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嚴經疏注 第2卷
大方廣佛華嚴經疏卷第二清涼山沙門 澄觀 述晉水沙門 (淨源) 錄疏注經第二、古今違順,曲分為二:先敘此方,後明西域。
今初,諸釋雖眾,略敘數家,勒為五門:一、立一音教。
謂如來一代之教,不離一音。
然有二師:一、後魏菩提流支云:如來一音,同時報萬,大小並陳。
二、姚秦羅什法師云:佛一圓音,平等無二,無思普應,機聞自殊,非謂言音本陳大小。
故《維摩經》云:「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各各隨所解。
」上之二師,初則佛音具異,後則異自在機,各得圓音一義,然並為教本不分之意耳。
第二、立二種教,自有四家:一、西秦曇牟讖三藏立半滿教,即聲聞藏為半字教,菩薩藏為滿字教。
隋遠法師亦同此立。
斯則文據《涅槃》,蓋是對小顯大通相之意,未於大中顯有權實,亦含半滿。
二、隋遠法師立漸頓二教,謂約漸悟機,大由小起,所設具有三乘,故名為漸。
若約頓機,直往於大,不由於小,名之為頓。
此雖約機說有漸頓,而所說法不出半滿。
三、唐初印法師亦立二教:一、屈曲教,謂釋迦經,以逐機性隨計破著故,如《涅槃》等。
二、平道教,謂舍那經,以逐法性自在說故,如《華嚴經》。
又此二教略有四異:一、主異,謂釋迦化身與盧舍那十身異故。
二、處異,謂娑婆界木樹草座與華藏界中寶樹寶座等異故。
三、眾異,謂為聲聞及菩薩說與唯菩薩及極位同說異故。
四、說異,謂局處之說與該通十方之說異故。
此約化儀以判。
然《華嚴》雖有隨諸眾生各別調伏,皆是稱性善巧一時頓演。
《涅槃》等雖說一極,或對權顯實,或會異歸同,一切如來或說不說,故云屈曲。
約釋迦為主則未顯十身,十身為主必具釋迦,娑婆之處未融華藏,華藏之處必融娑婆,略云四異,異實有多,誠如所判,但於屈曲之內未顯法之權實耳。
四、齊朝隱士劉虯亦立漸頓二教,謂《華藏經》名為頓教,餘皆名漸。
始自鹿苑,終於雙樹,從小之大故。
然此經如日初出,先照高山,即是頓義。
慈龍降雨,以證漸義,於理可然。
漸約五時,以下當辨。
第三、立三種教,亦有三家:一、南中諸師同立三教,謂於前漸頓加不定教。
由漸中先小後大,而《央掘經》六年之內即說,為遮此難,故立不定。
謂別有一經,雖非頓攝,而明佛性常住,即《勝鬘》、《金光明》等,是為偏方不定教也。
漸中開合,諸師不同。
或但分為二,即是半滿。
或分為三,即武丘山岌法師,謂十二年前,見有得道,名有相教。
十二年後,齊至《法華》,見空得道,名無相教。
最後雙照一切眾生佛性,闡提作佛,名常住教。
此與唐三藏三時之教大同。
至敘西域中說,真諦三藏依《金光明》立轉、照、持三輪之教,亦大同此,而時節小異。
謂七年前說四諦,名轉法輪;七年後說般若,具轉照二輪,以空照有故;三十年後,具轉照持,以雙照空有,持前二故。
或分為四,即宋朝岌法師,謂於前二時,無相之後、常住之前,指《法華經》為同歸教,以會三歸一,萬善悉向菩提故。
或開為五,然有二家:一、道場慧觀等,於無相之後、同歸之前,指《淨名》、《思益》等為抑揚教。
二者、即前劉公不開抑揚,而有教之初取《提胃經》為人天教。
上來諸師皆於漸中約時開異,若不加不定之教,則招難尤多,以初有大故,雖加不定猶有妨難。
略顯五時之妨,餘可例知。
初明十二年前為有相者,自違《成論》。
《成論》云:「我今正明三藏中實義,實義即空。
」又《阿含》中云:「無是老死即法空也,無誰老死即生空也。
」又《智論》云:「三藏中明法空為大空,摩訶衍中明十方空為大空。
」皆顯小乘已有二空。
若云第二時說空者,十二年後方制廣戒,豈唯說空?
