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嚴懸談會玄記 第1卷
蒼山再光寺比丘 普瑞集將明一部《懸談》,啟以二門分別:初總解題目,後逐難釋文。
初又分二:初別解法題,以經、疏、科、鈔題各別故;後通解人題,以疏、科、鈔中人無異故。
今初,大凡開演,不越其四,謂:先科,次經,次疏,後鈔。
所以然者,欲知經、疏大綱,非科不能,故先科釋;雖知大綱,在文難曉,故次舉正經;正文雖見,非疏何知,故次解疏釋;疏釋雖明,而多總、略,故以鈔文補而備之。
如是四種,理應爾故。
若約生起次第,佛先說經,依經造疏,依疏有科,隨科鈔釋。
今釋題目,當依生起次第,示有由漸故;後逐難釋文,依開演次第,不越常規故。
然法題不同,有其四題,分為四段:初、經題,二、疏題,三、科題,四、鈔題。
且初經題即大方廣佛華嚴經,然此七字廼無盡修多羅之總名,義門極廣。
下雖廣釋,今入文之先理應略陳,且以七門分別為順七字之題故:一、明來意,二、華梵對翻,三、依題列對,四、出名義體,五、六釋分別,六、辯其異名,七、釋通妨難。
▲且初來意者,華嚴大教稱性極談。
我佛世尊初成正覺,遍觀眾生皆具性德,以妄覆故,不能證之。
於是稱性頓演斯經,明各人本地之風光與佛無異,庶其一切共證之也。
▲二、華梵對翻者,佛出西天,教流東土,若不翻譯,無由解會。
講學之者,首先明之,表教來有自。
然有總翻、別翻。
若總翻者,梵語摩訶毗佛略勃陀徤拏驃訶修多羅,唐言大方廣覺者雜華嚴飾經。
若別翻者,摩訶云大,毗佛略云方廣,勃陀云覺者,徤拏云華,驃訶云嚴飾,修多羅云經。
其中覺者,即是佛字,略存梵音,以生信心。
又略雜飾二字,不令繁廣,具以七字為名。
▲三、依題列對者,七字一題,列為十事五對:一、教義一對,經之一字是能詮教,大等六字是所詮義故。
二、就上義中,法、喻一對,謂大等是法,華嚴是喻。
三、就上法中,人、法一對,謂大方廣是所證之法,佛字是能證之人,亦名境、智對。
四、就上法中,揀、持一對,大之一字是揀,方廣二字是持,即揀大異小、揀實異權、揀果異因,亦是體、用一對,或性、相一對。
五、就人中,借下華字以喻其因,即因、果一對,佛是果故,是以單華字但喻於因,若合華嚴二字,亦喻上之四字。
▲四、出名義體者,大以當體得名,常徧為義。
常則三際莫易,徧則十虗無外,即以全有全空實相為體。
方以就法得名,軌持為義。
雙持性相,軌生物解故,即以六相、十玄為體。
廣以從用得名,包博為義。
包則廣容,博則廣遍,即以染淨依正即入重重為體。
佛以就人得名,覺照為義。
照則朗萬法之幽邃,覺則悟大夜之重昏,即以十身無障礙身雲為體。
華以從喻得名,感果嚴身為義。
感果則萬行圓成,嚴身則眾德備體,即以行布圓融行願為體。
嚴以功用受名,資莊為義。
謂資廣大之體用,莊真應之佛身,即以無障礙大智為體。
經以能詮得名,攝持為義。
持性相之無盡,攝眾生之無邊,即以身名句文為體。
▲五、六釋分別者,此有四番離合,通其三釋,謂依主、持業、有財也。
一、大方廣,所證法也,此通依主、持業二釋,謂大之方廣有體之相用故,方廣之大有相用之體故,此約依主則行布義。
又大即方廣,方廣即大,體用相即,此約持業則圓融義。
二、佛華嚴,能證人也,亦具二釋,謂佛之華,揀非因位之行故,華之佛,揀非餘行之佛故,此亦依主行布。
若持業圓融,相即可知。
三、大方廣之佛華嚴,揀非權小之佛等故,佛華嚴之大方廣,揀非因位所得法故,相即可知。
四、大方廣佛華嚴之經,揀非《涅槃》等經,經之大方廣佛華嚴,揀非論中所明,此則依主。
若持業者,文隨於義,義隨於文,詮旨圓融故。
又上教望於義,人望於法,通有財釋,並可思準。
▲六、辯其異名者,如《攝論》中名百千經,此約數為目,以此經具本有十萬頌故。
《涅槃經》中名雜華經,此約喻為目。
《智論》之中名大不思議解脫經,此約法為目故。
又〈出現品〉及〈離世間品〉皆有十名,具如後示。
清涼云:「前三異名,義多總略。
二品十目,多從別名,又局當品。
故今譯者具以七字為名,則人、法雙題,法、喻齊舉,具體具用,有果有因,理盡義圓,故標經首。
」▲七、釋通妨難者。
問:如大方廣三字,餘經多同。
如《三戒經》、《十輪經》、《寶篋經》、《圓覺經》等十有餘部,皆有大方廣言,則與此經為同為異?
