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經通義 第3卷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通義卷第三一切佛語心品第一之二(餘)。
復次,大慧!
如來以二種神力建立,菩薩摩訶薩頂禮諸佛聽受問義。
云何二種神力建立?
謂三昧正受為現一切身面言說神力,及手灌頂神力。
大慧!
菩薩摩訶薩初菩薩地住佛神力,所謂入菩薩大乘照明三昧。
入是三昧已,十方世界一切諸佛,以神通力為現一切身面言說,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及餘如是相功德成就菩薩摩訶薩。
大慧!
是名初菩薩地。
菩薩摩訶薩得菩薩三昧正受神力,於百千劫積集善根之所成就,次第諸地對治所治相,通達究竟至法雲地,住大蓮華微妙宮殿,坐大蓮華寶師子座,同類菩薩摩訶薩眷屬圍繞,眾寶瓔珞莊嚴其身,如黃金薝蔔日月光明,諸最勝手從十方來,就大蓮華宮殿座上而灌其頂,譬如自在轉輪聖王及天帝釋太子灌頂,是名菩薩手灌頂神力。
大慧!
是名菩薩摩訶薩二種神力。
若菩薩摩訶薩住二種神力,面見諸佛如來,若不如是則不能見。
復次,大慧!
菩薩摩訶薩凡所分別三昧神足諸法之行,是等一切悉住如來二種神力。
大慧!
若菩薩摩訶薩離佛神力能辯說者,一切凡夫亦應能說。
所以者何?
謂不住神力故。
大慧!
山石樹木及諸樂器城郭宮殿,以如來入城威神力故,皆自然出音樂之聲,何況有心者,聾盲瘖瘂無量眾苦皆得解脫。
如來有如是等無量神力利安眾生。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
以何因緣,如來、應供、等正覺,菩薩摩訶薩住三昧正受時,及勝進地灌頂時,加其神力?
佛告大慧:為離魔業煩惱故,及不墮聲聞地禪故,為得如來自覺地故,及增進所得法故,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咸以神力建立諸菩薩摩訶薩。
若不以神力建立者,則墮外道惡見妄想,及諸聲聞眾魔希望,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以是故,諸佛如來咸以神力攝受諸菩薩摩訶薩。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神力人中尊,大願悉清淨。
三摩提灌頂,初地及十地。
佛有大神力,能建立機緣,菩薩以善根,成就加被力。
然則佛不以神力建立,則不足以神其化;菩薩不由加被,則不足以成其事而速進菩提。
是以佛得機故,如魚之念子;菩薩以應故,如蜂之念玉。
其相濟相攝之道有如此者。
前章明如來禪能成辨眾生不思議事,未顯所以成辨者果何事耶?
故此告之以如來二種神力,謂三昧正受及手灌頂力,則二皆在佛。
又曰菩薩住佛神力者,謂必由佛力能成感見之功,復由菩薩三昧善根乃能感應一際,故曰入菩薩大乘照明三昧。
照明則取能見為義,由是三昧故能感諸佛身面言說如金剛藏,即華嚴中加被之一,以一例諸故曰及餘。
又曰於百千劫積集善根及通達諸地對治相,如華嚴十住等品所明,此又能感灌頂善根力也。
所謂聖雖有力加於可加,非由善根亦不能感,同類菩薩皆法身大士也。
譬如自在等,重出灌頂事也。
若不如是則不能見者,總反結示,謂若不內由三昧善根力,外假佛神力,則不能感應一際成就見相也。
凡所分別下,覆釋上加被相,仍起後反覆況釋之。
意謂菩薩凡所辨說三昧等法,皆由住佛神力,即以凡況聖而反釋之。
正言菩薩若離神力,則不能有所說,況凡夫乎?
苟得神力,雖無情之物亦皆有用,況有心者而不得以脫苦邪?
所謂佛若與知,昆虫亦知;佛不與知,等覺不知,即其義也。
而言一切凡夫不住神力者,亦且一往以聖奪凡。
理而言之,眾生不少佛亦不捨,則又曰如來有如是神力等。
葢神力者,出於三昧正受,即如來禪大寂定也。
寂而常照住運稱性,施設萬端無不可者,亦豈有意於其間哉?
大慧復白佛下,復問其所以加被者,答不出以此四義,故列釋可知,不然反是則損益見矣。
偈頌可解。
○右第八章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佛說緣起,即是說因緣,不自說道。
世尊,外道亦說因緣,謂勝、自在、時、微塵生,如是諸性生。
然世尊所謂因緣生諸性,言說有問悉檀、無間悉檀。
世尊,外道亦說有無有生,世尊亦說無有生生已滅。
如世尊所說,無明緣行乃至老死,此是世尊無因說,非有因說。
世尊建立作如是說,此有故彼有,非建立漸生觀。
外道說勝,非如來也。
所以者何?
世尊,外道說因,不從緣生而有所生。
世尊說觀因有事,觀事有因,如是因緣雜亂,如是展轉無窮。
佛告大慧:我非無因說,及因緣雜亂說。
此有故彼有者,攝所攝非性,覺自心現量。
大慧,若攝所攝計著,不覺自心現量外境界性非性,彼有如是過,非我說緣起。
我常說言:因緣和合而生諸法,非無因生。
正眼不明,異端為惑,邪說既作,疑似必辨,是不可不知也。
大慧於是以佛說與外道之說竝難文。
先以因緣竝,則曰佛說緣起等,謂緣起即因緣義,而不別言建立所以,故曰不自說道。
如外道說勝自在等,故諸性生,豈非亦說因緣義?
然與如來所謂因緣生諸性悉檀之說,有間異耶?
無間異耶?
次以無因竝,則曰外道亦說有無有生,謂有從無有而生,則無因而已。
而佛亦說無有生,生已滅,如無明緣行等,豈非佛說亦無因耶?
三以雜亂難,則曰世尊建立等意,言佛嘗說此有故彼有,則是一時,非建立漸次生,是不唯竝齊而已,亦以見外道之說勝。
蓋其說異因,不從緣生而有所生,則因果條然可見。
佛說異是,如說觀因有事等,既互相有,則成雜亂,有展轉無窮之過。
答中先總遮彼難,而次釋通。
佛言此有故彼有者,謂此有六根,故彼有六塵。
楞嚴所謂由塵發知,因根有相,則是根塵相由而起。
使不相因起,則攝所攝非性。
如是覺知出於自心現量,則空而已。
不爾,適彰外道不見此理,有如是過,何關今說緣起邪?
