門。
盡被張先生拆了。
蓋作開陽觀。
薊州天香寺栗園地土。
盡被王道政占佃。
舍利寶塔高四十尺。
王道政拆訖。
塔上鐵竿亦自使了。
又拆了墳塔十三座。
甘泉山下院水碾一所。
孫先生強行蓋了。
報國寺下院栗園。
賈先生占了。
崆峒山下院田地栗園。
吳先生蓋觀占守。
如此等例寧可具詞。
其餘東平濟南益都真定河南關西平陽太原武朔雲中白霫遼東肥水等路。
打拆奪占碎幢磨碑難可勝言略知名者五百餘處。
皆李志常之所主行。
又自覽貢獻圓米果木蜜煎茶薑馳驛馬疋每歲上下要君取榮。
不以謙退為心。
專以衒名為務。
壬辰中合罕皇帝。
弔民洛汭問罪汴梁。
急於外征未遑內整。
而志常奸心狙妬欲欺佛家蔑視朝廷敢為不軌。
乘國軍擾攘之際。
當羽檄交馳之辰。
縱庸鄙之徒。
作無稽之典。
今狐璋首集偽說史志經。
又廣邪文。
菽麥不分古今匡辯。
採王浮之詭說。
取西昇之鄙談。
學佛家八十二龕。
糅老子八十一化。
要合九九之數。
簧鼓二篇之風。
乃舉李耳在虛無之前。
屈迦文降周莊之代。
倚竊佛教增闡多端。
欲高釋氏之前。
乃說李耳在陽甲之歲。
欲登儒者之上。
乃立九歲在太易之先。
欲同佛家五方如來。
乃說五方出法度人。
擬偷佛經世界初成風輪下布。
乃說氣射往來變作彌羅之氣。
如此之事一一難陳。
秖欲混自濁流濫彼清濟。
金鍮相雜涇渭難分。
誷聖欺賢蔽蒙天下。
瞎他正眼昧自心靈。
夭遏佛門溝壑正道。
傲慢典憲不懼朝章。
使秦川道眾暗板流傳。
遠地發揚欲妨自害。
不遇明聖真假孰分。
佛法中興待時而顯。
苟非其人道不虛行。
我蒙哥皇帝。
克岐克嶷曰聖曰明。
布政簡嚴聰達神武。
修祖宗之令典。
酌先代之洪規。
率由舊章不忘外護。
初鑄國寶先贊佛門。
凡是僧人並無徭賦。
聖旨特賜那摩國師白金二千定修福佛門。
又令勝菴主發黃金五百兩白金萬兩於昊天寺大作佛事道門志常以八十一化圖刻板既成廣張其本。
若不遠近咸布。
寧知李老君之勝。
宜先上播朝廷。
則餘者自然草靡。
乃使金坡王先生道人溫的罕廣齎其本遍散朝廷近臣。
土魯及乞台普華等並授其本。
時少林長老裕公建寺鶻林。
皇上欽仰。
因見其本謗訕佛門。
使學士安藏獻呈阿里不哥大王訴其偽妄。
大王披圖驗理閱實甚虛。
乃奏天子備陳詐冐。
破滅佛法敗傷風化。
天子未詳真偽。
俾召少林長老及道士李志常於大內萬安閣下。
共丞相鉢刺海親王貴戚等譯語合剌合孫并學士安藏。
帝御正座對面窮考。
按圖徵詰。
志常一詞罔措。
拱身叉手唯稱乞兒不會而已。
推以不知。
少林讓曰。
汝既不知。
何以掌教。
志常又默無言。
少林因曰。
道士欺負國家敢為不軌。
今此圖中說李老君生於五運之前。
如此妄言從何而得。
且史記老子與孔子同時出衰周之際。
故唐初秀才胡曾詠史詩云。
七雄戈戟亂如麻。
四海無人得坐家。
老氏却思天竺住。
便將徐甲去流沙。
此則周末時人明矣。
何乃妄搆此說謾昧主上乎。
志常曰。
此是下面歹人做來。
弟子實不知也。
少林又曰。
老子既是大賢。
宜當佐國安民匡君不逮。
何乃坐視亂亡西去流沙忍而不救乎。
自己家鄉而不能整。
且欲遠化羌胡。
不亦謬哉。
此同頭上火燒而不能却。
且欲遠救他山之火。
縱是愚人亦知迂誕。
志常拱默無言面𧹞汗出。
少林重奏曰。
道士欺謾朝廷。
遼遠倚著錢財壯盛。
廣買臣下取媚人情。
恃方凶愎占奪佛寺。