若言同者,何獨此經以為圓教?
若言異者,其相云何?
答:圭峯云:「配屬三大則同,釋義隨宗則異。
」謂《圓覺》大雖配體,唯明自體常徧。
此經則若相若用等,皆同真性而常徧。
又彼方亦配相,但任持自性,軌生物解。
此則雙持性相,具十玄門,一一諸相皆軌生物解。
又彼廣亦配用,不能即體;今此則全德相之業用也。
故後序云:「冥真體於萬化之域,顯德相於重玄之門,用繁興以恒如」等。
故與諸經異也。
釋經題竟。
次釋疏題,即大方廣佛華嚴經疏卷第一并序。
釋此一題,初作對,二解釋。
初中先將并序二字,望上大等十一字,為能序所序對。
二以第一二字,望上大等九字,為能記所記對。
三又將卷字,望上八字,為能依所依對。
卷為所依,八字為能依。
四疏之一字,望上七字,為能釋所釋對。
二解釋者亦二:先解義,後六釋。
先解義者,經題七字,如上所釋。
疏者,疎也,決也,開也,通也,謂經中義理深奧之處。
疏以疏明經旨,決擇疑惑,開而顯之,通而達之,故云疏也。
又是疏理之義,如盧仝云:「人有髮兮,旦旦疏理;身有心兮,胡不如是?
」今即疏理經中之文義也。
卷者,舒卷為義,舒則閱之,卷則思之,展卷無礙,故謂之卷。
第謂次第,一乃數之極首,蓋此疏有二十卷,今記其次數,令不差互,故云第一。
言并序者,并者,兼也,及也;序者,緒也。
如繭得緒,緒盡一繭之絲;若疏得序,序盡一疏之意。
又序者,《爾雅》云:「東西墻謂之序。
」(所以序別內外也。
)見墻所以別宅舍之淺深,觀序所以知作者之意旨。
又序者,敘也,謂敘述經疏之大意,纂於文前,令學者頓觀其大旨,故云序也。
上解義竟。
後六合釋者,一、疏字望上七字,即能、所釋之依主也。
或通揀別依主,謂大方廣佛華嚴經之疏,揀非論等故。
或作通別依主,疏字通故,以經別之。
二、卷第一三字作釋,有其三說:一、總別依主釋,卷字是總,第一是別。
卷有二十,第一唯一,總中有別,卷之第一。
二、體用持業,卷字是體,第一是用。
以體就用,卷即第一。
三、帶數釋,卷字是法,第一是數,卷法帶起第一數故。
三、以卷字望上八字,所依紙素之卷,從能依疏以彰名,謂大方廣佛華嚴經疏之卷,依主釋也。
四、第一兩字望上九字,能記從所記以彰名,亦依主釋。
五、并序二字望上一題,作相違釋。
釋疏題竟。
三、釋科題,即大方廣佛華嚴經疏科文卷第一。
釋此科題,初列對,後釋義。
初列對者,上之八字以為所科,下之五字以為能科。
卷字望上為能所依,第一望上為能所記,如前可知。
後釋義者有四:一、略解名義,二、古今對辯,三、義類分別,四、六釋料揀。
且初略解名義者,所科八字如前已解。
能科五字者,卷第一三字義不異前,科文二字今當略釋。
先釋科字,後釋文字。
且釋科字有其二義:一、依義訓,二、依字形。
依義訓者,諸說不同,今略顯示。
一云:科者,分齊義,令文及義有分限故。
一云:科者,類聚之義,若文若義隨其所應,約一類聚而收攝故。
一云:科者,斷也,定也,斷量楷定,分是非故。
一云:科者,開通為訓,若見科文,義開通故。
一云:科者,略聚為義,以少言詞括多義故。
一云:科者,次第為義,若無科文理必叢雜,若標判已有次第故。
已上六解並依義訓。
二、依字形者,科字形狀禾邊從斗,文義如禾科文似斗,禾得斗而知數,文得科而義明。
後釋文字者,文即是字未改轉位名,字已改轉位名,文為名句所依,今言文者攝名句故。
二、古今對辯者,科判之義本出佛經,或名品、或名章、或名分,皆科之異名,如今經有三十九品等也。
若就迹而言,此土以道安為始,以魏帝(或云秦主)請諸德入內講《楞伽經》已,問曰:「朕聞佛法幽深,至理玄奧,向觀所談,都無科次,何耶?