故曰非我說緣起。
所謂觀因有事者,即由觀過去因而有現在事,事猶果也。
復由現果而有未來因,正是三世緣起之相,何雜亂之有?
經雖不釋,餘文有之,此故略也(云云)。
又曰我常說因緣和合者,正詶無因之問,是安得而同邪?
既辨二異,則因緣之並,自然可知,不別示也(一)。
大慧復白佛言:世尊!
非言說有性有一切性耶?
世尊!
若無性者言說不生,是故言說有性有一切性。
佛告大慧:無性而作言說,謂兔角龜毛等世間現言說。
大慧!
非性非非性但言說耳。
如汝所說,言說有性有一切性者,汝論則壞。
大慧!
非一切剎土有言說,言說者是作耳。
或有佛剎瞻視顯法,或有作相,或有揚眉,或有動睛,或笑或欠或謦欬,或念剎土或動搖。
大慧!
如瞻視及香積世界普賢如來國土,但以瞻視令諸菩薩得無生法忍及諸勝三昧,是故非言說有性有一切性。
大慧!
見此世界蚊蚋蟲蟻,是等眾生無有言說而各辨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偈言:如虗空兔角,及與槃大子,無而有言說,如是性妄想。
因緣和合法,凡愚起妄想,不能如實知,輪回三有宅。
上言因緣和合而生諸法,因疑言說有性而亦有一切性邪?
反而言之,若無性者言說不生,使俱有性則成性實,豈今因緣之謂乎?
此難義含,進退有妨。
佛答以無性而有言說,謂因緣本無性,不妨以言說示之,豈必言說之為性耶?
如世間現言龜毛兔角,亦本無性而有言說,則非性非非性。
言非性則非實,言非非性則亦得有其言,故曰但言說耳。
結斥云汝論則壞者,謂俱有性之說壞也。
是不唯因緣無性,而言說亦不常有,則又曰非一切剎土有言說,正言未必皆言說也。
既不恒其說,但是隨緣施作,作則不常,豈有性邪?
或有佛土瞻視顯法等,斯皆隨彼化事不同,不專言說而六塵體備,故皆可以顯法入道。
如禪家有拈槌竪拂、揚眉瞬目以接人者,蓋亦出此。
謂無是理則不可,而不知是亦教也。
彼直以言說為教局哉。
又曰:如瞻視者,即不瞬世界。
前但通標,此方別出。
其土及香積世界,以眾香為佛事等,例餘塵設化可知。
但以瞻視者,還復明上土相化事爾,何直聖人設化為照。
至於有情微細物類,亦有不假言說而辨事者,故曰見此世界蚊蚋蟲蟻等。
故知剎剎塵塵,下至極微,各有至化在焉。
由是言之,所謂言說者,直世諦一端耳,何足以定性實乎。
偈言槃大子者,按唐譯,即石女兒與兔角等,皆喻本無而有言說。
亦猶法本無性,而妄想云性,故曰如是性妄想等,以例因緣和合法爾。
凡愚妄想,不能稱性,如實而知,故有輪回三有之事。
(二)○右第九章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常聲者,何事說?
佛告大慧:為惑亂。
以彼惑亂,諸聖亦現,而非顛倒。
大慧!
如春時𦦨、火輪、垂髮、揵闥婆城、幻、夢、鏡像,世間顛倒,非明智也,然非不現。
大慧!
彼惑亂者,有種種現,非惑亂作無常。
所以者何?
謂離性非性故。
大慧!
云何離性非性惑亂?
謂一切愚夫種種境界故。
常聲對於無常,惑亂生於幻境。
然不以無常而說常,則常為無辨。
不以幻境而言惑亂,則惑亂為無因。
此常聲所以為惑亂,惑亂所以因於幻境也。
觀今此文,遽問常聲者何事說,意其前聞言說不常,然則但事而有常聲之說邪?
佛答以為惑亂,則正為惑亂故說常聲,非謂常聲常於言說也。
夫惑亂者,因幻境而致倒。
見惑為無常,故即境以示常,令達幻境無非常性,離無常倒故,乃其意也。
先通明常無常義,則曰以彼惑亂等,謂幻境本一,而聖凡見異,有常無常。
所謂彼惑亂者,即下文如春時炎等。
然於諸聖分上,非不現此幻境,故曰諸聖亦現。
但不執以為倒故,而非顛倒,非倒即常也。
言如春時炎等,正出幻境。
凡有此諸譬相,世間凡愚惑為顛倒,是即無常。
雖非明智者所達,然非不現,則性常而已。
故雙結示曰:彼惑亂者有種種現,即凡夫惑以為倒也。
非惑亂作無常,即聖人見以為常也。
見以為常,知其境本非倒。
惑以為倒,知其幻本是常。
然於幻境而猶名惑亂者,葢示倒不離境,令知境本無倒。
所以者何下,徵釋其義。
而曰離性非性故者,謂幻不可以有無定其實,故離性非性之有無,是則常性也。
然既曰離性非性矣,而又見為惑亂者,愚夫境界爾。
故曰云何離性非性惑亂等(一)。
如彼恒河餓鬼,見不見故無惑亂性,於餘現故非無性。
如是惑亂,諸聖離顛倒不顛倒,是故惑亂常,謂相相不壞故。
大慧,非惑亂種種相,妄想相壞,是故惑亂常。
大慧,云何惑亂真實?
若復因緣,諸聖於此惑亂,不起顛倒覺,非不顛倒覺。
大慧,除諸聖於此惑亂有少分想,非聖智事相。
大慧,凡有者,愚夫妄說,非聖言說。
仍上愚夫所見,因舉恒河餓鬼為喻。
雖近恒河而不見水,有見不見異,而彼性河體常自若,故無惑亂性。
謂不以見故而有,不以不見而無。
自其見者言之,非無恒河,故曰於餘現故非無性。
如是惑亂等,正釋惑亂常義。
謂諸聖以離倒不倒見故,即彼惑亂體是常住。
以其相相不壞,故非惑亂。
種種妄想相壞而為常,是則常性在境不在人。
就聖能稱於境,故亦在人,反顯倒見在人不在境。
以在人故,彼惑亂者有種種現。
以不在境,故非惑亂。
作無常理而言之,無在無不在,捴彰法無自性,人豈得有定見乎?