又《智論》云:「從得道夜乃至涅槃常說般若。
」豈前不說空?
若云第二時中未顯常住者,實相般若豈無常耶?
《涅槃》亦說佛性亦名般若,是知實相般若即是正因,佛性觀照即為了因。
又般若離四句,何曾存空?
般若不壞四句,豈無妙有?
是知大小各有四門,而但言初有次空者,各得一門之意耳。
若云第三時中但名抑揚亦非常者,《淨名》云:「佛身無為不墮諸數,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豈無常耶?
《般若》亦云:「二乘智慧猶如螢光,菩薩一日學智如日之照。
」豈非抑揚?
若云第四時中但顯同歸亦未明常者,〈壽量品〉云「常住不滅」,又〈方便品〉云「世間相常住」等,豈無常耶?
五以涅槃為常住者,當教可爾,而涅槃之時亦有小乘之見,如《阿含》中說如來涅槃之相故。
若以人天為初者,《提胃》雖說戒善得道,皆通三乘,故彼經云「提胃得不起法忍」,又違《密迹經》中第二七日說三乘故。
然上五時等皆以約時剋定則有所乖,揀去不定從多分說亦有理在。
二後魏光統律師承習佛陀三藏,亦立三教,謂漸、頓、圓。
初為根未熟者先說無常後方說常,先空後不空等,如是漸次故名為漸。
二為根熟之輩於一法門且足演說常無常空不空等,一切具說更無由漸,故名為頓。
三為於上達分階佛境之者,說於如來無礙解脫究竟果德圓極祕密自在法門,故名為圓。
此亦約化儀說有前後耳。
意明今時堪受頓者,必昔曾受化,故云根熟。
上達之言義兼地前,分階佛境即謂地上,於理亦通。
三、隋末唐初,吉藏法師依《法華》第五立三種法輪:一、「始見我身,聞我所說,即皆信受,入如來慧」,即根本法輪;二、「除先修習學小乘者」,即枝末法輪;三、「我今亦令得聞是經,入於佛慧」,即攝末歸本法輪。
此判全約化儀,據法但有大小。
然《法華》為於一類開顯本末,若將定判一代聖教,收義不盡,以《法華》之前亦有大故,豈《般若》等皆為枝末?
又《無量義》云:「佛一切時說大小故。
」第四、立四教者,略有四家:一、梁朝光宅法師,依《法華》第二立四乘教,謂臨門三車即是權教三乘,四衢等賜即實教大乘。
以臨門牛車亦同羊鹿,俱不得故,並無體故,諸子皆索故,是知三皆虗指以為方便。
此則前三是三乘,後一是一乘,無乖教理。
若唯說《法華》為實,則抑諸《般若》及諸大乘了義之經,是知昔大亦有權實。
《法華》但會昔權,故說三皆虗言;昔實不為方便,故不會之。
若約會權歸實,即是會三為一;若破小顯大,即是會二歸一;若開權顯實,則三是一,更無別一。
故彼經云:「汝等所行是菩薩道,先所出內是子所知。
」若廢權立實,義說為四,如攬三點以成一伊,點別非伊,伊具三點。
昔三既別,實不兼權;今一全兼,成四無爽。
若依昔未顯說,一切具有如來知見根敗之種;今並說成,則今昔有異。
於文有據,義亦極成。
二、陳隋二代,天台智者承南岳思大師立四教云:一、三藏教。
此教明因緣生滅四真諦理,正教小乘,傍化菩薩。
二者、通教。
通者,同也,三乘同稟故。
此教明因緣即空無生四真諦理,是摩訶衍之初門,正為菩薩,傍通二乘。
《大品》云「欲得聲聞乘,當學般若波羅蜜」等。
然教、理、智、斷、行、位、因、果皆通,淺深不同,於共般若唯共於淺。
三、別教。
別即不共,不共二乘人說故。
此教正明因緣假名無量四真諦理,的化菩薩,不涉二乘故。
聲聞在座,如聾如盲,不名不共,而云別者,兼欲揀非圓故。
以一因迥出,一果不融,歷別而修,不得因果圓融故。
四、圓教。
圓以不偏為義。
此教正明不思議因緣二諦中道,事理具足,不偏不別,但化最上利根之人,故名為圓。
《華嚴經》云「顯現自在力,為說圓滿經,無量諸眾生,悉受菩提記」等。
別則教、理等皆別,圓則教等皆圓。
又此四教由三觀起,從假入空,析體異故,有初二教;從空入假、從假入中,有別教起;三觀一心中得,有圓教起。
又此四教不局定一部,一部之中容有多故。
