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三藏記集 第8卷
法祖法師傳第一道安法師傳第二慧遠法師傳第三道生法師傳第四佛念法師傳第五法顯法師傳第六智嚴法師傳第七寶雲法師傳第八智猛法師傳第九法勇法師傳第十帛遠字法祖。
本姓萬氏。
河內人。
父威達以儒雅知名。
州府辟命皆不行祖少發道心。
啟父出家辭理切至。
父不能奪。
遂改服從道。
祖才思俊徹敏朗絕倫。
誦經日八九千言。
研味方等妙入幽微。
世俗墳索多所該貫。
乃於長安造築精舍。
以講習為業。
白黑稟受幾出千人。
晉惠之末。
太宰河間王顒鎮關中。
虛心敬重。
待以師友之敬。
每至閑辰靖夜輒談講道德。
于時西府初建俊乂甚盛。
能言之士咸服其遠達祖見群雄交爭干戈。
方始志欲潛遁隴右以保雅操。
會張輔為秦州刺史鎮隴上。
祖與之俱行。
輔以祖名德顯著眾望所歸。
欲令反服為己僚佐。
祖固志不移。
由是結憾。
先有州人管蕃與祖論議屢屈於祖蕃。
深銜恥恨每加讒搆祖。
行至汧縣。
忽語道人及弟子云。
我數日對當至。
便辭別作素書。
分布經像及資財都訖。
明晨詣輔共語。
忽忤輔意。
輔使收之行罰眾咸怪惋。
祖曰。
我來畢對。
此宿命久結非今事也。
乃呼十方佛。
祖前身罪緣歡喜畢對。
願從此以後與輔為善知識。
無令受殺人之罪。
遂鞭之五十。
奄然命終。
輔後具聞其事方大惋恨。
初祖道化之聲被於關隴。
崤之右奉之若神。
戎晉嗟慟行路流涕。
隴上羗胡率精騎五千將欲迎祖西歸。
中路聞其遇害。
悲恨不及。
眾咸憤激。
欲復祖之讎。
輔遣軍上隴。
羗胡率輕騎逆戰。
時天水故帳下督富整。
遂因忿斬輔。
群胡既雪怨恥。
稱善而還。
共分祖尸各起塔廟。
輔字世偉南陽人。
張衡之後雖有才解。
而酷不以理。
橫殺天水太守封尚。
百姓疑駭。
因亂而斬焉。
管蕃亦卒以傾險致敗。
後少時有一人。
姓李名通死而更蘇云。
見祖法師在閻羅王處為王講首楞嚴經云。
講竟應往忉利天。
又見祭酒王浮。
一云道士基公。
次被鎖械。
求祖懺悔。
昔祖平素之日。
與浮每爭邪正。
浮屢屈。
既意不自忍。
乃作老子化胡經以誣謗佛法。
殃有所歸。
故死方思悔孫綽道賢論。
以法祖疋稽康。
論云。
帛祖釁起於管蕃中散禍作於鍾會二賢。
並以俊邁之氣昧其圖身之慮。
栖心事外輕世招患治不異也。
共見稱如此。
祖既博涉多閑。
善通胡漢之語。
常譯惟逮弟子本五部僧等三部經。
又注首楞嚴經。
又言。
別譯數部小經值亂零失不知其名。
祖弟法作亦少有令譽。
被博士徵不就。
年二十五出家。
深洞佛理。
關隴知名。
時梁州刺史張光以作兄不肯反服輔之所殺。
光又逼作令罷道。
作執志堅貞以死為誓遂為光所害。
春秋五十有七。
注放光波若經及著顯宗論等。
光字景武。
江夏人。
後為武都氐楊難敵所圍。
發憤而死。
時晉惠之世。
又有優婆塞衛士度。
譯出道行波若經二卷。
士度本司州汲郡汲人。
陸沈寒門安貧樂道。
常以佛法為心當其亡日。
清淨澡漱誦經千餘言。
然後蓋衣尸臥奄然而卒。
釋道安。
本姓衛。
常山扶柳人也。
年十二出家。
神性聰敏而形貌至陋。
不為師之所重。
驅使田舍至于三年。
執勤就勞曾無怨色。
篤性精進齋戒無闕。
數歲之後方啟師求經。
師與辯意經一卷。
可五千餘言。
安齎經入田。
因息尋覽。
暮歸以經還師。
復求餘經。
師曰。
咋經不讀。
今復求耶。
對曰。
即已闇誦。
師雖異之而未信也。
復與成具光明經一卷。
可減萬言。
齎之如初。
暮復還師。
師執經覆之不差一字。
師大驚敬而異之。
後為受具戒恣其遊方。
至鄴入中寺遇佛圖澄。
澄見而嗟歎。
與語終日。
眾見其形望不稱。
咸共輕怪。
澄曰。
此人遠識非爾儔也。
初經出已久而舊譯時謬。
致使深義隱沒未通。
每至講說唯敘大意轉讀而已。
安窮覽經典鉤深致遠。
