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三藏記集 第6卷
安世高傳第一支讖傳第二安玄傳第三康僧會傳第四朱士行傳第五支謙傳第六竺法護傳第七竺叔蘭傳第八尸梨蜜傳第九僧伽跋澄傳第十曇摩難提傳第十一僧伽提婆傳第十二安清。
字世高。
安息國王政后之太子也。
幼懷淳孝敬養竭誠。
惻隱之仁爰及蠢類。
其動言立行若踐規矩焉。
加以志業聰敏刻意好學。
外國典籍莫不該貫。
七曜五行之象。
風角雲物之占。
推步盈縮悉窮其變。
兼洞曉醫術妙善鍼䘑。
覩色知病投藥必濟。
乃至鳥獸嗚呼聞聲知心。
於是俊異之名被於西域。
遠近隣國咸敬而偉之。
世高雖在居家。
而奉戒精峻。
講集法施與時相續。
後王薨將嗣國位。
乃深惟苦空厭離名器。
行服既畢。
遂讓國與叔。
出家修道博綜經藏。
尤精阿毘曇學。
諷持禪經。
略盡其妙既而遊方弘化遍歷諸國。
以漢桓帝之初。
始到中夏。
世高才悟幾敏一聞能達。
至止未久。
即通習華語。
於是宣釋眾經改胡為漢。
出安般守意陰持入經大小十二門及百六十品等。
初外國三藏眾護撰述經要為二十七章。
世高乃剖析護所集七章。
譯為漢文。
即道地經也。
其先後所出經。
凡四十五部。
義理明析文字允正。
辯而不華質而不野。
凡在讀者。
皆斖斖而不惓焉。
世高窮理盡性自識宿緣。
多有神跡世莫能量。
初世高自稱。
先身已經為安息王子。
與其國中。
長者子俱共出家。
分衛之時施主不稱同學輒怒。
世高屢加呵責。
同學悔謝而猶不悛改。
如此二十餘年。
乃與同學辭訣云。
我當往廣州畢宿世之對。
卿明經精進不在吾後。
而性多恚怒。
命過當受惡形。
我若得道必當相度。
既而遂適廣州值寇賊大亂。
行路逢一少年。
唾手拔刀曰。
真得汝矣。
世高笑曰。
我宿命負卿。
故遠來相償。
卿之忿怒故是前世時意也。
遂申頸受刃容無懼色。
賊遂殺之。
觀者填路。
莫不駭其奇異。
既而神識還為安息王太子。
即名世高時身也。
世高遊化中國宣經事畢。
值靈帝之末關洛擾亂。
乃杖錫江南云。
我當過廬山度昔同學。
行達䢼亭湖廟。
此廟舊有靈驗。
商旅祈禱乃分風上下。
各無留滯。
常有乞神竹者。
未許輒取。
舫即覆沒竹還本處。
自是舟人敬憚莫不懾影。
世高同𢮱三十餘船。
奉牲請福。
神乃降祝曰。
舫有沙門。
可更呼上。
客咸共驚愕。
請世高入廟。
神告世高曰。
吾昔在外國。
與子俱出家學道。
好行布施。
而性多瞋怒。
今為䢼亭湖神。
周迴千里並吾所統。
以布施故珍玩無數。
以瞋恚故墮此神中。
今見同學悲欣可言。
壽盡旦夕而醜形長大。
若於此捨命穢污江湖。
當度山西空澤中也。
此身滅恐墮地獄。
吾有絹千匹并雜寶物。
可為我立塔營法使生善處也。
世高曰。
故來相度。
何不見形。
神曰。
形甚醜異。
眾人必懼。
世高曰。
但出。
眾不怪也。
神從床後出頭。
乃是大蟒蛇。
至世高膝邊。
淚落如雨。
不知尾之長短。
世高向之胡語。
傍人莫解。
蟒便還隱。
世高即取絹物辭別而去。
舟侶颺帆。
神復出蟒身。
登山頂而望眾人。
舉手然後乃滅。
倏忽之頃便達豫章。
即以廟物造立東寺。
世高去後。
神即命過。
暮有一少年上船。
長跪世高前。
受其呪願。
忽然不見。