損毀佛像打碎石塔。
玉泉山白玉石觀音像先生打了。
隨處石幢先生推倒。
占植寺家園果梨栗水土田地。
大略言之。
知其名者可有五百餘處。
今對天子悉要歸還。
而志常情願吐退別無詶答。
少林又曰。
此化胡圖本是偽造。
若不燒板難塞邪源。
志常唯言情願燒却。
更無伸說。
上曰。
我為皇帝。
未登位時舊來有底。
依古行之。
我登位後先來無底。
不宜添出。
既是說謊道人新集。
不可行之。
時勝講主瞋目詈之。
指為畜類。
塊然無對。
帝謂群臣曰。
道士理短不敢詶答也。
少林翌日。
復上表云。
和林上都北少林寺嗣祖雪庭野人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言。
聞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
舉枉錯諸直能使直者枉。
此二者賞罰之源。
治亂之機。
莫不發乎其中矣。
自生民以來淳朴未散。
故三皇五帝垂拱南面。
其政教不肅而成。
不嚴而治。
是以聖人觀天文以察時變。
觀人文以化成天下也。
及三代以降姦宄日萠。
故聖賢間生應時設教。
或洗之以道德。
或封之以仁義。
以防微後世之弊也。
於是我釋迦大覺以周第五主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四月八日生於天竺。
父曰淨飯皇帝。
母曰大術聖后。
夢感白象駕日輪忽墜於懷。
覺時乃娠誕彌厥月。
聖母攀枝右脇神化而生。
列宿襯於紅蓮。
九龍沐以香水。
三十二相以嚴體。
八十種好以隨形。
指天地以稱尊。
現吉祥而應世。
四門觀苦午夜逾城。
六年苦行。
以圓曠劫之因。
萬德周身。
以克多生之果。
教談三百餘會。
化揚八萬之門。
受波旬請而入涅槃。
順眾生機而示圓寂。
由是道超凡聖化被人天。
凡聲教所及。
莫不波蕩風靡而從之。
冠其位於列聖之首也。
學其道者持五戒則備於五常。
修十善則杜其十惡。
存者安於王道。
亡者託於人天。
其大則頓息生死之源。
獨出聖凡之表也。
繼有東夏賢者。
是曰老君。
以周第二十二帝定王二年丙辰九月十四日生於楚國苦縣厲鄉曲仁里。
父曰韓乾。
母曰精敷。
孕八十一年而生於李樹下。
因以姓李名耳字伯陽。
身長四尺六寸。
額凸眉麁反脣騫鼻。
髆尖胯闊聃耳鬅頭。
生而皓首故曰老聃。
以疑獨之道祕于心。
以三寶之德資于用。
曰慈曰儉曰不敢為天下先。
至簡王二年。
官至守藏吏十四年遷太史。
及景王二十三年己卯。
以七雄分天下擾攘。
老氏不忍坐視其弊。
有紫氣浮關。
欲西涉流沙。
而訪至函谷得關令尹喜。
授以道德二篇。
深造妙道之理。
已而弗克流沙。
死於槐里。
即而葬焉。
乃京兆之興平也。
後之學其道者。
虛心實腹。
游於道德黜於聰明。
高蹈煙霞逈出塵世。
聲利不能屈。
刑勢莫能移。
雖二聖賢時有先後教有淺深。
觀其聖賢之心。
未嘗有間也。
自我皇朝聖祖開闢大統以來。
兵燼之際。
有學者興肇起其門。
是曰全真。
冠伯陽之衣冠。
稱伯陽之徒黨。
棄伯陽之宗廟。
悖伯陽之道德。
浸漫四方不可勝數。
毀拆寺宇摧滅聖像。
偽興圖籍妄設典章。
肆其異端以干時惑眾。
殘賊聖人之道。
輒以無稽之言。
自彫入藏目之為經。
良可笑也。
如新集老氏八十一化圖化胡經等。