其所注般若道行密迹安般諸經。
並尋文比句。
為起盡之義及析疑甄解。
凡二十二卷。
序致淵富妙盡玄旨。
條貫既敘。
文理會通經義克明。
自安始也。
又自漢暨晉。
經來稍多。
而傳經之人名字弗記。
後人追尋莫測年代。
安乃總集名目表其時人銓品新舊撰為經錄。
眾經有據實由其功。
四方學士競往師之。
受業弟子法汰慧遠等五百餘人。
及石氏之亂。
乃謂其眾曰。
今天災旱蝗𡨥賊縱橫。
聚則不立散則不可。
遂率眾人王屋女机山。
頃之復渡河依陸渾山木食修學。
俄而慕容俊過陸渾。
遂南投新野。
復議曰。
今遭凶年。
不依國主則法事難立。
又教化之體宜令廣布。
咸曰。
隨法師教。
乃令法汰詣楊州曰。
彼多君子好尚風流法和入蜀。
山水可以修閑。
安與弟子慧遠等五百餘人度河夜行。
值雷雨乘電光而進。
前得人家見門裏有一雙馬𭡧。
𭡧間懸一馬可容一斛。
安便呼林伯升。
主人驚出。
果姓林名伯升。
謂是神人厚相賞接。
既而弟子問。
何以知其姓字。
安曰。
兩木為林。
容伯升也。
遂住襄陽。
習鑿齒聞而詣之。
既坐而稱曰。
四海習鑿齒。
安曰。
彌天釋道安。
時人咸以為名答。
鑿齒常餉安梨數十枚。
正值講坐。
便手自割分。
梨盡人遍無參差者。
高平郗超遣使遺米千石。
修書累紙深致慇懃。
安答書曰。
捐米彌覺有待之為煩。
鑿齒與謝安書曰。
來此見釋道安故是遠勝非常。
道士師徒數百。
齋講不惓。
無變化伎術。
可以惑常人之耳目。
無重威大勢。
可以整群小之參差。
而師徒肅肅自相尊敬。
洋洋濟濟。
乃是吾由來所未見其人。
理懷簡衷多所博涉。
內外群書略皆遍覩。
陰陽算數亦皆能通。
佛經故最是所長。
作義乃似法蘭法祖輩。
統以大無不肯稍齊物等智在方中馳騁也。
恨不使足下見之。
其亦每言思得一見足下。
其為時賢所重如此。
安在樊河十五載。
每歲常再遍講放光經。
未常廢闕。
桓沖要出江陵朱序西鎮。
復請還襄陽。
符堅素聞其聲。
每云。
襄陽有釋道安。
是名器方欲致之以輔朕躬。
後堅攻襄陽。
安與朱序俱獲於堅。
堅謂僕射權翼曰。
朕以十萬之師取襄陽。
唯得一人半。
翼曰。
誰耶。
堅曰。
安公一人。
習鑿齒半人也。
既至住長安城內五重寺。
僧眾數千人。
大弘法化。
初魏晉沙門依師為姓。
故姓各不同。
安以為大師之本莫尊釋迦。
乃以釋命氏。
後獲增一阿鋡經。
果稱四河入海無復河名。
四姓為沙門皆稱釋種。
既懸與經符。
遂為後式焉。
安外涉群書善為文章。
長安中衣冠子弟為詩賦者。
皆依附致譽。
與學生楊弘仲論詩風雅。
皆有理致。
初堅承石氏之亂。
至是民戶殷富四方略定。
唯有東南一隅未能抗服。
堅每與侍臣談話。
未嘗不欲平一江左。
欲以晉帝為僕射。
謝安為侍中。
堅弟平陽公融及朝臣石越原紹。
並切諫終不能迴。
紹以安為堅所敬信。
乃共請曰。
主上將有事東南。
公何能不為蒼生故一言耶。
會堅出東苑。
命安昇輦同載。
僕射權翼諫曰。
臣聞天子法駕侍中陪乘。
道安毀形寧可參廁乘輿。
堅懍然作色曰。
安公道德可尊。
朕將舉天下而不易。
雖輿輦之榮。
乃是為其臭腐耳。
即勅翼扶之而登輿。
俄而顧謂安公曰。
朕將與公南遊吳越。
整六師而巡狩。
陟會稽而觀滄海。
不亦樂乎。
安對曰。
檀越應天御世。
有八州之富。
居中土而制四海。
宜棲神無為。
與堯舜比隆。
今欲以百萬之眾求厥田下下之土。
且東南地卑氣厲。
昔舜禹遊而不反。
秦皇適而弗歸。
以貧道觀之。
非愚心所同也。
平陽公懿戚石越重臣。
並謂不可。
猶尚見拒。
貧道輕淺。
言必不允。
既荷厚遇敢不盡誠耳。
堅曰。
非為地不廣。
民不足治也。
將簡天心明大運所在耳。
順時巡狩亦著前典。
若如來言。
則帝王無省方之文乎。
安曰。
若鑾駕必動。
可暫幸洛陽。
抗威畜銳傳檄江南。
如其不服。
伐之未晚。
堅不從。
遂遣平陽公融等精銳二十五萬為前鋒。
堅躬率步騎六十萬。