世高謂船人曰。
向之少年。
即䢼亭廟神。
得離惡形矣。
於是廟神歇沒。
無復靈驗。
後人於西山澤中見一死蟒。
頭尾相去數里。
今尋陽郡蛇村。
是其處也。
於是頃到廣州。
尋其前世害己少年。
時少年尚在。
年已六十餘。
世高徑投其家。
共說昔日償對時事。
并敘宿緣歡喜相向云。
吾猶有餘報。
今當往會稽畢對。
廣州客深悟世高非凡。
豁然意解追悔前愆。
厚相資供。
乃隨世高東行。
遂達會稽。
至便入市。
正值市有鬪者。
亂相歐擊誤中世高。
應時命終。
廣州客頻驗二報。
遂精懃佛法。
具說事緣。
遠近聞知莫不悲歎。
明三世之有徵也。
高本既王種。
名高外國。
所以西方賓旅猶呼安侯。
至今為號焉。
天竺國自稱。
書為天書。
語為天語。
音訓詭蹇與漢殊異。
先後傳譯多致謬濫。
唯世高出經為群譯之首。
安公以為若及面稟不異見聖。
列代明德。
咸讚而思焉。
支讖。
本月支國人也。
操行淳深性度開敏。
稟持法戒以精勤著稱。
諷誦群經志存宣法。
漢桓帝末。
遊于洛陽。
以靈帝光和中平之間。
傳譯胡文出般若道行品首楞嚴般舟三昧等三經。
又有阿闍世王寶積等十部經。
以歲久無錄。
安公挍練古今精尋文體云。
似讖所出。
凡此諸經。
皆審得本旨了不加飾。
可謂善宣法要弘道之士也。
後不知所終。
沙門竺朔佛者。
天竺人也漢桓帝時。
亦齎道行經來適洛陽。
即轉胡為漢。
譯人時滯雖有失旨。
然棄文存質深得經意。
朔又以靈帝光和二年。
於洛陽譯出般舟三昧經。
時讖為傳言。
河南洛陽孟福張蓮筆受。
時又有支曜譯出成具光明經云。
安玄。
安息國人也。
志性貞白深沈有理致。
為優婆塞。
秉持法戒豪釐弗虧。
博誦群經多所通習。
漢靈帝末。
遊賈洛陽有功。
號騎都尉。
性虛靜溫恭。
常以法事為己務。
漸練漢言志宣經典。
常與沙門講論道義。
世所謂都尉言也。
玄與沙門嚴佛調。
共出法鏡經。
玄口譯梵文。
佛調筆受。
理得音正。
盡經微旨郢匠之義見述後代。
佛調。
臨淮人也。
綺年頴悟。
敏而好學。
信慧自然。
遂出家修道。
通譯經典見重於時。
世稱。
安侯。
都尉。
佛調。
三人傳譯號為難繼。
佛調又撰十慧。
並傳於世。
安公稱。
佛調出經省不煩全本妙巧。
次有康孟詳者。
其先康居人也。
譯出中本起。
安公稱。
孟詳出經奕奕流便。
足騰玄趣。
後有沙門維秖難者。
天竺人也。
以孫權黃武三年齎曇鉢經胡本來至武昌。
曇鉢即法句經也。
時支謙請出經。
乃令其同道竺將炎傳譯。
謙寫為漢文。
時炎未善漢言。
頗有不盡。
然志存義本近於質實。
今所傳法句是也。
白延者。
不知何許人。
魏正始之末重譯出首楞嚴。
又須賴及除災患經凡三部云。
康僧會。
其先康居人。
世居天竺。
其父因商賈移于交阯。
會年十餘歲。
二親並亡。
以至性聞。
既而出家。
礪行甚峻。
為人弘雅有識量篤志好學。
明練三藏博覽六典。
天文圖緯多所貫涉。
辯於樞機頗屬文翰。
時孫權稱制江左。
而未有佛教。
會欲運流大法。
乃振錫東遊。
以赤烏十年至建業。
營立茅茨設像行道。
有司奏曰。
有胡人入境自稱沙門。
容服非恒。
事應驗察。
權曰。
吾聞漢明夢神。
號稱為佛。
彼之所事。
豈其遺風耶。
即召會詰問。
有何靈驗。
會曰。
如來遷跡忽逾千載。