」諸德無對。
時道安在襄陽聞之,遂將華夏大小諸經科為三分,當時舉朝不許。
後唐三藏譯親光菩薩所造《佛地論》,釋《佛地經》科為三分:教起因緣分,聖教所說分,依教奉行分。
爾來經無豐約,科為三分,今古同遵。
然後諸師或多或少,各各不同,不勞繁述。
三、義類分別者,凡科判者,有其二類:一、三義門,二、四義門。
且三義門者:一者文科,隨文而判故;二者義科,隨義而分故;三者文義科,雙約文義而斷故。
言四義門:一、以文從義科,謂此約所詮之義而科判,不拘於文故;二、以義從文科,謂此就能詮文段而科判,不拘所詮義故。
三、義類相從科,如題目中雖有人法之異,同為題故,總為一科;本文之中雖有序文、本文之異,同是本文,故亦合為一等也。
四、分別不同科,如人法之題雖同題目,人法異故,分之為二;本文之中,序疏別異,亦不可同,須分開等。
四、六釋料揀者,科文二字,文體科用,科即是文,持業釋,餘可思準。
釋科題竟。
四、釋鈔題,即大方廣佛華嚴經隨疏演義鈔卷第一并序。
釋此亦二:先列對,後解釋。
且初列對者,一、能釋對,疏義二字并上七字為所釋疏,隨演鈔等八字為能釋鈔;二、隨疏二字約能詮文,為能隨、所隨對;三、演義二字約鈔家能詮、演疏家所詮,為能演、所演對;四、隨疏二字對演義二字,為隨文、演義對;五、上四字為用,鈔字為體,即體、用一對;六、卷字望上,為所依、能依對;七、第一望上,為所記、能記對;八、并序二字望上一題,為能序、所序對。
後解釋者有三:初、釋義,二、六合,三、問答。
初釋義者,隨謂隨順,即無違義;疏謂疏文,謂不違經之文故。
演謂流演、開通之義;義者,義理,即經疏所詮;鈔者,鈔略備缺之義。
總此意云:隨順本疏,加言解釋,使經疏玄義流演、開通。
鈔其略而補其缺,正其異而採其要,故云隨疏演義鈔也。
餘義準思。
二、六合釋者,初對即能、所依主釋,以能釋鈔從所釋經疏以彰名故。
第二一對,能隨名隨疏之隨,所隨名隨疏即隨,依主、持業二釋如次。
第三一對,能演名演義之演,所演名演義即演,二釋亦然。
第四一對,隨文與演義異故,作相違釋。
第五一對,作持業釋,或作同依釋,二用同依一鈔體故。
或通通、別依主,謂鈔字通於諸鈔,以隨疏演義而別之故。
餘三對作釋。
準前可思。
三、問答。
問:何故隨對於疏,演對於義,而不得互對耶?
答:疏約能詮,鈔但隨順;義約所詮,鈔須演唱。
故不以互對也。
問:准諸家章疏體例,經題之下應安疏字,於疏字下方立鈔號。
今何不爾?
答:以鈔題中所隨已有疏字,影取疏題也。
若上更安疏字,則一題之中有二疏字,文則重併,非立名之巧。
今唯一疏字,互望,上、下,二題雙足,立名之妙固在是矣。
釋鈔題竟。
上來四段別解法題竟。
後通解人題:清涼山大華嚴寺沙門澄觀撰。
釋此一題,大分為二:上之七字是所依處,下之五字是能依人。
於所依中,又上三字所依之總名,下四字所依之別號。
所以雙舉二者,有其二意:一、舉山令遠人知,舉寺令近人知故;二、以則天弘大經,故多改華嚴寺號,賢首居處皆標此名。
故今標山以揀之也。
言清涼山者,即岱州鴈門郡五臺是也。
以歲積堅氷,夏凝飛雪,曾無炎暑,故曰清涼。
山峯聳出,頂無林木,有如壘土之臺,又曰五臺。
即本經所謂東北方有處名清涼山等。
又《寶藏陀羅尼經》云:「我滅度後,於贍部州東北方有國名大振那,其國中間有山號為五頂,文殊師利童子遊行居住,為諸菩薩眾於中說法等。
」又准《大鈔》云:「離、坎、乾、坤,得其中理。
此以八卦通配清涼一山。
五臺近西,是以東臺在離、坎二卦之間,北臺在坎、乾二卦之間,西臺在乾、坤二卦之間,南臺在坤、離二卦之間,故中臺在離、坎、乾、坤四卦之最中,通表中道之理。
」又云:「其山磅礴數州七百餘里,左鄰恒岳,右接孟津,北臨絕塞,南擁汾陽,迴泊日月,蓄洩雲龍。
雖積雪嚴寒,而名華萬品;寒風勁烈,而瑞草千般。
」乃至云:「白雲凝布,奪萬里之澄江;杲日將昇,見三尺之大海」等。
言大華嚴寺者,即古大孚靈鷲也。
按《感通傳》:「南山問天神曰:『今五臺山東南三十里現有大孚靈鷲寺,兩堂舊跡猶存。
南有華園,可二頃許,四時發彩,人莫究之。
或云漢明所立,又云魏文所作,互說不同,如何?