到頃晉遣征虜將軍謝石徐州刺史謝玄拒之。
堅軍大崩。
晉軍還逐北三十餘里。
死者相枕。
融馬倒隕首。
堅單騎而遁。
如所諫焉。
堅尋為慕容冲所圍。
時安同在長安城內。
以偽建元二十一年二月八日。
齋畢無疾而卒。
葬五給寺中。
未終之前。
王嘉往候安。
安曰。
世事如此。
行將及人。
相與去乎。
嘉曰。
如所言。
並行前吾有小債未了。
不得俱去。
及姚萇之得長安也。
嘉故在城內。
萇與符堅相持甚久。
萇患之問嘉曰。
吾得天下不。
答曰。
略得。
萇怒曰。
得當言得。
何略之有。
遂斬之。
嘉所謂負債者也。
萇死。
其子略。
方得殺堅稱帝。
所謂略得者也。
嘉字子年。
隴西人。
形貌鄙陋似若不足。
滑稽好語笑。
然不食五穀清虛服氣。
咸宗而事之。
往問善惡。
嘉隨而應答。
語則可笑。
狀如調戲。
辭似讖記。
不可領解。
事過皆驗。
及嘉之死。
其日有人於隴上見之。
法師之潛契神人。
皆此類也。
初安聞羅什在西域。
思共講析微言。
安勸堅取之。
什亦遠聞其風。
謂是東方聖人。
恒遙而禮之。
初安生。
便左臂上有一皮。
廣寸許。
著臂如釧。
將可得上下。
唯不得出手而已。
時人謂之印手菩薩。
安終後二十餘年而什方至。
什恨不相見。
甚悲悵焉。
初安篤志經典務在宣法。
所請外國沙門僧伽跋澄曇摩難提及僧伽提婆等。
譯出眾經百餘萬言。
常與沙門法和銓定音字詳覈文旨。
新出眾經。
於是獲正。
孫興公為名德沙門論目云。
釋道安博物多通戈經名理。
其見述於世如此。
法和冀州人。
凝靜有操行。
少與安公同師受學。
善能標朗論綱解悟疑滯。
安公所得群經常共校之。
後遊洛陽。
又請提婆重出廣說等經。
居陽平寺。
年八十餘為偽晉公姚緒所請。
集僧齋講。
勅其弟子曰。
俗內煩惱苦累非一。
無常甚樂。
乃正衣服遶塔禮拜。
還詣坐所。
以衣覆首。
忽然而卒。
時人謂之知命。
釋慧遠。
本姓賈。
鴈門樓煩人也。
弱而好書。
珪璋秀發。
年十三。
隨舅令狐氏遊學許洛。
故少為諸生博綜六經尤善老莊。
性度弘偉風鑒朗拔。
雖宿儒才彥莫不服其深致焉。
年二十一。
欲度江東就范宣子共契嘉遁。
值王路屯阻有志不果。
乃於關左遇見安公。
一面盡敬。
以為真吾師也。
遂投簪落飾忘質受業。
既入乎道厲然不群。
常欲總攝綱維。
以大法為己任。
精思諷持。
以夜續晝。
沙門曇翼。
每給以燈燭之費。
安公聞而喜曰。
道士誠知人矣。
遠藉慧解於前。
因資勝心於曠劫。
故能神明英越機鑒遐深。
無生實相之玄。
般若中道之妙。
即色空慧之祕。
緣門寂觀之要。
無微不析。
無幽不暢。
志共理冥。
言與道合。
安公常歎曰。
使道流東國其在遠乎。
後隨安公南遊樊河。
晉太元之初。
襄陽失守。
安公入關。
遠乃遷于尋陽。
葺宇廬岳。
江州刺史桓伊。
為造殿房。
此山儀形九流峻聳天絕。
棲集隱倫吐納靈異。
遠創建精舍洞盡山美却負香鑪之峯。
傍帶瀑布之壑。
仍石疊基即松栽構。
清泉環階白雲滿室。
復於寺內別置禪林。
森樹湮凝石莚落合。
凡在瞻履皆神清而氣肅焉。
遠聞北天竺有佛影。
欣感交懷。
乃背山臨流營築龕室。
妙算畫工淡采圖寫。
色凝積空望似輕霧。
暉相炳瞹若隱而顯。
遂傳寫京都莫不嗟歎。
於是率眾行道昏曉不絕。
釋迦餘化於斯復興。
既而謹律息心之士。
絕塵清信之賓。
並不期而至。
望風遙集。
彭城劉遺民。
鴈門周續之。
新蔡畢頴之。
南陽宗炳。
並棄世遺榮。
依遠遊止。
遠乃於精舍無量壽像前建齋立誓共期西方。
其文曰。
惟歲在攝提秋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
法師釋慧遠。
貞感幽冥宿懷特發。
乃延命同志息心清信之士百有二十三人。
集於廬山之陰般若臺精舍阿彌陀像前。
率以香華敬廌而誓焉。
惟斯一會之眾。
夫緣化之理既明。