遺骨舍利神曜無方。
昔阿育起塔乃八萬四千。
夫塔寺之興。
所以表遺化也。
權以為誇誕。
乃謂會曰。
若能得舍利。
當為造塔。
如其虛妄。
國有常刑會請期七日。
乃謂其屬曰。
法之興廢在此一舉。
今不至誠。
後將何及。
乃共潔齋靜室。
以銅瓶加几。
燒香禮請。
七日期畢。
寂然無應。
求申二七亦復如之。
權曰。
此欺誑也。
將欲加罪。
會更請三七。
權又特聽。
會曰。
法雲應被。
而吾等無感。
何假王憲。
當誓死為期耳。
三七日暮。
猶無所見。
莫不震懼。
既入五更。
忽聞瓶中鎗然有聲。
會自往視。
果獲舍利。
明旦呈權舉朝集觀。
五色光爓照耀瓶上。
權手自執瓶瀉于銅盤。
舍利所衝盤即破碎。
權肅然驚起曰。
希有之瑞也。
會進而言曰。
舍利威神。
豈直光相而已。
乃劫燒之火不能燔。
金剛之杵不能壞矣。
權命取鐵槌砧使力士擊之。
砧搥並陷而舍利無異。
權大嗟服。
即為建塔以始有佛寺。
故曰建初寺。
因名其地為佛陀里。
由是江左大法遂興。
至孫晧昏虐欲燔塔廟。
群臣僉諫。
以為佛之威力不同餘神。
康會感瑞大皇創寺。
今若輕毀恐貽後悔。
晧悟遣張昱詣寺詰會。
昱雅有才辯。
難問縱橫。
會應機騁辭。
文理交出。
自旦至夕。
昱不能屈既退。
會送于門。
時寺側有婬祀者。
昱曰。
玄化既孚。
此輩何故近而不革。
會曰。
震霆破山聾者不聞。
非音之細。
苟在理通則萬里懸應。
如其阻塞則肝膽楚越。
昱還歎。
會才明非臣所測。
願天鑒察之。
晧大集朝賢。
以馬車迎會。
會就坐。
晧問曰。
佛教所明善惡報應。
何者是耶。
會對曰。
夫明主以孝慈訓世。
則赤烏翔面老人星見。
仁德育物則醴泉涌而嘉禾出。
善既有瑞。
惡亦如之。
故為惡於隱。
鬼得而誅之。
為惡於顯。
人得而誅之。
易稱。
積惡餘殃。
詩詠。
求福不回。
雖儒典之格言。
即佛教之明訓也。
晧曰。
若然則周孔已明之矣。
何用佛教。
會曰。
周孔雖言略示顯近。
至於釋教則備極幽遠。
故行惡則有地獄長苦。
修善則有天宮永樂。
舉茲以明勸沮。
不亦大哉。
晧乃服。
晧雖聞正法。
而昏暴之性不勝其虐。
後使宿衛兵入後宮治園。
於地中得一立金像。
高數尺。
以呈晧。
晧使著廁前。
至四月八日。
晧至廁污穢像云。
灌佛訖。
還與諸臣共笑為樂。
未暮陰囊腫痛。
叫呼不可堪忍。
太史占言。
犯大神所為。
群臣禱祀諸廟。
無所不至。
而苦痛彌劇。
求死不得。
綵女先有奉法者。
聞晧病。
因問訊云。
陛下就佛圖中求福不。
晧舉頭問。
佛神大耶。
綵女答。
佛為大聖。
天神所尊。
晧心還悟。
具語意故。
綵女即迎像著殿上。
香湯洗數十遍。
燒香懺悔。
晧於枕上叩頭自陳罪逆。
有頃所痛即間。
遣使至寺問訊。
諸道人能說經者令來見。
僧會即隨使入。
晧問罪福之因。
會具為敷析。
辭甚精辯晧先有才解。
欣然大悅。
因求看沙門戒。
會以戒文祕禁不可輕宣。
乃取本業百三十五願。
分作二百五十事。
行步坐起皆願眾生。
晧見慈願致深世書所不及。
益增善意。
即就會受五戒。
旬日疾瘳。
乃修治會所住寺。
號為天子寺。
宣勅宮內。
宗室群臣。
莫不必奉。
會在吳朝亟說正法。
以晧性凶麁。
不及妙義。
唯敘報應近驗。
以開諷其心焉。
會於建初寺譯出經法。