又更以四種化儀收之,謂頓、漸、不定、祕密。
頓漸同前岌公後二,謂一音異解,若互相知名為不定,互不相知即名祕密。
此師立義理致圓備,但三藏教名義似小濫,以餘三教亦有三故。
所以爾者,良以《智論》之中多詺小乘為三藏故。
《成實論》中亦自說云:「我今欲說三藏中實義故。
」初對舊醫戒定慧故立此三事,條然不同異後三教,通教意融三故,別教依一法性而顯三故,圓教三一無障礙故。
所以不名小乘教者,此教亦有大乘六度菩薩三十四心斷結成真佛故。
故藏通別圓之義四教互有,而覈其定實餘三不成,唯成當教中義耳。
但判《華嚴》兼於圓別,以就登地已上約寄位行布為別義故,名異義同亦無大過。
三、唐初海東元曉法師亦立四教:一、三乘別教,如《四諦》、《緣起經》等;二、三乘通教,如《般若》、《深密經》等;三、一乘分教,如《梵網經》等;四、一乘滿教,如《華嚴經》等。
然三乘共學名三乘教,於中未明法空名別相教,說諸法空是為通教。
不共二乘名一乘教,於中未顯普法名隨分教,具明普法名圓滿教。
然此大同天台,但合別圓加一乘分耳。
自言且依乘門略立四種,非謂此四徧攝一切,故無有失。
四、賢首弟子苑公,依《寶性論》立四種教。
論云:「有四種眾生不識如來藏,如生盲人:一者、凡夫,二者、聲聞,三者、辟支佛,四者、初心菩薩。
」言四教者:一、迷真異執教,當彼凡夫;二、真一分半教,當彼二乘;三、真一分滿教,當彼初心菩薩;四、真具分滿教,即當彼識如來藏者。
初教謂諸外道,迷於真理,廣起異計。
二謂小乘,於真如隨緣、不變二分義中,唯說生空所顯之理,故名為半,如《涅槃》半字。
三謂但得不變,不得隨緣,故名一分,而雙辨二空,故名為滿。
四由具隨緣、不變二義,故名具分,廣如彼說。
然今判聖教,那參邪說?
若對教主,應如此方先立三教,或如西域分內、外及六師等。
又依《涅槃》為半滿者,後二既滿,不應復有一分之言。
既但得不變一分,豈名為滿?
又《涅槃》半滿,豈唯約二空?
豈彼不說妙有而訶空耶?
故其所立,未為允當。
第五、立五教,略有二家:一、波頗三藏立:一、四諦教,謂四《阿含》等;二、無相教,謂諸《般若》;三、觀行教,謂《華嚴經》;四、安樂教,謂《涅槃經》說常樂故;五、守護教,謂《大集經》說守護正法事故。
此釋名局,以觀行等皆互有故。
二,賢首所立五教,至下當知。
第二敘西域者,即今性相二宗,元出彼方,故名西域。
謂那爛陀寺同時有二大德,一名戒賢,二名智光。
戒賢遠承彌勒、無著,近踵護法、難陀,依《深密》等經、《瑜伽》等論立三種教,以法相大乘而為了義,即唐三藏之所宗師。
謂佛初於鹿苑轉四諦小乘法輪,說諸有為法皆從緣生,以破外道自性因等。
又緣生無我翻外有我,然猶未說法無我理,即四《阿含》等是。
第二時中,雖依徧計所執而說諸法自性皆空,翻彼小乘,然於依他、圓成猶未說有,即諸部《般若》等經。
第三時中,就大乘正理具說三性、三無性等,方為盡理,即《解深密經》等。
是故於彼三時,初墮有邊,次墮空邊,俱非了義;後時具說徧計性空,餘二為有,契會中道,方為了義。
此依《深密》所判。
二、智光論師遠承文殊、龍樹,近稟青目、清辨,依《般若》等經、《中觀》等論,亦立三時教,以明無相大乘為真了義。
謂佛初鹿苑說小,明心境俱有。
次於中時,為彼中根說法相大乘境空心有唯識道理,以根猶劣,未能全入平等真空故。
後第三時,為上根說無相大乘辨心境俱空平等一味為真了義。
又初漸破外道自性等故,說因緣生法決定是有。
次漸破小乘緣生實有之執故,說依他似有,以彼怖畏此真空故,由存假名而接引之。
後時方就究竟而說緣生即空平等一味。
此三次第,如智光論師《般若燈論釋》中引《大乘妙智經》說。
然此二三時,並不能斷一代時教,以各有據,互相違故,各別為於一類機故。
《深密經》意為於一類餐般若者,聞平等空撥無因果,不了空有無二,故第三時為其分析於一法上空有之義。