則三世之傳顯矣。
遷感之數既符。
則善惡之報必矣。
推交臂之潛淪。
悟無常之斯切。
審三報之相催。
知嶮趣之難拔。
此其同志諸賢所以夕惕霄勤仰思攸濟者也。
蓋神者可以感涉而不可以迹求。
必感之有物則幽路咫尺。
苟求之無主則眇茫何津。
今幸以不謀而僉心西境。
叩篇開信亮情天發。
乃機眾通於寢夢。
欣歡百於子來。
於是靈圖表輝景侔神造。
功由理諧事非人運。
茲實天啟其誠冥數來萃者矣。
可不剋心重精疊思以凝其慮哉。
然其景績參差功福不一。
雖晨祈云同夕歸悠𨽦。
即我師友之眷。
良可悲矣。
是以慨焉。
胥命整襟法堂。
等施一心亭懷幽極。
誓茲同人俱遊絕域。
其有驚出絕倫首登神界。
則無獨善於雲嶠。
忘兼全於幽谷。
先進之與後升。
免思彙征之道。
然後妙覲大儀啟心貞照。
識以悟新形由化革。
藉𭷀容於中流。
蔭瓊柯以詠言。
飄靈衣於八極。
汎香風以窮年。
體忘安而彌穆。
心超樂以自怡。
臨三塗而緬謝。
傲天宮而長辭。
紹眾靈以繼軌。
指大息以為期。
究茲道也。
豈不弘哉。
司徒王謐護軍王默等。
並欽慕風德。
遙致師敬。
謐修書曰。
年始四十七而衰同耳順。
遠答曰。
古人不愛尺壁而重寸陰。
觀其所存似不存。
長年。
檀越既履順而遊。
乘佛理以御心。
因此而推復何羨於遐齡耶。
想斯理久已得之。
為復詶來訊耳。
初經流江東多有未備。
禪法無聞律藏殘闕。
遠大存教本憤慨道缺。
乃命弟子法淨等遠尋眾經。
踰越沙雪曠載方還。
皆獲胡本得以傳譯。
每逢西域一賓。
輒懇惻諮訪。
屢遣使入關。
迎請禪師解其擯事傳出禪經。
又請罽賓沙門僧伽提婆出數經。
所以禪法經戒皆出廬山幾且百卷。
初關中譯出十誦。
所餘一分未竟。
而弗若多羅亡。
遠常慨其未備。
及聞曇摩流支入秦。
乃遣書祈請。
令於關中更出餘分。
故十誦一部具足無闕。
晉地獲本相傳至今葱外妙典關中勝說所以來集茲土者。
皆遠之力也。
外國眾僧咸稱漢地有大乘道士。
每至燒香禮拜輒東向致敬。
其神理之跡。
固未可測也。
常以支竺舊義未窮妙實。
乃著法性論。
理奧文詣。
羅什見而歎曰。
邊國人未見經。
便闇與理合。
豈不妙哉。
遠翹勤弘道懍厲為法。
每致書羅什訪覈經典。
什亦高其勝心萬里響契。
姚略欽想風名嘆其才思。
致書慇懃信餉歲通。
贈以龜茲國細鏤雜變石像。
以申欵心。
又令姚嵩獻其珠像。
釋論初出。
興送論并遺書曰。
大智論新訖。
此既龍樹所作。
又是方等旨歸宜為一序以宣作者之意。
然此諸道士咸相推謝無敢動手。
法師可為作序以貽後之學者。
遠答云。
欲令作大智論序以申作者之意。
貧道聞懷大非小渚所容。
汲深非短綆所測。
披省之日有愧高命。
又體羸多病觸事有廢。
不復屬意已來其日爾久。
緣來告之重粗綴所懷。
至於研究之美。
當復寄諸明德。
其名高遠國如此。
遠常謂大智論文句繁積初學難尋。
乃刪煩剪亂令質文有體。
撰為二十卷。
序致淵邈以貽學者。
後桓玄以震主之威苦相近致。
乃貽書躬說勸令登仕。
遠答辭堅正確乎不拔。
志踰丹石終莫能屈。
俄而玄欲沙汰眾僧教僚屬曰。
沙門有能申述經誥暢說義理。
或禁行修整。
足以宣寄大化。
其有違於此皆悉罷遣。
唯廬山道德所居。
不在搜簡之例初成帝時。
庾氷輔政。
以為沙門宜敬王者尚書令何充奏不應敬禮。
官議悉同。
充門下承氷旨為駿。
同異紛然竟莫能定。
及玄在姑孰欲令盡敬。
乃書與遠具述其意。
遠懼大法將墜。
報書懇切。
以為袈裟非朝宗之服。
鉢盂非廊廟之器。
又著沙門不敬王者論。
辭理精峻。
玄意感悟遂不果行。
其荷持法任。
皆此類也。
臨川太守謝靈運。
負才傲俗少所推崇。
及一相見肅然心服。
自卜居廬阜三十餘載。
影不出山跡不入俗。
故送客遊履。
常以虎溪為界焉。
義熙末卒于廬山精舍。
春秋八十有三。
遺命露骸松下同之草木。
既而弟子收葬。
謝靈運造碑墓側銘其遺德焉。