阿難念彌經。
鏡面王察微王梵皇王經。
道品及六度集。
並妙得經體文義允正。
又注安般守意法鏡道樹三經。
并製經序。
辭趣雅贍義旨微密。
並見重後世。
會以晉武帝太康元年卒。
朱士行。
頴川人也。
志業清粹氣韻明烈。
堅正方直勸沮不能移焉。
少懷遠悟脫落塵俗出家以後便以大法為己任。
常謂入道資慧故專務經典。
初天竺朔佛。
以漢靈帝時。
出道行經。
譯人口傳。
或不領輒抄撮而過。
故意義首尾頗有格礙士行常於洛陽講小品。
往往不通。
每歎此經大乘之要。
而譯理不盡。
誓志捐身遠迎大品。
遂以魏甘露五年。
發迹雍州西渡流沙。
既至于闐。
果寫得正品梵書。
胡本九十章。
六十萬餘言。
遣弟子不如檀。
晉言法饒凡十人。
送經胡本還洛陽。
未發之間。
于闐小乘學眾。
遂以白王云。
漢地沙門欲以婆羅門書惑亂正典王為地主。
若不禁之。
將斷大法聾盲漢地。
王之咎也。
王即不聽齎經。
士行憤慨乃求燒經為證。
王欲試驗。
乃積薪殿庭。
以火燔之。
士行臨階而誓曰。
若大法應流漢地者。
經當不燒。
若其無應命也。
如何。
言已投經。
火即為滅。
不損一字。
皮牒如故。
大眾駭服稱其神感。
遂得送至陳留。
倉恒水南寺。
河南居士竺叔蘭善解方言。
譯出為放光經二十卷。
士行年八十而卒。
依西方闍維法。
薪盡火滅而尸骸猶全。
眾咸驚異。
乃呪曰。
若真得道法當毀壞。
應聲碎散。
遂斂骨起塔焉。
支謙。
字恭明。
一名越。
大月支人也。
祖父法度。
以漢靈帝世。
率國人數百歸化。
拜率善中郎將。
越年七歲。
騎竹馬戲於隣家。
為狗所嚙。
脛骨傷碎。
隣人欲殺狗取肝傅瘡。
越曰。
天生此物為人守吠。
若不往君舍狗終不見嚙。
此則失在於我。
不關於狗若殺之得差。
尚不可為。
況於我無益。
而空招大罪。
且畜生無知。
豈可理責。
由是村人數十家感其言。
悉不復殺生。
十歲學書。
同時學者皆伏其聰敏。
十三學胡書。
備通六國語。
初桓靈世。
支謙譯出法典。
有支亮紀明資學於讖。
謙又受業於亮博覽經籍莫不究練。
世間藝術多所綜習。
其為人細長黑瘦。
眼多白而精黃。
時人為之語曰。
支郎眼中黃。
形體雖細是智囊。
其本奉大法精練經旨。
獻帝之末。
漢室大亂。
與鄉人數十共奔於吳初發日唯有一被。
有一客隨之。
大寒無被。
越呼客共眠。
夜將半。
客奪其被而去。
明旦同侶問被所在。
越曰。
昨夜為客所奪。
同侶咸曰。
何不相告。
答曰。
我若告發鄉等必以劫罪罪之。
豈宜以一被而殺一人乎。
遠近聞者莫不歎服。
後吳主孫權聞其博學有才慧。
即召見之因問經中深隱之義。
應機釋難無疑不析。
權大悅。
拜為博士。
使輔導東宮。
甚加寵秩。
越以大教雖行而經多胡文莫有解者。
既善華戎之語。
乃收集眾本。
譯為漢言。
從黃武元年。
至建興中。
所出維摩詰大般泥洹法句瑞應本起等二十七經曲得聖義辭旨文雅。
又依無量壽中本起經製讚菩薩連句。
梵唄三契。
注了本生死經。
皆行於世。
後太子登位。
遂隱於穹隘山。
不交世務。
從竺法蘭道人。
更練五戒。
凡所遊從皆沙門而已。
後卒於山中。
春秋六十。
吳主孫亮。
與眾僧書曰。
支恭明不救所疾。
其業履冲素始終可高。
為之惻愴不能已已。
其為時所惜如此。
竺法護。
其先月支人也。
