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經宗通 第10卷
大佛頂如來密因脩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卷第十。
阿難,彼善男子修三摩提想陰盡者,是人平常夢想銷滅,寤寐恆一,覺明虗靜猶如晴空,無復麤重前塵影事。
觀諸世間大地山河如鏡鑒明,來無所黏,過無蹤跡,虗受照應,了罔陳習,唯一精真,生滅根元從此披露。
見諸十方十二眾生畢殫其類,雖未通其各命由緒,見同生基,猶如野馬熠熠清擾,為浮根塵究竟樞穴,此則名為行陰區宇。
若此清擾熠熠元性,性入元澄,一澄元習,如波瀾滅化為澄水,名行陰盡。
是人則能超眾生濁,觀其所由,幽隱妄想以為其本。
阿難,當知是得正知奢摩他中諸善男子,凝明正心,十類天魔不得其便,方得精研窮生類本。
於類本中生元露者,觀彼幽清圓擾動元,於圓元中起計度者,是人墜入二無因論:一者、是人見本無因。
何以故?
是人既得生機全破,乘於眼根八百功德,見八萬劫所有眾生業流灣環,死此生彼,祗見眾生輪迴其處,八萬劫外冥無所觀,便作是解:此等世間十方眾生,八萬劫來無因自有。
由此計度亡正徧知,墮落外道,惑菩提性。
二者、是人見末無因。
何以故?
是人於生既見其根,知人生人,悟鳥生鳥,烏從來黑,鵠從來白,人天本竪,畜生本橫,白非洗成,黑非染造,從八萬劫無復改移,今盡此形亦復如是。
而我本來不見菩提,云何更有成菩提事?
當知今日一切物象皆本無因。
由此計度亡正徧知,墮落外道,惑菩提性。
是則名為第一外道立無因論。
通曰:想陰未盡,寤則取像,寐則成夢,故逐前塵麤重影事。
想陰既盡,內守幽閒,寤寐恒一,覺明虗靜,如鏡鑒明,雖無去來蹤跡,却有光明影子,猶為法塵邊事。
向來前塵昏擾,但隨生滅流轉,不覩根元。
今虗受照應,惟一精真,生滅既停,而其根元從此披露,見同生基,綿綿密密,微細遷流,是為無風匝匝之波。
野馬者,游埃也。
熠熠者,螢光也。
行陰微細,如日光所照,隙塵熠熠然,了無住相,乍生乍滅,無復麤影,故曰清擾。
清擾四大為浮根。
四塵根元,其體本空,究竟樞穴,實在於此。
黏湛發起,故有六根。
自人天以至螻蟻,莫不各有四大六根,故為十二眾生同生之基,是名行陰區宇。
若通別相,能見眾生各命由緒,慧福不齊,由於多生積習種子發現,屬識陰邊事,故非行陰所測。
然此行陰清擾之性,本自無擾,故曰元性。
其不能不擾者,多生習氣也,故曰元習。
習不能澄習,唯性歸元,則能澄靜。
以一澄靜之性,澄其元習,則遷流相盡,無風帀帀之波,滅則化為澄水矣。
化為澄水,至湛不搖處,名行陰盡,是人則能超眾生濁。
眾生濁者,生滅不停,業運常遷。
今於不停者停矣,常遷者不遷矣,幾入滅盡,故能超也。
然行陰密移,曾無覺悟,以幽隱妄想為本,於其幽閒隱密而破除之,非徹悟性體者不能也。
彼寤寐恒一,是得正知,與前動靜不移,憶忘如一,當住此處,入三摩地,同一脉路。
以此為發悟階級則可,便執以為實證則不可。
故想陰盡者,凝明正心,邪慮無自而生,即十類天魔,亦無緣而入。
天魔未離邪想而現神變,今想陰盡,觀見幽清動元,蓋已入乎無想之天矣,六欲天魔所不得而窺也。
幽清本無所動也,圓擾則動而未嘗動也,故謂之動元。
動元雖圓,不離生滅,於此生計度者,總於生滅中計無因也。
一者見本無因,不悟善惡業緣,唯識所造,祗憑生相暫無,行流不息,於其定中,發宿命通,見八萬劫來,眾生輪迴,如環無端,便以眾生無因,自然而有,自八萬劫外,冥無所觀,固不知菩提為正因也。
二者見末無因,不悟善惡業果,唯心所召,祗憑通力,能見八萬劫後,長時業果,未轉移相,便以人畜黑白橫竪,從來如此,非因修得,固不知菩提為極果也。
惑菩提性不名正知,止知前後八萬劫不名徧知。
外道末伽黎謂:眾生苦樂不因行得,皆自然爾。
正坐此見此二無因,僅見七識無根傳送暫息而生此計度。
以七識內但依於八識生之無本,遂謂本無因;以七識外但依於六識推之無用,遂謂末無因;唯見其流注不息,乃謂自然如此。
鏡清問靈雲:混沌未分時如何?
雲曰:露柱懷胎。
清云:分後如何?
雲曰:如片雲點太清裏。
清云:祗如太清還受點也無?
雲不對。
清云:恁麼則含生不來也。
雲亦不對。
清云: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
雲曰:猶是真常流注。
清云:如何是真常流注?
雲曰:似鏡常明。
清曰:向上更有事否?
雲曰:有。
清曰:如何是向上事?
雲曰:打破鏡來與子相見。
天童拈云:分與未分,玉機夜動;點與不點,金捘暗拋。
直是一色純清,未得十成安隱。
且道打破鏡來向什麼處相見?
還會麼?
清秋老兔吞光後,湛水蒼龍蛻骨時。
此真常流注恰與行陰相符,而似鏡常明亦與如鏡鑒明無異。
若能破鏡相見,如湛水蒼龍蛻骨而出,則幾轉成智矣,寧但破行陰而已哉?
阿難!
是三摩中諸善男子凝明正心,魔不得便,窮生類本,觀彼幽清常擾動元,於圓常中起計度者,是人墜入四徧常論:一者、是人窮心境性,二處無因,修習能知二萬劫中十方眾生所有生滅咸皆循環,不曾散失,計以為常。
二者、是人窮四大元,四性常住,修習能知四萬劫中十方眾生所有生滅咸皆體恒,不曾散失,計以為常。
三者、是人窮盡六根、末那、執受、心、意、識中本元由處,性常恒故,修習能知八萬劫中一切眾生循環不失,本來常住,窮不失性,計以為常。
四者、是人既盡想元,生理更無流止運轉,生滅想心今已永滅,理中自然成不生滅,因心所度,計以為常。
由此計常,亡正徧知,墮落外道,惑菩提性,是則名為第二外道立圓常論。
通曰:立無因論者見其斷,立圓常論者見其常。
推之亦斷亦常,非斷非常,總不出斷常邪見也。
窮生類本至圓,擾動元見其虗而愈出,動而不窮,便計為常。
從廣至狹,從粗入精,略有次第。
一者通五陰四大,心境二處,皆無因自有,循環不失。
二者但指地水火風,清淨四大之性,能成眾生色陰,體恒不變。
三者但指心識,六根所依,末那七識,執受之心,執受之意,執受之識,本元由處,即行陰也。
眾生雖有循環,而行陰不失,即此七識為常住性,如見細流,謂之止水。
無始以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此之謂也。
四者妄認行陰為自然理,謂生滅想心,既已滅盡,其永滅處,自然成不生滅。
於此生滅中,計不生滅,如見虗空,謂之常住,不知虗空亦可滅也。
且又因心計度為常,非真見其常者比。
此四尚未覩八識真常流注,何況轉識而見菩提性乎?
瑞巖問巖頭:如何是本常理?
頭曰:動也。
巖曰:動時如何?
頭曰:不見本常理。
巖佇思。
頭曰:肯即未脫根塵,不肯即永沉生死。
巖乃禮拜。
天童頌云:圓珠不穴,大璞不琢,道人所貴無稜角。
拈却肯路根塵空,脫體無依活卓卓。
此於本來常住,見之極真。
肯之一字,尚須拈却,而況計度執受神我,墜入圓常窟中,終從淪墮,豈能常也?
又三摩中諸善男子堅凝正心,魔不得便,窮生類本,觀彼幽清,常擾動元,於自他中起計度者,是人墜入四顛倒見,一分無常,一分常論。
一者,是人觀妙明心徧十方界,湛然以為究竟神我,從是則計我徧十方,凝明不動。
一切眾生於我心中自生自死,則我心性名之為常,彼生滅者,真無常性。
二者,是人不觀其心,徧觀十方恒沙國土,見劫壞處,名為究竟無常種性,劫不壞處,名究竟常。
三者,是人別觀我心精細微密,猶如微塵,流轉十方,性無改移,能令此身即生即滅。
其不壞性,名我性常,一切死生從是流出,名無常性。
四者,是人知想陰盡,見行陰流,行陰常流,計為常性,色、受、想等今已滅盡,名為無常。
由此計度一分無常,一分常故,墮落外道,惑菩提性。
是則名為第三外道一分常論。
通曰:此亦常亦無常見也。
本妙明心徧十方界,未嘗不是,但執為神我,則非也。
唯執是我,正是末那執受意識。
雖云凝明不動,其中微細遷流,即生滅種子,特不自覺耳。
既以暫時不動心性名之為常,又以一切眾生生滅為無常性,則所謂徧十方者,有二我也,豈不顛倒?
無論心性,只論國土,則三禪以下,三災所及,名之無常;四禪以上,災不能及,名究竟常。
無論國土,但論心性,性無改移,名我性常;死此生彼,名無常性。
始合自他,總計常無常;既分自他,各計常無常。
又復以行陰為自,色受想為他,行陰常流,名為常性;想等滅盡,名無常性。
於一心中分常無常,是以心有二也,豈不顛倒?
此視前圓常之論,稍無拘執,然源頭不清,總屬謬計。
忠國師問僧:何方來?
曰:南方來。
師曰:南方知識如何示人?
曰:彼方知識直下示學人即心即佛,佛是覺義,汝今悉具見聞覺知之性。
此性善能揚眉瞬目,去來運用,徧於身中,挃頭頭知,挃脚脚知,故名正徧知。
離此之外,更無別佛。
此身即有生滅心性,無始以來,未曾生滅。
身生滅者,如龍換骨,蛇蛻皮,人出故宅。
即身是無常,其性常也。
南方所說,大約如此。
師曰:若然者,與彼先尼外道,無有差別。
彼云:我此身中,有一神性。
此性能知痛癢,身壞之時,神則出去。
如舍被燒,舍主出去。
舍即無常,舍主常矣。
審如此者,邪正莫辨,孰為是乎?
吾比遊方,多見此色,近尤盛矣。
聚却三五百眾,目視雲漢,云是南方宗旨。
把他壇經改換,添糅雜譚,削除聖意,惑亂後徒,豈成言教?
苦哉!
吾宗喪矣。
若以見聞覺知是佛性者,淨名不應云法離見聞覺知。
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
僧又問:法華了義經開佛知見,此復若為?
師曰:他云開佛知見,不言菩薩二乘。
豈以眾生癡倒,便同佛之知見耶?
行昌問於六祖曰:弟子常覽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為解說。
祖曰:無常者,即佛性也。
有常者,即一切善惡諸法分別心也。
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
祖曰:吾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
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却言無常。
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却言常。
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
祖曰:涅槃經,吾聽尼無盡藏讀誦一徧,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
乃至為汝,終無二說。
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
祖曰:汝知否?
佛性若常,更說什麼善惡諸法?
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
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
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徧之處。
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
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
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
汝今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覽千徧,有何所益?
