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覺經夾頌集解講義 第4卷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夾頌集解講義四明聰講師曰:金剛藏菩薩因文殊問如來本起因地覺心,要與常住果位名目相應,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菴摩羅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等。
因地之覺,果位藏性,相容相通,無明法性,本來不二。
故得金剛藏以迷難悟,以事難理,以因難果,以生難佛,是以來意若斯。
於是金剛藏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繞三匝,長跪叉手而白佛言: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徵釋迷悟始終。
金剛者,從喻得名。
金剛不取青黃大小貴賤等,唯取其金剛體上有堅義利義。
金剛之體堅,一切物不能壞。
金剛之用利,能壞一切萬物。
今此菩薩之智亦然。
此之智體堅,一切煩惱不能侵,一切魔境不能動。
此之智用利,能斷疑,能遣障,能證體,能起用。
藏者,有含攝義。
能斷疑盡,即具一切無量功德,故曰藏。
良由行人於普眼章中入觀,觀中遂起三重難難佛,互相發揚,以消末世之疑。
故當此菩薩請問。
「大悲世尊善為一切諸菩薩眾,宣揚如來圓覺清淨大陀羅尼,因地法行漸次方便,與諸眾生開發蒙昧。
在會法眾承佛慈誨,幻翳朗然慧目清淨。
」此菩薩讚佛於前三章,善說因地法行漸次方便。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乃慶悟也。
因地者,躡文殊章問本起因地,此是一切行位之根本,後必躡前也。
蒙昧者,蒙則蒙蔽,昧則昏昧。
楊氏曰:「天降生民,倥侗顓蒙,恣子情性,聦明不開。
」承者,受也。
幻翳者,幻喻生死之相,翳喻無明之執。
慧目者,即根本智。
此智達理,照一切法,無不清淨。
四明聰講師曰:於是金剛藏菩薩至慧目清淨者,啟發之初,爭得不敘由來蹊逕,請法式儀,例如前釋。
「世尊!
若諸眾生本來成佛,何故復有一切無明?
」此是設第一問也。
「若諸無明眾生本有,何因緣故,如來復說本來成佛?
」此是設第二問也。
「十方異生本成佛道後起無明,一切如來何時復生一切煩惱?
」此是設第三問也。
十方異生者,十方世界異類眾生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金剛藏起三疑難問佛:一、疑真能生妄;二、疑說妄為真;三、牒而縱之,責無窮過也。
世尊!
若諸眾生本來成佛者,此是躡前普眼章中聞世尊云始知眾生本來成佛二句也。
何故復有一切無明者,此二句是疑真能生妄也。
若諸無明眾生本有,何因緣故如來復說本來成佛者,此五句是疑說妄為真也。
謂世尊既說一切眾生本來自成佛了,以何義故如今現見一切眾生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於一切處、一切時觸境對事,依前却有無明煩惱耶?
莫是真能生妄否?
若謂一切無明煩惱眾生本性上本來自有之時,便說作佛不得,又以何義故世尊却說一切眾生本來自成佛了?
何故如此自語相違,友復不定耶?
莫是說妄為真否?
第三、牒世尊說縱起無明,便舉十方如來已成佛了,不知幾時却生煩惱,如是責難於世尊也。
十方異生本成佛道二句,是牒也。
後起無明一句,是縱也。
一切如來何時復生一切煩惱者,此六句責無窮之過。
十方異生者,即十法界中眾異類生也。
謂且說十法界中異類眾生,人人具足,箇箇圓成,先成佛了,後方起一念貪瞋癡無明煩惱之時,此說且置一邊。
只如三世諸佛、十方如來,如今都已成佛了,又不知從此去幾時再起無明煩惱耶?
且十方諸佛已成聖人,豈有復為凡夫乎?
下文佛答,非為正問也。
然剛藏非真有此疑,蓋為後代之人起疑生正信也。
四明聰講師曰:此之三疑,乃因聞普眼章,始知眾生本來成佛。
慈室云:「成佛者,佛即覺也。
一切無明者,無明不覺也。
覺與不覺,不可並立。
眾生既本是佛,佛即覺也。
何故云復成不覺?
此第一疑。
又無明若本來是有,無明是不覺,又如何復云眾生本來成佛,佛即覺也?
又云本來是佛,又云本來無明,無明與佛言不並出,此第二疑。
此且指一人有覺有不覺,下疑十法界眾生,十方即十界,若十法界異生始自諸佛下至地獄,本來已成佛了,何故後來復起無明?
一切如來何時復生一切煩惱?
此第三疑。
」今別出《楞嚴經》中,富樓那亦有此問,大同此意。
彼經云:「世尊!
若復世間一切根塵陰處等,皆如來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終而復始?
」富樓那(亦云滿慈子)再問言:「若此妙覺本妙覺明,與如來心不增不減,無狀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無狀即無故也),如來今得妙空明覺,山河大地諸有為相何當復生?