世居燉煌郡。
年八歲出家。
事外國沙門高座為師。
誦經日萬言。
過目則能。
天性純懿操行精苦。
篤志好學萬里尋師。
是以博覽六經。
涉獵百家之言。
雖世務毀譽。
未常介於視聽也。
是時晉武帝之世。
寺廟圖像雖崇京邑。
而方等深經蘊在西域。
護乃慨然發憤志弘大道。
遂隨師至西域。
遊歷諸國。
外國異言三十有六。
書亦如之。
護皆遍學貫綜古訓音義字體無不備曉。
遂大齎胡本。
還歸中夏。
自燉煌至長安。
沿路傳譯。
寫以晉文所獲。
大小乘經。
賢劫大哀法華普耀等。
凡一百四十九部。
孜孜所務。
唯以弘通為業。
終身譯寫勞不告惓。
經法所以廣流中華者。
護之力也。
護以晉武之末。
隱居深山。
山間有清㵎。
恒取澡漱。
後有採薪者。
穢慢其側。
水俄頃而熇。
護乃徘徊歎曰。
水若永竭真無以自給。
正當移去耳。
言終而泉流出滿㵎。
其幽誠所感。
皆此類也。
後立寺於長安青門外。
精勤行道。
於是德化四布。
聲蓋遠近。
僧徒千數咸來宗奉。
時有沙彌竺法乘者。
八歲聰慧。
依護為師。
關中有甲族。
欲奉大法試護道德。
偽往告急求錢二十萬。
護未有答。
乘年十三。
侍在師側即語客曰。
和上意已相許矣。
客退。
乘曰。
觀此人神色非實求錢。
將以觀和上道德何如耳。
護曰。
吾亦以為然。
明日此客率其一宗百餘口。
詣護請受五戒。
具謝求錢意。
於是四方士庶聞風嚮集。
宣隆佛化二十餘年。
後值惠帝西幸長安。
關中蕭條百姓流移。
護與門徒避地東下。
至昆池遘疾卒。
春秋七十有八。
後孫興公製道賢論。
以天竺七僧方竹林七賢。
以護比山巨源。
其論云。
護公德居物宗。
巨源位登論道。
二公風德高遠。
足為流輩。
其見美後代如此。
初護於西域得超日明經胡本譯出。
頗多繁重。
時有信士聶承遠。
乃更詳正文偈。
刪為二卷。
今之所傳經是也。
承遠明練有才理篤志法務。
護公出經多參正焉。
惠懷之際。
有沙門法炬者。
不知何許人。
譯出樓炭經。
炬與沙門法立共出法句喻及福田二經。
法立又訪得胡本。
別譯出百餘首。
未及繕寫。
會病卒。
尋值永嘉擾亂。
散滅不存。
竺叔蘭。
本天竺人也。
祖父婁陀。
篤志好學。
清簡有節操。
時國王無道百姓思亂。
有賊臣將兵得罪。
懼誅以其國豪呼與共反。
婁陀怒曰。
君出於微賤而任居要職。
不能以德報恩。
而反為逆謀乎。
我寧守忠而死。
不反而生也。
反者懼謀泄。
即殺之而作亂。
婁陀子達摩尸羅。
齊言法首。
先在他國。
其婦兄二人並為沙門。
聞父被害國內大亂。
即與二沙門奔晉。
居于河南。
生叔蘭。
叔蘭幼而聰辯。
從二舅諮受經法。
一聞而悟。
善胡漢語及書。
亦兼諸文史。
然性頗輕躁。
遊獵無度。
常單騎逐鹿。
值虎墮馬。
折其右臂。
久之乃差。
後馳騁不已。
母數呵諫。
終不改為之蔬食。
乃止性嗜酒。
飲至五六升方暢常大醉臥於路傍。
仍入河南郡門。
喚呼吏錄送河南獄。
時河南尹樂廣與賓客共酣。
已醉謂蘭曰。
君僑客。
何以學人飲酒。
叔蘭曰。
杜康釀酒天下共飲。
何以僑舊。
廣又曰。
飲酒可爾。
何以狂亂乎。
答曰。
民雖狂而不亂。
猶府君雖醉而不狂。
廣大呼時坐客曰。
外國人那得面白。
叔蘭曰。
河南人面黑尚不疑僕面白復何怪耶。
於是賓主歎其機辯。