行昌忽然大悟,乃說偈曰:因守無常心,佛說有常性。
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
我今不施功,佛性而現前。
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
祖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
禮謝而退。
若此甚深常無常義,彼諸外道未夢見在。
又三摩中諸善男子,堅凝正心,魔不得便,窮生類本,觀彼幽清常擾動元,於分位中生計度者,是人墜入四有邊論:一者、是人心計生元,流用不息。
計過未者,名為有邊;計相續心,名為無邊。
二者、是人觀八萬劫,則見眾生八萬劫前寂無聞見。
無聞見處,名為無邊;有眾生處,名為有邊。
三者、是人計我徧知,得無邊性。
彼一切人現我知中,我曾不知彼之知性,名彼不得無邊之心,但有邊性。
四者、是人窮行陰空,以其所見心路籌度一切眾生。
一身之中,計其咸皆半生半滅,明其世界一切所有,一半有邊,一半無邊。
由是計度有邊、無邊,墮落外道,惑菩提性。
是則名為第四外道立有邊論。
通曰:此就常無常例,起邊無邊論。
常無常以性言,屬見分。
邊無邊以分位言,屬相分。
一三際分位,二見聞分位,三彼我分位,四生滅分位。
總局於行陰之分位,而妄生計度也。
一者因行陰流用不息,以其流用也,成過未現三際,故名有邊。
以其不息也,相續無際,故名無邊。
二者但計眾生八萬劫內,見聞所及,故名有邊。
八萬劫外,無聞見處,故名無邊。
三者計我徧知一切眾生,名無邊性。
彼之知性,徧與不徧,但彼自知,我曾不知。
彼則局於自知,不能通之於我,但有邊性。
四者窮行陰空,昔有今無。
因計正報眾生,半生半滅。
依報世界,亦半生半滅。
半生為有邊,半滅為無邊。
此四有邊,總不出前眾生生滅循環,及劫壞不壞等見,特以邊量論耳。
僧問忠國師曰:有知識示學人,但自識性,了無常時,拋却殻漏子一邊,著靈臺智性,迥然而去,名為解脫。
此復若為?
師曰:前已說了,猶是二乘外道之量。
二乘厭離生死,欣樂涅槃。
外道亦言,吾有大患,為吾有身,乃趣乎冥諦。
須陀洹入八萬劫,餘三果入六四二萬劫。
辟支佛一萬劫,住空定中。
外道八萬劫,住非非想中。
二乘劫滿,猶能迴心向大。
外道還即輪迴。
曰:佛性一種為別?
師曰:不得一種。
曰:何也?
師曰:或有全不生滅,或半生半滅半不生滅。
曰:孰為此解?
師曰:我此間佛性,全無生滅。
汝南方佛性,半生半滅半不生滅。
曰:如何區別?
師曰:此則身心一如,身外無餘,所以全不生滅。
汝南方身是無常,神性是常,所心半生半滅半不生滅。
曰:和尚色身,豈得便同法身不生滅耶?
師曰:汝那得入於邪道?
曰:學人早晚入邪道(猶言學人那曾入邪道也)?
師曰:汝不見金剛經:色見聲求,皆行邪道。
今汝所見,不其然乎?
曰:某甲曾讀大小乘教,亦見有說不生不滅中道正性之處,亦見有說此陰滅彼陰生,身有代謝而神性不滅之文。
那得盡撥同外道斷常二見?
師曰:汝學出世無上正真之道,為學世間生死斷常二見耶?
汝不見肇公云:談真則違俗,順俗則違真。
違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無味。
中流之人,如存如亡,下士拊掌而笑之。
今汝欲學下士,笑於大道乎?
曰:師亦言即心是佛,南方知識亦爾,那有異同?
師不應自是而非他。
師曰:或名異體同,或名同體異,因茲濫矣。
只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名異體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名同體異。
緣南方錯將妄心言是真心,認賊為子,有取世智稱為佛智,猶如魚目而亂明珠,不可雷同,事須甄別。
曰:若為得離此過?
師曰:汝但子細返觀陰入界處,一一推窮,有纖毫可得否?
曰:子細觀之,不見一物可得。
師曰:汝壞身心相耶?
曰:身心性離,有何可壞?
師曰:身外更有物否?
曰:身心無外,寧更有物耶?
師曰:汝壞世間相耶?
曰:世間相即無相,那用更壞?
師曰:若然者,即離過矣。
華嚴經曰: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
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
此所謂自他不隔於毫端,始終不離於當念。
不知有邊無邊之見,從何建立?
又三摩中諸善男子,堅凝正心,魔不得便,窮生類本,觀彼幽清常擾動元,於知見中生計度者,是人墜入四種顛倒不死矯亂徧計虗論。
一者是人觀變化元,見遷流處名之為變,見相續處名之為恒,見所見處名之為生,不見見處名之為滅,相續之因性不斷處名之為增,正相續中中所離處名之為減,各各生處名之為有,互互亡處名之為無。
以理都觀,用心別見。
有求法人來問其義,答言:我今亦生亦滅,亦有亦無,亦增亦減。
於一切時皆亂其語,令彼前人遺失章句。
二者是人諦觀其心,互互無處,因無得證。
有人來問,唯答一字,但言其無,除無之餘,無所言說。
三者是人諦觀其心,各各有處,因有得證。
有人來問,唯答一字,但言其是,除是之餘,無所言說。
四者是人有無俱見,其境枝故,其心亦亂。
有人來問,答言:亦有即是亦無,亦無之中不是亦有。
一切矯亂,無容窮詰。
由此計度,矯亂虗無,墮落外道,惑菩提性。
是則名為第五外道四顛倒性不死矯亂徧計虗論。
通曰:此猶然亦有亦無見也。
上言常無常,邊無邊,尚有區別,未至溷淆。
此則即常即無常,即邊即無邊,一切矯亂,無容窮詰,實為虗無荒唐之論,顛倒之甚者。
就上遷流有邊處,名之為變;相續無邊處,名之為常;八萬劫內所見處,名之為生;八萬劫外不見處,名之為滅。
又於相續中不斷處,計為增,如白黑月;漸生中所離處,計為減,如晦夕白黑俱盡。
又於各各生處,總謂之有;互互亡處,總謂之無。
於一行陰生滅,分為八義,以理都觀,兩可俱是,不能定其端的。
於一切時,皆亂其語,沉溺於行陰之中,不能超越於行陰之外,故為生滅所轉耳。
又從有無而分之,於念念滅相而得證者,但言其無;於念念生相而得證者,但言其是。
又從有無而合之,言亦有即是亦無,亦無即是亦有,亦有之中不是亦無,亦無之中不是亦有。
語雖互見,與前微有別。
前兩端並陳,不能決了。
此但舉一端,兩端具在。
言亦有即是亦無,不專言無;亦無之中不是亦有,不專言是。
知見紛錯,莫有定衡,儱侗慌惚,歸於虗謬。
外道計天為常住,名為不死;計不亂答,得生彼天。
若實不知而輒答者,恐成矯亂。
佛訶云:此真矯亂議論,故名為不死矯亂。
徧計虗論曰:徧計者,計有又計無,生滅增減恒變一切徧計,其實無益於得,總為戲論。
雖然通方作家,道有也得,道無也得,在在有出身之路。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有。
僧云:既有,為甚麼却撞入這箇皮袋?
州云:為他知而故犯。
又有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無。
僧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狗子為甚麼却無?
州云:為伊有業識在。
天童頌云:狗子佛性有,狗子佛性無,直釣元求負命魚。
逐氣尋香雲水客,嘈嘈雜雜作分踈。
平展演,大鋪舒,莫怪儂家不慎初。
指點瑕疵還奪璧,奉王不識藺相如。
天童別有頌云:趙州道有,趙州道無,狗子佛性,天下分疎。
面赤不如語直,心真必定言麤。
七百甲子老禪伯,驢糞逢人換眼珠。
又京兆惟寬禪師,僧問:狗子還有佛性否?
師曰:有。
曰:和尚還有否?
師曰:我無。
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獨無?
師曰:我非一切眾生。
曰:既非眾生,莫是佛否?
師曰:不是佛。
曰:究竟是何物?
師曰:亦不是物。
曰:可見可思否?
師曰:思之不及,議之不得,故曰不可思議。
外道欲於可思可議者徧計立論,豈不顛倒?
又三摩中諸善男子,堅凝正心,魔不得便,窮生類本,觀彼幽清,常擾動元,於無盡流生計度者,是人墜入死後有相,發心顛倒。
或自固身,云色是我;或見我圓含徧國土,云我有色;或彼前緣隨我迴復,云色屬我;或復我依行中相續,云我在色。
皆計度言死後有相,如是循環有十六相。
從此或計畢竟煩惱、畢竟菩提,兩性並驅,各不相觸。
由此計度死後有故,墮落外道,惑菩提性。
是則名為第六外道立五陰中死後有相心顛倒論。
通曰:前五所計,或有或無,或亦有亦無,不出三句,未見雙非,尚滯在行陰中。
故今計及死後有相無相,及有無俱非,又於後後有無,起斷滅涅槃二見。
蓋行陰幾空,而窺見識陰矣。
且來先去後,唯識主之,故此以五陰並言。
龍勝曰:五道中眾生,身見力因緣故,見四種我色:眾是我,色是我,我中色,色中我。
合云:唯色是我,唯離色是我,我在色中,色在我中。
如是推求,了不可得。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而外道返執為有相,或自固身,即色是我也;含徧國土,色在我中也;前緣迴復,離色是我也;依行相續,我在色中也。
依此四計,受想行識皆然。
乃至即行是我,離行是我,我在行中,行在我中,所計之我,即識陰也。
皆計死後復有,成十六相。
煩惱由陰而生,菩提由我而證,兩性並驅,入未來際,皆畢竟有。
故云立五陰中死後有相心顛倒論。
此從各各有處,因有得證,而創為此論也。
本菴道瓊首座,嘗舉隻履西歸語,謂眾曰:坐脫、立亡、倒化即不無,要且未有逝而後出遺履者。
為復後代兒孫不及祖師?
為復祖師剩有這一著子?
仍大笑曰:老野狐。
紹興庚申冬,信守迎主超化不赴,貽偈得法弟子慧山曰:口觜不中祥老子,愛向叢林鼓是非。
分付雪峯山首座,為吾痛罵莫饒伊。
顧專使曰:為我傳語侍郎,行計迫甚,不及修答。
聲絕而化。
有僧問洞山:亡僧遷化後,向甚麼處去也?
山云:火後一莖茅。
投子頌云:野火燒時越轉新,至今煙𦦨雨難霖。
旱地紅蓮遮日月,無根樹長翠成陰。
若識此有相,雖言有相,也不妨又三摩中諸善男子,堅凝正心魔不得便,窮生類本觀彼幽清常擾動元,於先除滅色受想中生計度者,是人墜入死後無相發心顛倒,見其色滅形無所因,觀其想滅心無所繫,知其受滅無復連綴,陰性銷散縱有生理,而無受想與草木同,此質現前猶不可得,死後云何更有諸相?
因之勘校死後相無,如是循環有八無相,從此或計涅槃因果一切皆空,徒有名字究竟斷滅,由此計度死後無故,墮落外道惑菩提性,是則名為第七外道立五陰中死後無相心顛倒論。
通曰:此斷見也。
第於色受想滅而勘校之,即此行陰生理,將來究竟斷滅。
行陰滅,則歸藏識海。
彼之所計,未為無見。
然藏識非可滅者,彼但見其滅,遂計涅槃因果一切皆空,究竟斷滅。
不知此特無相,非無其理也。
故約四陰現在因亡,將來果滅,合之成八無相,乃立五陰中死後無相心顛倒論。
此亦從互互無處,因無得證,而創為此論也。
長沙岑因僧亡,以手摩之曰:大眾!
此僧却真實為諸人提綱商量,會麼?
乃有偈曰:目前無一法,當處亦無人。
蕩蕩金剛體,非妄亦非真。
又曰:不識金剛體,却喚作緣生。
十方真寂滅,誰在復誰行?
洞山將圓寂,謂眾曰:吾有閑名在世,誰人為吾除得?
眾皆無對。
時沙彌出曰:請和尚法號。
山曰:吾閑名已謝。
石霜云:無人得他肯。
雲居云:若有閑名,非吾先師。
曹山云:從古至今,無人辨得。
疎山云:龍有出水之機,無人辨得。
大陽明安問梁山:如何是無相道場?