」若此妙覺本妙覺明,與如來藏心不增不減,金剛藏云十方異生本成佛道是同。
又云後起無明,富樓那云無狀忽生山河大地等是同。
金剛藏云如來何時復生一切煩惱,富樓那云如來今得妙空明覺等是同。
但金剛藏所問唯屬因,富樓那所問兼因果,有此之異。
「惟願不捨無遮大慈,為諸菩薩開秘密藏。
」開秘密藏者,開說秘密佛語也。
其妙義廣大無盡,故名曰藏。
「及為末世一切眾生,得聞如是脩多羅教了義法門。
」正謂圓覺了義一經。
「永斷疑悔。
」永無疑惑退悔之心。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秘密藏者,有秘藏,有密藏。
秘藏者,如不開櫃;密藏者,說一切法中含一切法。
今文不簡末世眾生則是開秘藏,顯了而說則是開密藏,疑則於真諦理中生二心猶豫也。
然此疑有三種:一疑自,二疑師,三疑法。
譬如有病之人,疑自、疑醫、疑藥,若如此者,則所患之病終不能愈。
今剛藏之疑,乃疑法也。
悔是不定之辭,悔善則惡,悔惡則善,今是悔惡也。
爾時,世尊告金剛藏菩薩言:「善哉!
善哉!
善男子!
汝等乃能為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問於如來甚深秘密究竟方便,是諸菩薩最上教誨了義大乘,能使十方脩學菩薩及諸末世一切眾生得決定信,永斷疑悔。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時金剛藏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善男子!
一切世界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
」《圓覺大疏》曰:「創變為始,極證為終。
新新而起曰生,念念落謝曰滅。
過去名前,未來名後。
現在住劫名有,空劫名無,成劫名聚,壞劫名散。
現行為起,調伏為止。
」「念念相續,循環往復,種種取捨,皆是輪迴。
」不斷始終生滅等念,雖能取真捨妄,取淨捨塵,亦皆是輪迴之見。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答中總標輪迴之所以。
一切世界者,此世界通舉有情世界并器世界。
有情者即眾生,器世界即山河國土。
何以知之?
此世界二字通指情器。
如《金剛經》十三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天親論以世界為器世界,無著論以世界為眾生受想行識四蘊之心,以微塵為眾生一蘊之色。
以此證之,是知今經世界二字通舉有情與器二世界也。
始終生滅者,此二對屬情世界并器世界也。
前後有無聚散者,此三對唯屬器世界也。
起止者,此一對唯屬有情世界也。
始謂創變,謂一切眾生於本覺上一念不覺動心,便成業相、轉相、現相,此迷真逐妄也。
終謂極證,謂一切眾生因遇佛教,如說脩行,斷疑遣障,地位滿足,捨微細煩惱,成等正覺。
生謂新新不住,滅謂念念落謝。
前謂過去,後謂未來。
有謂住劫,無謂空劫。
聚謂成劫,散謂壞劫。
起謂現行之念,如《金剛》說現行疑同。
止謂端坐,調身調息,捺伏其心。
上說有情、無情世界,皆因一念妄心分別,相續不斷而有。
便見器世界,成了復壞,壞了復成。
有情世界,生了復死,死了復生。
所有一切眾生,或業襲習,報應輪轉,改形易質,受種種苦,塵沙劫波,莫之遏絕。
其間或取我身,或厭離我身,或捨麤障,或取淨妙,或厭生死,或取涅槃,或厭捨娑婆,或樂生淨土,或捨有,或取無,種種生心動念。
此之妄念,便結云皆是眾生顛倒,輪迴繫縛,不能出三界之心也。
問:極證則出輪迴,何以總結云皆是輪迴耶?
答:此六對,皆是所計之幻境。
能計之心是輪迴故,所計之境亦流轉也。
「未出輪迴而辨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若免輪迴無有是處。
」在輪迴中辨別圓覺,其圓覺性亦屬輪迴。
若更起念(欲免)輪迴,則妄上增妄,了無是處。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真隨妄轉。
謂若用前始終、生滅、前後、聚散、起止種種取捨,不出輪迴三界之心,明辨如來廣大圓覺之時,便妄見如來圓覺之性,亦同妄心有始有終,有生有滅,有前有後,有有有無,有聚散、起止、動轉、流散。
然而圓覺之性本不會流散、動轉,但是不合將妄心湊泊妄見耳。
譬如世人將筯攪水中之月一般,正當攪時,却見水中之月百雜千碎,隨手中筯流轉,而本月何曾動靜?
今行人若將妄心湊泊圓覺真性,欲起夢幻,出輪迴,如此用心,一時錯了,豈有是處?