』天答曰:『俱是二帝所作。
周穆王時,已有佛法。
此山靈異,文殊所居,周穆王於中造寺供養。
及阿育王,亦依置塔。
漢明帝之初,摩騰天眼亦見有塔,請帝立寺。
山形似於靈鷲,故號為大孚靈鷲。
孚者,弘信也。
帝信佛理,立寺勸人,華園在寺前。
後之君王,或改為大華園寺。
』」《珠林集》云:「每春首至秋末,異華間發,光曜人目。
四邊樹園,以愛華奇,人間無有,移栽不生,乃至移樹園外,亦不生等。
至則天時,與于闐三藏譯《華嚴經》,見菩薩住清涼山,因改大華嚴焉。
寺者,司也。
天子置九司,以置九卿:一、太常寺,主禮樂;二、宗正寺,主六親昭穆;三、大理寺,主刑獄;四、光祿寺,主膳羞;五、司農寺,主倉儲;六、大府寺,主平準;七、太僕寺,主車轝;八、衛尉寺,主器械;九、鴻臚寺,主賓客。
此寺凡有外方使命,皆止其中。
漢明帝時,摩騰、竺法蘭二三藏初至此土,令鴻臚安下。
爾後僧居之處,因以名焉。
」次釋能依人者,沙門二字,釋子之通稱。
梵語具云沙迦懣曩,此云息惡。
《瑞應經》云:「一切諸法中,因緣空無主,息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
」然有四沙門:一、勝道沙門,二、活道沙門,三、示道沙門,四、污道沙門。
義如別章。
然今疏主據本而說,即勝道沙門;依迹而論,即示道沙門也。
▲澄觀二字,即疏主之別號。
澄者,定也。
觀者,慧也。
表和尚定慧雙修故。
按《妙覺塔記》云:「法號澄觀,字大體,俗姓夏侯,越州會稽人也。
法界孕靈,隨緣於帝禹之族。
誕若剖珠,洞鑒鄰室。
稚歲趨庭,厥考授與六月之詩,即曰:『可畏而敬。
』每童戲聚沙建塔,或誡之:『汝聚沙安避塵垢染?
』即鞠躬對曰:『沙無自性,攬真而成。
真豈染矣?
』夙習警矣?
年九歲,禮本州寶林寺禪德體真大師為師。
歲曜一周,解通三藏。
至十一,奉恩得度。
纔服田裳,思冥理觀,乃講《般若》、《涅槃》、《白蓮》、《淨名》、《圓覺》等一十四經,《起信》、《瑜伽》、《唯識》、《俱舍》、《中》、《百》、《因明》、《寶性》等九論。
年滿,具戒於曇一大師門下,受南山行事止作,遂講律藏。
又禮常照禪師,授菩薩戒。
原始要終,啟厥十誓:體不損沙門之表,心不違如來之制,坐不背法界之經,性不染情礙之境,足不履尼寺之塵,脇不觸居士之榻,目不視非儀之彩,舌不味過午之餚,手不釋圓明之珠,宿不離衣鉢之則。
遂參無名大師,印可融寂,自在受用。
即曰:『明以照幽,法以達迷。
然交暎千門,融治萬有,廣大悉備,盡法界之術,唯《大華嚴》。
』乃依東京大詵和尚聽受玄旨,利根頓悟,再周能演。
詵曰:『法界全在汝矣。
』」▲「至〈住處品〉,審文殊隨事觀照五頂,遂不遠萬里委命(《大抄》云:途雖五千,反復萬里。
當時逆寇亂常,兵戈鋒起,不憚而遊,故云委命也),栖托聖境。
相仍十稔,掛錫于大華嚴寺。
山門真侶,懇命敷揚。
遂思五地聖人,身栖佛境,心證真如。
於後得智,起世俗心,學世間解。
廼却覽詩禮、傳籍、圖讖、道德寓言、四科十翼、百家祖述、周易子書、華夏古訓、竺乾梵字、諸部異計、四圍五明、顯密軌注、二王筆法,悉煥然氷釋。
即於般若院啟曼拏羅,優游理觀,祈聖祐之。
夢一金像,挺特山嶽,月滿毫相,卓立空際。