人而定見,則倒而已矣。
然則聖離倒見可也,那復亦離不顛倒見?
曰:凡以得事之實為不倒,否則為倒見。
聖以得理為不倒,否則為倒見。
若使聖實有見,見即成倒,為彰得理,見而非見,故須雙遣。
如前以聖為非倒,葢對惑亂,約事言之。
今克就聖論,唯從理說,是故併非二例。
明真實義,則曰云何惑亂真實等,謂常即真實,故例常云爾。
夫惑亂境本真實,而凡夫莫知,因託諸聖為見實因緣以示之。
若亦如彼,於惑亂處,不起倒不倒覺,則惑亂真實,不特在聖也。
例此而言,前明惑亂常,不獨對說而已,亦即寄聖顯凡。
若專在聖下,凡絕分矣。
故知因緣之言,深有旨哉。
而又曰除諸聖者,此復揀其謬濫,謂雖因緣諸聖,以示其端,言實則未也。
使除諸聖,直就凡論,非盡情想,亦莫能契,故曰除諸聖。
於此惑亂,有少分想,非聖智事相,豈遂便為真實乎?
又言凡有者,正謂有少分想者,而欲同聖智事真實相者,則愚夫妄說,非聖言說也(二)。
彼惑亂者,倒不倒妄想起二種種性,謂聖種性及愚夫種性。
聖種性者,三種分別,謂聲聞乘、緣覺乘、佛乘。
云何愚夫妄想起聲聞乘種性?
謂自共相計著起聲聞乘種性,是名妄想起聲聞乘種性。
大慧!
即彼惑亂妄想起緣覺乘種性,謂即彼惑亂自共相不親計著起緣覺乘種性。
云何智者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
謂覺自心現量外性非性不妄想相起佛乘種性,是名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
又種種事性,凡夫惑想起愚夫種性,彼非有事非無事,是名種性義。
大慧!
即彼惑亂不妄想諸聖心意意識過習氣自性法轉變性,是名為如,是故說如離心。
我說此句顯示離想,即說離一切想。
三、出種性義。
謂倒即愚夫,不倒即聖賢。
亦可除如來種性,餘皆名倒。
而二皆言妄想者,從所因說。
正如大論云佛及眾生二法,皆從妄法生是也。
起聲聞等種性,亦言愚夫妄想者,本於愚夫,而非愚夫種性,亦對佛種性而言。
故知二乘義有形奪也。
言自共相計著者,即聲聞於五陰等法,著自共相,不能了本性空,而生厭離,是為聲聞種性。
緣覺亦云自共相者,所離義同,但樂脩遠離,加不親之言異爾。
佛種性中,特云智者,別二乘故。
覺自心現量等,義見前解。
又種種事性者,即愚夫種性,由惑想心,隨事計著,以成其性。
彼非有事等者,通結示前諸種性義。
雖復種別,而彼惑亂,本非有無實事可得。
但迷悟向背,此所以不同。
故曰是名種性義。
又曰即彼惑亂不妄想諸聖等者,覆示佛乘種性,不特於惑亂不妄想而已,亦於心意意識過患習氣等法,皆悉轉變。
轉變之極,而至於性,故無非一。
如前文所謂一切自性習氣,乃至見習轉變,名為涅槃,異其文爾。
但是九界心想,無不皆離。
故說如離於心,亦離於想。
而言此句者,即離心絕想之句也。
大論所謂真如離念,向則心絕是也。
既曰真如矣,則一切法皆真皆如,故無遣無立。
今何而言轉變,及離心想,安在其皆真如乎?
曰:轉變乃所以入真如也。
不由轉變,安契如如?
契如如已,如亦自亡,況言離乎?
亦約當體無離而離爾。
(三)大慧白佛言:世尊!
惑亂為有為無?
佛告大慧:如幻無計著相,若惑亂有計著相,計著者性不可滅,緣起應如外道說因緣生法。
大慧白佛言:世尊!
若惑亂如幻者,復當與餘惑作因。
佛告大慧:非幻惑因不起過故。
大慧!
幻不起過無有妄想。
大慧!
幻者從他明處生,非自妄想過習氣處生,是故不起過。
大慧!
此是愚夫心惑計著,非聖賢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聖不見惑亂,中間亦無實,中間若真實,惑亂即真實。
捨離一切惑,若有相生者,是亦為惑亂,不淨猶如翳。
復次,大慧!
非幻無有相似見一切法如幻。
大慧白佛言:世尊!
為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法如幻?
為異相計著?
若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性如幻者,世尊!
有性不如幻者。
所以者何?
謂色種種相非因。
世尊!
無有因色種種相現如幻。
世尊!
是故無種種幻相計著相似性如幻。
佛告大慧:非種種幻相計著相似一切法如幻。
大慧!
然不實一切法速滅如電,是則如幻。
大慧!
譬如電光剎那頃現,現已即滅,非愚夫現。
如是一切性自妄想自共相,觀察無性,非現色相計著。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非幻無有譬,說法性如幻,不實速如電,是故說如幻。
次徵難,又四:初難惑亂有無。
向以惑亂為常為實,又以為妄想,然則果有無邪?
故問云云。
佛答以如幻無計著相,意謂若定言有無,則有計著,計著則性不可滅。
故以如幻言之,雖有惑亂,而性不可得,故無計著相。
使有著相,則緣起同於外道矣。
二難惑亂如幻者,復躡當文。
若以惑亂為如幻,惑亂起過,則如幻亦當與餘惑作因邪?