此上經就法說之也。
四明聰講師曰:金剛藏問,因上文眾生本來成佛之語,遂出三疑。
佛今答之,且從近事,故云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
此言器世界,下至風輪,風馳水,水馳火,火馳金,遂立世界。
若有情世界,即世人之色身,四大、五蘊、六根、塵、入等,上至佛,下至地獄,皆是有情世界。
此二世界,有情無情,亦謂之依正二報,有始有終,有生滅,有前後,有無聚散,有起止。
如是六雙生滅之境,念念相續,種種取捨。
究理言之,總是眾生無始無明業識。
無明未破,順業輪迴,趣生趣死,無有休息。
若將此無休息之心,欲辨圓覺,則此圓覺,隨眾生心轉,加不休息。
「譬如動目,能搖湛水。
」妄念不停,迷惑本性,如動目之能搖湛水也。
「又如定眼,猶迴轉火。
」性為妄念所惑,如定目之見火輪,安得不隨而轉也。
「雲駛月運,舟行岸移,亦復如是。
」雲舟諭妄念,月岸諭本性,妄念未息,本性似乎不定。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次就喻眼轉火者,即以手搓火成輪。
此蓋眼識遲鈍,妄見成輪。
駛者,奔流急走之義。
此四克取親所見之物為喻。
然水成波,火成輪,但是眼目定動;喻於圓覺,見凡見聖,但是流轉妄心。
岸移月運,但是雲駛舟汙,亦同此意。
亦復如是一句,總結四喻,合前法也。
此四喻亦如行人,將未出輪迴妄心,而明辨圓覺,便妄見圓覺之性,亦同流轉。
然此四喻,不必配法,但用眼前可見之物譬之,令其易曉。
四明聰講師曰:動目、定眼、雲駛、舟行,此四譬妄動也。
水、火、月、岸,此四喻真性也。
真即圓覺,妄即無明。
無明業識未斷,圓覺隨妄轉為迷。
作眾生者,破此無明業識為之悟,則無明不覺轉為覺,皆是無明業識次第相番,入海筭沙。
若非直截,何時得了?
「善男子!
諸旋未息,彼物先住,尚不可得。
」諸旋者,眼目雲舟也。
彼物者,水火月岸也。
謂眼目雲舟,其動未息,則水火月岸,安能先住?
「何況輪轉生死垢心曾未清淨,觀佛圓覺而不旋復?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一段文,先合喻,次合法。
諸旋未息,彼物先住,尚不可得者,此合喻也。
諸旋者,指喻中眼目雲舟。
彼物者,指水火月岸也。
眼目雲舟,喻前始終生滅等生死垢心。
水火月岸,喻圓覺世尊告金剛藏云:且如世間之人,不肯住自,只要湛水不搖動,尚不能得。
又如定却眼睛,只要搓火不成輪,尚不能得。
又如天上雲,奔流急走不肯住,只要月不運行,尚不能得。
又如江河水上之人,不肎住船,只要兩岸先住,尚不能得。
此皆是世間容易麤淺不難之法,尚自千難萬難,要他先住,尚不可得。
又豈況凡夫之人,直將無量劫來,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種種取捨,分別計度,輪迴生死垢污之心,求見十方諸佛,廣大不可思議清淨圓覺境界。
如何得不妄見佛之圓覺,不隨汝等妄心,旋復流轉耶。
「是故汝等便生三惑。
」未能淨染污之心,復圓覺之性,前之三惑,安得不生?
三惑者,金剛藏之三問是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結指前疑。
以是上來所說因由之故,剛藏等便生三疑:一疑真能生妄,二疑說妄為真,三疑先真後妄。
上來之文且是佛先為剛藏等標舉建立答問之義,使令息如上之念,即前疑自亡也。
下文將空花一喻通答三疑,金鑛一喻別答第三疑,牒而縱之,責無窮過也。
四明聰講師曰:善男子至便生三惑。
彼物先住者,諸家釋意不盡。
此說小乘生死涅槃,且二乘住真諦理,此真如鍮,非真金也。
又是無明未盡,菩薩直到等覺,隣真亞聖尚用入重玄之門,倒脩凡事。
如布袋、豐干、寒山、拾得,皆是倒脩凡事。
若以四十二品無明節節破之,彼物亦可節節先住。
真既未滿,故喻尚不可得,況凡夫眾生所見思惑未斷纖毫,常居迷悶無明業識,如大石壓草,要顯圓覺。
今之善知識者,脚未蹈實地,得少知見,便生上慢,訶佛罵祖,可謂自作孽也。
似此之輩,如稻麻竹葦。
彼物先住者,又是解心虗通,未入品位,亦是菩薩為解礙。
如西竺有一羅漢,遊俗姓家,見教子不利,打罵不已。
尊者大笑,彼云:「比丘慈悲為念,見我打子,反貽笑耶?
」問曰:「汝為何打子?
」曰:「教讀聲明論不利。
」曰:「論是誰造?
」曰:「古仙人造。
」「仙人在否?
」曰:「不在。
」「既不在,打之何益?
」尊者曰:「即汝此子,便是仙人,是他所造。
」曰:「何以教之不利?
」曰:「虗妄心上發少聰明,都屬虗妄。
如人居暗室,未獲燈光,滿室皆暗。
忽獲燈光,室內蹔明。
油盡燈滅,其暗復存。
汝豈不聞,昔南海邊有枯木,五百蝙蝠穴居其中。
忽五六人疲宿樹下,時遇冬寒,拾柴向火。
中有一人念阿毗達磨(翻無比法),梵音深遠,五百蝙蝠諦聽樂聞。
忽樹梢煙焰發生,五百蝙蝠為火閉死。
其神生一國土,為五百男子出家,證阿羅漢。
造《大毗婆沙論》者,即彼五百蝙蝠,貧道預其一也。
」學不達性,不破無明,仍落生死,入無明鄉。
昔佛在世,四禪比丘得四禪定,謂證四果,以自誑故,墮阿鼻獄。
學圓覺者,須要深細求善友決擇,不可自任。
「善男子!