其《妙智經》則以一類聞說三性迷唯識者未能忘心,觀緣起者定謂似有,故今總忘心境即事而真,得斯意者則不相違。
然欲會二宗,須知二宗立義有多差別,略敘數條:一者、一乘三乘別,二、一性五性別,三、唯心真妄別,四、真如隨緣凝然別,五、三性空有即離別,六、生佛不增不減別,七、二諦空有即離別,八、四相一時前後別,九、能所斷證即離別,十、佛身無為有為別。
且初二義者,由性有五一不同,故令乘有三一權實。
如法相宗意,以一乘為權,三乘為實。
故《深密》三時教中,初皆不成;次一向成,是為若過若不及,皆非了義;第三時中,有性者成,無性不成,方為了義。
故云普為發趣一切乘者,亦初二卷中皆云一乘是密意說,故知是權。
又《勝鬘經》以一乘為方便,故《大般若》五百九十三中善勇猛菩薩言:「唯願世尊哀愍我等,為具宣說如來境智。
若有情類於聲聞乘性決定者,聞此法已,速能證得自無漏地。
於獨覺乘性決定者,聞此法已,速依自乘而得出離。
於無上乘性決定者,聞此法已,速證無上正等菩提。
若有情類雖未已入正性離生,而於三乘性不定者,聞此法已,皆發無上正等覺心。
」《深密》第二大意同此。
又云:「一切趣寂聲聞種性補特伽羅,雖蒙諸佛施設種種勇猛加行方便化導,終不能令當坐道場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又《十輪》第九亦說三乘各定差別,皆以性定五故。
故《楞伽》中佛告大慧:「有五種種性:一聲聞乘性,二辟支佛乘性,三如來乘性,四不定乘性,五者無性。
」《大莊嚴論》及《瑜伽論》皆同此說。
《善戒》、《地持》雖但說二種性:一有種性,二無種性。
亦云:「無種性人無種性故,雖復勤行精進,終不能得無上菩提,但以人天善根而成熟之。
」無性《瑜伽》亦同此說。
若法性宗意,則以三乘是權,一乘為實。
《法華經》云:「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除佛方便說。
」又云:「初以三乘引導眾生,然後但以大乘而度脫之。
」以性唯一故,故云:「諸佛兩足尊,知法常無性。
」又第三云:「一相一味,究竟涅槃,常寂滅相。
」《涅槃》亦云:「佛性者名為一乘,師子吼者名決定說。
決定宣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凡是有心定當作佛。
」三十三又云:「一切眾生同有佛性,皆同一乘、一解脫、一因一果、同一甘露,一切當得常樂我淨,是名一味。
」又《法華》第三云:「我滅度後,復有弟子不聞是經,不知不覺菩薩所行,自於所得功德生滅度想,當入涅槃。
我於餘國作佛,更有異名。
是人雖生滅度之想入於涅槃,而於彼土求佛智慧得聞是經,唯以佛乘而得滅度」等。
《智論》九十五亦同此說,明知趣寂決定迴心。
《法華論》中,四聲聞內決定及增上慢,此二根未熟,故菩薩與記,方便令發心。
既云未熟,明必當熟,方便令發。
即菩提心,不可不順己宗判為論錯。
《入楞伽》第二、第四、第七,皆同說二乘無實涅槃,但是三昧力故,後必當得無上菩提。
《法華論》中意亦同此,皆是假說涅槃,故云三昧。
《勝鬘》亦云:「言諸二乘得涅槃者,是佛方便。
」又《無上依經》,《寶性》、《佛性》二論,皆說入滅二乘,於三界外更受變易。
《密嚴經》中,二乘畢無灰斷永滅。
如是經論其文非一,永寂聲聞必無明矣。
《涅槃》第九〈菩薩品〉中,廣明闡提斷善不能發心。
當文即云:「彼一闡提雖有佛性,而為無量罪垢所纏不能得出,如蠶處繭。
」此則有而非無。
又云:「或有佛性,一闡提人有,善根人無等。
」則知無有無種性人。
況前引《楞伽》五性,自迷其文。
彼經第五性云:「五者無性,謂一闡提。
此有二種:一者焚燒一切善根,即謗菩薩藏;二者憐愍一切眾生界,即是菩薩。
若有眾生不入涅槃,我亦不入。
大慧白言:『此二何者常不入涅槃?