答中言非幻惑因者,正言幻非惑因,文特倒爾。
蓋一言幻者有三:謂幻事、幻法、幻觀。
雖三不同,皆不起過。
故知其幻而無有妄想者,觀也。
又曰:幻者,從他明處生者,法也。
此通二解。
按彼二譯,竝作幻法從呪術明生,即五明之一。
若幻觀之幻,則從智明生,不同自妄想習生,故皆非惑因。
言此是愚夫心惑計著者,正謂惑亂幻事,亦不起過,但心惑計著為過爾。
聖賢則非也。
偈初四句,頌幻無計著相。
謂聖於惑亂,能了如幻,故於其中,不見有實法可得。
若真實者,反言若有計者,則惑亂性不可滅,遂成實法矣。
此固不同上惑亂真實也。
次四句,頌幻不起過。
謂若了如幻,則捨離一切惑亂相,不見有一法可得。
若猶有相生者,是亦惑亂未盡。
其猶目有翳故,見為不淨。
復次大慧下,重示幻非無有。
由上文言如幻無有計著等,恐惑者謂幻即無有,故取譬如幻。
因復遮之曰:非幻無有相。
似云見一切法如幻,謂幻不與無有同也。
所以生下不實如電之譬。
大慧因起第三問,為該諸法同一幻相而言,為亦有異相計著邪?
若計同相,如現見諸法未必盡如陽炎等不實,故曰有性不如幻者。
若槩言之,則凡諸色相應無別因。
然世間未有有因之色悉如幻者。
此既以異難同,亦應以同難異。
文略爾。
答中正遮同相,而亦不取異義。
直以一切法不實,速滅如電,斯如幻爾。
故曰譬如電光等。
然幻已是喻,而復以譬顯。
譬剎那起滅之速,唯聖智能了,非愚夫所覺。
現相如是。
一切性下,合顯也。
謂一切法自妄想體上,以自共相觀察無有實性故如幻,非取現見色相同異計著言也。
偈言非幻無有譬者,譬亦似義,正謂非以幻為無有無譬也(四)。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一切性無生及如幻,將無世尊前後所說自相違耶?
說無生性如幻?
佛告大慧:非我說無生性如幻前後相違過。
所以者何?
謂生無生覺自心現量,有非有外性非性無生現。
大慧!
非我前後說相違過,然壞外道因生故,我說一切性無生。
大慧!
外道癡聚欲令有無有生,非自妄想種種計著緣。
大慧!
我非有無有生,是故我以無生說而說。
大慧!
說性者,為攝受生死故,壞無見斷見故,為我弟子攝受種種業受生處故,以性聲說攝受生死。
大慧!
說幻性自性相,為離性自性相故,墮愚夫惡見相希望,不知自心現量,壞因所作生緣自性相計著,說幻夢自性相一切法,不令愚夫惡見希望計著自及他一切法,如實處見作不正論。
大慧!
如實處見一切法者,謂超自心現量。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無生作非性,有性攝生死,觀察如幻等,於相不妄想。
四難所說相違,亦因前說一切性及無生如幻是三言者,殆於有無相違邪?
答中先總次別。
總中言生無生者,夫理一而已,隨義有三,謂生即性義,覺自心現量有而非有即如幻義,外性無性則無生理現即無生義。
既三者互即,則理一無違,此總意也。
次別中初釋無生有二義故:一、為壞外道因生故,如彼計種種異因生故,說一切性無生破之。
又欲令有自無有生,則直計無因而已,非自妄想計著緣生。
今則不爾,凡言生不生者,有事有理,理則生即無生,故曰我以無生說而說無生,非彼無因生,事則從妄想生,非彼異因生,斯不亦與外道異乎?
次釋性義者,謂說一切法有善惡性,凡三義故:一、為攝受眾生生死有歸故;二、為對破外道斷無見故;三、為內教弟子知隨業受生故。
如文云云。
性聲猶前常聲云。
釋幻中凡二義:一、為知性離故,故曰說幻性自性等。
夫知幻自性即離自性,故說幻所以為離也。
圓覺云知幻即離不作方便是也。
二為破愚夫取著相故,此復有三,故曰墮愚夫惡見等。
謂彼不知自心現量,一也。
壞正因緣所作生法,二也。
緣自性相作實有計著,三也。
故說一切法幻夢相破之。
不令愚夫下,結過顯德。
謂不令取著自他一切法,則反上第二三失。
不令於如實處作有無不正論,則反上不知自心現量失。
是皆令其不墮也。
又曰如實處見一切法者,謂稱實而見,則一切法非復一切法,故超自心現量。
不然則猶存自他有無之間,非所以破異見彰實理也。
然前復文竝云覺自心現量,此特云超者,亦不相違。
蓋知而未超猶有心在,超而復離始為至極。
超何所超?
亦一如而已矣。
抑為對迷著於外境,故以自心示之。
及知自心自然內外俱泯,始知二義其理一也。
偈言無生作非性者,頌無生義。
謂無生而生,則法法非性,作亦生也。
餘頌二義可知(五)。
○右第十章復次大慧!
當說名句形身相。
善觀名句形身菩薩摩訶薩,隨入義句形身,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是覺已,覺一切眾生。
大慧!
名身者,謂若依事立名,是名名身。
句身者,謂句有義身,自性決定究竟,是名句身。
形身者,謂顯示名句,是名形身。
又形身者,謂長短高下。
又句身者,謂徑跡,如象馬人獸等所行徑跡,得句身名。
大慧!
名及形者,謂以名說無色四陰故說名,自相現故說形,是名名句形身。
說名句形身相分齊,應當脩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名身與句身,及形身差別,凡夫愚計著,如象溺深泥。
名、句、形身,對聲色之實,是為一實三假。
假非實而不立,實非假而不彰,兩者相為因依,為一切言教之通體,具詮顯性離之德,而有得有失。
得則由義趣而至菩提,失則執語言而成戲論。
得失形而損盇見,其可不深明所自乎?
言隨入義、句、形身者,謂隨入義趣之句,非無義之句,於是悟入菩提不遠,以之覺他,無非此理。
名身謂依事立名,即名詮自性也。
句身謂句有義身,即句詮差別也。
言自性決定究竟者,凡句以詮義差別為自性,故決定究竟,不相混濫,則句身之功也。
形身謂顯示名、句者,形或曰文,謂文字也,即由文字以顯名、句,亦積名、句以成文。
所謂文即是字,為二所依,而皆言身者,以類積聚為義。
又形身者,以譬顯也,謂如人之形,有長短高下,猶依文以知句也。
又句身謂徑跡者,如因跡而知象、馬等所行,猶尋句以得義也。
此特以形、句對言之。
若名及形身相對言者,即如五陰,謂四陰無色,故唯名而已,色自相現,故說有形,亦猶有文,則義顯也。
抑又有說焉,蓋將覽諸名相,歸乎自己,不離五陰,無非教體,依而思脩,是亦台宗約法相觀之意也。
故勸脩學,莫宜於此。
不然,如象溺泥之責,深可思之。
○右第十一章復次,大慧!