譬如幻翳妄見空華,幻翳若除,不可說言:『此翳已滅,何時更起一切諸翳?
』」幻翳既滅,不可說言何時更起者,正答金剛藏所問,如來何時復生煩惱之說。
「何以故?
翳、華二法非相待故。
」翳非待華而有,華非待翳而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幻之一字,若據圭峰疏云:「謂不知華因翳有,妄執華從空生。
」推此之意,謂譬如世人眼纔有翳,便見空中有華。
法上心若有妄,便見輪迴。
所謂一翳在眼,千華亂空。
一妄在心,河沙生滅。
謂眵有患翳,使見空中有華。
眵翳若差,空華即滅。
既滅之後,又不可更說:此眼翳已除,不知此去幾時,眼中更生翳耶?
譬如人睡起夢覺,又更云:何妨明夜再夢。
今此翳差華亡,眾生即佛,人罕能知。
又徵云:以何義故,不可說此翳更起耶?
却為眼中翳纔差,而空中便無華。
此之二法,同時而起,同時而滅。
非是一箇先去,一箇尚在。
此相等待,決無此理。
翳喻無明,華喻生死。
如眾生若有無明執心,便見有生死。
此心若除,便見無生死。
豈可此無明去後,又有生死者也。
所以圭峰云:「眾生本自不生,空華畢竟不起。
莫將翳待,莫以迷求。
」此之謂也。
「亦如空華滅於空時,不可說言:『虗空何時更起空華?
』」空華既滅,不可謂何時更起者,正如妄念既空,不可謂何時更有也。
「何以故?
空本無華,非起滅故。
」空華本無,安有起滅?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前說翳不再起,此說華不再生,乃是通答前剛藏三疑。
謂又如空華在虗空中滅了,汝等又不可更作此見解。
以謂空中此去,幾時更再起華?
徵云:以何因由所以之故,不得言空華再起耶?
為虗空中本自無華,既本不曾有華,必無華起華滅之理。
今法上亦然,十方諸佛成等正覺之後,豈更再作凡夫?
圭峰云:「空華既不再起,果位何得再迷?
」「生死涅槃,同於起滅。
」彼空中華實無起滅,生死、涅槃亦復如是。
「妙覺圓照,離於華翳。
」證圓覺者,心境兩空,如彼淨目,了無華翳。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將法合喻云:但是眾生迷時見有生死,如空華起;悟時見有涅槃,如空華滅。
但是見有凡夫,見有聖人,並是生心動念,即乖法體,失正念故。
殊不知十方諸佛不思議妙覺圓照之體,本無眼翳之無明,本無空華之生死。
所以《楞嚴經》云:「真淨界中,云何更容他物?
」憚宗云:「去!
他家無如是事。
」四明聰講師曰:善男子,一切諸翳,金剛藏以因難果,以迷難悟。
眾生在因也,若本來成佛,是果也。
眾生在因若便是佛,如花即是果,故有花果同時之疑。
若本是佛,何故復有一切無明?
既成佛了,復作眾生,莫是顛倒。
又難眾生:無明既是本有,何因緣故,如來復說本來成佛?
却見眾生即佛,愈加其惑。
本只二疑,為迷真重者,解黏去縛,種種取喻。
所疑只是幻翳與空華二物。
《楞嚴》云:「猶如狂華,非從空來,非從目出。
若空來者,既從空來,還從空入。
若有出入,即非虗空。
空若非空,自不容其華相起滅。
若目出者,既從目出,還從目入。
即此華性從目出故,當合有見。
若有見者,出既華空,旋合見眼。
若無見者,出既翳空,旋當翳眼。
究論相狀,無物為空,無物為華。
空華本無,亦非今有。
為之空華,乃眼病見有。
欲除空華,須去眼翳。
翳既去已,空華自亡。
」喻意見生佛者,都是眼翳。
眼翳若去,無佛無生。
何以故?
翳華二法至離於華翳者,此明翳自眼生,華自空有,此二各不相知。
若二物相對,謂之相待。
此二非相待而有。
何以故?
華自空生,翳在我眼,即非相待。
又復虗空元本無華,亦非待翳而生,只可於翳上尋華,不可於空中而取。
蓋空本來不曾生花,但愚者迷自翳之華,取空中華相,如渴鹿見陽焰,謂是水奔之,終非水也。
又只如華滅,不識翳消,復更於華滅處云:此華滅後,何時更生?
向本是愚,今愚復甚,故云何時更起空華。
此翳在眼,但除眼翳,不須問華。
但破無明業盡,佛道現前,圓覺自顯,亦不須問今已成佛,何時再作眾生,再起無明。
華生華滅,自翳中有,不在虗空。
虗空本無華相,亦非起滅。
當知凡夫生死,二乘涅槃,此二同於華翳。
若大乘菩薩脩圓頓行,以性奪脩,名無作行,皆是性惡法門。
直指華翳,生死涅槃,本如來藏,即大圓覺。
可謂熱𨫼不留故蚋足,紅爐豈容片雪存。
斯之謂歟?
「善男子!
當知虗空非是暫有,亦非蹔無,況復如來圓覺隨順而為虗空平等本性?