山指觀音云:此是吳處士畫。
陽擬進語,山急索曰:這箇是有相底,如何是無相底?
陽於言下有省,禮拜,乃歸本位立。
山云:何不道取一句?
陽云:道則不辭,恐上紙墨。
山呵呵笑云:此語上石去在。
後果上碑。
投子拈云:道曠古今,行人難度;山危絕險,登者無因。
倘不發明先蹤,履踐無期得入。
所以悟由自己,印乃憑師,遞代證明,續佛慧命。
此者窮崖問路,力盡指蹤;巖壁無門,力窮進退。
既金龍失水,妙翅急提,別透波瀾,復歸本位。
諸仁者!
正當恁麼時,還知古人退位處麼?
若知得,可謂萬仞峰摧,千波竭沸,龍宮與天界分簷,鳳闕並星辰合彩,巖松籠瑞,川霧草薰,不犯化門,千山迥出。
若不知落處,巖闊無人問,龍愁滄海深。
頌曰:路窮崖仞問山翁,別指巖西嶺近東。
擬進霧垂嵐氣重,迴頭頃見太陽紅。
若於此無相得箇消息,雖言無相,也不妨又三摩中諸善男子,堅凝正心魔不得便,窮生類本觀彼幽清常擾動元,於行存中兼受想滅,雙計有無自體相破,是人墜入死後俱非起顛倒論。
色受想中見有非有,行遷流內觀無不無,如是循環窮盡陰界八俱非相,隨得一緣皆言死後有相無相。
又計諸行性遷訛故,心發通悟有無俱非虗實失措,由此計度死後俱非,後際昏瞢無可道故,墮落外道惑菩提性,是則名為第八外道立五陰中死後俱非心顛倒論。
通曰:此非有非無見也。
起於雙計有無,自體相破。
不但色受想滅,有即非有。
行陰遷變,無即不無。
於此循環返復觀之,向之滅者曾有,雖無不無。
今之存者終滅,雖有非有。
以是四陰雙計,故成八非。
隨舉一緣,皆具有相無相。
此但於緣觀其相之有無,未為精也。
又於行性生滅流變之中,見生中即有滅,故非有也。
見滅中即有生,故非無也。
此有無俱非,於行性上觀,非心發通悟者不能。
有而不有,是謂妙有。
無而不無,是謂真無。
乃道中第一義諦,妙真如性也。
彼但於行性見其俱非,後際識陰尚昏瞢無睹,故虗實失措,莫知所歸。
既無歸宿,即無可道。
雖欲發揮藏識非生非滅境界,亦不可得。
況真如第一義諦,不生不滅之至理乎。
彼所謂通悟,僅同緣覺之悟,而不可語於正悟也。
此有無俱非,亦從前矯亂,言亦有即是亦無,亦無之中,不是亦有。
推極死後,創為此論,均名顛倒。
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
世尊良久,外道讚嘆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
外道去後,阿難問佛:外道有何所證,而言得入?
佛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世尊以良馬許此外道,亦其心發通悟者。
雪竇頌云:機輪曾未轉,轉必兩頭走。
明鏡忽臨臺,當下分妍醜。
奸醜分兮迷雲開,慈門何處生塵埃。
因思良馬窺鞭影,千里追風喚得迴。
喚得回,鳴指三下。
有僧問法眼:如何是亡僧面前觸目菩提?
眼云:是汝面前。
又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
眼曰:亡僧幾曾遷化?
僧云:爭奈即今何?
眼云:汝不識亡僧。
法眼盡力呼喚,尚不迴頭,若於此省去,可謂四句俱離,靈根獨露。
又三摩中諸善男子,堅凝正心魔不得便,窮生類本觀彼幽清常擾動元,於後後無生計度者,是人墜入七斷滅論,或計身滅、或欲盡滅、或苦盡滅、或極樂滅、或極捨滅,如是循環窮盡七際現前銷滅,滅已無復由此計度,死後斷滅墮落外道惑菩提性,是則名為第九外道立五陰中死後斷滅心顛倒論。
通曰:前見有行陰而無受想,此行陰亦無。
故曰:後後無前,死後無相。
但屬身滅一際耳。
此窮盡七際,滅不復生。
身屬欲界,兼人與天。
欲盡屬初禪,苦盡屬二禪,極樂屬三禪,極捨兼四禪。
無色二種,雖言五事滅,實該七際。
此入無想天外道,大約與無聞比丘同一斷見。
謂已證果,不受後有,故立死後斷滅論。
開先照禪師。
上堂:叢林規矩,古佛家風。
一參一請,一粥一飯。
且道明箇甚麼?
祗如諸人心心不停,念念不住。
若能不停處停,念處無念,自合無生之理。
與麼說話,笑破他人口。
參!
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
門云:須彌山。
白雲端頌云:須彌山兮塞宇宙,千眼大悲看不透。
除非自解倒騎牛,一生不著隨人後。
天童頌云:不起一念須彌山,韶陽法施意非慳。
肯來兩手相分付,擬去千尋不可攀。
滄海闊,白雲閑,莫將毫髮著其間。
假雞聲韻難謾我,未肯模糊放過關。
此二頌大有甄別。
若靠著不起一念,不解倒騎牛消息,即是假雞聲韻,不免隨人後矣。
惡能透向上關捩子耶?
又三摩中諸善男子,堅凝正心,魔不得便,窮生類本,觀彼幽清,常擾動元,於後後有生計度者,是人墜入五涅槃論。
或以欲界為正轉依,觀見圓明,生愛慕故;或以初禪,性無憂故;或以二禪,性無苦故;或以三禪,極悅隨故;或以四禪,苦樂二亡,不受輪迴生滅性故。
迷有漏天,作無為解,五處安隱,為勝淨依。
如是循環,五處究竟,由此計度五現涅槃,墮落外道,惑菩提性,是則名為第十外道立五陰中五現涅槃心顛倒論。
阿難!
如是十種禪那狂解,皆是行陰用心交互,故現斯悟。
眾生頑迷,不自忖量,逢此現前,以迷為解,自言登聖,大妄語成,墮無間獄。
汝等必須將如來語,於我滅後,傳示末法,徧令眾生覺了斯義,無令心魔自起深孽,保持覆護,銷息邪見,教其身心開覺真義,於無上道不遭枝歧,勿令心祈得少為足,作大覺王清淨標指。
通曰:既云後後無已,何以復後後有也?
蓋此幽清常擾動,元是滅不得者,非得真寂滅場地,妄於滅處見有可證,故言後後有。
蓋行陰剎那暫停,圓明略現,便謂此無生滅即是涅槃,乃於五處計涅槃果,使涅槃而有五也,可謂之真涅槃乎?
即前七際滅盡,立五涅槃,愛慕圓明,人天所共,苦藥二亡,不受生滅,四禪與無色天同也。
此五處安穩,不出三界,欲漏、有漏、無明漏依然潛伏,且本於有為功用純熟成就,彼唯證無想定,便謂得無為果,迷於有漏之中而不自覺,劫滿還入輪轉,豈得為真涅槃耶?
僧志道請益六祖曰:學人自出家,覽涅槃經十載有餘,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
祖曰:汝何處未明?
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於此疑惑。
祖曰:汝作麼生疑?
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
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
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不審何身寂滅?
何身受樂?
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
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陰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
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則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
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
祖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
據汝所說,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
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用,斯乃執吝生死,躭著世樂。
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虗假,枉受輪迴,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
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
當現前時,亦無現前之量可得,乃謂常樂。
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
何況更言涅槃禁伏之法,令永不生?
斯乃謗佛毀法。
聽吾偈曰: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
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
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
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
妄立虗假名,何為真實義?
唯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
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現眾色相,一一音聲相,平等如夢幻,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
二邊三際斷,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
劫火燒海底,風吹山相擊。
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
吾今強言說,令汝捨邪見。
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
志道聞偈大悟,作禮而退。
若六祖所論,直指真義,作大覺王,清淨標指,誠有契乎其言。
枝見不生,心魔自息,庶幾行陰可破,而超眾生濁矣。
阿難,彼善男子修三摩提行陰盡者,諸世間性幽清擾動,同分生機倐然隳裂,沉細綱紐補特伽羅,酬業深脉感應懸絕,於涅槃天將大明悟如雞後鳴,瞻顧東方已有精色,六根虗淨無復馳逸,內外(一作內內)湛明,入無所入,深達十方十二種類受命元由,觀由執元諸類不召,於十方界已獲其同,精色不沉發現幽祕,此則名為識陰區宇。
若於羣召已獲同中,銷磨六門合開成就,見聞通隣互用清淨,十方世界及與身心如吠瑠璃(此青寶石),內外明徹名識陰盡。
是人則能超越命濁,觀其所由岡象虗無,顛倒妄想以為其本。
通曰:諸世間性,不出十二類生滅之性。
其行陰幽清擾動,雖無生滅麤相,然常擾動元,新新不住,此即同分發生之機。
行陰盡者,此機隳裂,謂之曰機。
深沉而不可見,微細而不可指,如綱之綱,如衣之紐,有此綱紐,即生滅根元。
補特伽羅中陰取趣之身,酬因答果,脉脉感應,毫髮無爽。
今者生機隳裂,則業因既亡,孰為引果?
報身既無,孰是酬因?
因果俱亡,感應懸絕,為絕其傳送沉細之深脉也。
脉之動也甚微,脉不斷則命根不斷,脉斷而機泯,乃可入乎無生之境也。
前三陰盡,如雞初鳴,精色未分,尚在昏瞢。
此行陰盡,如雞後鳴,瞻顧東方,已有精色。
入此識陰,六根虗靜,無復馳逸動擾之相,湛明澄徹,內而又內,深之又深,以至入無所入,直達本源之地。
故前未通其各命由緒,僅見同生之機。
今達十二種類受命元由,蓋已見其同,而不見其生也。
觀其由,執其元,不令遷流,不令馳逸,此既無端,彼自不召,盡十方界唯心唯識而已,又惡有不同哉?
既獲其同,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渾然一藏識海也。
瞻顧精色不至昏沉,則不覩不聞名至幽者,無聲無臭名至祕者,漸漸於此發現呈露,雖能發現而未至於精瑩,尚為識陰所覆,故名識陰區宇。
若於十二類生,受命元由已獲同中,能以定慧之力銷磨六門,使其分者可合、壅者可開,開合自由明不循根,其見其聞與圓通隣,則六根清淨可以互用,即前所云返流全一六用不行,於是十方國土皎然清淨,譬如瑠璃內懸明月,此亦云十方世界及與身心如吠瑠璃,蓋金翅鳥卵也。
精瑩朗徹如金剛然不可破壞,既內而身心、外而世界朗然明徹,不但精色發現而已,一切如來密圓淨妙皆現其中,是人即獲無生法忍,即所謂乾慧地也,非識陰盡者不及此。
識陰細微難斷即是命根,受命元由皆始於此,今識陰盡則根元俱盡,諸類不召並其不召者而妄之矣,十方皆同並其同者而泯之矣,故能超越命濁也。
古師以息煖識三和合成命,受生之際識陰為先,若本識既離則息煖隨滅,此識謝命終凡夫皆然,而可謂之超命濁乎?
所云識陰盡者,已無來先去後之識,所云超命濁者,業已證阿羅漢道不受後有,詎可輕談?
且前數取趣身,各從其類。
行陰盡者,已絕此脉。
若此識陰命脉,更為微細,故謂之罔象虗無。
罔者若無,象者若有。
若有若無,又畢竟虗無。
虗無者,不生不滅,真如體也。
罔象者,八識中生滅影子也。
故依真如即名正覺,依八識即係妄覺。
背覺合塵,故名顛倒妄想。
識陰盡者,則是轉識成智,轉生滅而依不生滅也。
除此罔象虗無,細微顛倒妄想,豈易為力哉?