百端誣誕之說使識者誦之則齒寒聞之則鼻掩。
圖云。
老君以殷第十八王陽甲庚申歲。
真妙玉女晝寢。
夢日精駕九龍而下化五色流珠。
吞之而孕。
八十一年。
至二十一王武丁庚辰二月十五日。
其母攀李樹剖左脇而生。
九步生蓮四方乘足。
日童揚輝月妃散華。
七元流景祥雲廕庭。
四靈翊衛玉女捧接。
其母攀枝。
萬鶴翔空九龍吐水。
七十二相八十一好。
指天指地唯道獨尊。
及長為文王守藏吏。
至成康為柱下史而棄周爵。
不知此語何從所出也。
又云。
老君以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上昇太微。
復生於成都李氏家。
與尹喜會。
復上昇適西竺。
使尹喜作佛以化胡人。
剃鬚髮為僧。
誓而歸之。
如此謬妄數端皆兒戲之語也。
嘻噫佛生周昭。
老生於定。
尹喜受道德於景王之己卯。
相去五百有七年。
何尹喜之為佛耶。
是今日適越而昔至也。
無乃太誕乎。
夫老氏之首末具載周史而今以為殷陽甲真妙玉女所生者。
然則真妙者凡耶聖耶。
若聖則老氏豈復仕周為吏耶。
若凡則何族耶。
況老氏之聖也。
有萬種禎祥。
而世人豈不知。
復以為吏耶。
何捨明趣味如此。
可不愧歟。
況今槐里塚墓在焉。
其徒以為老氏白日上昇。
何塚墓之有哉。
乃棄於荊棘之間而不祀。
此皆具人眉目者之所不為也。
其莊列氏亦伯陽之命世亞聖也。
而子莊子言老聃死。
秦佚弔之三號而出。
獨不言上昇太微之事乎。
子列子雖關尹喜一言之善又嘗捨之。
又喜仲尼答西方有大聖人。
以為至言。
獨不言化胡之事乎。
略舉其兩端則眾謬斯釋矣。
以前後所說。
全與本史相違。
似非老聃者也。
然則老聃外別有太上老君者成聖耶。
何設偽以非聖人者如此。
且夫世亦有至不肖者。
然樵牧之竪安敢輒欺之。
況大聖人乎。
仲尼曰。
非聖人者無法。
此大亂之道也。
又許昌新作三教碑。
以老氏正席佛儒翼之。
亦不稽古之甚也。
且三教之位。
自漢至今千有餘載。
如指之據於掌。
短長左右固有定處。
豈匹夫匹婦能異哉。
觀此效顰忘本之徒。
必欲毀滅大覺之道。
非毀而能滅。
惜乎伯陽之道掃地矣。
何哉猶藤蘿倚於喬松枝葉繁榮蔭及頃畝。
樵牧過之仰而嘆曰。
大哉欝欝乎。
藤之茂且盛矣。
如此而不言松柏之大本也。
既而松無以施其枝葉則枯。
枯則絕藤蘿委地。
靡所不致。
雖深根固蔕。
而復欲望之於雲漢。
不亦遠乎。
於戲伯陽之道。
其若是而已矣。
幸遇主上英雄。
紹聖聰哲御天。
軒鑑洞乎八方。
舜日照於四海。
察纖毫而莫隱。
臨大統以無私。
仰願正三教之典謨訓誥保合大和。
為萬世之規矩準繩固非小補。
但野人福裕無任瞻天望聖。
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言。
即乙卯年八月也。
帝既目覽是非具知臧否。
乃傳聖旨曰。
那摩大師少林長老奏來。
先生毀壞了釋迦牟尼佛底經教。
做出假經來有。
毀壞了釋迦牟尼佛底聖像塑。
著老君來有。
把釋迦牟尼佛塑。
在老君下面坐有。
共李真人一處對證問來。
李真人道我並不理會得來。
今委布只兒眾斷事官。
那造假經人及印板木。
不揀是誰根的有。
呵與對證過。
若實新造此說謊經。
分付那摩大師者。
那造假經底先生。
布只兒為頭眾斷事官。
一處當面對證倒時。