』佛言:『菩薩常不入涅槃,非焚燒一切善根者,以知諸法本來涅槃,不捨一切諸眾生故。
』」此意則明菩薩入而不入。
既云菩薩常不入、非闡提者,則明闡提後必入矣。
況經自云:「復以如來神力故,或時善根生」耶?
《莊嚴》第五無性亦有二種:一是時邊,二者畢竟。
時邊謂蹔時之無,即前闡提。
畢竟謂永無,即大悲菩薩。
是知前來所引《大般若》、《深密》等經,皆是未說《法華》之前,就其長時云定性無性,非永定永無。
諸論隨佛方便成立,故云定無耳。
故《寶性》、《佛性》等論,皆說以一闡提謗大乘因,依無量時說無佛性,非謂究竟無清淨性。
若謂《法華》是第二時教,為引不定二乘,故說一切悉皆成佛,而猶未說定性不成,故名密意非了義者,何以自判《法華》為第三時教?
誰敢判於《法華》為不了耶?
《妙智經》中及梁《攝論》成立正法中,皆以一乘居三乘後,故真諦三藏《部異執記》云:「三十八年後說《解節經》等。
」《無量義》云:「四十年後說《法華經》。
」明知《法華》居後,故經云:「臨欲終時」。
若不信《法華》居後,《涅槃》臨終居然可信,豈不亦以一乘一性破三五耶?
若以《般若》為第二時,《法華》為第三時,於理即通。
復自違《深密》第三時中普為發趣一切乘者,以《法華》破三故。
明知《深密》三時不能定斷一切聖教,以未居最後故。
且約顯一類義,故分三耳,義如前說。
若將《法華》望之,應有四時,以一乘教破前三乘故。
若謂佛性有二:一者理性,二者行性。
理性定有,行性或無。
斯言可爾。
《涅槃》云:「或有佛性,善根人有,闡提人無」,即是行性。
「或有佛性,二人俱有」,即是理性。
然《涅槃》依於理性明其等有,故云「凡是有心定當作佛」,不言凡是有行定當作佛。
若謂理性定有,容趣寂不成,則違教理。
是知闡提不作佛者,以作佛非闡提故,乃抑揚當時耳。
若謂《法華》入滅後信一乘即是變化權聲聞者,權必化實,無實化誰?
又豈不誤於一類怯弱好滅眾生?
是知趣寂皆是《法華》前意耳。
又《勝鬘經》云:「若如來隨彼所欲而方便說,即是一乘無有二乘。
二乘入於一乘,一乘者即第一義乘。
」此意明隨欲方便而說二乘,明知即是一乘無有二矣。
不曉此意,將上方便連下一乘而讀之,輒斷一乘以為方便,惑之甚矣。
又彼經中廣破二乘云無涅槃。
又云:「此經斷一切疑,決定了義入一乘道」,豈說一乘以為方便?
說有方便之言尚在《法華》之前,況復無耶?
《法華》云:「此經難信難解,佛現在世猶多怨嫉,況滅度後?