僧問香巖:如何是道?
巖云:枯木裏龍吟。
僧云:如何是道中人?
巖云:髑髏裏眼睛。
僧舉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
霜云:猶帶喜在。
僧云:如何是髑髏裡眼睛?
霜云:猶帶識在。
又問曹山:如何是枯木裡龍吟?
山曰:血脉不斷。
僧曰:如何是髑髏裡眼睛?
山曰:乾不盡。
僧曰:未審還有得聞者否?
山曰:盡大地未有一箇不聞者。
僧曰:未審龍吟是何章句?
山曰: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
山以偈示之曰: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
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
天童拈云:王居門裏,臣不出門。
故喜識俱盡,則子歸就父,名乾得盡,即所云識陰盡也。
不有如是章句,惡能明是章句?
阿難當知,是善男子窮諸行空,於識還元已滅生滅,而於寂滅精妙未圓,能令己身根隔合開,亦與十方諸類通覺,覺知通㳷能入圓元。
若於所歸立真常因生勝解者,是人則墮因所因執,娑毗迦羅(黃髮外道)所歸冥諦成其伴侶,迷佛菩提亡失知見,是名第一立所得心成所歸果,違遠圓通背涅槃城生外道種。
通曰:識陰湛明,因行而流。
行陰既空,已滅生滅流注之相,然尚依識元,湛不流處,故於寂滅,精妙未圓。
寂滅云者,生滅滅已,不復更用滅其生滅也。
今滅生滅,尚屬功用,故未為妙。
有識元在,故未得圓。
然已還識元,銷磨六門,歸在一處,能令己身六根間隔者,至是互用,合開無礙,寄根明發,操縱自如,不但自覺內瑩,亦與十方諸類通覺。
諸類之覺,即我之覺,我之覺,即諸類之覺,覺知相通,脗合無二,能入覺元,圓融無滯,是元極圓,即諸類受命之元,亦即諸類發覺之元。
命由此立,覺由此起,既為覺所自出,不見有知覺之相,是覺者非常,而無覺者為常。
故覺歸無常,即是真常,於識還元,即是真常之因。
此特於八識未形之前,冥然罔覺,認為歸宿之地,乃外道所謂冥諦也。
既有所歸,又有所因。
能因所因,皆即是妄。
立所得心,成所得果。
即因即果,皆墮所安。
有所即非圓,有所即非真。
故曰:違遠圓通,與無上涅槃相背而馳也。
雲蓋山志元禪師,因潭州道正表聞馬王,乞師論義。
王請師上殿相見。
茶罷,師就王乞劍。
師握劍問道正曰:你教中道:恍恍惚惚,其中有物。
是何物?
杳杳冥冥,其中有精。
是何精?
道得不斬,道不得即斬。
道正茫然,便禮拜懺悔。
師謂王曰:還識此人否?
王曰:識。
師曰:是誰?
王曰:道正。
師曰:不是。
其道若正,合對得山僧祗是箇無主孤魂。
因茲道士更不紛紜。
直饒對得分明,也不出冥諦,與無上正等正覺大相遠在。
阿難!
又善男子窮諸行空,已滅生滅,而於寂滅精妙未圓。
若於所歸覽為自體,盡虗空界十二類內所有眾生,皆我身中一類流出生勝解者,是人則墮能非能執,摩醯首羅(色頂魔王)現無邊身成其伴侶,迷佛菩提亡失知見,是名第二立能為心成能事果,違遠圓通背涅槃城,生大慢天我徧圓種。
通曰:前常無常論,觀妙明心徧十方界,湛然以為究竟神我,從是則計我徧十方,凝明不動,一切眾生於我心中自生自死,即此所云皆我身中一類流出之見。
但彼見其行,故計生滅;此見其元,故計能為。
雖執我能生彼,而實不能,故曰能非能。
執十二類生受命元,由握之在我,即謂命自我出,無不可者,何以曰非能?
蓋三界唯心,萬法唯識,無我相可得,故能為萬象生也。
今於識元覽為自體,便謂宇宙在乎手,萬化生其身,是猶窺見海能生漚,而自身未離乎漚也,漚豈能生漚哉?
一有能執,雖現廣大神通,總歸於慢,為其強不能而謂能也。
摩醯首羅三目八臂,騎白牛,執白拂,能現起無邊眾生身,遂謂眾生自我流出,彼所居色頂天未能超三界也。
不出三界而曰能生三界,豈不自慢?
立我能生彼之心,計我能成彼之事,存一能見,便不自圓。
故曰:違遠圓通,背涅槃城。
雪峰示眾云:盡大地撮來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雪竇頌云:牛頭沒,馬頭回,曹溪鏡裏絕塵埃。
打鼓看來君不見,百華春至為誰開?
他日又云: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汝等諸人向什麼處屙?
趙州聞舉云:闍黎若迴,寄箇鍬子去。
海印信頌云:沙門隻眼不容物,萬象森羅從彼出。
鍬子何人識趙州?
放行底事須綿密。
別峰印頌云:雪峰何處屙?
趙州寄鍬子。
沙門一隻眼,狼藉乃如此。
呵呵呵!
大唐國裏鼓聲起,新羅國裏舞婆娑。
看雪峰這般舉唱,只要識取本來一類,流出實際理地,了無影響蹤跡。
若說能解能悟,能為萬法之源,即係脫空謾語漢,須用趙州鍬子始得。
又,善男子!
窮諸行空已滅生滅,而於寂滅精妙未圓。
若於所歸有所歸依,自疑身心從彼流出,十方虗空咸其生起,即於都起所宣流地,作真常身無生滅解。
在生滅中早計常住,既惑不生亦迷生滅。
安住沉迷生勝解者,是人則墮常非常執,計自在天成其伴侶,迷佛菩提亡失知見。
是名第三立因依心,成妄計果,違遠圓通,背涅槃城,生倒圓種。
通曰:前云若依所歸,立真常因。
歸既有所,是我有所歸也。
我所歸者,實能生我。
於是自疑身心從彼識元流出,十方虗空咸其生起。
不自我起,故曰都起;不自我流,故曰宣流。
未有我時,先有此識。
不但生我,能生一切。
於是稍稍窺見神我為常,識元是常。
神我猶屬七識,識元純是八識。
未動之初也,即以此為無生無滅,作真常身。
於此湛不搖處,微細生滅中,早計常住。
不但不見真不生滅性,亦且迷現在生滅法矣。
安住沉迷,以為勝解,是以非常為常也。
故墮常非常執,如計自在天能生我者,而以為常,不知自在天亦非常住天也。
道書曰:太乙者,元一之氣,始生於太虗之上,有玉京之天。
四方各有八天,三十二帝居之。
玉京之上,有玉清、上清、太清三清之天。
三清之上,有虗皇十天,元老元尊與天皇九皇居之。
是色頂及空居天,外道所不能詳,便以為生天生地之本也。
至謂天皇降九氣為混沌,而西域亦以大梵天為世界主,皆出此見。
此則立因依心、因依識,元能生我,故成妄計果、妄計常住,非由我故。
前計我圓生物,此計彼圓生我,故名倒圓。
蓋欲忘我忘能,而不能盡泯其生相也。
故曰:違遠圓通,背涅槃城。
大寧寬示眾,拈拄杖云: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這裏。
如今用去也,為雲為雨,為瑞為祥,利人利天,出生入死,他方世界,出沒卷舒。
若也通身是口,說不能盡;通身是眼,照不能窮。
一念相應,剎那萬劫。
又慈明示眾云:道吾打鼓,四大部州同參。
拄杖橫也,挑括乾坤大地;鉢盂轉也,覆却恒沙世界。
且問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
若也知安身立命處,北俱盧洲喫粥喫飯;若也不知,長連床上喫粥喫飯。
此諸尊宿指出真不生滅為真常身,且道有歸宿無歸宿?
不妨疑著。
又善男子窮諸行空,已滅生滅,而於寂滅精妙未圓。
若於所知知徧圓故,因知立解,十方草木皆稱有情,與人無異,草木為人,人死還成十方草樹。
無擇徧知生勝解者,是人則墮知無知執。
婆吒霰尼(二外道名)執一切覺成其伴侶,迷佛菩提,亡失知見,是名第四計圓知心成虗謬果,違遠圓通,背涅槃城,生倒知種。
通曰:前所歸冥諦,冥然無知,而知畢竟不可滅故。
又因知立解,謂識元有知,而一切法由知變起。
因計知體,徧圓諸法。
至謂無情,徧皆有知,無所簡擇。
是以無知為知,故名倒知。
譚子化書曰:老楓化為羽人,朽麥化為蝴蝶,自無情而之有情也。
賢女化為貞石,山蚯化為百合,自有情而之無情也。
孰為彼,孰為我,孰為有識,孰為無識,萬物一物也,萬神一神也。
即此草木為人,人為草木之見。
僧問忠國師:古德云:青青翠竹,盡是法身。
鬱鬱黃華,無非般若。
有人不許,云是邪說。
亦有信者,云不思議。
不知若為?
師曰:此蓋普賢、文殊境界,非諸凡小而能信受,皆與大乘了義經意合。
故華嚴經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
隨緣赴感靡不周,而常處此菩提座。
翠竹既不出於法界,豈非法身乎?
又般若經云:色無邊故,般若亦無邊。
黃華既不越於色,豈非般若乎?
深遠之言,不省者難為措意。
於是禪客作禮而去。
又華嚴座主問大珠和尚曰:禪客何故不許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鬱黃華無非般若?
珠曰:法身無像,應翠竹以成形。
般若無知,對黃華而顯相。
非彼黃華翠竹,而有般若法身。
故經云:佛真法身,猶若虗空。
應物現形,如水中月。
黃華若是般若,般若即同無情。
翠竹若是法身,法身還能應用。
座主會麼?
云:不了此意。
珠曰:若見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
隨用而說,不滯是非。
若不見性人,說翠竹著翠竹,說黃華著黃華,說法身滯法身,說般若不識般若。
所以皆成諍論。
座主禮謝而去。
妙喜曰:眾中商量道,二尊宿恁麼切磋,一人得其體,一人得其用。
得其用者,事上建立。
得其體者,理上掃除。
所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
佛事門中,不捨一法。
我為法王,於法自在。
或抑或揚,無得無失。
恁麼見解,喚作矮子看戲。
妙喜見處,也要諸人共知。
不見道,破驢脊上足蒼蠅。
又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
門云:華藥欄。
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
門曰:金毛獅子。
雪竇頌云:華藥欄,莫顢頇,星在秤兮不在盤。
便恁麼,大無端,金毛獅子大家看。
天童拈云:賊來須打,客來須待。
雲門雪竇,二俱作家。
這裏莫有便恁麼去者麼?
切忌撞頭磕額。
據二三老宿見處,何等圓妙。
便恁麼去且不可,況於其中計圓知心,成虗謬果。
又善男子窮諸行空,已滅生滅,而於寂滅精妙未圓。
若於圓融根互用中已得隨順,便於圓化一切發生,求火光明,樂水清淨,愛風周流,觀塵成就,各各崇事,以此羣塵發作本因,立常住解,是人則墮生無生執。
諸迦葉波(三大龜氏)并婆羅門,勤心役事,事火崇水,求出生死,成其伴侶,迷佛菩提,亡失知見,是名第五計著崇事。
迷心從物,立妄求因,求妄冀果,違遠圓通,背涅槃城,生顛化種。
通曰:行陰既空,六根互用,根根圓融,資發變化,隨順無礙,便以圓融變化,一切皆能發生。
謂此六根,由清淨四大而有。
清淨四大之性,常住世間,曾無滅息。
既能化起六根,一切羣塵,皆由發起。
是清淨四大,其本因也。
現前地水火風,雖遷滅無常,而本因之地,常住不毀。
故求火光明,光明之性常住故也。
樂水清淨,清淨之性常住故也。
愛風周流,周流之性常住故也。
觀塵成就,成就之性常住故也。
於此各各崇事,求出生死。
非徒崇事其相,欲因相而得其性也。
如月光童子,初習水觀,至累劫乃能與水為一。
外道崇奉之意,彷彿類此。
欲與四大之性,合而為一,常住世間,名不生滅。
此其非所求而求,謂之妄求。
非所冀而冀,謂之妄冀。
四大能生有為之生者,四大能化有為之化者。
四大為所生,而實不能生。
四大為所化,而實不能化。
執此不生,而以為生,顛倒化理,故名顛化。
且心為萬化之原,一切萬物皆由心出,今迷心從物,捨本事末,欲出生死返入生死,亡失知見而至愚癡,若此豈不違遠圓通、背涅槃城?