決斷罪過。
要輕重那摩大師識者。
又毀壞釋迦佛像及觀音像。
改塑李老君底却。
教那先生依前舊塑釋迦觀音之像。
改塑功了却分付與和尚每者。
那壞佛的先生依理要罪過者。
斷事宮前立下證見交那摩大師識者若。
是和尚每壞了老子塑著佛像。
亦依前體例要罪過者。
即乙卯年九月二十九日。
君腦兒裏行此聖旨。
那摩大師緣此聖旨。
見奉福寺先生侵了餘占寺院。
先生不肯分付。
及玉泉山白玉觀音。
先生打了不肯陪還。
使少林長老金燈長老。
就德興府對今上皇帝。
宣前聖旨即要陪償。
少林長老先與執結。
而張權教志敬。
妄欲支吾不肯分付。
今上大怒令劉侍中活者思歐擊罵之。
頭面流血全無愧恥。
明年遣使胡覩孫下來。
依著皇帝聖旨本意。
盡行歸斷時築界牆。
分付奉福寺。
家初蒙哥皇帝聖旨裏。
委付布只兒為頭眾斷事官。
隨路合退。
先生住著寺院地面三十七處並令分付釋門而李志常不依歸斷。
差道士樊道錄。
再奏聖旨別生情見依著胡覩虎那演。
抄數已後不許改正。
雖如是奏上未允許。
而道士樊志應但向乞台普花處說。
便詐傳皇帝聖旨。
一面却都奪了。
復推界牆。
丙辰年五月。
那摩大師再共少林長老。
奉福亨長老。
統攝溫菴主。
開覺邁長老。
大名津長老。
上方雲長老。
資福朗講主。
塔必小大師蘇摩室利。
中山提領要阿失真定譯言蒙古歹並上合刺。
鶻林預待李志常等。
共對朝廷。
與先生每大行辯論。
以七月十六日。
覲帝於鶻林城之南昔刺行宮。
帝引諸師入內。
溫顏接話。
並賜金帛。
專待道士辯明真偽。
而李志常怯不敢去。
自念前對天子唯推不知。
今更相抗慮恐墮負。
乃使權教張志敬魏仲平溫的罕等遷延緩進。
狙僧遠近竟不面會。
覘聞諸師退朝即復趨程。
天子阿里不哥大王知此道士無理。
雖復多語竟不與言。
而李志常見僧上行。
進退狼狽愁思內欝。
變成腦疽。
股慄魂驚。
又感雷震。
因而殂焉。
故常時之人。
為詩詠云。
子店前不死方。
老丘傳與李真常。
三千王女長春館。
十二瓊樓偃月堂。
服氣變為休息痢。
吞霞化作腦疽瘡。
全真業貫年來滿。
霹靂掀簷罪玉皇。
聞者以為實言帝以諸王大會封賞事殷僧道對辯之事。
且令阿里不哥大王替行問當所有事件一一奏聞。
初盤山中盤法興寺。
亥子年間天兵始過。
罕有僧人。
海山本無老師之嗣。
振公長老首居上方。
橡栗充糧。
以度朝夕。
全真之徒挾丘公之力。
謀占中盤。
乃就振公假言借住。
振公以謂道人棲宿猶勝荒涼。
且令權止占居既久遂規永定王道政陳知觀吳先生等。
乃改拆殿宇打損佛像。
又冐奏國母太后娘娘。
立碑改額為棲雲觀院。
內古佛舍利寶塔高二百尺。
又復平蕩。
影堂正殿三門雲堂。
悉皆拆壞。
屢僧爭奪而不能革。
乙卯年聖旨斷與和尚。
不肯分付。
後上方長老雲公忿其無理。
破碎其碑。
奏告今上皇帝。
又共那摩大師少林長老朝覲蒙哥皇帝具陳其事。
聖旨委付今上皇帝。
改正其弊却為僧院。
即戊午年九月初四日也。
德興府水谷寺舊來佛像及十六羅漢。
並是石作。
妙盡奇功。
兵火之後無僧看守。
有諸道士竊而居之。
日久綿遠恐僧爭奪。
故泯其跡遂毀諸像填於水塹。
後僧爭之諱本道院僧搜刷像出道士乃伏。
上方提領雲長老負壞像首上奏朝廷。
阿里不哥大王。
見而悲感。
即喚金坡王先生道人右法籙。
鳴鏑射之。
以石打之。
道士頭皆流血。
謂道士曰。