初遠善屬文章辭氣清越。
席上談論精義簡要。
加以儀容端雅風釆灑落。
故圖像于寺遐邇式瞻所著論序銘讚詩書。
集為十卷五十餘篇。
並見重於世。
竺道生。
彭城人也。
家世仕子。
父為廣慼令。
鄉里稱為善人。
生幼而頴慧聰悟若神。
其父知非凡器。
愛而異之。
于時法太道人德業弘懿乃携以歸。
依遂改服受學。
既踐法門俊思卓拔。
披讀經文一覽能誦。
研味句義即自解說。
是以年在志學便登講座。
探賾索隱思徹淵泉。
吐納問辯辭清珠玉。
雖宿望學僧當世名士。
皆慮挫辭窮莫能抗敵。
雖揚童之參玄文魯連之屈田巴無以過也。
年至具戒器鑒日躋。
講演之聲遍於區夏。
王公貴勝並聞風造席。
庶幾之士皆千里命駕。
生風雅從容善於接誘。
其性烈而溫。
其氣清而穆。
故豫在言對莫不披心焉。
初住龍光寺。
下帷專業。
隆安中移入廬山精舍。
幽棲七年以求其志。
常以為入道之要慧解為本。
故鑽仰群經斛酌雜論。
萬里隨法不憚嶮遠。
遂與始興慧叡東安慧嚴道場慧觀。
同往長安從羅什受學。
關中僧眾咸稱其秀悟。
義熙五年還都因停京師。
遊學積年備總經論。
妙貫龍樹大乘之源兼綜提婆小道之要。
博以異聞約以一致。
乃喟然而嘆曰。
夫象以盡意得意則象忘。
言以寄理。
入理則言息。
自經典東流譯人重阻。
多守滯文鮮見圖義。
若忘筌取魚則可與言道矣。
於是校練空有研思因果。
乃立善不受報及頓悟義。
籠罩舊說妙有淵旨。
而守文之徒多生嫌嫉。
與奪之聲紛然互起。
又六卷泥洹先至京都。
生剖析佛性洞入幽微。
乃說阿闡提人皆得成佛。
于時大涅槃經未至此土。
孤明先發獨見迕眾。
於是舊學僧黨以為背經邪說。
譏忿滋甚。
遂顯於大眾擯而遣之。
生於四眾之中正容誓曰。
若我所說反於經義者。
請於現身即表厲疾。
若與實相不相違背者。
願捨壽之時據師子座。
言竟拂衣而逝。
星行命舟。
以元嘉七年。
投跡廬岳銷影巖阿。
怡然自得。
山中僧眾咸共敬服。
俄而大涅槃經至于京都。
果稱闡提皆有佛性。
與前所說若合符契。
生既獲斯經。
尋即建講。
以宋元嘉十一年冬十月庚子。
於廬山精舍昇于法座。
神色開明德音駿發。
論議數番窮理盡妙。
觀聽之眾莫不悟悅。
法席將畢。
忽見麈尾紛然而墜。
端坐正容隱机而卒。
顏色不異似若入定。
道俗嗟駭遠近悲涼。
於是京邑諸僧內慚自疚追而信服。
其神鑒之至徵瑞如此。
仍葬于廬山之阜。
初生與叡公及嚴觀同學齊名。
故時人評曰。
生叡發天真。
嚴觀窪流得。
慧義彭亨進。
𡨥淵于默塞。
生及叡公獨標天真之目。
固已秀出群士矣。
初沙門法顯。
於師子國得彌沙塞律胡本。
未及譯出而亡。
生以宋景平元年十一月。
於龍光寺請罽賓律師佛大什執胡文。
于闐沙門智勝為譯。
此律照明蓋生之功也。
關中沙門僧肇。
始注維摩世咸翫味。
及生更發深旨顯暢新異。
講學之匠咸共憲章其所述。
維摩法華泥洹小品諸經義疏。
世皆寶焉。
竺佛念。
涼州人也。
弱年出家。
志業堅精。
外和內朗。
有通敏之鑒。
諷習眾經粗涉外學。
其倉雅詁訓尤所明練。
少好遊方備貫風俗。
家世西河洞曉方語。
華戎音義莫不兼解。
故義學之徒雖闕。
而洽聞之聲甚著。
符堅偽建元之中。
外國沙門僧伽跋澄及曇摩難提入長安。
堅祕書郎趙政。
請跋澄出婆須蜜經胡本。
當時名德莫能傳譯。
眾咸推念。
於是澄執梵文。
念譯胡漢。
質斷疑義音字方明。
曇摩難提又出王子法益壞目因緣經。
念為宣譯并作經序。
至建元二十年。
政復請曇摩難提出增一阿含及中阿含。
於長安城內集義學沙門請念為譯。
敷析研覈二載乃訖。
二含光顯念之力也。
至姚興弘始之初。
經學甚盛。
念續出菩薩瓔珞十住斷結及出曜胎經中陰經。
於符姚二代為譯人之宗。
自世高支謙以後莫踰於念。
關中僧眾咸共嘉焉。
後卒於長安。
遠近白黑莫不歎惜。
釋法顯。
本姓龔。
平陽武陽人也。
法顯三兄並齠齓而亡。
其父懼禍及之。