」虗空歷劫不變,非乍有乍無也。
況圓覺本性與虗空一等,湛然真常,豈有變易?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列子》云:「天地乃是有形中之最巨者,空中之細物。
」此謂萬物雖有形狀,不如天地之形最大。
若以萬物觀之,則天地為大。
若以無邊虗空觀之,則天地未足為大,乃是虗空中之細物爾。
何也?
謂虗空又包却天地。
據他道,道教所談,止此而已。
今我佛於《楞嚴》中說,則又不然。
經云:「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
」謂虛豁無知無覺頑空,生在十方諸佛廣大靈明圓覺妙性之中,如大海中一浮漚,或沉或浮相似。
大海即喻妙覺,一漚即喻虛空。
是知此說又過於《列子》之說。
故殻法師云:《首楞嚴》嘆虛空之水,《圓覺》嗟法性之寬,比之常談,海形牛迹。
若以尋常《列子》之說,比於世尊之說。
世尊之說,如海之形,廣大深遠,無窮無盡。
《列子》之說,如牛迹之狹,其淺有限。
謂汝等須知外面頑空,乃是世間麤淺之法,尚不同空花蹔起蹔滅,蹔去蹔來。
何況諸佛廣大真實常住,隨順圓覺之性,而能與虛空混同一體,無二無別,平等之性。
豈有同凡之迷,同二乘之悟,如空花起滅耶?
此意明覺性無迷無悟,無染無淨,無去無來,無生無滅,湛然常住,廓爾無私,裏許無一絲毫許是生滅法。
永嘉云:「火千世界海中漚,一切賢聖如電拂。
」四明聰講師曰:此言圓覺之性,無起滅,無去來,非新非故,非迷非悟,非虗非實,亘古今而不遷不變。
雖比虗空,取虗空無邊際義,無窮盡義,即非覺性與虗空等。
《楞嚴》云:十方虗空生汝心中,猶如片雲點太清裏。
我心者,圓覺妙心也。
含裹十方虗空在圓覺妙心內,豈可言蹔有蹔無耶?
凡夫生死曰有,二乘涅槃曰無。
大圓覺性非有非無,非虗非實,所以不入凡夫生死,不居二乘涅槃。
《楞嚴》又云:「淨極光通達,寂照含虗空。
」與此大同。
故云況復如來圓覺平等本性而為虗空。
要見圓覺之虗空,非今之虗空。
今之虗空屬顯色,非是真空也。
「善男子!
如銷金鑛,金非銷有。
」鑛本是金,因銷而現,非因銷而有;性本是佛,因脩而悟,非因脩而得。
「既已成金不重為鑛,經無窮時金性不壞,不應說言本非成就,如來圓覺亦復如是。
」鑛已成金,永不變壞,不可謂鑛本非真金也。
性已覺悟,永無迷惑,不可謂性本非圓覺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再舉喻也。
如人以鑪冶銷去其鑛鎔出真金,金在鑛中須假鎔出。
金既出後,金性之體本自有之,又不是因銷而後有。
若是因銷方有金者,試將瓦礫土石等銷之,又不見有金,是知此之金性本自有之。
既然成金之後,豈更有再作鑛之理?
假使經無窮之時,此金性應無改變損壞。
《楞嚴》云:「又如金鑛雜於精金,其金一純更不成雜,到此謂之病去藥除鑛銷金見。
若如此之時,不當說言此之金性本不成就。
」上就喻說也。
如來圓覺亦復如是,此二句就法合也。
意謂十方諸佛已於三祇脩鍊得成正覺,更不再為凡夫也。
然剛藏前起三疑,世尊遂以前段空華一喻通答三疑,又以此段金鑛一喻別答第三疑,牒而縱之責無窮過。
所以須將金鑛一喻別答第三疑者,蓋第三疑疑諸佛成等正覺之後却再作凡夫,此疑過患甚深,所以別答之。
此兩喻如兩服藥相似,脩行人皆要服之。
若世尊但用前空華一喻,即令後代眾生闡提撥無因果迷悟之相,便成邪見。
若但用金鑛一喻,即令一切眾生本覺性上有染不清淨滯在脩習,以謂自是凡夫未曾脩行,如何是佛?
失真常理亦成邪見。
又前空華一喻,對治太即病,不即不離方處乎中道故也。
四明聰講師曰:鑛中之金,喻迷中有佛性也。
銷成之金,喻悟中佛體也。
此二佛性,體雖二而不二,在迷此性不迷,在悟此性亦非悟。
蓋此性本來不曾迷悟,故在迷不迷,在悟非悟,故云眾生本來成佛。
眾生雖有佛性,如鑛中金,待銷鑛了出鑪後,方復本來真佛性也。
眾生本佛,法喻甚齊,但眾生是理成,未是事成,欠緣了二因,莊嚴脩證。
在諸佛已成,如入鑪煅成之金,有脩有證,稱法界成,始覺本覺一合,無復分張,如出鑪金,故云不重為鑛也。
眾生理雖具,如鑛中金,尚在迷中,謂之在纏如來藏。
佛是離鑛之金,謂之出纏如來藏。
二如來藏,體性不殊,但分迷悟也。
眾生在鑛,佛已成金,又喻氷如鑛中金,金喻氷中水,如湯消氷,氷還成水,不應說言本非成就。
花能成果,若不開花,何由生果?