遂釋之。
頃之無疾暴亡。
三日還蘇。
自說入一朱門。
金銀為堂見一人。
自云。
是其祖父。
謂叔蘭曰。
吾修善累年。
今受此報。
汝罪人。
何得來耶。
時守門人以杖驅之。
入竹林中見其獵伴。
為鷹犬所啄齧。
流血號叫求救於叔蘭。
叔蘭走避數十步。
值牛頭人。
欲叉之。
叔蘭曰。
我累世佛弟子。
常供二沙門。
何罪見治。
牛頭人答。
此唯受福。
不關獵罪。
俄而見其兩舅來。
語牛頭曰。
我等二人恒受其供。
惡少善多可得相免。
遂隨道人歸。
既而還蘇。
於是改節修慈。
專志經法。
以晉元康元年。
譯出放光經及異維摩詰十餘萬言。
既學兼胡漢。
故譯義精允。
後遭母難三月便欲葬。
有隣人告曰。
今歲月不便。
可待來年。
叔蘭曰。
夫生者必有一死。
死者不復再生。
人神異塗。
理之然也。
若使亡母棲靈有地。
則烏鳥之心畢矣。
若待來年。
恐逃走無地。
何暇奉營乎。
遂即葬畢。
明年石勒果作亂。
寇賊縱橫。
因避地奔荊州。
後無疾。
忽告知識曰。
吾將死矣。
數日便卒。
識者以為知命。
尸梨蜜。
西域人也。
時人呼之為高座。
傳云。
國王之子。
當承繼世。
而以國讓弟。
闇軌太伯。
既而悟心天啟。
遂為沙門。
蜜天資高朗風骨邁舉。
直爾對之。
便自卓出於物。
永嘉中始到此土。
止建初寺。
丞相王導一見而奇之。
以為吾之徒也。
由是名顯。
太尉庾元氷光祿周伯仁太常謝幼璵廷尉桓茂倫。
皆一代名士。
見之終日累歎。
披衿致契。
道詣蜜。
蜜解帶偃伏。
悟言神解。
時尚書令卞望之。
亦與蜜致善。
卞斂衿飾容端坐對之。
諸公於是歎其精神灑厲皆得其所。
桓廷尉曾欲為蜜作目。
久之未得。
有云。
尸梨蜜可稱卓朗。
於是桓乃咨嗟絕嘆。
以為標題之極。
大將軍王處冲。
時在南夏。
聞王周諸公器重蜜。
疑以為失鑒。
既見。
乃振欣奔至。
一面便盡周顗為僕射。
領選臨入過視蜜。
乃撫背而歎。
若使太平世盡得選此賢輩。
真令人無恨。
俄而顗遇害。
蜜往省其孤。
對坐作胡唄三契。
梵響淩雲。
誦呪數千言。
聲高韻暢。
顏容不變。
既而揮涕抆淚。
神氣自若。
其哀樂廢興。
皆此類也。
王公曾謂蜜曰。
外國正當有君一人而已耳。
蜜笑而答曰。
若使我如。
諸君今日。
豈得在此。
當時以為當言。
蜜性高簡。
不學晉語。
諸公與之語言。
蜜因傳譯。
然而神領意得頓盡言前。
莫不歎其自然天拔悟得非常。
蜜善持呪術。
所向皆驗。
初江東未有呪法。
蜜傳出孔雀王諸神呪。
又授弟子覓歷高聲梵唄傳。
響于今。
年八十餘。
咸康中卒。
諸公聞之痛惜流涕。
宣武桓公常云。
少見高座稱其精神淵著當年出倫。
其為名士所歎如此。
僧伽跋澄。
罽賓人也。
毅然有淵懿之量。
歷尋名師修習精詣博覽眾典特善數經。
闇誦阿毘曇毘婆沙。
貫其妙旨。
常浪志遊方觀風弘化。
符堅之末。
來入關中。
先是大乘之典未廣。
禪數之學甚盛。
既至長安。
咸稱法匠焉。
堅祕書郎趙政字文業。
博學有才章。
即堅之琳瑀也。
崇仰大法。
常聞外國宗習阿毘曇毘婆沙。
而跋澄諷誦。
乃四事禮供。
請譯梵文。
遂共名德法師道安集僧宣譯。
跋澄口誦經本。
外國沙門曇摩難提筆受。
為胡文佛圖羅剎宣譯秦。
沙門智敏筆受。
為漢文。
以偽建元十九年譯出。