三歲便度為沙彌。
居家數年病篤欲死。
因送還寺。
信宿便差。
不復肯歸。
母欲見之不能得為。
立小屋於門外。
以擬去來。
十歲遭父憂。
叔父以其母寡獨不立逼使還俗。
顯曰。
本不以有父而出家也。
正欲遠塵離俗故入道耳。
叔父善其言乃止。
頃之母喪。
至性過人。
葬事既畢仍即還寺。
常與同學數十人於田中刈稻。
時有飢賊欲奪其穀。
諸沙彌悉奔走。
唯顯獨留語賊曰。
若欲須穀隨意所取。
但君等昔不布施。
故此生飢貧。
今復奪人。
恐來世彌甚。
貧道豫為君憂。
故相語耳。
言訖即還。
賊棄穀而去。
眾僧數百人莫不歎服。
二十受大戒。
志行明潔儀軌整肅。
常慨經律舛闕誓志尋求。
以晉隆安三年。
與同學慧景道整慧應慧嵬等。
發自長安西度沙河。
上無飛鳥下無走獸。
四顧茫茫莫測所之。
唯視日以准東西。
人骨以標行路耳。
屢有熱風惡鬼遇之必死。
顯任緣委命直過險難有頃至葱嶺。
嶺冬夏積雪。
有惡龍吐毒風雨沙礫。
山路艱危壁立千仞。
昔有人鑿石通路傍施梯道凡度七百餘梯。
又躡懸絙過河十所。
仍度小雪山遇寒風暴起。
慧景噤戰不能前。
語顯云。
吾其死矣。
卿可時去。
勿得俱殞。
言絕而卒。
顯撫之號泣曰。
本圖不果命也。
奈何復自力孤行。
遂過山險。
凡所經歷三十餘國。
至北天竺。
未至王舍城三十餘里有一寺。
逼暮仍停。
明旦顯欲詣耆闍崛山。
寺僧諫曰。
路甚艱嶮且多黑師子亟經噉人。
何由可至顯曰。
遠涉數萬誓到靈鷲。
寧可使積年之誠既至而廢耶。
雖有嶮難吾不懼也。
眾莫能止。
乃遣兩僧送之。
顯既至山中。
日將曛夕遂欲停宿。
兩僧危懼捨之而還。
顯獨留山中燒香禮拜。
翹感舊跡如覩聖儀。
至夜有三黑師子。
來蹲顯前䑛脣搖尾。
顯誦經不輟一心念佛。
師子乃低頭下尾伏顯足前。
顯以手摩之呪曰。
汝若欲相害。
待我誦竟。
若見試者可便退去。
師子良久乃去。
明晨還反路窮幽深。
榛木荒梗禽獸交橫。
正有一逕通行而已。
未至里餘。
忽逢一道人。
年可九十。
容服麁素而神明俊遠。
雖覺其韻高。
而不悟是神人。
須臾進前。
逢一年少道人。
顯問。
向逢一老道人。
是誰耶。
答曰。
頭陀弟子大迦葉也。
顯方惋慨良久。
既至山前。
有一大石橫塞室口。
遂不得入。
顯乃流涕致敬而去。
又至迦施國。
精舍裏有白耳龍。
與眾僧約。
令國內豐熟皆有信効。
沙門為起龍舍并設福食。
每至夏坐訖日。
龍輒化作一小蛇。
兩耳悉白。
眾咸識是龍以銅盂盛酪置於其中。
從上座至下行之。
遍乃化去。
年輒一出。
顯亦親見此龍。
後至中天竺於摩竭提巴連弗邑阿育王塔南天王寺。
得摩訶僧祇律。
又得薩婆多律抄。
雜阿毘曇心綖經。
方等泥洹等經。
顯留三年。
學胡書胡語。
躬自書寫。
於是持經像寄附商客到師子國顯同侶十餘。
或留或亡。
顧影唯己。
常懷悲慨。
忽於王像前。
見商人以晉地一白團扇供養。
不覺悽然下淚停二年。
復得彌沙塞律長阿含雜阿含及雜藏本並漢土所無。
既而附商人大舶還東。
舶有二百許人。
值大暴風舶壞水入。
眾人惶怖。
即取雜物棄之。
顯恐商人棄其經像。
唯一心念觀世音。
及歸命漢土眾僧。
大風晝夜十三日。
吹舶至島下治舶竟前時。
陰雨晦冥不知何之。
唯任風而已。
若值伏石及賊萬無一全。
行九十日。
達耶婆提國。
停五月日。
復隨他商趣廣州。
舉帆月餘日。
中夜忽遇大風。
舉舶震懼。
眾共議曰。
坐載此沙門。
使我等狼狽。
不可以一人故令一眾俱亡。
欲推棄之。
法顯檀越厲聲呵商人曰。
汝若下此沙門。
亦應下我。
不爾便當見殺。
漢地帝王奉佛敬僧。
我至彼告王。
必當罪汝。
商人相視失色僶俛而止。
既水盡糧竭。
唯任風隨流。
忽至岸見䔧藋菜依然知是漢地。
但未測何方。
即乘小船入浦。
尋村遇獵者二人。
顯問。
此何地耶。
獵人曰。
是青州長廣郡牢山南岸。
獵人還以告太守李嶷。
嶷素敬信。