未有不花之果,不果之花。
今取果義莫究,花因既成,果不重花,如來圓覺亦復如是。
「善男子!
一切如來妙圓覺心,本無菩提及與涅槃,亦無成佛及不成佛。
」圓覺性中,萬法空寂,菩提涅槃等,皆是假名。
「無妄輪迴及非輪迴。
」妄入輪迴及出輪迴,圓覺性中都無此事。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妙則染而不染,圓者離相,覺者不空,心者常住真實之心。
何謂染而不染?
此圓覺性,若在佛界之時,即全同諸佛,而圓覺之性不是佛。
若在菩薩界時,即全同菩薩,而圓覺之性不是菩薩。
乃至若是聲聞、緣覺、天、人、地獄、餓鬼、畜生,即全同天、人、餓鬼、畜生等,而此圓覺性非聲聞、畜生等。
此謂染而不染。
何謂之圓者離相?
謂此圓覺體上,非青黃赤白、陰陽高下、長短方圓、邪正等相。
此之謂離相。
何謂之覺者不空?
謂此圓覺性,不是無知無覺,虗豁斷滅頑空,而裏許有大智慧光明義、徧照法界義、真實識知義、清淨不變義、常樂我淨義。
具足如是,過於河沙無量無邊功德,一時滿足。
此謂之不空也。
心者,無像無名,無依無住。
細入無間之中,而不可言其小大。
包乾象之外,亦不可語其寬。
處聖稱真,在凡號俗。
如金作器,隨器得名,在指曰鐶,飾臂曰釧。
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此謂之心也。
此是先標十方如來圓覺妙心為宗,下方拂迹也。
本無菩提及與涅槃者,謂因地轉煩惱,果上證菩提;因地轉生死,果上證涅槃。
此是二轉依號,此名皆是因妄而得,而圓覺中本無此事。
又成佛不成佛,輪迴非輪迴,兩對四隻,皆是對待之法。
而覺性之中,亦都無此。
若存少見,則迷圓覺。
《華嚴》云:「於法若有見,此則未為見。
若無有見者,如是乃見佛。
」圭峯云:「靈靈自覺元無物,擾擾他緣盡是空。
」四明聰講師曰:《楞嚴》中富樓那以生滅難如來藏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與此金剛藏疑眾生本來成佛,何故復有無明一同。
如來答云:一切世界始終生滅,若常住真心,自所證法則無生無滅。
故彼經云:「我以妙明不生不滅含如來藏,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
是故於中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道場遍十方界,身含十方無盡虗空,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滅塵合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
」而如來藏本妙圓心不生不滅,即斯之義。
今云本無菩提及與涅槃,義理一貫。
岳師云:「當知用雖萬變,體實無渝。
」是由天動星迴,辰極鎮居其所;璇璣輪轉,衡軸常執其中。
能知此者,則知本無菩提涅槃、成與不成、輪迴及非輪迴,皆歸如來大圓覺海。
「善男子!
但諸聲聞所圓境界,身心語言皆悉斷滅,終不能至彼之親證所現涅槃。
」聲聞者,聞聲教而悟者也。
所圓境界者,所悟境界也。
以彼所悟境界,雖灰身滅智,亦不能造佛寂滅之妙。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聲聞之人皆於鹿野苑請佛三轉法輪,聞聲悟道,故曰聲聞。
三轉法輪者,初曰示轉,二曰勸轉,三曰證轉。
初示轉者,佛告云:「此是苦,此是集,此是滅,此是道。
」次勸轉者,「此是苦,汝應知;此是集,汝應斷;此是滅,汝應證;此是道,汝應脩。
」次證轉者,「此是苦,我已知;此是集,我已斷;此是滅,我已證;此是道,我已脩。
」此謂之三轉法輪也。
此聲聞之人於音聲中而得開解,聞佛宣說苦集滅道四諦法門,於是悟道。
今且將此比較,謂聲聞圓脩有餘涅槃并無餘涅槃之境界,不執四大五蘊妄身并六塵緣影妄心,一切所有為言句皆悉斷滅,無執著之心一向沉空滯寂灰身滅智,如此脩行尚不能造到聲聞親證所現有餘涅槃并無餘涅槃也。
有一種聲聞人作如是言:「我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已出三界,已無生死,不妨留此身飛行自在,與一切眾生供養。
」此謂之證有餘涅槃。
所以肇云:「餘緣不盡,餘迹不泯,業報猶魂,聖智尚存。
」又有一種聲聞人,作如是言:「我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已出三界,已無生死,安用此身?
」於是自放三昧火,焚之歸無。
此謂之證無餘涅槃。
所以肇云:「夫聖人灰身滅智,掃形絕慮,內無機照之勤,外息大患之本,超然與群有永分,渾爾與太虗同體,冥冥長往,莫知所之。
」問:既是聲聞人,身心語言皆悉斷滅,何故《楞嚴經》云:「如何三有眾生及出世間聲聞、緣覺,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菩提,用世語言入佛知見耶?