以是為忘知泯見,冀不生滅難矣。
昔魯祖凡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云:我尋常向他道:空劫以前承當,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
他恁麼驢年去。
保福問長慶:只如魯祖節文在什麼處,被南泉恁麼道?
慶云:退己讓人,萬中無一。
天童頌云:淡中有味妙超情,謂綿綿若存兮象先,兀兀如愚兮道貴,玉雕文以喪淳,珠在淵而自媚,十分爽氣兮清磨暑秋,一片閑雲兮遠分天水。
此豈壁觀婆羅門可共語哉?
又雪峰問僧:甚麼處來?
曰:神光來。
峰曰:晝喚作日光,夜喚作火光,作麼生是神光?
僧無對。
峰自代云:日光火光。
且道日光火光便當却神光也無?
須是見諸相非相,方契無生之旨。
又善男子,窮諸行空,已滅生滅,而於寂滅精妙未圓。
若於圓明計明中虗,非滅羣化,以永滅依為所歸依,生勝解者,是人則墮歸無歸執無想天中。
諸舜若多,成其伴侶,迷佛菩提,亡失知見。
是名第六圓虗無心,成空亡果,違遠圓通,背涅槃城,生斷滅種。
通曰:前妄計四大為不生滅,是墮常見。
此破滅羣化而依永滅,是墮斷見。
明中虗,虗中明,似現圓明。
唯執定明中虗無,以無歸為歸,坐住空性,便落無想天果。
舜若多無身覺觸,如來光中映令暫見。
由於以空為因,故以空成果。
此乃斷滅如來種性,所謂蕉芽敗種者也。
外道以是為涅槃,去真涅槃千里萬里。
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
門云:體露金風。
雪竇頌云:門既有宗,答亦攸同。
三句可辨,一簇遼空。
大野兮凉颷颯颯,長天兮疎雨濛濛。
君不見少林久坐未歸客,靜依熊耳一叢叢。
此豈無歸,為歸者所能窺其萬一。
玄沙上堂云:佛道閑曠,無有程途。
無門解脫之門,無意道人之意。
不在三際,故不可昇沉。
建立乖真,非屬造作。
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醉昏沉之鄉。
動靜雙泯,俱落空亡。
動靜雙收,顢頇佛性。
必須對塵對鏡,如枯木寒灰,臨時應用,不失其宜。
如鏡照諸像,不亂光輝。
鳥飛空中,不雜空色。
所以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
不墮往來機,不住中間意。
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
鐘鼓不相交,句句無前後。
如壯士展臂,不藉他力。
師子遊行,豈求伴侶。
九霄絕翳,何在穿通。
一段光明,未曾昏暗。
若到這裏,體寂寂,常的的,日赫𦦨,無邊表。
圓覺空中不動搖,吞爍乾坤迥然照。
玄沙、雲門洞見涅槃真體本無生滅,發揮精妙若此,足令外道寒毛卓竪。
又,善男子!
窮諸行空,已滅生滅,而於寂滅,精妙未圓。
若於圓常,固身常住,同於精圓,長不傾逝,生勝解者,是人則墮貪非貪執。
諸阿斯陀(此云無比)求長命者,成其伴侶,迷佛菩提,亡失知見。
是名第七執著命元,立因妄因,趣長勞果,違遠圓通,背涅槃城,生妄延種。
通曰:窺見圓明,便計明中虗相。
窺見圓常,便計常不毀相。
此智者不免。
然圓明未甞不虗,而虗不可執,執虗則落於空。
精圓未甞不常,而常不可執,執常則趣於勞。
莊子云:大塊勞我以生。
又態經鳥伸,吐故納新,亦勤勞之事,故曰長勞。
別本有作長牢者,即常住果也。
且此四大色身,定業所拘,分段不可為變易,猶變易不可為分段也。
身本無常,實不可貪。
今乃貪著,欲其長久,是謂貪非貪執。
雖諸長壽仙,有得其術而證此者,不過堅固其妄身而已。
於真常不毀之性,大相遙遠,故謂之違遠圓通,背涅槃城也。
著執著命,元凝定識,精湛不搖處,乃能超無想天,而生非非想天。
此又西域外道第一種,視固身常住者最勝。
八萬劫滿,還入輪迴,惡在其能常住乎?
玄沙因誤服藥,徧身紅爛。
僧問:如何是堅固法身?
沙云:膿滴滴地。
懷和尚頌云:滴滴通身是爛膿,釣魚船上顯家風。
時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華對蓼紅。
端和尚云:曾有人問法華:如何是清淨法身?
只答他道:屎臭熏天。
又云:蓮華葉上化生兒。
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法華亦有頌云:屎臭熏天亦偶然,法華爭敢為君宣。
鼻中若有通天竅,一任橫行不著穿。
此諸尊宿,於堅固法身,尚且談之欲嘔,況敝陋色身,而欲妄延乎哉?
然亦有乘願力而來者,非假修得。
如千歲寶掌,中印度人,周威烈十二年生。
左手握拳,七歲祝髮乃展,因名寶掌。
魏晉間遊此土,入蜀禮普賢。
常不食,日誦般若等經千餘卷。
有詠之者曰:勞勞玉齒寒,似迸巖泉急。
有時中夜坐,堦前神鬼泣。
一日謂眾曰:吾有願住世千歲,今年六百二十有六。
故以千歲稱之。
次遊五臺,徙居祝融峰之華嚴、黃梅之雙峰、廬山之東林。
尋抵建業,會達磨大師入梁,因就扣其旨,開悟。
武帝高其道臘,延入內廷。
未幾入吳,有偈曰:梁城遇導師,參禪了心地。
飄零二浙遊,更盡佳山水。
順流東下,至天竺,住鄮峰,登太白,穿雁蕩,盤礴於翠峰七十二菴。
回赤城,憩雲門、法華等處。
返飛來,棲之石竇,有行盡支那四百州,此中偏稱道人遊之句。
時貞觀十五年也。
後居浦江之寶嚴,與朗禪師友善。
每通問,以白犬馳往,朗亦以青猿為使令。
故題朗壁曰:白犬銜書至,青猿洗鉢回。
顯慶二年正旦,手塑一像,至九日像成。
問其徒慧雲:此肖誰?
對曰:與和尚無異。
即澡浴易衣,趺坐謂雲曰:吾住世一千七十二年,今將謝世。
聽吾偈曰:本來無生死,今亦示生滅。
我得去住心,他年復來此。
頃時囑曰:吾滅後六十年,有僧來取吾骨,勿拒。
言訖而逝。
越五十四年,有刺浮長老自雲門至塔所,禮曰:冀塔洞開。
少選,塔戶果啟,其骨連環若黃金色。
浮即持往秦望,建塔奉藏。
以周威烈丁卯至唐高宗顯慶丁巳,實一千七十二年,抵此土歷四百餘外。
道家求長壽能如寶掌者,幾何人哉?
又,善男子!
窮諸行空已滅生滅,而於寂滅精妙未圓,觀命互通却留塵勞,恐其銷盡,便於此際坐蓮華宮,廣化七珍多增寶煖,恣縱其心生勝解者,是人則墮真無真執,吒枳迦羅(他化天名)成其伴侶,迷佛菩提亡失知見,是名第八發邪思因,立熾塵果違遠圓通,背涅槃城生天魔種。
通曰識陰,為十二類眾生之命元。
我命通彼,彼命通我,故曰互通。
識陰若盡,十方眾生命即皆盡,我命亦盡。
誰證真常理?
誰為所化眾生?
徒有真常,無證真常者,恐其銷盡,欲留塵勞,度脫眾生。
始而坐蓮華宮,廣化七珍,意非不美。
既而多增寶媛,恣縱其心,則邪思入之矣。
依此邪思,欲證真常,起用化物,而不知其非,故名真無。
真執吒枳迦羅,即欲頂他化自在天,能化欲境以自娛樂者。
他化天未必皆魔,然魔王神變與之相類,故與同居。
唯欲塵如火,故曰熾塵。
前十種天魔,一一以潛行貪欲為事,是邪思所發,不可禁制。
無著則謂之天,有著則謂之魔也。
法華經曰:汝等莫得樂住三界火宅,無貪麤弊色聲香味觸也。
若貪著生愛,則為所燒。
昔鬱頭藍弗以世俗智,伏下地惑,獲非想定,具五神通。
時君尊敬,迎以入宮。
宮中女子接足而禮,鬱頭藍弗觸女子手,遂生貪欲,便失神通。
飯食訖,徐步歸山。
故偈曰:纔生一念欲,便失五神通。
此樂變化天魔,以識陰伏而得之,未甞不以邪思發而失之。
通報既盡,便入淪墮,是樂亦何可常?
故謂之真無真也。
若維摩大士所現神力,即時須彌燈王佛遣三萬二千師子座,高廣嚴淨,來入維摩詰室。
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見。
其室廣博,悉包容三萬二千師子座,無所妨礙。
寶覺禪師曰:以師子座之高廣,毗耶室之狹小,佇思其間,即成妨礙。
此真神通力故,不可思議。
又善男子窮諸行空,已滅生滅,而於寂滅精妙未圓,於命明中分別精麤,疏決真偽,因果相酬,唯求感應,背清淨道,所謂見苦、斷集、證滅、修道,居滅已休,更不前進生勝解者,是人則墮定性聲聞,諸無聞僧增上慢者成其伴侶,迷佛菩提,亡失知見。
是名第九圓精應心,成趣寂果,違遠圓通,背涅槃城,生纏空種。
通曰識,陰露現故曰命。
明識既含藏有漏無漏種子,今於此中分別決擇。
苦集有漏,名麤名偽;道滅無漏,名精名真。
擇去麤偽苦集,而留精真道滅。
修道為感,證滅為應。
意但取此,不復更進。
此四諦法輪,本脩圓觀,法界平等,離二邊垢,名清淨道。
今發小乘欣厭之解,不離因果,居滅便休,是清邊垢也,故謂之背。
趣寂纏空,證於偏真,與前斷滅稍異。
前一向歸無,屬無想天;此有滅可證,屬四空天。
纏空云者,精圓感應,為寂所縛,不能回向趣大乘也。
定性聲聞,已證入定,未證漏盡,執滯四諦言教,故命之曰聲聞。
不能發悟求進無上菩提,聞舉頓教法門,便乃退座。
此所謂增上慢者,未得為得,卒歸於無聞也。
古人云:莫守寒巖異草青,坐著白雲宗不妙。
所以蓮華菴主拈拄杖示眾云:古人到這裏,為甚麼不肯住?
眾無語。
自代云:為他途路不得力。
復云:畢竟如何?
又自代云: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雪竇頌云:眼裏塵沙耳裏土,千峰萬峰不肯住。
落華流水共茫茫,剔起眉毛何處去?
又僧問雲居簡禪師:孤峰獨宿時如何?
居云:九間僧堂裏不臥,誰教你孤峰獨宿?