未來世智者,以離一異俱不俱見相我所通義問無智者,彼即答言:此非正問,謂色等常無常為異不異,如是涅槃諸行相所相,求那所求那,造所造,見所見,塵及微塵,脩與脩者,如是比展轉相如是等問,而言佛說無記止論。
非彼癡人之所能知,謂聞慧不具故,如來。
應供。
等正覺令彼離恐怖句故,說言無記不為記說,又止外道見論故而不為說。
大慧!
外道作如是說,謂命即是身,如是等無記論。
大慧!
彼諸外道愚癡,於因作無記論非我所說。
大慧!
我所說者,離攝所攝妄想不生。
云何止彼?
大慧!
若攝所攝計著者,不知自心現量故止彼。
佛說離四句,意在所通,而不在能通。
但遮所非,不言所是。
故智者因能通而得所通,愚者反是,則迷悟於是別矣。
言當以離四句相,問彼世人,意示所通。
若直下識得,則離句絕非,超情越想,從是而入。
如良馬見鞭影,即著正路,不亦快乎?
其無智者不達,答曰:此非正問。
又曰:是佛無記止論。
嗚呼!
真藥現前而不能服,其亦可悲也已。
良由聞慧不具,故謂雖聞而無慧,不能推測句下之義也。
然四句猶通,故別約五陰等言之。
謂色等常無常,為異不異,亦應云為俱不俱。
行謂能顯涅槃之行,按魏譯則有為之行。
相有能所,正謂所相。
見有能所,正謂能見。
求那謂依,亦作也。
造謂四大造色。
塵及微塵,即泥團微塵也。
脩與脩者,即人法也。
是等二法,皆應作四句問,故曰如是比展轉相。
苟能因是反求,其實四句不可得,即所通可知。
而言是佛說無記止論者,即不達者謂異不異等,無定一說,則無記也。
且問而不答,則止論而已,豈其理哉?
抑不知所以無記止論者,有正有邪。
正則曰:令彼離恐怖句故。
葢彼所計邪執是可怖句,如來為是設無記論以矯其情,不為記說以益其執,令其離著而已。
此又設無記論之餘意也。
又曰:止外道見論者,使隨一一義如實為說,彼必隨語生解,執為見論。
故皆止而不說,俾思之自得。
如世尊甞因外道請問而默然良久,即其意也。
邪者,如外道說命即是身,本非一異。
彼既一之而無所辨,又言因則有無不定,是皆反墮無記而不自知,而獨謂佛說可乎?
曾不知我所說四句,意在離攝所攝,不墮根境。
四句則妄想不生,故與外道異。
然則何不直如是說,而復止彼何邪?
因自釋曰:為彼於攝所攝計著,不知自心現量,了一念本空,雖說之何益?
所以止之,令其反而自得。
是又說不如止之之深也(一)。
大慧!
如來、應供、等正覺,以四種記論為眾生說法。
大慧!
止記論者,我時時說為根未熟不為熟者。
復次,大慧!
一切法離所作因緣不生,無作者故一切法不生。
大慧!
何故一切性離自性?
以自覺觀時自共性相不可得故,說一切法不生。
何故一切法不可持來不可持去?
以自共相欲持來無所來,欲持去無所去,是故一切法離持來去。
大慧!
何故一切諸法不滅?
謂性自性相無故,一切法不可得故,一切法不滅。
大慧!
何故一切法無常?
謂相起無常性,是故說一切法無常。
大慧!
何故一切法常?
謂相起無生性無常,常故說一切法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記論有四種,一向反詰問,分別及止論,以制諸外道。
有及非有生,僧佉毗舍師,一切悉無記,彼如是顯示。
正覺所分別,自性不可得,以離於言說,故說離自性。
因上復明四種說法,以見如來隨宜答問之大體也。
四種如後列,止論即其一也。
不唯止彼外道,為根未熟者,亦時用之,故曰我時時說等。
如上言止彼者,亦根未熟故也。
通言記者,謂皆可以記錄,而無記不與者,非答之例也。
復次大慧下,重以諸直實名義,結顯所通之旨。
葢發問在上,結顯在此,文旨相映,率由離句故也。
謂一切法離所作等,凡七句具存,應各有標徵釋結,參對可知。
互有缺略者,文特刪簡爾。
一切法離所作句,有標有釋也。
一切法不生句,有釋有結也。
何故一切性離自性,徵第三句也。
以自覺觀時者,釋也。
謂以自覺智觀察時,了自共相不可得,故合結云離自性。
而言一切法不生者,惟離自性,所以不生,亦互顯爾。
言何故一切法不可持來持去者,徵第四句也。
自共相等,釋也。
以事言之,非無來去,但以四句求自共相不可得,故不見有來去之跡。
淨名所謂來者無所從來,去者亦無所至等,皆此理也。
是故一切法下,結也。
後徵釋等例然。
一切法不滅句,言性自性相無故等者,謂一切法性相本無,故不可得,但有可得則有滅,無得則無滅也。
言一切法常無常句,其言雖偏,而理則圓。
謂若性有常性,相則不起,不起而起,是無常性,故曰相起無常性。
又相起無常,本無生性,無生性故,無常亦常,故曰相起無生性等。
偈言記論有四種者,一向謂直答反詰,亦曰反質答,分別即隨問分別,止論即置答以制,諸外道多用止論。
有及非有生者,即彼所計有無等,皆今無記論攝,故曰一切悉無記。
僧佉毗舍師出彼計者,作如是有無等顯示爾。
按唐譯謂數論及勝論,未計正覺所分別者,謂佛所說則無自性,故離四句言說,亦兼頌上離自性句,所以格彼外論也(二)。
○右第十二章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惟願為說諸須陀洹、須陀洹趣差別通相。
若菩薩摩訶薩,善解須陀洹趣差別通相,及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方便相,分別知已,如是如是,為眾生說法,謂二無我相,及二障淨,度諸地相,究竟通達,得諸如來不思議究竟境界。
如眾色摩尼,善能饒益一切眾生,以一切法境界無盡身財,攝養一切。
佛告大慧:諦聽!