」答:二經意同,但語別爾。
蓋二乘人於今經中斷滅所知之心,尚不能證自己之道,豈況《楞嚴經》中許有所知,用世語言入佛知見,愈不許也。
「何況能以有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前證我空之理,及證我空之智,是聲聞小乘人,如此加功練行,忘情泯迹,脩行尚未能到,豈況凡夫之人。
直用前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種種取捨,未出輪迴,思惟分別,計度識心,便要擬測度量十方諸佛廣大圓覺清淨不思議界中,湛然常住,廓爾無私,亘古亘今,不生不滅,豈可以凡心測度也。
若根身器界種子,許第八識緣。
若有漏無漏二法及四我,許第七識緣。
若三性通內外一切差別之法,許第六識緣。
若色聲香味觸,許前五識緣。
此圓覺不可思議。
若以思惟心學法者,譬如幻刀斫石,若霧染空相似,終不能得。
所以圭峯云:「百僚尚畏宰相,百姓豈親天子。
」百僚者,喻聲聞。
宰相者,喻所現涅槃。
百姓者,喻凡夫思惟妄心。
天子者,喻如來圓覺也。
古云:「自古上聖猶未到,造次凡流那得知。
」此二段文,謂之舉聲聞之勝,彰凡夫之劣。
凡事莫不勝從劣顯,順由逆彰也。
四明聰講師曰:善男子,但諸聲聞至圓覺境界,此一節經意,只緣金剛藏本論圓覺妙心、大圓鏡智,本無生滅前後有無。
因聞上文眾生本來成佛,興起問端,以生滅心法難圓覺不生滅法,吾佛欲打成一片,生滅及不生滅、凡夫諸佛、生死涅槃、地獄天堂,皆歸第一義諦。
空如來藏,於非相上滿足菩提。
空澄雲淨,花咲鳥啼,盡是正法眼藏,涅槃妙心。
如是則金剛之所疑,富樓那之所惑,亦並不離見色聞聲。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則行邪道。
只為聲色乃口齒之間,無非生滅,如何可極如來圓覺境界?
圓覺雖不屬見聞覺如,亦不離見聞覺知。
故云:不可以有思惟心而測度之,亦不可以無思惟心而得之。
故今文斥聲聞、緣覺所圓境界,只局在身心。
經言:不出斷滅之見。
肇云:「小聖灰身滅智,掃形絕慮,內無機照之勤,外息大患之本,超然與羣有永別,渾爾與太虗同體,冥冥長往,莫知所之。
」《楞經》云:「三有眾生及聲聞、緣覺,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菩提,用世語言入佛知見。
」「如取螢火燒須彌山,終不能著」。
灰身滅智,莫造佛地,況以妄心測度佛境?
譬如須彌至高至大,豈可以螢火燒之乎?
「以輪迴心生輪迴見,入於如來大寂滅海,終不能至。
」以此妄心,生此妄見,入佛寂滅,終不能到。
寂滅之義,廣大深妙,故以海喻。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螢火即凡夫思惟妄心。
須彌山亦云妙高峯,此喻圓覺。
然此山出水八萬四千逾繕那,入水八萬四千逾繕那,又安可用不真之火而擬燎者哉?
經云:「如人聚集於螢火,欲燒四寶大峯巒,縱使勤勞經累劫,豈能損著一毛端?
」《楞嚴經》云:「阿難!
汝今云何於中措心?
以諸世間戲論名相而得分別。
如以手掌撮摩虗空,祇益自勞,虗空云何隨汝執捉?
」次文法合可見,但寂滅喻圓覺境界也。
「是故我說一切菩薩及末世眾生,先斷無始輪迴根本。
」佛謂妄念為輪迴本,一切眾生當先斷念。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勸止息思惟妄心。
根即舉喻,喻如樹根也。
本即舉法,愛為本也。
古云:「伐樹不盡根,數數更生樹。
斷愛愛不盡,數數得生苦。
」四明聰講師曰:螢火譬小聖之智。
聲聞、緣覺,約惑斷見思,初證真諦理。
小乘涅槃所見佛,只丈六之身,窮盡八萬大劫。
若望極聖之智,不啻螢火。
況螢光非火,是光尚不能照身,又安能燒物?
須彌之大,螢光之小,難能可知也。
小聖雖斷分段生死,更有變易生死,亦是輪迴心。
以生滅輪迴心,終不能至如來寂滅海。
等覺後心,四十二品無明斷盡,入妙覺位,如十五夜月,更無斜光,大覺之智,智極於斯。
無始輪迴根本者,始必對終。
無明終者,終盡也。
至此妙覺根本無明盡矣,永無生死,遍法界,證一切清淨。
故云:「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
」「善男子!
有作思惟:『從有心起,皆是六塵妄想緣氣,非實心體已如空華。
』用此思惟辯於佛境,猶如空華復結空果,展轉妄想無有是處。
」六塵者,色聲香味觸法也。
緣氣者,虗妄色心,從緣而現者也。
此心已如空華,本不曾有。
況以此心辨別圓覺,何異望空華之結實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有作思惟者,即再顯前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種種取捨,思惟計度之心。
此心從第六意識上起。
問:何故有此識心耶?
答:為因有色聲香味觸法六塵之法,遂牽引起中間能攀緣分別之心。
此心乃是真心上起一分緣慮影像。
妄心如水上之泡,如鏡中像,如空中之華。
此心常與真心氣分契合。
所以楞嚴會上,慶喜執心而無據,直得七處茫然。
此並不是真實之心體,一似空中之華。
且空中華是實是虗耶?