仍於𥧌內,捧咽面門。
及覺久如,遂下鴻筆,恍若有神。
是月也,設無遮以慶之。
疏成將闡,忽夢為龍,頭枕南臺,尾蟠北臺,鱗𩮻輝空,光逾皎日。
須臾奮迅,化成多龍,分照而去,流通之兆也。
後製《隨疏演義鈔》四十卷、《隨文手鏡》一百卷、《華嚴綱要》三卷、《法界觀玄鏡》一卷、《三聖圓融觀》一卷、《華嚴》、《圓覺》、《四分》、《中觀》等論關脉三十餘部、《七處九會華藏世界圖心鏡說文》十卷、《大經了義備要》三卷、七聖降誕節對御講經談論文兼一家述詩表牋章總八十餘卷。
後奉德宗詔,與般若三藏譯烏盤所進《華嚴》。
後分譯就,帝請講之。
講已,上曰:『誠哉是言,微而顯撫。
』廼賜紫衲方袍,兼禮為教授。
和尚奉詔述疏十軸,誕聖節賜輦,迎之內殿談法。
帝命廣敷新經,厥旨要曰:『大哉真界,萬法資始(云云)。
』帝時默湛海印,朗然大覺,誡於羣臣曰:『朕之師,言雅而簡,辭典而富,扇真風於第一義天,能以聖法清涼朕心。
』仍以清涼賜為國師之號。
是時內外台輔重臣,咸以八戒禮而師之。
後答順宗經義,帝於興唐寺為造普光殿、華嚴閣,塑華嚴圖、法界會。
次因答憲宗法界,帝為鑄金印,遷國師,統冠天下緇侶。
穆宗、敬宗,感仰巨休,悉封大照國師。
以開元二十六年戊寅歲生,天寶戊子歲出家(玄宗年號),至德(肅宗年號)丁酉年心印受戒。
代宗大歷戊申年,詔入內與辯正三藏譯經為潤文。
大德興元元年甲子歲造疏,貞元丁卯歲功就,貞元丙子年翻經賜紫,己卯年授清涼國師號。
憲宗元祐五年庚寅歲,授僧統印。
文宗大和辛丑歲,帝授心印於師。
至開成己未年春三月六日旦,詔上足三教首座寶印大師海岸等,付法囑𠼱竟而卒。
歷九宗聖世,為七帝門師(代宗、德宗、順宗、憲宗、穆宗、敬宗、文宗)。
俗壽一百二,僧臘八十三。
形長九尺四寸,手垂過膝。
目夜發光,晝乃不瞬。
言論清雅,動止作則。
學贍九流,才供二筆。
凡著述現流傳者,總四百餘卷。
盡形一食。
《大經》始終講五十遍。
無遮大會十有五,設弟子為人師者三十有八。
海岸寂光為首,稟受學徒一千。
唯東京僧睿、圭山宗密,獨得其奧。
餘即虗心而來,實腹而去。
蛻經三七,顏光益潤,端身凜岳,自證之力也。
其月二十七日,恭承遺旨,遷奉全身於終南山石室。
皇帝輟朝,重臣縞素,其餘即可知也。
初朞,有西域梵僧在葱領,見二使者步履虗地,以呪止而詰之曰:『余北印土文殊堂之神,東土取華嚴菩薩大牙供養。
』及至,奏啟石室驗之,果無大牙,唯三十九璨然如霜。
遂闍維靈骨,得舍利數千粒,明白光潤,舌紅如蓮,火不能變(上略記文)。
」又大宋《高僧傳》中,有贊寧僧統所述之傳,事多錯謬,不須繁引。
▲撰者,集也。
採錄眾文,集成章句,釋此一經,故名為撰。
有本云述者,蓋述而不作之義也。
《樂記》云:「知禮樂之情者能作,識禮樂之文者能述。
作者之謂聖,述者之謂明。
」已上離解。
若合釋者,清涼之山,大華嚴之寺,皆通別依主。
或山有清涼之德用,寺中興於華嚴,故以為名者,持業、有財二釋如次。
或經顯菩薩住處在於清涼,而寺在山中,故以華嚴為名者,即隣近釋。
又清涼山之大華嚴寺,大華嚴寺之沙門,二釋皆是總別依主也。
清涼山大華嚴寺沙門,即澄觀沙門之澄觀,澄觀即述澄觀之述,二釋皆得。
問:科疏鈔中各有人題,今何唯解一題耶?