忽聞沙門遠至。
躬自迎勞。
顯持經像隨還。
頃之欲南歸。
時刺史請留過久。
顯曰。
貧道投身於不反之地。
志在弘通。
所期未果。
不得久停。
遂南造京師就外國禪師佛大跋陀。
於道場寺譯出六卷泥洹摩訶僧祇律方等泥洹經綖經雜阿毘曇心未及譯者。
垂有百萬言。
顯既出大泥洹經流布教化。
咸使見聞。
有一家失其姓名。
居近朱雀門。
世奉正化。
自寫一部讀誦供養。
無別經室。
與雜書共屋。
後風火忽起延及其家。
資物皆盡。
唯泥洹經儼然具存。
煨燼不侵卷色無異。
京師共傳。
咸稱神妙。
後到荊州卒于新寺。
春秋八十有二。
眾咸慟惜。
其所聞見風俗別有傳記。
釋智嚴。
不知何許人。
弱冠出家。
便以精勤著名。
納衣宴坐蔬食永藏。
志欲廣求經法。
遂周流西域。
進到罽賓遇禪師佛馱跋陀。
志欲傳法中國。
乃竭誠要請。
跋陀嘉其懇至。
遂共東行。
於是踰涉雪山寒苦嶮絕飲氷茹木頻於危殆。
綿歷數載方達關中。
常依隨跋陀止於長安大寺。
頃者跋陀橫為秦僧所擯。
嚴與西來徒眾並分散出關。
仍憩山東精舍。
坐禪誦經力精修學。
晉義熙十二年。
宋武帝西伐長安。
剋捷旋旆塗出山東。
時始興公王恢從駕。
遊觀山川至嚴精舍。
見其同志二僧各坐繩床禪思湛然。
恢至良久不覺。
於是彈指三人開眼。
俄而還閉不與交言。
恢心敬其奇。
訪諸耆老。
皆云此三僧隱居積年。
未曾出山。
恢即啟宋武延請還都。
莫肯行者。
屢請既至。
二人推嚴隨行。
恢道懷素篤禮事甚備。
還都即住始興寺。
嚴性虛靜志避囂塵。
恢乃於東郊之際更起精舍。
即枳園寺也。
嚴前還於西域得胡本眾經。
未及譯寫到宋元嘉四年。
乃共沙門寶雲譯出普耀廣博嚴淨及四天王凡三部經。
在寺不受別請。
遠近道俗敬而服之。
其未出家時。
常受五戒。
有所虧犯。
後入道受具足。
常疑不得戒。
每以為懼。
積年禪觀而不能自了。
遂更汎海重到天竺諮諸明達。
值羅漢比丘。
具以事問羅漢。
羅漢不敢判決。
乃為嚴入定。
往兜率宮諮彌勒。
彌勒答稱得戒。
嚴大喜躍。
於是步歸行至罽賓。
無疾而卒。
時年七十八。
外國之法。
得道僧無常與凡僧別葬一處。
嚴雖苦行絕倫。
而時眾未判其得道信不。
欲葬凡僧之墓。
抗舉嚴喪永不肯起。
又益人眾不動如初。
眾咸驚怪。
試改向得道墓所。
於是四人輿之行駃如風。
遂得窆葬。
後嚴弟子智羽智達。
遠從西域還報此消息訖。
俱還外國。
釋寶雲。
未詳其氏。
族傳云。
涼州人也。
弱年出家精勤有學行。
志韻剛潔不偶於世。
故少以直方純素為名。
而求法懇惻忘身侚道。
誓欲躬覩靈跡廣尋群經。
遂以晉隆安之初。
遠適西域。
與法顯智嚴先後相隨。
涉履流沙登踰雪嶺。
勤苦艱危不以為難。
遂歷于闐天竺諸國備覩靈異。
乃經羅剎之野。
聞天鼓之音。
釋迦影跡多所瞻禮。
雲在外域遍學胡書。
天竺諸國音字詁訓悉皆貫練。
後還長安。
隨禪師佛馱跋陀受業修道禪諷孜孜不怠。
俄而禪師橫為秦僧所擯。
徒眾悉同其咎。
雲亦奔散。
會廬山釋慧遠解其擯事。
共歸京師安止道場寺。
僧眾以雲志力堅猛弘道絕域。
莫不披衿諮問敬而愛焉。
雲譯出新無量壽。
晚出諸經。
多雲所譯。
常手執胡本口宣晉語。
華戎兼通音訓允正。
雲之所定眾咸信服。
初關中沙門竺佛念。
善於宣譯。
於符姚二世。
顯出眾經。
江左練梵莫踰於雲。
故於晉宋之際弘通法藏。
沙門慧觀等咸友而善之。
雲性好幽居以保閑寂。
遂適六合山寺。
譯出佛所行讚經。
山多荒民俗好草竊。
雲說法教誘多有改惡。
禮事供養十室而八。
頃之道場慧觀臨卒請雲還都總理寺任。
雲不得已而還。
居歲餘復還六合。
以元嘉二十六年卒。
春秋七十餘。
其所造外國別有記傳。
徵士豫章雷次宗為其傳序。
釋智猛。
雍州京兆郡新豐縣人也。
稟性端明礪行清白。
少襲法服修業專至。
諷誦之聲以夜續晝。
每見外國道人說釋迦遺跡。