只此自是一重妄想。
而脩行之者,又不知覺悟,却用此思惟妄心,要求辨別明了十方諸佛廣大圓覺不思議境界,却是兩重妄想。
如見空華,已是不是,又見結果,又是一重妄想。
如此展轉相依,一時錯了,有甚是處?
所以《楞嚴經》云:「汝等皆是迷中倍人。
」又云:「觀相無妄,無可指陳,猶邀空華,復結空果。
」誠哉是言,得不銘心者哉!
四明聰講師曰:《法華》云:「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
」有思惟心,即是分別心也。
分別心,即六塵緣影。
阿難認之為心,佛咄叱之:此非汝心,此是法塵分別影事。
如此心病,只在一有字。
不合存有心,便落思惟;若無心,即無思惟。
《行法》云:「觀心無心,法不住法。
」又云:「我心自空,罪福無主。
」《起信》云:「離念相者,等虗空界,無所不徧。
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
」空得盡處,方曰離念。
非如木石之無心,頑然之無性。
須知現前心識,更不須改變,別有新識心為離念。
但於日用中,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四見既無,五蘊消落,四大不拘,將誰緣六塵影?
凡有一毫之相,皆是虗妄。
若見非相,即見如來。
非相者,非凡夫生死相,非聲聞涅槃相,非有非無相,是名實相。
到此魔界如、佛界如,一如無二如。
如此空華空果,皆歸佛果;有性無性,齊成佛道。
古人云:「江谷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裏。
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野塘水。
」「善男子!
虗妄浮心多諸巧見,不能成就圓覺方便。
」妄心巧見,障圓覺故。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指金剛藏前三疑,皆是無量劫來熏習顛倒,病想分別,虗浮不實,特地生出巧偽之見,終不得斷障遣疑,證入成就十方諸佛廣大圓覺方便之法門也。
「如是分別,非為正問。
」前之三問:佛始曰善哉者,美其起教;終曰非正者,顯其實理。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結三疑,謂於佛法中不是真正當理之問也。
四明聰講師曰:即今見前日用念起者,此是虗妄浮心。
此念不實,為之浮心;橫生是非,為之巧見。
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一念菩提心,佛道即可成。
十善菩薩發大心,長別三界苦輪海。
龍女一念善心相應,心純是法,女便為男,凡即成聖,往南方成佛。
善里惡心謗佛見,生身陷地獄。
古之所謂天堂地獄門相對,只在人心一念中。
若起顛倒心,生於巧見,終不能成圓覺。
盖圓覺如美玉,瑕不能染;圓覺清淨,穢不能入;圓覺真實,虗妄不入。
又須知圓覺之性,即三千具德之生,亦包藏一切善惡。
《楞嚴》云:「即如來藏,元明心妙。
」即心即空,即地即水,即風即大;即眼即耳鼻舌身意,即色聲香味觸法,即眼識界如是乃至即意識界,即明無明明無明盡,如是乃至即老即死即老死盡,即苦即集即滅即道,即智即得即檀那即尸羅,如是乃至即常即樂即我即淨,以是俱即世出世間,即如來藏妙明心元,離即離非是即非即,如何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菩提,用世間語言入佛知見?
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非妙指終不能發。
汝與眾生亦復如是,寶覺真心各各圓滿,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寂先起。
不能成就圓覺方便者,說著圓覺亦是方便。
一大藏教皆方便門,所以「法華經」謂之開方便門示真實相。
且道如何是諸法實相?
古人誦法華偈,至「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忽然發悟,有云:「春暖百花紅,鷓鴣啼柳上。
」非為正問,正是結斥。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金剛藏當知,如來寂滅性,未曾有終始,若以輪迴心,思惟即旋復,但至輪迴際,不能入佛海。
譬如銷金鑛,金非銷故有,雖復本來金,終以銷成就。
一成真金體,不復重為鑛。
生死與涅槃,凡夫及諸佛,同為空華相。
思惟猶幻化,何況詰虗妄。
若能了此心,然後求圓覺。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偈云:譬如銷金鑛,金非銷故有,此二句說本有之法,對治有脩執。
雖復本來金,終以銷成就,此二句對治無脩執。
思惟猶幻化,此頌長行中有作思惟,從有心起至已如空華。
何況詰虗妄,此頌用此思惟辨於佛境,謂前思惟之心自是虗妄幻化,豈況又將此虗妄之心詰辨分別圓覺境界,如是分別展轉不是者也。
四明聰講師曰:長行中已是窮理盡性,至重頌如析竹,皆迎刃而解,不復雪上加霜。
且夫金剛藏是夢中人,釋迦老子又於夢中說夢,忽被無心道人一時驚破其夢,元來總是如幻三昧夢中佛事。
唐圭峰定慧禪師宗密,頌金剛藏菩薩章曰:「金剛執難聖凡身,本悟緣何有妄因,三問連環分別見,諸門開喻性元真。
空華起滅元由妄,金鑛銷融水絕塵,若要測量圓覺海,入思惟地倍沉淪。
」金剛藏菩薩章終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