答:雖有三題,一人無異。
故於一處通明,餘二不勞繁迷。
釋題目竟。
後逐難釋文中,先解鈔序。
「至聖垂誥,鏡一心之玄極」者,顯如來說經也。
釋之分三:初列對,二消文,三五教辯明。
且初二句序文,十事五對:一人法對,至聖是人,餘皆是法。
二法義對,垂誥是法,一心等是義。
二總別對,一心是總,玄極為別。
四法喻對,鏡字是喻,垂誥為法。
五揀持對,至字能揀,聖字能持。
二消文者,至者極也,聖者正也。
見道已去,雖名為聖,唯至佛果,方名至聖。
垂者布也,誥者典誥。
《書》云「典謨訓誥」,皆經誥之別稱。
鏡者喻上誥字,法者典誥,能明示一心,鑒微玄極。
喻中如秦鏡至明照人心。
故朱鎧詩云:「西國有秦鏡,其光世所希,照人見肝膽,鑑物窮幽微。
」今正取此。
故後疏云:「以聖教為明鏡,照見自心」等。
無二無三謂之一,堅實靈明謂之心。
玄即幽玄,極謂至極。
意云:我佛世尊,布教如明鏡,洞鑒一心之中幽玄至極之自理也。
三五教辯明者,一小教,至即生空理,聖即生空智。
菩提樹下,斷結成佛,名為至聖。
垂者設也,引也。
權設小法,引二乘故。
誥即《阿含》、《緣生》等經。
言一心者,即假說一心,謂實有外法,由心轉變,非皆是心(謂世出世間染淨等法,由心造業之所感,故改轉變動,而非皆是心也)。
二始教者,至即二空理,聖即二空智。
色究竟天上成正覺者,名為至聖。
垂者,說也,悟也。
根本智中流出後得,從後得智起大悲心,為物宣說,令二乘人悟唯識故。
誥即《深密》、《楞伽》等經。
言一心者,即本識也。
然有三類:一、相見俱存名一心,二、攝相歸見名一心,三、攝所歸王名一心。
玄極者,根本智名玄,二空理名極也。
三、終教者,至即本覺理,聖即始覺智。
始本不二,名為至聖。
垂者,賜也,顯也。
等賜一乘,顯理事無礙故。
誥即《法華》、《涅槃》等經。
言一心者,即如來藏名一心。
此亦有二:一、攝末歸本(攝前七,歸第八),二、攝染淨歸如來藏。
寂照即以真妄和合名一心,指玄即以真妄不二名一心,各唯得一義也。
言玄極者,即始本二覺也。
四、頓教者,至即無理之理,聖即無智之智。
以無佛無不佛,名為至聖。
垂者,傳也,彰也。
單傳心印,彰絕待理故。
誥即《金剛》、《思益》等經。
言一心者,泯絕染淨,名為一心。
絕待之智曰玄,絕待之理曰極。
五、圓教者,至即無障礙理,聖即無障礙智。
十身無礙身雲,名為至聖。
垂者,布也,安也。
通方之說,布於法界,安立四種法界義故。
誥即《華嚴大經》。
言一心者,即無障礙一心也。
此亦有三,謂融事相。
入融事相,即帝網無盡(已上五教具十種一心,如《行願鈔》等說)。
言玄極者,亦無障礙之智與理也。
鈔:「大士弘闡,燭微言之幽致」者,菩薩造論也。
釋之分四:初、列對,二、消文,三、五教分別,四、會餘儀。
此二句序文,亦十事五對:一、人、法對,大士即人,弘闡等即法。
二、經、論對,或云本、末對,微言即經,弘闡為論。
三、教、義對,微言即教,幽致即義。
四、法、喻對,弘闡是法,燭字是喻。
五、揀持對,大者能揀,士者能持。
二、消文者,士謂士夫,通目於人。
然凡、聖不同,有其四種:凡夫唯名士,二乘名上士,菩薩名大士,佛號無上士。
今揀餘三,故名大士。
准《智論》中釋,大士有十義:一、依大乘教,二、起大信心,三、發大願,四、具修大行,五、備歷大位,六、起大智,七、斷大惑,八、圓證大理,九、當成大果,十、當度大生。
總相而言,謂依大教,發大心,行大行,證大果,故名大士。
問:大士若唯菩薩,如何通小教耶?