又聞方等眾經布在西域。
常慨然有感馳心遐外。
以為萬里咫尺千載可追也。
遂以偽秦弘始六年戊辰之歲。
招結同志沙門十有五人。
發跡長安。
度河順谷三十六渡。
至涼州城。
既而西出陽關入流沙。
二千餘里地無水草。
路絕行人。
冬則嚴厲夏則瘴熱。
人死聚骨以標行路。
駱駝負糧理極辛阻。
遂歷鄯鄯龜茲于闐諸國。
備觀風俗。
從于闐西南行二千里。
始登葱嶺。
而同侶九人退還。
猛遂進行千七百餘里。
至波淪國三度雪山氷崖晧然百千餘仞。
飛絙為橋乘虛而過。
窺不見底仰不見天。
寒氣慘酷影戰魂慓。
漢之張騫甘英所不至也。
復南行千里至罽賓國。
再度辛頭河。
雲山壁立轉甚於前。
下多障氣惡鬼斷路。
行者多死。
猛誠心冥徹履險能濟。
既至罽賓城。
恒有五百羅漢住此國中而常往反。
阿耨達池。
有大德羅漢。
見猛至止歡喜讚歎。
猛諮問方土為說四天子事。
具在其傳。
猛先於奇沙國見佛文石唾壺。
又於此國見佛鉢。
光色紫紺四邊燦然。
猛花香供養頂戴發願。
鉢若有應能輕能重。
既而轉重力遂不堪。
及下案時復不覺重。
其道心所應如此。
復西南行千三百里。
至迦羅衛國。
見佛髮佛牙及肉髻骨佛影佛跡。
炳然具存。
又覩泥洹堅固之林。
降魔菩提之樹。
猛喜心內充設供一日。
兼以寶蓋大衣覆降魔象。
其所遊踐究觀靈變。
天梯龍池之事不可勝數。
後至華氏城。
是阿育王舊都。
有大智婆羅門。
名羅閱宗。
舉族弘法。
王所欽重。
造純銀塔高三丈。
沙門法顯先於其家已得六卷泥洹。
及見猛問云。
秦地有大乘學不。
答曰。
悉大乘學。
羅閱驚歎曰。
希有希有。
將非菩薩往化耶。
猛就其家得泥洹胡本一部。
又尋得摩訶僧祇律一部及餘經胡本。
誓願流通。
於是便反。
以甲子歲發天竺。
同行四僧於路無常。
唯猛與曇纂俱還於涼州。
譯出泥洹本。
得二十卷。
以元嘉十四年入蜀。
十六年七月七日。
於鍾山定林寺造傳。
猛以元嘉末卒。
釋法勇者。
胡言曇無竭。
本姓李氏。
幽州黃龍國人也。
幼為沙彌。
便修苦行持戒諷經。
為師僧所敬異。
常聞沙門法顯寶雲諸僧躬踐佛國。
慨然有亡身之誓。
遂以宋永初之年。
招集同志沙門僧猛曇朗之徒二十有五人。
共齎幡蓋供養之具。
發跡北土遠適西方。
初至河南國。
仍出海西郡。
進入流沙到高昌郡。
經歷龜茲沙勒諸國。
前登葱嶺雪山。
棧路險惡驢駝不通。
增氷峨峨絕無草木。
山多障氣。
下有大江浚急如箭。
於東西兩山之脇。
繫索為橋。
相去五里。
十人一過。
到彼岸已。
舉烟為識。
後人見烟知前已度。
方得更進。
若久不見烟則知暴風吹索人墮江中。
行葱嶺三日方過。
復上雪山。
懸崖壁立無安足處。
石壁皆有故杙孔處處相對。
人各執四弋。
先拔下杙手攀上弋。
展轉相代三日方過。
乃到平地相待料檢。
同侶失十二人。
進至罽賓國。
禮拜佛鉢停歲餘。
學胡書竟便解胡語。
求得觀世音受記經梵文一部。
無竭同行沙門餘十三人。
西行到新頭那提。
漢言師子口河。
西入月氏國。
禮拜佛肉髻骨。
及覩自沸木舡。
後至檀特山南石留寺。
生僧三百人雜三乘學。
無竭便停此寺受具足戒。
天竺沙門佛陀多羅。
齊言佛救。
彼方眾僧云。
其得道果。
無竭請為和上。
漢沙門志定為阿闍梨。
於寺夏坐三月日。
復北行至中天竺。
曠絕之處常齎石蜜為糧。
其同侶八人路亡。
五人俱行。
屢經危棘。
無竭所齎觀世音經。
常專心繫念。
進涉舍衛國中。
野逢山象一群。
無竭稱名歸命。
即有師子從林中出。
象驚怖奔走。
後渡恒河。
復值野牛一群鳴吼而來。
將欲害人。
無竭歸命如初。
尋有大鷲飛來野牛驚散。
遂得免。
其誠心所感在嶮克濟皆此類也。
後於南天竺隨舶汎海達廣州。
所歷事跡別有記傳。
其所譯出觀世音受記經。
今傳于京師後不知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