佛之真身杳然絕朕。
猶如虛空不可破壞。
眼尚不覩豈能損耶。
但汝無知作地獄種子。
縱汝邪愚世中有底汝能壞了。
還曾損著真佛身耶。
明知道士侵占佛寺壞了佛像。
故不虛語。
又燕北玉泉山舊有白玉石觀音像。
被道士打壞。
身首分離。
擊碎石塔穿石作洞。
內刻道像。
上諂朝廷為國家修善之所。
投簡福地欲永占定。
恐後爭奪。
李志常後腦疽既發。
雷震而卒。
遂假葬棺柩內盛笠。
子柱杖埋於玉泉。
而實屍葬於五華觀中。
圖欲移年遷葬。
但顯空棺妄待傳播。
效他達磨尸解仙去。
而神不容姦欲隱彌露。
因賽典赤使人貢傘具陳其事。
蕃漢聞之哂其姦佞。
皇弟大王聞斯矯詐。
乃訴於帝曰。
道士從來欺謾國家。
昔年說為投簡福地。
今日返葬浩然臭身。
若實如此不可輕赦。
乃遣驛使何會必闍赤及阿斯蘭下來發掘。
果掊出空棺。
鞫問實尸埋在五華觀內。
剖而視之已成腐爛。
如此偽妄天下共知。
而道士刻圖出神上昇。
而天長觀內千片雲板自破無聲。
萬人之鑊不覺罅裂。
瑠璃巨閣忽爾崩摧。
不祥之事難以具數。
斯亦積偽謾之所致也。
而玉泉山水地土聖旨盡付那摩國師。
跨崖據泉上蓋。
觀音重閣內塑其像。
金塗綵繪巧妙丹青却為釋有。
帝對諸師曰。
我國家依著佛力光闡洪基。
佛之聖旨敢不隨奉。
而先生每見俺皇帝人家歸依佛法。
起憎嫉心。
橫欲遮當佛之道子。
這釋道兩路各不相妨。
只欲專擅自家遏他門戶。
非通論也。
今先生言道門最高。
秀才人言儒門第一。
迭屑人奉彌失。
訶言得生天。
達失蠻叫空謝天賜與。
細思根本皆難與佛齊。
帝時舉手而喻之曰。
譬如五指皆從掌出。
佛門如掌。
餘皆如指。
不觀其本各自誇衒。
皆是群盲摸象之說也。
時逼冬寒而先生每終不肯到路上淹留。
帝謂諸師曰。
道家既不肯來。
必是理短不敢持論。
却令僧眾乘驛還燕。
乃丙辰年九月十日也。
丁巳年秋八月少林長老金燈長老再上朝廷。
阿里不哥大王特傳聖旨。
道家前來做下八十一化圖。
破壞佛法并餘謗佛文字有底板木。
燒毀了者。
有塑著底畫著底。
石頭上刻著底。
先生每不依舊時體例裏底。
並與壞了者刷洗了者。
磨了者委付今上皇帝如法行了者。
帝念此處已定漢地不知若不就彼廣集對辯辭窮自屈。
乃訟國家強抑折伏時今上皇帝建城上都。
為國東藩皇帝聖旨。
倚付將來。
令大集九流名士。
再加考論。
俾僧道兩路邪正分明。
今上皇帝承前聖旨事意。
普召釋道兩宗。
少林長老為頭眾。
和尚每張真人為頭眾。
先生每就上都宮中大閣之下。
座前對論內眾即有那摩國師。
拔合斯八國師。
西蕃國師。
河西國僧。
外五路僧。
大理國僧。
漢地中都圓福超長老。
奉福亨長老。
平灤路開覺邁長老。
大名津長老。
塔必小大師。
提點蘇摩室利譯言真定。
蒙古歹北京詢講主。
大名珪講主。
中都壽僧錄。
資福朗講主。
龍門育講主。
太保聰公等三百餘僧。
儒士竇漢卿姚公茂等。
丞相蒙速速廉平章。
丞相沒魯花赤。
張仲謙等。
二百餘人共為證義。
道士張真人蠻子王。
先生道錄樊志應。
道判魏志陽。
講師周志立等。
二百餘人共僧抗論。
今上問曰。
道家所造八十一化圖。
并餘謗佛文字。
李志常先於蒙哥皇帝面前。
共少林辯論。
已屈伏了。
招承燒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