自孟夏至仲秋方訖。
初跋澄又齎婆須蜜胡本自隨。
明年趙政復請出之。
跋澄乃與曇摩難提及僧伽提婆三人。
共執胡本。
秦沙門佛念宣譯。
慧嵩筆受。
安公法和對共挍定。
故二經流布傳學迄今。
跋澄戒德整峻虛靜離俗。
關中僧眾則而象之。
後不知所終。
佛圖羅剎者。
不知何國人。
德業純白。
該覽經典。
久遊中土善閑漢言。
其宣譯梵文見重符世焉。
曇摩難提。
兜佉勒人也。
齠歲出家聰慧夙成。
研諷經典以專精致業。
遍觀三藏。
闇誦增一中阿鋡經。
博識洽聞靡所不練。
是以國內遠近咸共推服。
少而觀方遍涉諸國常謂弘法之體宜宣布未聞。
故遠冒流沙。
懷寶東遊。
以符堅建元二十年。
至于長安。
先是中土群經未有四鋡。
堅侍臣武威太守趙政。
志深法藏。
乃與安公共請出經。
是時慕容冲已叛起兵擊堅。
關中騷動。
政於長安城內集義學僧寫出兩經。
佛念傳譯。
慧嵩筆受。
自夏迄春。
綿歷二年方訖。
具二阿鋡凡一百卷。
自經流東夏迄于符世。
卷數之繁唯此為廣。
難提學業既優。
道聲甚盛。
堅屢禮請厚致供施。
在秦積載。
後不知所終。
竺佛念。
涼州人也。
志行弘美辭才辯贍。
博見多聞備識風俗。
家世河西通習方語。
故能交譯戎華宣法關渭。
符姚二代常參傳經。
二鋡之具。
蓋其功也。
僧伽提婆。
罽賓人也。
姓瞿曇氏。
入道修學遠求明師。
兼通三藏。
多所誦持。
尤善阿毘曇心洞其纖旨。
常誦三法度晝夜嗟味。
以為道之府也。
為人俊朗有深鑒。
儀止溫恭。
務在誨人恂恂不怠。
符氏建元中。
入關宣流法化。
初安公之出婆須蜜經也。
提婆與僧伽跋澄。
共執梵文。
後令曇摩難提出二阿鋡。
時有慕容之難。
戎世建法倉卒未練。
安公先所出阿毘曇廣說三法度等諸經。
凡百餘萬言。
譯人造次未善詳審。
義旨句味往往愆謬。
俄而安公棄世。
不及改正。
後山東清平。
提婆乃與冀州沙門法和。
俱適洛陽。
四五年間研講前經。
居華歲積。
轉明漢語。
方知先所出經多有乖失。
法和歎恨未定。
重請譯改。
乃更出阿毘曇及廣說先出眾經。
漸改定焉。
頃之姚興王秦法事甚盛。
於是法和入關。
而提婆度江。
先是廬山慧遠法師。
翹勤妙典廣集經藏。
虛心側席延望遠賓。
聞其至止。
即請入廬岳。
以太元十六年。
請譯阿毘曇心及三法度等經。
提婆乃於波若臺。
手執胡本口宣晉言。
去華存實務盡義本。
今之所傳。
蓋其文也。
至隆安元年。
遊于京師。
晉朝王公及風流名士。
莫不造席致敬。
時衛軍東亭侯王珣。
雅有信慧住持正法。
建立精舍廣招學眾。
提婆至止珣即迎請。
仍於其舍講阿毘曇。
名僧畢集。
提婆宗致既精。
辭旨明析振發義奧。
眾咸悅悟。
時王珣僧等亦在聽坐。
後於別屋自講。
珣問法網道人。
阿字所得云何。
答曰。
大略全是小未精覈耳。
其敷演之明易啟人心如此。
其年冬。
珣集京都義學沙門四十餘人。
更請提婆於其寺譯出中阿鋡。
罽賓沙門僧伽羅叉執胡本。
提婆翻為晉言。
至來夏方訖。
其在關洛江左所出眾經。
垂百餘萬言。
歷遊華戎備悉風俗。
從容機警善於談笑。
其道化聲譽莫不聞焉。
未詳其卒歲月。
提婆或作提和。
蓋音訛故不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