」誠哉斯言。
若保執三乘五性,不信一乘一性者,深為可愍。
故《百喻經》第二中,王改聚落五由旬為三由旬喻,以喻方便於一說三。
後人但信於三不信於一,即其事也。
上約二宗,各別所據,則互相違反。
若會釋者,亦不相違。
謂就機則三,約法則一,新熏則五,本有無二。
若入理雙拂,則三一兩亡。
若約佛化儀,則能三能一。
是故競執是非,達無違諍。
《大集》五部雖異,不離法界;《涅槃》各說身因,佛許無非正說。
餘義次下當會。
古今違順竟。
第三、立教開宗。
分二:一、以義分教;二、依教分宗。
今初,以義分教。
教類有五,即賢首所立,廣有別章,大同天台,但加頓教。
今先用之,後總會通,有不安者,頗為改易。
言五教者:一、小乘教,二、大乘始教,三、終教,四、頓教,五、圓教。
初即天台藏教。
二、始教者,亦名分教。
以《深密》第二、第三時教,同許定性二乘俱不成佛,故今合之總為一教。
此既未盡大乘法理,故立為初;有不成佛,故名為分。
三、終教者,亦名實教。
定性二乘、無性闡提悉當成佛,方盡大乘至極之說,故立為終。
以稱實理,故名為實。
上二教並依地位漸次修成,故總名為漸。
四、頓教者,但一念不生即名為佛,不依地位漸次而說,故立為頓。
如《思益》云:「得諸法正性者,不從一地至於一地。
」《楞伽》云:「初則為八地,乃至無所有何次」等。
不同前漸次位修行,不同於後圓融具德,故立名頓。
頓詮此理,故名頓教。
天台所以不立者,以四教中皆有一絕言故。
今乃開者,頓顯絕言別為一類,離念機故,即順禪宗。
五圓教者,明一位即一切位、一切位即一位,是故十信滿心即攝五位成正覺等。
依普賢法界帝網重重主伴具足,故名圓教。
如此經等說。
若約所說法相者,初、小乘中但說七十五法、但說人空,縱少說法空亦不明顯,但依六識三毒建立染淨根本,故《阿含》云「貪恚愚癡是世間根本」等。
未盡法源,故多諍論,部執不同。
二、始教中廣說法相、少說法性,所說法性即法相數,說有百法決擇分明,故少諍論。
說有八識唯是生滅,依生滅識建立生死及涅槃因,法爾種子有無永別,是故五性決定不同。
既所立識唯業惑生,故所立真如常恒不變,不許隨緣依他起性似有不無,非即無性真空圓成,說經空義但約所執。
既言三性五性不同,故說一分眾生決不成佛,名生界不減,真俗二諦條然不同,非斷非常果生因滅,同時四相滅表後無,根本後得緣境斷惑,義說雙觀決定別照,以有為智證無為理,義說不異而實非一。
既出世智依生滅識種,故四智心品為相所遷,佛果報身有為無漏,如是義類廣有眾多,具如《瑜伽》、《雜集》等說。
三、終教中少說法相、多說法性,所說法相亦會歸性,所立八識通如來藏隨緣成立,不生滅與生滅和合而成,非一非異。
一切眾生平等一性,但是真如;隨緣成立,依他無性,即是圓成。
一理齊平,故說生界、佛界不增不減。
第一義空該通真妄,真非俗外,即俗而真,故雖空不斷、雖有不常,四相同時,體性即滅。
緣境斷惑,不二而二,有能、所斷,二而不二,說為內證。
照惑無本,即是智體;照體無自,即是證如。
非智外如為智所證,非如外智能證於如。
世、出世智依如來藏,始本不二,則有為、無為非一非異,故佛化身即常即法,不墮諸數,況於報體?