諦聽!
善思念之,今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善哉!
世尊!
唯然聽受。
佛告大慧:有三種須陀洹、須陀洹果差別。
云何為三?
謂下、中、上。
下者,極七有生;中者,三五有生而般涅槃;上者,即彼生而般涅槃。
此三種有三結,下、中、上。
云何三結?
謂身見、疑、戒取。
是三結差別,上上昇進,得阿羅漢。
大慧!
身見有二種,謂俱生及妄想,如緣起妄想、自性妄想。
譬如依緣起自性,種種妄想自性計著生,以彼非有非無,非有無無實妄想相故。
愚夫妄想,種種妄想自性相計著,如熱時𦦨、鹿渴水想,是須陀洹妄想身見。
彼以人無我,攝受無性,斷除久遠無知計著。
法必徧知,雖人天小善,有所不捨,況聲聞法乎?
行須造極,雖偏漸權乘,有所不取,況聲聞法乎?
然則行須造極者,為自行言也。
法必徧知者,為化他言也。
故大慧為菩薩請說四果法,曰須陀洹。
須陀洹趣者,謂果及向也。
例後亦爾。
至阿羅漢,以方便言他。
經或曰:道則因而已,而不以果與之,為未至究竟無學故也。
差別通相者,謂四果等,各有同異相也。
分別知已,如是如是者,謂如是分別,如是而知,而後為眾生說此法。
故曰:謂二無我相,及二障淨,則四果之所證得。
至於度諸地相,究竟通達不思議境界,則自此勝進也。
故對果上,如□□摩尼,一切法門,無不具顯。
以其因中,徧知徧學,故以一切法境界,為無盡身財,攝養一切眾生。
此其請說之竟也。
佛答中,先委明初果相。
言極七有生者(名義如別),本初果以上所斷思惑,故有受生多少之說。
今於此言之,以後顯前,辨三根性爾。
三結正當初果所斷惑,與八十八使廣略之異(云云)。
亦言有上中下者,以結從人也。
上上升進得阿羅漢者,於此斷證,具有三斷四超義(云云)。
今約大超根性言也。
身見者,謂於五陰身作主宰見。
此分二種:俱生則與身俱生,如前身見。
妄想復依見而起,如後邊見。
故曰如緣起等。
謂依緣起故,起妄想自性。
以彼非有下,正釋上妄想身見。
以本非四見,而有四見,則是無實妄想相,如彼緣起。
而愚夫以妄想故,起種種妄想自性計著故。
譬之如熱時𦦨非水,謂水即其相也。
彼以人無我,攝受無性者,即初果向人。
以人無我,觀了本無性故,其惑即斷。
言無知者,謂染汙無知也(一)。
大慧!
俱生者,須陀洹身見自他身等四陰無色相故,色生造及所造故,展轉相因相故,大種及色不集故,須陀洹觀有無品不現身見則斷,如是身見斷貪則不生,是名身見相。
大慧!
疑相者,謂得法善見相故,及先二種身見妄想斷故疑法不生,不於餘處起大師見為淨不淨,是名疑相須陀洹斷。
大慧!
戒取者。
云何須陀洹不取戒?
謂善見受生處苦相故,是故不取。
大慧!
取者,謂愚夫決定受習苦行,為眾具樂故求受生,彼則不取,除回向自覺勝離妄想無漏法相,行方便受持戒支,是名須陀洹取戒相斷。
須陀洹斷三結貪癡不生,若須陀洹作是念此諸結我不成就者,應有二過,墮身見及諸結不斷。
俱生身見者,本依自他身生,身有五陰而四陰無色,故俱從色。
推凡三義,故求身相不可得,謂色生造及所造故,若離能造即無所造,一也;展轉相因相故,是造與所造展轉相因,則本無自性,二也;大種及色不集故,則性無和合,三也。
由是觀之,五陰有無皆不可得,孰為身見?
故曰有無品不現。
身見既斷貪亦不生,是因身見所生貪等亦斷也。
疑相者,文以不疑反釋於疑。
謂得法善見相故者,即初果人於四諦法諦了無惑,即善見相及先二種身見妄想斷故,則無所蔽,自然明別邪正,不復於餘外道處起師想為淨不淨,則不於佛處疑善不善也。
是為疑相不生,不生則斷。
然三結本見惑斷必俱時,此云先斷者,為示惑相次第言爾。
戒取者,非戒謂戒也。
而初果人不取彼戒,謂善見彼受生處苦相故,即見其果報徒勞苦行,故不復取。
重釋取者,明外道受習之非,如持雞狗等戒是也。
為眾具樂故求受生者,謂假五欲等眾具為樂,非同三昧之樂也。
雖求樂果,其實何有哉?
彼則不取是戒,為其無實也。
而非無自戒,以其亦修實行也。
故曰除回向自覺勝等,即彼所修回因向果無漏相行故,亦受持戒支。
支謂支分,如七覺支、五支戒等是也。
雖不取乎彼,而有取乎此,以大教言,是亦取也。
又言三結者,見也。
因斷見故,貪癡等不生,即見中思亦不復生。
若作是念:此諸結我不成就者,此斥須陀洹人有不得意者,謂我不成就,猶言我無是也。
即墮我見,有我即身見猶在,一過也。
本之不除,末何由去?
則諸結亦不斷,二過也。
凡有是見而曰不墮,與能斷者無有也(二)。
大慧白佛言:世尊!
世尊說眾多貪欲,彼何者貪斷?
佛告大慧:愛樂女人纏綿貪著,種種方便身口惡業,受現在樂種未來苦,彼則不生。
所以者何?
得三昧正受樂故,是故彼斷,非趣涅槃貪斷。
大慧!
云何斯陀含相?
謂頓照色相妄想生相,見相不生,善見禪趣相故,頓來此世盡苦際得涅槃,是故名斯陀含。
大慧!