答:小乘諸論多菩薩造,如世親菩薩晦孤明於《俱舍》,造五百部小乘論等是也。
弘謂弘揚,闡謂宣闡,謂宣闡,即目菩薩所造諸論。
燭者,喻上弘闡之論,如經云:「譬如闇中寶,無燈不可見,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
」法中經無菩薩之論,不能見其幽致,喻闇中寶,若無燈燭,不可見而取也。
微言者,即上垂誥之經。
幽致者,幽謂幽深,致即致趣,即上微言中所詮之義也。
意云:菩薩大士造論弘闡,皆照燭佛經之中幽深之致趣也。
三、五教分別者,小教即天親、世友等大士,弘闡《俱舍》、《婆沙》等論文,釋《阿含》、《緣生》等經六識、三毒、七十五法等之幽致也。
始教即無著、天親等大士,弘闡《瑜伽》、《唯識》等論文,釋《深密》、《楞伽》等經八識、十如、百法之幽致也。
終、頓二教即馬鳴、龍樹等大士,弘闡《起信》、《摩訶衍》等論文,釋《法華》、《涅槃》等經二門、三大、九相、染淨等法之幽致也。
圓教即世親、龍樹等大士,弘闡《十地》、《不思議》等論文,釋《華嚴大經》六相、十玄之幽致也。
鈔:「雖忘懷於詮旨之域,而浩汗於文義之海」者,釋妨也。
妨云:理本無言(躡前垂誥及弘闡也),義絕疆域(躡前一心及玄極幽致也)。
大覺能仁及諸菩薩,以忘分別情懷,證真成果。
今復說經造論,詮義差別,豈為允當?
故此釋也。
雖字文舍縱奪,上句縱,下句奪。
意云:佛及菩薩於一真法界之中,雖無心懷於詮旨之疆域,而不妨以無緣慈愍生未悟,浩浩汙汗起廣多之文義,如海之深廣也。
鈔:「葢欲」下二句,顯意也。
問:既忘懷於詮旨之域,何不忘言而契道,而反浩汗於文義耶?
故今云爾。
意謂道本無言,非言何以傳;理本無象,非象何以顯。
故假寄所詮之義象,能詮之言繫,使學者因其跡而窮無盡真趣矣。
象繫之言語出《周易》。
象謂爻象,以喻所詮。
繫謂言繫,以喻能詮。
即因言以得象,因象以得意,得意以忘象,得象以忘言也。
或可跡謂兔象跡,如因跡而得兔得象,因文義而證玄趣矣。
准此繫字,或目繫象蹄之索也。
或《周易》中大象、小象,上繫、下繫,孔子寄以顯易理。
鈔:「斯經」等者,上該通諸教,此下唯顯此經能詮之文。
所詮義理,甚深廣大,不可得稱。
此借《論語》文。
彼云:「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
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
」今顯深廣之極也。
謂文該三部,理極十玄故。
問:諸家外,鈔通前段,皆讚當經,則此段唯屬結嘆之文。
今所以前通諸教,此別讚當經耶?
答:此中唯云斯經文理故。
若結嘆前者,應云斯經、論文、理也,則有收文不盡之過。
是以前通此局,其理明矣。
鈔:「晉譯」下,別明造疏。
此明造疏所由有二:今初、晉譯得門,謂晉朝翻譯之經,幽玄祕密,雖光統、靈裕等諸師皆伸疏解,唯賢首大師《探玄》一記可得其入理之門也。
《論語》云:「夫子之墻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
得其門者亦寡矣。
」今借用之。
鈔:「唐翻」下,唐經迷奧也。
謂唐時所翻靈妙之篇章(或此經多靈應,如譯時雙童現瑞,甘露呈祥等,故云靈篇)。
賢首造新修《略疏》至十九卷,大願不終。
後時賢哲靜法苑公刊定而釋之,大義屢乖,微言將隱,未得窺覩其玄奧爾。
奧者,即堂之西南隅也。
然其上句互影,謂得入門者,必覩其奧;若未窺其奧者,由不得其門也。
上來新經比舊經文義多全,而缺得意之疏,學者無由趣入,故疏主不可緘默。
斯造疏之緣也。
鈔:「澄觀」下二句,謙己述作也。
揆者,度也。
言膚者,皮膚淺近之謂也。