丹霞頌云:法爾非脩本十分,平常酬答最分明。
雖然指出長安道,無奈遊人不肯行。
聲聞趣寂,尚屬巧勳;法爾非脩,是真寂滅。
彼鈍根者,故不了此。
又善男子窮諸行空,已滅生滅,而於寂滅精妙未圓。
若於圓融清淨覺明,發研深妙,即立涅槃,而不前進生勝解者,是人則墮定性辟支,諸緣獨倫。
不迴心者,成其伴侶,迷佛菩提,亡失知見。
是名第十圓覺㳷心,成湛明果。
違遠圓通,背涅槃城,生覺圓明,不化圓種。
通,曰圓融清淨,則非背清淨道者可及。
於常樂我淨四德,庶幾近之,但執而未化耳。
彼蓋以覺為明,見其圓則滯於圓,見其明則滯於明。
明故不惑於因果感應,圓故不泥於居滅即休。
於此發研深妙,深而又深,不墮於有;妙而又妙,不墮於無。
即此非有非無,立為不生不滅之涅槃,而不復前進,是乃定性辟支果也。
辟支有二種:出有佛世曰緣覺,出無佛世曰獨覺。
皆以觀緣悟道,至湛不搖處,脗合圓覺。
但覺字不能除得,滯在圓明一路,堅執不化。
故曰不迴心者,宗門所謂夜明簾外轉身難也。
僧問金峰志禪師:四海晏清時如何?
峰云:猶是堦下漢。
丹霞頌云:四海烟塵已晏然,當軒明月照人寒。
大功不賜將軍賞,寶馬金鎗頓懶觀。
僧問曹山:朗月當空時如何?
山曰:猶是堦下漢。
曰:請師接上階。
山曰:月落後來相見。
正與此同。
投子示眾云:若論此事,如鸞鳳冲霄,不留其跡;羚羊挂角,那覓其蹤?
金龍不守於寒潭,玉兔豈棲於蟾影?
其或賓主若立,須威音路外搖頭;問答言陳,乃玄路傍提為唱。
若能如是,猶在半途,更乃凝眸,不勞相見。
頌曰:水澄月滿道人愁,妙盡無依類莫收。
劫外正偏兼帶路,不萌枝上辨春秋。
若於此等公案有透徹路,便可與諸緣獨倫為師。
此緣獨本一種,前分者非是。
阿難!
如是十種禪那,中塗成狂因依迷惑,於未足中生滿足證,皆是識陰用心交互故生斯位。
眾生頑迷不自忖量,逢此現前各以所愛,先習迷心而自休息,將為畢竟所歸寧地,自言滿足無上菩提,大妄語成外道邪魔,所感業終墮無間獄,聲聞緣覺不成增進。
汝等存心秉如來道,將此法門於我滅後傳示末世,普令眾生覺了斯義,無令見魔自作沉孽,保綏哀救銷息邪緣,令其身心入佛知見,從始成就不遭歧路。
通曰:前行陰十種禪那,至五現涅槃而極,已有悟機,尚未證果。
今識陰十種禪那,至辟支涅槃而極,已入果位,故曰生斯位。
前八種外道,違真中二理,起界內邪見,業終仍入輪迴。
後二種二乘,違中道諦,起界外邪見,迴心即入大乘,故能增進迴智向悲,即菩薩道。
前云心魔,此云見魔,心尚流動兼六識,見唯執持兼七識,總不出無始習氣見愛二惑。
因依迷惑,不能究竟,於未足中生滿足證,已至八識湛不搖處,不能轉識成智,故曰惑菩提性,亡失知見。
此知見即佛知見,非果亡也。
迷在識陰,不得瑩徹,為識所覆,故違遠圓通。
八識即如來藏性,悟之即能轉識而成正果,迷之則為識轉而入輪迴,故能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則從始入門即得成就,不復為歧見所惑矣。
雲峰悅,上堂。
有情之本,依智海以為源;含識之流,總法身而為體。
祗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達本情亡,知心體合。
諸禪德會麼?
古佛與露柱相交,佛殿與籠燈鬬額。
若也不會,單重交拆。
僧問芭焦徹和尚:有一人不捨生死,不證涅槃,師還提𢹂也無?
徹曰:不提𢹂。
僧云:為甚麼不提𢹂?
徹云:老僧粗識好惡。
投子頌云:百歲童兒出戶來,滿身紅爛惹塵埃。
火中閑步清涼地,識者無因敢近擡。
若識此人,即入佛知見,不遭歧路。
如是法門,先過去世恒沙劫中微塵如來,乘此心開得無上道。
識陰若盡,則汝現前諸根互用,從互用中能入菩薩金剛乾慧,圓明精心於中發化,如淨瑠璃內含寶月。
如是乃超十信、十住、十行、十迴向、四加行心,菩薩所行金剛十地等覺圓明,入於如來妙莊嚴海,圓滿菩提歸無所得。
此是過去先佛世尊奢摩他中(此云止)、毗婆舍那(此云觀),覺明分析微細魔事,魔境現前汝能諳識,心垢洗除不落邪見,陰魔銷滅、天魔摧碎,大力鬼神褫魄逃逝,魑魅魍魎無復出生,直至菩提無諸少乏下劣增進,於大涅槃心不迷悶。
若諸末世愚鈍眾生,未識禪那、不知說法、樂修三昧,汝恐同邪,一心勸令持我佛頂陀羅尼呪。
若未能誦,寫於禪堂或帶身上,一切諸魔所不能動。
汝當恭欽十方如來,究竟修進最後垂範。
通曰:此段經文,與前阿難殷勤啟請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首尾呼應。
此先佛世尊,於禪那中,覺明分析細微魔事,魔不得入,乘此心開,得無上道,要於識陰都盡而已。
陀那微細識,習氣成暴流,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
故迷之則中途成狂,而諸魔熾盛,悟之則轉識成智,而菩提現前。
若各以所愛,先習迷心,而自休息,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有得有證,此即魔屬。
識陰若盡,神我都忘,返流全一,諸根互用,從互用中,透入金剛乾慧,於中發起真智,如淨琉璃,內含寶月,一切如來密圓淨妙,皆現其中,於是即獲無生法忍,乃能超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心,及菩薩所行金剛十地,證於等覺,等覺圓明,入於如來妙莊嚴海,即妙覺位也。
前云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即此謂也。
圓滿菩提,歸無所得,若有一法可得,然燈佛即不與我授記,故得無所得,證無所證,即是見性,能見性即成佛也。
有由乾慧地即證菩提者,謂之曰超,超固頓也。
有由乾慧地安立聖位,而至圓滿菩提者,頓而圓也。
此圓頓法門,當下轉識成智,諸魔事根柢於識者,從何出生?
故曰:不取無非幻。
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
幻且無有,何有於魔哉?
故凡夫而知此也,直至菩提,更無欠少;二乘而知此也,回心增進,得大涅槃。
此妙奢摩他、三摩、禪那,固是最初方便,亦是最後垂範,但可忽然自悟,非由人得,亦非可尋常觀行修證而得,是不可思議境界。
如修三昧而持呪者,一切諸魔所不能動,不可思議,故此以持呪終之,與前大佛頂相應,所以表至尊至貴第一法門也。
青原思禪師問六祖曰:當何所務,即不落堦級?
祖云:汝曾作什麼來?
思云:聖諦亦不為。
祖曰:落何堦級?
思云:聖諦尚不為,何堦級之有?
祖深器之,令思首眾,既乃命分化一方。
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
頓悟華情已,菩提果自成。
投子頌云:無見頂露雲攢急,劫外靈枝不帶春。
那邊不坐空王殿,爭肯耘田向日輪?
丹霞頌云:卓爾難將正眼窺,迥超今古類何齊?
苔封古殿無人侍,月鎻蒼梧鳳不棲。
僧問瑞巖:作麼生商量,即得不落堦級?
巖云:排不出。
曰:為甚麼排不出?
巖曰:他從來無堦級。
曰:未審居何位次?
巖云:不坐普光殿。
曰:還理化也無?
巖曰:名聞三界重,何處不歸朝?
夫妙莊嚴海,福慧俱足,萬行具備,大不可思議聖諦且不足言,而況其凡乎?
阿難即從座起,聞佛示誨,頂禮欽奉,憶持無失,於大眾中重復白佛:如佛所言,五陰相中五種虗妄為本想心。
我等平常未蒙如來微細開示,又此五陰為併銷除?
為次第盡?
如是五重詣何為界?
唯願如來發宣大慈,為此大眾清明心目,以為末世一切眾生作將來眼。
佛告阿難:精真妙明本覺圓淨,非留死生及諸塵垢,乃至虗空皆因妄想之所生起。
斯元本覺妙明真精,妄以發生諸器世間,如演若多迷頭認影。
妄元無因,於妄想中立因緣性,迷因緣者稱為自然。
彼虗空性猶實幻生,因緣、自然皆是眾生妄心計度。
阿難,知妄所起說妄因緣,若妄元無說妄因緣,元無所有,何況不知推自然者?
通曰:阿難所問,為併銷除?
為次第盡?
決擇頓漸二門,作將來人天眼目。
世尊先以最上一路,乘悟併銷者示之,唯在悟入精真妙明,本覺圓淨。
此體非留死生妄業,及諸塵垢妄緣,乃至虗空。
非業非緣者,如大海不宿死屍相似,即有五陰死生塵垢虗空等相,亦無處著。
如是見得妙明原自精真,何有於妄?
本覺故自圓淨,何有於染?
而世間死生遷流,屬受想行者;塵垢渾濁,屬色者;依虗空而立,屬八識者,皆由妄想生起。
既是本覺妙明真精,何因起妄發生?
諸器世間見相二分等,妄本無因。
如前所云,演若達多,迷頭認影,人人皆知是妄。
此妄從何而起?
以為因緣,非因緣也;以為自然,非自然也。
非因緣,非自然,無乃虗空性乎?
亦非虗空性也。
彼虗空性,如海一漚,發以大覺觀之,猶然是幻,何況生死塵垢,依虗空而立者,豈非幻中之幻乎?
故說因緣性,說自然性,皆妄心計度,原非實有。
既非因緣自然,則五陰之妄,本無自性。
既無自性,本自不生。
妄本不生,何處覓妄?
故知妄起處,乃可說妄因緣。
此妄如何而生?
應當如何而息?
斯有五陰銷滅次第可言。
若妄元無,即妄即真。
起處尚且不知,何從而名之曰因緣?
又何從而推之曰自然?
如眼無眚病,但見一月,本無第二月,何處更索第二月,而與之論因緣自然哉?
此乘悟併銷,為最上圓頓法門。
固不論云何銷除,而亦未甞不併銷除。
但唯悟入精真妙明,本覺圓淨,更無餘事。
僧問長沙岑:本來人還成佛否?
沙曰:你道大唐天子還割茅刈草麼?
投子頌云:苔殿重重紫氣深,星分辰位正乾坤。
金輪不御閻浮境,豈並諸候寶印尊?
又僧問九峰滿禪師:人人盡道請益,未審師還拯濟也無?
滿曰:汝道巨嶽還乏寸土麼?
曰:四海參尋,當為何事?
滿曰:演若迷頭心自狂。
曰:還有不狂者也無?
滿曰:有。
曰:如何是不狂者?
滿曰:突曉途中眼不開。
此於覺明為咎,已斷妄根。
故演若迷狂,無自而起。
非真見本來面目者,未易達此。
是故,如來與汝發明五陰本因同是妄想。
汝體先因父母想生,汝心非想則不能來想中傳命。
如我先言:心想酢味,口中涎生;心想登高,足心酸起。
懸崖未有、酢物未來,汝體必非虗妄通倫,口水如何因談酢出?
是故當知,汝現色身名為堅固第一妄想。
通曰:想胡為乎生哉?
生於識也。
識初動處,是謂想元。
識是命根,依想而傳。
識動則想生,想生則命立,命立則四大具。
所謂命煖識三,和合而成人是也。
故己之想與父母之想合,則福德優劣隨其所願,而色身堅固於是乎現。
未生以前,但有想耳。
未想以前,但有識耳。
識神不死,是謂命根。
命根欲其堅固長久,故既現色身,唯恐銷殞。
此即妄想堅固之明驗也。
若曰秉天地陰陽之氣,實有此身,非從妄立,則談酢必無涎生,談崖必無酸起,決不從妄流轉。
今口中水出,足下酸起,未必實境。
但因想生,則此身宛是妄想倫類,故與妄感相應。
又何怪乎此身不從父母想生哉?