云何阿那含?
謂過去未來現在色相性非性生,見過患使妄想不生故,及結斷故,名阿那含。
大慧!
阿羅漢者,謂諸禪三昧解脫力明煩惱苦妄想非性故,名阿羅漢。
佛說貪欲,義亦多種,故復問其斷何等貪。
佛舉其大者言之,則餘當可除,亦意存乎教誡也,故曰云云。
所以得初果已,常離女身及四趣生者,蓋能絕其本故。
所謂受現在樂,種未來苦,率由於此。
然現在之樂未必樂,未來之苦斯為苦,是樂亦苦苦亦苦,可不審哉。
然則果何以易?
此唯三昧樂則可以易之,故曰得三昧正受樂故,所以不生。
雖奪彼與此,猶未能盡貪愛根本,則又曰非趣涅槃貪斷。
圓覺所謂伏我愛根為涅槃故,必也枝本兼除,方究竟斷。
楞嚴所謂必使婬機先斷,斷性亦無,於是見如來之善誘矣。
次明二果相,即初果後重慮緣真。
唯一空觀,頓照五陰色相妄想,不同初果修四行觀,故得頓名。
生相見相不生者,謂諸結即生相,妄想即見相,彼不生故。
唯無漏智加修禪定,則善見禪趣相,進斷欲思,至盡六品,唯餘一生,故曰頓來此界盡苦際等。
阿那含者,謂觀色相性非性,非性即空,但加三世異爾。
生見過患,即前二相。
知其為過,則斷不復生,故曰使妄想不生。
及結斷故,即後三品斷也。
阿羅漢,謂諸禪。
三昧等者,即所修智定及所證法。
以是照了煩惱苦等三道非性,斷上二界思盡,證無學道也(三)。
大慧白佛言:世尊!
世尊說三種阿羅漢,此說何等阿羅漢?
世尊!
為得寂靜一乘道,為菩薩摩訶薩方便示現阿羅漢,為佛化化?
佛告大慧:得寂靜一乘道聲聞非餘,餘者行菩薩行及佛化化,巧方便本願故,於大眾中示現受生,為莊嚴佛眷屬故。
大慧!
於妄想處種種說法,謂得果得禪,禪者入禪悉遠離故,示現得自心現量得果相,說名得果。
復次大慧!
欲超禪無量無色界者,當離自心現量相。
大慧!
受想正受超自心現量者不然。
何以故?
有心量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諸禪四無量,無色三摩提,一切受想滅,心量彼無有。
須陀槃那果,往來及不還,及與阿羅漢,斯等心惑亂。
禪者禪及緣,斷知見真諦,此則妄想量,若覺得解脫。
三簡四果名相通別,所以辨權實也。
言四果,則前三可知,故但從極示。
所謂三種者,標列如經。
今言三中之一,故曰得寂靜一乘道。
聲聞非餘,謂非餘二種權行也。
言一乘者,謂三乘之一,非開顯之一。
若密對菩薩,亦得言之。
巧方便本願者,即餘二種。
以本願故,示現羅漢。
莊嚴佛眷屬者,所謂影響嘉會是也。
於妄想處說得果得禪者,謂於眾生界,俾其修證,故說示之。
雖說得禪,而不住於禪。
雖亦隨心量示現得果,而不住於果。
故曰禪者入禪,悉遠離故。
謂禪者即能入之人,入即所入之禪。
不生味著,故悉遠離。
以例得果亦應須離,則不同於實行。
既二俱不住,是即超禪。
故次示超禪相,令其捨彼得此。
故曰欲超禪等。
禪謂四禪,四無量,四無色定,當離自心現量相。
心量既極,則如來禪爾。
然則滅受想定,豈不亦超心量乎。
故復揀曰不然。
為其猶有取滅受想者,是亦心量。
故須一切悉離。
反求超者離者滅者,皆不可得。
圓覺所謂照與照者,同時寂滅,庶幾得之矣。
偈言諸禪四無量等,頌上起禪相也。
言心量彼無有者,彼之一字,深可思之。
須陀槃那果等,頌上所離四果。
以大斥之,未免惑亂,是故須離。
禪者禪及緣,即上能入所入,及禪所緣境。
與夫斷苦知集,而見真諦,皆寂滅性中妄想心量。
若覺無所有,則究竟解脫,亦無得而得也。
(四)○右第十三章復次,大慧!
有二種覺,謂觀察覺,及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
大慧!
觀察覺者,謂若覺性自性相選擇,離四句不可得,是名觀察覺。
大慧!
彼四句者,謂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是名四句。
大慧!
此四句離,是名一切法。
大慧!
此四句觀察一切法,應當修學。
向言若覺得解脫,是覺道亦大矣。
使其相不明,明之不盡其理,雖欲至解脫得乎?
故復明二種覺義,一往列名。
雖若真妄之異,然以結文曰菩薩成就,則皆大士所觀,而真俗不同。
故初覺真諦之覺也,次覺俗諦之覺也。
良以菩薩觀真不捨俗,照俗不遺真。
據其一以行其二,修其二以顯其中。
真俗雖異,而實相符焉,始可曰正觀矣。
釋相中言若覺性自性相者,覺猶觀也。
謂以實觀照性自性相,則從本言之。
又曰此四句觀察一切法,則從末言之。
合而為語,即觀一切法之自性。
此性本來離相,不可以一異等四句分別揀擇,故曰選擇離四句不可得。
若曰此性一耶?
異邪?
俱不俱邪?
乃至常無常邪?
是墮四句中,非所以覺性自性。
今皆求而叵得,則離彼四句。
故曰彼四句者,謂所離一異等四句也。
此四句者,即能離彼之四句也。
又曰此四句離名一切法者,謂能離亦離,復本稱性,見一切法之自性。
盡理言之,何所不離?
何所不即?
但如是觀則離。
離者,任運泯合。
楞嚴所謂離四句已,此句方名無戲論法。
故知只一切法,凡情緣之,墮四句見。
二乘觀之,但離有等。
今從極說,稱性俱離。
要之,但有一豪情念未盡,皆非今覺,故結勸云云。
是則此四句者,乃去境上見塵之具。
見塵苟去,復本玅明。
一切諸法,唯一覺性。
覺性無性,亦假名爾。
(一)大慧!