即體之智,非相所遷。
如是義類亦有眾多,次第對上,如《楞伽》等經、《起信》等論。
若會上二宗,廣如別說。
四、頓教中總不說法相,唯辨真性,亦無八識差別之相。
一切所有唯是妄想,一切法界唯是絕言。
五法、三自性俱空,八識、二無我雙遣。
訶教勸離,毀相泯心,生心即妄,不生即佛,亦無佛無不佛,無生無不生。
如淨名默住顯不二等,是其意也。
五、圓教中所說唯是無盡法界,性海圓融,緣起無礙,相即相入,如因陀羅網重重無際,微細相容,主伴無盡。
十十法門各攝法界,義分齊中當具宣說。
二、依教開宗,宗乃有十,如經宗中辨。
第四、總相會通,曲分為二:先通會諸教,後會化儀前後。
今初,諸德立教,各自所據。
今雖立五,亦會取諸說,略有五重:一、或總為一,謂唯是如來一大善巧攝生方便一音所演,則前之二師立一音者,不失道理。
二、或開為二,此更有三:一、對小顯大,初是半字,後四皆滿,則無違二藏等言;二、對權顯實,則前二是三乘,後三為一乘,則不違《法華》四乘;三者、三、四二教雖則泯二異前,而對三顯一,曲巧順機,後一直顯本法一向不共,如《智論》說。
此同印公平道、屈曲。
三、或分為三:初一小乘,次一三乘,後三一乘。
或唯後一是不共一乘,《智論》指此以為不共,《大品》等經共二乘說,故此三亦順四乘。
又《梁論》第八云:「如來成立正法有三種:一、立小乘,二、立三乘,三、立一乘。
第三最勝,故名善成立。
」此亦同《妙智經》。
真諦三藏《部異執疏》第二卷中亦同此說。
四、或分為四,此亦二門:一、中間三教存三,泯二別故,開之為四:一、別教小乘,如四《阿含》等;二同教三乘,如《深密》等;三同教一乘,如《法華》等;四別教一乘,如《華嚴經》。
二、約歷位無位開漸及頓,故分為四,總合二三以為漸教,餘皆如名。
五、或分為五,如前所立,以漸中有始終故。
然取多分略指數經,實非局判,以一經中容多教故。
第二化儀前後者,今辨如來一代時教,略啟十門:一本末差別門、二依本起末門、三攝末歸本門、四本末無礙門、五隨機不定門、六顯密同時門、七一時頓演門、八寂寞無言門、九該通三際門、十重重無盡門。
初中本末同時,始終一類,各無異說。
然有三位:一、若小乘中,則初度陳如、後度須䟦,中間亦唯說小益小,如四《阿含經》及五部律。
二、若約三乘,則始終說三,通益三機,如《密迹經》等。
三、若約一乘,則始終唯為圓機說於圓極,如《華嚴》等。
其中不通小乘、復說九世,該於前後更無異說。
然此三類依於此世根性定者,常聞如上一類之法,故佛所演各通始終更無前後。
二、依本起末門。
此有五類,謂初為菩薩說大,二為緣覺,三為聲聞,四為善根眾生,五為邪定。
如〈出現品〉日照高山及三千初成喻中廣辨其相,皆明先大後小。
約法名從本起末,以於一佛乘分別說三故,十八本二皆大乘出故。
約機各是一類之機,非約一機前後大小。
三、攝末歸本門者,依《無量義》,初時說小,次說中乘,後時說大。
故《法華》亦云:「初轉四諦深密妙智。
」雖復二時三一不同,皆先小後大。
四、本末無礙門者,謂初舉照山王之極說,明非本無以垂末;後顯歸大海之異流,明非末無以歸本。
故本末交映,與奪相資,方為攝生之善巧矣。
是故通論總有五位:一、根本一乘,如《華嚴經》;二、密意小乘;三、密意大乘;四、顯了三乘,上三如《深密》;五、破異一乘,如《法華》上之四門圓通無礙。
是則前後即無前後,無前後之前後耳。
五、隨機不定門者,此上四門,初門明三類機,始末常定;次門明五類機,異時常定;第三門明一類機,自淺之深;第四門明二類機,初機聞頓,後機從淺至深。
更有一類不定之機,或從小乘,次入三乘,後入一乘,亦有從小直入一乘;或多類機,隨聞一句,異解不同。
六、顯密同時者,若異聞互知,是顯不定。
若互不相知,即是祕密。
密顯同時,亦無前後。
七、上來諸門,一時頓演。
八、從初得道乃至涅槃,不說一句。
九、此上諸門,盡通三際。
十、上之九門,隨處隨時,重重無盡,皆無前後。
後之二門,正是華嚴境界。
融取前八,亦不離華嚴之用。
大方廣佛華嚴經疏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