唯以想從想,如水出酸起,現有色身,則此色身明是一堅固妄想也。
故謂色陰堅固,妄想以為其本。
若識此想非因緣生,非自然生,全體是妄,則當下寂滅,本自無色,孰與交織而為劫濁哉?
故能空劫濁也。
忠國師上堂: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
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
萬法本閑,而人自鬧。
雲門上堂:諸和尚子莫妄想。
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
良久曰:與我拈案山來。
僧便問:學人見山是山,水是水時如何?
門曰:三門為甚麼騎佛殿從這裏過?
曰:恁麼則不妄想去也。
門曰:還我話頭來。
夫學人明知萬法本閑,色陰不有;明知妄想是妄,於我無與。
為甚麼不空色陰?
只未明雲門話頭在。
參!
即此所說臨高想心,能令汝形真受酸澀,由因受生能動色體,汝今現前順益違損二現驅馳,名為虗明第二妄想。
通曰:想在心而形乃酸澀,必有受之者而後動其色體也。
有想即有受,有受即有現。
故樂受為順為益,苦受為逆為損。
二現迭遷,驅馳不息,誰為之受?
唯虗則受,唯明則領納。
是虗明妄想,屬前五識,即是見分。
見與相淆,故名見濁。
若識此受,非因緣生,非自然生,故屬虗妄。
雖有虗明,原無自體。
既無自體,本自不生。
既本不生,誰為受者?
誰為見者?
故能破見濁也。
趙州上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貼體衣服,亦名煩惱。
實際理地,甚麼處著?
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
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
夢幻空華,徒勞把捉。
心若不異,萬法一如。
既不從外得,更拘執作麼?
如羊相似,亂拾物安向口裏。
老僧見葯山和尚道:有人問著,但教合取狗口。
老僧亦教合取狗口。
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
一似獵狗,專欲得物喫。
佛法在甚麼處?
千人萬人盡是覓佛漢子,於中覓一箇道人無?
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
又僧問洞山:時時勤拂拭,為甚麼不得鉢袋子?
山曰:直饒道本來無一物,亦不得他鉢袋子。
曰:未審甚麼人合得?
山曰:不入門者。
曰:祗如不入門者還得否?
山曰:雖然如是,不得不與他。
復曰:直饒道本來無一物,猶不合得他鉢袋子,且道什麼人合得?
這裏合得下一轉語,且道下得什麼語?
一上座下九十六轉語不契,末後云:設使將來,他亦不受。
山深肯之。
雪竇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必應是瞎。
天童拈云:長蘆則不然,直須將來,若不將來,爭知不受?
直須不受,若不不受,爭免將來?
將來的必應是眼,不受的真箇是瞎。
還會麼?
照盡體無依,通身合大道。
此從長爪比丘兩處負墮化將來,直須不受亦不受,方能超越見濁。
由汝念慮,使汝色身,身非念倫,汝身何因?
隨念所使,種種取像,心生形取,與念相應。
寤即想心,寐為諸夢,則汝想念,搖動妄情,名為融通第三妄想。
通曰:念慮無形,色身有質,念動身隨,何因為其所使?
由想融之也。
心生虗想,形取實物,種種心酬,與念相應,由想通之也。
使心隨境,使境隨心,搖動妄情,無間寤寐,此屬妄想本際,力能融通無礙。
蓋第六識作用也,是為煩惱窠臼。
若識此想,非因緣生,非自然生,當體虗妄,即當體空寂。
想本無生,又何煩惱之為祟哉?
昔仰山於僧堂三昧次,夜半不見山河大地、寺宇人物,以至己身,全同空界。
明晨舉似溈山,溈曰:我在百丈時得此境,乃是融通妄想銷明之功。
汝向後說法,有人過者,無有是處。
天童舉圓覺經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不?
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不?
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不?
於無了知,不辨真實不?
頌云:巍巍堂堂,磊磊落落。
鬧處刺頭,穩處下脚。
脚下線斷我自由,鼻端泥盡君休斵。
莫動著,千年故紙中合藥。
瑯琊覺甞問講僧曰:如何居一切時,不起妄念?
對曰:起即是病。
又問:如何是於諸妄心,亦不息滅?
對曰:息即是病。
又問:如何是住妄想境,不加了知?
對曰:知即是病。
又問:如何是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對曰:辨即是病。
覺公笑曰:汝識藥矣,然未識藥中之忌也。
寶覺為之偈曰:黃華熳熳,翠竹珊珊。
江南地暖,塞北春寒。
遊人去後無消息,留得雲山到老看。
此諸尊宿,可謂脚下線斷,縱橫自由,足為破想陰者規則。
化理不住,運運密移,甲長髮生,氣銷容皺,日夜相代,曾無覺悟。
阿難!
此若非汝,云何體遷?
如必是真,汝何無覺?
則汝諸行念念不停,名為幽隱第四妄想。
通曰:堅固妄想,不離色塵。
虗明妄想,猶與色對。
融通妄想,即屬內塵。
有像可取,有境可得。
至幽隱妄想,無像可窺,無境可執。
新新不住,運運密移。
趣乎生,則爪生髮長。
趣乎滅,則氣銷容皺。
日夜相代乎前,而我不覺。
以為非我乎,而我體日遷。
以為即我乎,而我又無覺。
蓋至幽至隱之妄想,念念遷流,莫可方物。
不知者,第歸之於化理而已。
行陰屬第七識,已離諸想,故不可覺。
而生滅流注,最為微細。
總不出於三界輪轉,故命之曰眾生濁。
若於念念不停,有箇停處,即不受眾生輪轉。
僧問龍牙遁禪師:二鼠侵藤時如何?
牙云:須有隱身處始得。
僧云:如何是隱身處?
牙云:還見儂家麼?
丹霞頌云:寒月依依上遠峯,平湖萬頃練光封。
漁歌驚起汀洲鷺,飛出蘆華不見蹤。
故知此隱身處,神鬼也覰不著,而行陰不能惑已。
蓋微細生滅,即係明暗二境。
日夜相代,而形體遷變。
如二鼠侵藤,日就銷滅。
此屬幽隱妄想,而藏身處無蹤跡者,足以破之。
又汝精明湛不搖處名恒常者,於身不出見聞覺知。
若實精真不容習妄,何因汝等曾於昔年覩一奇物,經歷年歲憶忘俱無,於後忽然覆覩前異,記憶宛然曾無遺失?
則此精了湛不搖中,念念受熏有何籌筭?
阿難!
當知此湛非真,如急流水望如恬靜,流急不見非是無流。
若非想元,寧受妄習?
非汝六根互用開合,此之妄想無時得滅。
故汝現在見聞覺知中串習幾,則湛了內罔象虗無,第五顛倒微細精想。
阿難!
是五受陰五妄想成。
通曰:行陰生滅,念念不停,但幽隱不可見耳。
至湛不搖處,已滅生滅,何以名妄想耶?
為有識體精明在也。
即此精明體段,善惡不萌,意識俱泯,湛然常凝,似有類於本覺精真者,而實非本覺精真也。
本覺精真,不落見聞覺知,故不受熏。
今湛不搖處,識無所存,落在無記。
無記之性,通於現量,不出前五識見聞覺知境界。
此見聞覺知,雖無擬議卜度,却能領納受熏,故所見奇物,憶忘俱無,偶一覆覩,記憶宛然,真如夾氷之魚,觸境即發,而生滅未甞泯也。
當知此湛,非真念念受熏,中串習幾,習氣幾微,常習未已,如串珠相似。
有此精明,即有此見聞覺知,有此見聞覺知,不離根塵,即能攪境受熏,容習妄業,故知非真湛也。
必須返流全一,銷磨六門,迥脫根塵。
六根互用,但一精真,寄根明發,開合自由,妄習無寄。
故口如鼻孔,眼似眉毛,以耳觀色,色不能搖,以目聽聲,聲不能引,如是乃為妙湛總持,妄想無自而入也。
蓋前五識,未入思惟,與八識貼體而近,故六七因上轉,五八果上圓,非有後得智,不能轉前五識也。
至轉識成智,得其真湛,然後信八識種子,微細生滅,流急不見,非是無流,雖似恬靜,不名真湛。
彼湛了內,罔象虗無,微細精想,似有若無,未甞無想,故亦謂之妄想也。
蓋第八識,依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而成識。
若背塵合覺,依不生滅,即名正知。
若背覺合塵,依於生滅,即名顛倒想。
元乃識初動處,五種妄想,皆由此起。
由一念迷妄,受此取此,以自蔽覆,故名五受陰,亦名五取蘊,悉妄想為之本也。
永嘉曰:明識一念之中。
五陰者,謂歷歷分明,即是識陰。
領納在心,即是受陰。
心緣此理,即是想陰。
行用此理,即是行陰。
穢污真性,即是色陰。
此五陰者,舉體即是一念。
一念者,舉體全是五陰。
歷歷見在一念之中,無有主宰,即是人空慧。
見如幻化,即是法空慧。
必如永嘉所言,人法俱空,識陰乃盡,而後能超越命濁也。
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
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雪竇頌云:活中有眼還同死,藥忌何須鑒作家。
古佛尚言曾未到,不知誰解撒塵沙。
天童頌云:芥城劫石妙窮初,活眼空中照廓虗。
不許夜行投曉到,家音未肯付鴻魚。
此妙絕想元,不容習妄,實際理地,不動步而到,分明畫轉識成智底格則也。
汝今欲知因界淺深,唯色與空是色邊際,唯觸及離是受邊際,唯記與忘是想邊際,唯滅與生是行邊際,湛入合湛歸識邊際。
通曰:前阿難問:如是五重,詣何為界?
此詳答:有因有界,自淺及深。
色不自色,因空顯色,是色空邊際,乃色界也。
受不自受,因觸有受,是觸離邊際,乃受界也。
想不自想,因記名想,是記忘邊際,乃想界也。
行不自行,因生滅不停名行,是生滅邊際,乃行界也。
識稱湛了,已滅生滅,性入元澄,而合乎湛,有入有合,即有邊際,乃識界也。
蓋湛入為識陰,真湛為性識明知,明知即智,智之與識,有邊際存焉。
真性不名湛入者,周徧法界,無出入故。
湛出為行,湛入為識,內內湛明,入無所入,即至不生滅地。
此以漸入微,由五塵、五識、六識、七識而至八識,又五陰淺深之界也。
既合乎湛,得無生法忍,又何邊際而可窺測哉?
既無邊際,即空五陰,五陰皆空,即超五濁。
所云分汝湛圓,妙覺明心,為視為聽,為覺為察,從始入終,五疊渾濁,至是同歸於湛矣。
還原觀曰:由於塵相,念念遷變,即是生死。
由觀塵相,生滅相盡,空無有實,即是涅槃。
智證傳曰:於色聲等法,念念分別,名為變遷。
觀此色聲等法,起滅無從,當處解脫。
先觀己眼,曰:是眼即不能,自見其己體。
自體尚不見,云何見餘物?
次觀前境,曰:若見是樹,復云何樹?
若見非樹,云何見樹?
次觀三際,曰:若見在是有耶?
則過去未來亦應是有。
若過去未來是無耶?
則見在亦應是無。
此還原之要旨也。
溈山上堂:夫道人之心,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
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
但情不附物,即是從上諸聖,祗說濁邊過患。
若無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澹泞無礙。
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人。
溈山數語,直示湛入,合湛消息。
但令識陰都消,更有何事?
此五陰元重疊生起,生因識有,識從色除;理則頓悟,乘悟併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
我已示汝劫波巾結,何所不明?
再此詢問,汝應將此妄想根元心得開通,傳示將來末法之中諸修行者,令識虗妄深厭自生,知有涅槃不戀三界。
通曰:前阿難問,為併銷除?