意云:我不自揆度,學未至於骨髓,但及皮膚淺受之學,輙便造疏,闡揚大經玄微之旨也。
膚受之言,見《論語》。
鈔:「偶溢」下二句,慶疏流通不期而然,謂之偶。
溢,謂溢滿。
意云:但隨力通經,何期大行於世,偶然盈溢中夏九州,蠻夷四海。
言九州者,《尚書.禹貢》中云:「禹別九州。
」《爾雅》云:「兩河之間曰冀州。
」(自河東至河西。
彼疏云:兩河間,其氣清,厥性相近,故曰冀。
冀者,近也),河南曰豫州(自河南至漢,其氣著密,厥性安舒,故曰豫。
豫者,舒也),河西曰雝州(於用切。
自河至西黑水,其氣蔽壅,厥性急凶,故雍。
雍者,壅也。
兼得梁之地,西北之位,陽所不及,陰壅也,故曰雝州),漢南曰荊州(自漢南至衡山之陽,其急似廠,稟性強梁,故曰荊。
荊者,祖也),江南曰楊州,(自江南至海,其氣燥勁,厥性輕〔楊〕。
又陽氣奮揚之地,故名焉),濟、河間曰兗州(自河東至濟,其氣專賢,厥性謙信,故曰兗。
兗者,信也),濟東曰徐州(自濟東至海,其氣寬舒,稟性安徐,故曰徐。
徐者,舒也),燕曰幽州(自易水至北狄,其氣深要,厥性剽疾,故幽。
幽者,安也),齊曰營州,亦名青州(東方少陽,其色青,其氣清,歲之首,事之始,故以青名焉。
自岱東至海)。
言四海者,東夷(東方之人好生,萬物觸地而出。
夷者,觝觸也),西戎(斬伐殺生,不得其中。
戎者,兇也),南蠻(君臣同川而浴,極為簡慢。
蠻者,慢也),北狄(父子嫂叔,同穴無別。
狄者,僻也)。
而言海者,海之言晦,以晦闇於禮義也。
鈔:「講者」下,學徒陳請。
初二句標請人。
疏主常千徒擁座,今言盈百者,謂或面言心受,或懸悟幽宗。
已能講者其數盈百,即僧叡等為首也。
咸者,皆也。
叩者,以頭叩至地也。
「大教」下,敘其請意。
先二句按定經、疏,文理深遠。
「親承」下二句,謂面稟微得相近。
言髣髴者,相近也。
於此經之宗旨,不敢言得,故云髣髴近宗也。
若垂布疏文軌範於千古之下(《莊子釋音》云:古者,久也),我等思慮:若無鈔文,恐後代學者迷惑疏主高大悟解之疏文也。
「希垂」下二句,正伸請。
希望垂慈造鈔,重再分剖,得覩經、疏之光輝。
言再剖者,前以造疏剖於經,今復造鈔剖於疏故。
言光輝者,喻經、疏之玄義也。
鈔:「順斯」下。
顯述鈔文也。
分三:初、述鈔安名。
謂隨順百人清雅之懷,故再造此鈔。
言條理者,書云:「如網在綱,有條而不紊。
」今謂再治其條貫,則教綱不紊矣。
立名可知。
鈔:「昔人云」者,二、顯述鈔意,分二:初、引古難易,語出楊子。
彼云:「楊子先生遊於錦江,見一婦人抱子而泣,乃問其故,曰:『我夫在日,以藤、漆、鐵、木,善能造船。
夫今亡沒,王取其船,村人逃避,子母慮亡,故我泣之。
』楊子嘆曰:『人在則易,人亡則難。
』」今此意云:若我在世,則易為諮訣;若吾沒後,或有疑昧,難為解也。
鈔:「今為」下。
二、顯鈔有益。
謂此鈔興雖同一時一處,望遠於四方,終於千古,學者見之,皆如對我面而解會也。
鈔:「然繁則」下,三、造鈔體式,分三:初、繁簡有失。
謂章句繁多,則學者或生厭倦,望涯有退屈之心;章句簡略,則經疏或昧源流,正解無由而起。
鈔:「顧此」下,二、謙無折中者,無過繁簡不及之謂也。
顧此之才實難,無此之才而輙伸鈔釋,故為愧也。
此亦鈔主自謙耳。
理實疏鈔皆得其中矣。
才難二字,文出《論語》,彼云:「才難,不其然乎。
」今借用之。
言折中者,中之一字通平、去二音。
今以序文平、仄音律定之,宜作去聲呼也。
鈔:「夫意」下,三、正顯體式。
問:既無折中之才,云何造鈔耶?
答:我今之意,使後學者見此鈔文一人所作其鈔言辭,而於疏文不支離矣。
《易》曰:「中心疑者,其辭支。
」或但令後學遣疑,即鈔之式也。
釋鈔序竟。
華嚴懸談會玄記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