為次第盡?
初答直示向上一著,唯在悟入精真妙明,本覺圓淨,更無妄想可除,更無次第可指,所謂乘悟併銷者也。
此答事非頓除,因次第盡,慈悲之故,稍涉廉纖,所謂頓而不遺乎圓者也。
此五陰根元,重疊生起,其生也有因,所因八識想元,生起見相二分,由內造外,由細至麤。
今欲滅此五陰,其滅也有漸,先從色陰銷除,由外及內,從麤入細,不無次第。
若論真如之理,一悟便至佛地,有何堦級?
了陰無體,當體全空,故乘悟併銷,當下無事。
乃若無始習氣,熏染日久,現行無明,纏縛五重,豈能一旦而拔?
故須漸漸淘汰,因次第盡。
如劫波巾結,巾本無異,結必漸除,先得人空,次得法空,次得空空,乃得無生法忍,寂滅現前。
故不識虗妄根元,心逐識轉,不得開通。
今明知是妄,妄本無因,當下心開,證涅槃樂。
既證涅槃,至不生滅,視彼五陰虗妄,無因自生,原無自性,深為可厭。
若五陰不滅,流轉三界,生死循環,更有何樂而戀戀不捨哉?
此覺妄根元,遠離五十種魔事,尤先佛世尊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所當次第而修者,皆足為末法明訓也。
故囑令流通云。
圭峯禪師答史山人十問。
一問:如何是道?
何以修之必須修成?
為復不假功用?
答:無礙是道,覺妄是修。
道雖本圓,妄起為累。
妄念都盡,即是修成。
二問:道若因修而成,即是造作,便同世間法。
虗偽不實,成而復壞,何名出世?
答:造作是結業,名虗偽世間。
無作是修行,即真實出世。
三問:其所修者,為頓為漸?
漸則忘前失後,何以集合而成?
頓則萬行多方,豈得一時圓滿?
答:真理即悟而頓圓,妄情息之而漸盡。
頓圓如初生孩子,一日而肢體已全。
漸修如長養成人,多年而志氣方立。
此三答,可為此段經文注疏。
又圭峰答溫慥尚書問曰:真理雖然頓達,此情難以卒除。
如風暫止,波浪暫停。
豈可一生所修,便同佛用?
但可以空寂為自體,勿認色身。
以真如為自心,勿認妄念。
妄念若起,都不隨之。
即臨命終時,自然業不能繫。
黃龍晦堂答韓宗古侍郎問曰:然心外無剩法者,不知煩惱習氣是何而欲盡之?
若起此心,翻成認賊為子也。
從上以來,但有言說,乃是隨病設藥。
縱有煩惱習氣,但以如來知見治之,皆是善權方便誘引之說。
若是定有習氣可治,却是心外有法而可盡之。
譬如靈龜曳尾於途,拂迹迹生,可謂將心用心,轉見病深。
苟能明達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法既無,更欲教誰頓盡耶?
據晦堂見處,即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也?
據圭峰答處,即時時勤拂拭,休使惹塵埃也。
晦堂主於頓,喻如人夢被枷鎻,覺來更須脫枷鎖乎?
斷無此事。
圭峰主於漸,喻如水結成氷,失灌溉之用,須火日漸隣,始是流通。
宗鏡錄云:入吾宗者,先須知有,然後保任。
又頭尾須得相稱,不可理行有闕,心口相違。
若入宗鏡,理行俱圓。
據宗鏡斷,大鑑祗具一隻眼,大通雙眼圓明。
何者?
大鑑具理而無行,謂本來常淨,不假拂塵。
大通已悟,須修拂塵鑑朗。
所以道:正雖正却偏,偏雖偏却圓。
非久參洞上之宗,未可容易談也。
阿難,若復有人,徧滿十方所有虗空,盈滿七寶,持以奉上微塵諸佛,承事供養,心無虗度。
於意云何?
是人以此施佛因緣,得福多不?
阿難答言:虗空無盡,珍寶無邊。
昔有眾生,施佛七錢,捨身猶獲轉輪王位,況復現前?
虗空既窮,佛土充徧,皆是珍寶,窮劫思議,尚不能及,是福云何更有邊際?
佛告阿難:諸佛如來,語無虗妄。
若復有人,身具四重、十波羅夷(此云棄),瞬息即經此方、他方、阿鼻地獄,乃至窮盡十方無間,靡不經歷,能以一念,將此法門,於末劫中,開示末學,是人罪障,應念銷滅,變其所受地獄苦因,成安樂國,得福超越前之施人,百倍、千倍、千萬億倍,如是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通曰:徧滿虗空,盈滿七寶。
世間豈有是事?
以佛眼觀,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亦尋常事耳。
況妙真如性,清淨本然,周徧法界,是為家寶。
能證清淨法身,即至寶所。
此寶豈不徧滿虗空乎?
故以世間金、銀、珠、貝、珊瑚、瑪瑙、車磲七珍之寶奉佛,尚且得福無量。
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能使人人皆至寶所。
此出世之寶,能分別世間寶者,故非世間之寶可及。
其得福報,尤不可勝計也。
不但得福,且能銷罪。
福有福報,罪有罪報,福罪兩不相準。
故雖得天福,不能免地獄苦。
罪莫重於五逆、殺父、害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焚燒經像。
此但舉四重,父母一體耳,三寶不可易也。
前云四棄,指殺、盜、婬、妄。
又云八棄,此云十棄,總不出十惡業,即前十習因、六交報也。
罪業重者,此方無間獄壞,復移他方。
至十方無間獄,一一經嘗,何其苦也?
但一念迴心,將此法寶開示末學,轉迷為悟,轉煩惱為菩提。
雖在生死海中,自有涅槃之樂。
此自罪自懺,自業自解,雖佛亦不能與力焉。
無罪即是得福,無苦即是受樂。
故以法寶開示人者,不但自免罪,且令人人免其罪;不但自得福,且令人人得其福;不但自獲寶,且令人人皆獲至寶也。
寶盈世間,寧有方所?
何但以七寶奉佛所得之福較量多寡哉?
佛雖實語免罪得福有如是無量功德,分明讚嘆此經清淨本然,周徧法界,無窮無盡,尊貴無比。
僧問大嶺禪師:如何是一切處清淨?
嶺云:截瓊枝寸寸是寶,折旃檀片片皆香。
丹霞頌云:乾坤盡是黃金骨,萬有全彰淨妙身。
玉女背風無巧拙,靈苗華秀不知春。
若是,則更無地獄等相乎?
何以調達生陷地獄也?
調達謗佛生身陷入地獄,佛令阿難傳旨:汝在地獄中安否?
達云:我雖在獄中,如三禪天樂。
佛又令阿難問:汝還求出否?
達云:我待世尊來便出。
阿難云:世尊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
達云:我豈有出地獄分?
翠巖真云:親言出親口。
調達為佛堂弟,即阿難親兄,已得神通,推山壓佛,時有金剛護持,然亦傷其足指出血,既欲害佛,盡收其眾,行至中途,生身陷入地獄。
然達自為鹿王時,已與佛同修行,今情均天倫,乃有此變,亦其迷心太重,未易迴頭,須於地獄業火燒乾,乃能發悟。
佛記調達於多劫後亦當作佛,即在地獄中無出入見,安知其不能變地獄為安樂國哉?
阿難!
若有眾生能誦此經、能持此呪,如我廣說窮劫不盡,依我教言如教行道,直成菩提無復魔業。
通曰:一念轉移,便消罪業,得福無量。
若能常誦此經,常持此呪,其獲福也,窮劫不盡。
若能依教行道,必成正覺,無復魔業。
此經此呪,所以發揮妙覺者,至為詳備。
所以防範陰魔者,至為周悉。
魔不能惑,而覺道成矣。
若持呪誦經,而不明自性,却又被魔所縛。
僧問百丈:依經解義,三世佛冤。
離經一字,如同魔說時如何?
丈云:因守動靜,三世佛冤。
此外別求,如同魔說。
後僧問同安:依經解義,三世佛冤。
離經一字,即同魔說。
此理如何?
安云:孤峯迥秀,不挂烟霞。
片月橫空,白雲自異。
丹霞頌云:雲自高飛水自流,海天空闊漾虗舟。
夜深不向蘆灣宿,迥出中間與兩頭。
此於經義,不即不離,自有出頭處。
若能悟此,魔不能惑。
壽州道樹禪師,於神秀言下知微。
乃卜壽州三峰山,結茅而居。
常有野人,服色素樸,言談詭異。
於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薩羅漢天仙等形。
或放神光,或呈聲響。
學徒覩之,皆不能測。
如此涉十年後,寂無形影。
師告眾曰:野人作多色伎倆,眩惑於人。
只消老僧不見不聞。
伊伎倆有窮,吾不見不聞無盡。
若會不見不聞無盡之旨,直至菩提,曾無欠乏。
陰魔銷盡,何天魔之足虞?
佛說此經已,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及諸他方菩薩、二乘、聖仙童子,并初發心大力鬼神,皆大歡喜,作禮而去。
通曰:佛說此經,乃最上圓頓法門。
佛以一音演法,隨類各解,故隨所證量,皆得法喜,踊躍而去。
何以故?
本有之性,各各具足故。
趙州示眾曰:看經也在生死裏,不看經也在生死裏。
諸人且作麼生出得去?
僧便問:只如俱不留時如何?
州曰:實即得,若不實,爭能出得生死?
天童頌曰:看經也在生死裏,飯蘿裏坐無喫底。
不看經也在生死裏,錦衣堆裏無著底。
忽然烏鵲呌一聲,反身踴躍渾家喜。
休擬議,如今拋向眾人前,千手大悲提不起。
西川座主至華嚴,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嚴曰:如車二輪,如鳥兩翼。
主曰:將謂禪門別有奇特,元來不出教意。
後聞夾山盛化,遣小師馳問前語,山曰:雕沙無鏤玉之談,結草乖道人之意。
小師迴舉似主,主乃讚歎,遙禮曰:將謂禪門與教意不殊,元來有奇特事。
不見僧問睦州: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州云: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
天童拈云:若向這裏識得睦州,釋迦出世,達磨西來,總是不守分底漢。
還識得麼?
臂長衫袖短,脚瘦草鞋寬。
僧問洛浦: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浦云:日月並輪輝,誰言別有路?
僧云:恁麼則顯晦殊途,是非一揆。
浦云:但自不亡羊,何須泣歧路?
丹霞頌曰:月篩松影高低樹,日照池心上下天。
赫赫炎空非卓午,團團秋夜不知圓。
會此則日月不到處,別有一乾坤,豈沾沾宗教為活計者可擬哉?
曾金簡,名鳳儀,字舜徵,楚之來陽人。
性耽內典,宿根猛利。
先以文業受知於王鳳州先生,未幾,遂成道誼。
繼復師事羅近溪先生,而學益進,愈研精覃思,力究向上事。
萬歷癸未,以進士為祠部郎。
因臥病少林,忽聞鐘聲發悟,洞見法源,由是左宜右有,超方逸俗。
當代大老如王龍溪、羅念菴、李卓吾,及所交遊如瞿元立、管東溟、袁了凡、王肯堂諸名賢,咸相推獎,時論韙焉。
生平以宏護聖教為己任,徑山募刻方冊大藏,其倡導之力居多。
嘗與元立諸人作發願文,刻於藏中。
所著述甚夥,率皆心得了義之言,無世論文字之習。
此宗通十卷,詮釋諦理,融洽分明,更博採從上宗師公案言句,與經文逐段互發,為向來未有之剏格,而實宗說兼通之要典,自序中所謂天地間合有此種議論者是也。
惜原板久湮,傳本寥寥,乃與二三有志此宗者,重刻於淛中,共結一究竟堅固因緣,不匱其法施之意,并桾摭舊聞,稍為序次,用識其行履之少分云。
盤水後學陳熈願復齋父謹䟦。
時道光庚寅仲夏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