云何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
謂妄想相攝受計著堅濕煖動不實妄想相,四大種宗因相譬喻,計著不實建立而建立,是名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是名二種覺相。
若菩薩摩訶薩成就此二覺相,人法無我相,究竟善知方便無所有覺,觀察行地得初地,入百三昧得差別三昧,見百佛及百菩薩,知前後際各百劫事,光照百剎土,知上上地相,大願殊勝神力自在法雲灌頂,當得如來自覺地,善繫心十無盡句成熟眾生,種種變化光明莊嚴,得自覺聖樂三昧正受。
復次,大慧!
菩薩摩訶薩當善四大造色。
云何菩薩善四大造色?
大慧!
菩薩摩訶薩作是覺,彼真諦者四大不生,於彼四大不生作如是觀察,觀察已覺名相妄想分齊,自心現分齊外性非性,是名心現妄想分齊。
謂三界觀彼四大造色性,離四句通淨,離我我所,如實相自相分段住,無生自相成。
二建立覺者,謂以妄想相攝受,依是建立四大,如是而覺也(覺義如後明)。
夫如前所覺,則一切離相,亦無世間四大可得,故菩薩為是依四大性堅濕煖動,立四大種宗因譬等。
五分論議雖是不實建立,以世諦故而建立之,則真俗兩行不相妨礙,真化之門於是立矣。
此其大旨也。
而妄想不實等言,皆自彼得,非菩薩也。
若菩薩下結二覺成相,以初覺成故於人法知無我相,以次覺成故了無我相,不離人法故曰究竟。
善知方便無所有覺者,還即二種覺觀,歷於行地而後得入。
初地凡三昧見佛等皆百言之,二地以千,三地以萬,竝教道增勝之說。
十無盡句者,如華嚴十地品住初歡喜地有十不可盡句云云,亦如普賢十行願皆言無盡,以此善繫其心成熟眾生,亦令得是益相,則菩薩行願至矣。
復次大慧下,追釋四大造色相。
向雖略立,言之未詳,故覆示之。
為二:初明能覺觀,則曰菩薩作是覺等。
言彼真諦四大不生者,理也。
亦承上觀察覺言之。
然理非無四大,直彰無相,故曰不生。
即菩薩作如是不生觀察,不生而生,是生四大之本,故有四大名相妄想分齊。
謂四大各有名相,即妄想之分齊。
究四大所自起,亦自心現之分齊,謂三界唯心是也。
惟其覺四大無非心現,了外性非性,是即觀彼四大造色性離。
觀性離者,無生四句也。
以是四句,通淨四大,亦即四大圓離四性。
由是離我我所,則一切皆離。
離故復本,復本故法法不失自體,故曰如實相自相分段住。
謂如實相,則同相也。
自相分段住,則異相也。
性其同異,不相妨礙,即無生自相。
如是而成此能覺之智也。
(二)大慧,彼四大種,云何生造色?
謂津潤妄想大種,生內外水界;堪能妄想大種,生內外火界;飄動妄想大種,生內外風界;斷截色妄想大種,生內外地界;色及虗空俱計著邪諦五陰集聚,四大造色生。
大慧,識者,因樂種種跡境界故,餘趣相續。
大慧,地等四大及造色等,有四大緣,非彼四大緣。
所以者何?
謂性形相處所作方便,無性大種不生。
大慧,性形相處所作方便和合生,非無形。
是故四大造色相,外道妄想非我。
次明所覺法者,復躡上文,徵釋其相。
彼四大者,對真諦而言,則四大為彼,四大亦以真諦為彼。
言四大種生於造色者,即大種為能造,如前堅濕煖動是也。
四大為所造,如後內外水大等,通名為色是也。
若楞嚴則交互而起,如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等(云云)。
今各從類造,故以津潤大種,生於水大等。
葢一往文別,理則皆通。
夫言造法,莫不因性而有相,由徵而至著。
相因想成,末由種起,所以發生萬類,本乎一心。
所謂津潤堪能飄動斷截者,各隨四大性分說也。
又津潤等,亦可約四分煩惱言之,頗似有理。
故一一皆曰:妄想,想也;大種,種也。
此皆發於徵者也。
及其既著,則為內外四大,即眾生正報為內,依報為外,俱徧一切,而與空俱,故曰色及虗空俱等。
則又兼言空識二大。
空者如前,虗空是色,隨入色種。
外道於此,計著邪諦,或計有無,或起分齊,已如前斥。
繼言五陰聚集,四大造色生者,即由上四大造色,故有五陰。
因陰而有六根,識生其間亦次第然也,故曰識者因樂種種跡。
境界謂六識,樂識塵境出入履歷,故復名跡。
惟其識著妄境,因成幻業。
六趣所以相續餘者,謂六趣中以一為本,他皆名餘。
又曰地等四大及造色有四大緣者,示四大不獨造,必兼於緣而不專在緣,故曰非彼四大緣。
所以者何下,徵釋其義。
謂性(津潤等性)、形相(四大色相),因也;處及所作方便,緣也。
若因無生性,雖緣亦不生,故曰大種不生,則不在緣也。
如必由眾緣和合成形,非無形者,則亦在緣也。
既無在無不在,則本無實性,無性而生,即因緣之義彰矣。
而云外道妄想非我者,此與前計著邪諦之語皆因而斥,非謂此四大造色相不同外道妄想分別,故曰非我。
或謂是外道之說非我法者,因此一句咸失所宗。
今謂當審理之所在,何必惑文。
雖然,如魏譯何?
彼云外道虗妄分別四大及四塵非我法中如此分別,曰直如上釋亦不相違,況二譯文義不無同異。
故知此文未必盡然,頗關教意,更試詳之。
(三)復次,大慧!
當說諸陰自性相。
云何諸陰自性相?
謂五陰。
云何五?
謂色、受、想、行、識。
彼四陰非色,謂受、想、行、識。
大慧!
色者,四大及造色各各異相。
大慧!
非無色有四數如虗空,譬如虗空過數相離於數,而妄想言一虗空。
大慧!
如是陰過數相離於數,離性非性,離四句數相者,愚夫言說所說,非聖賢也。
大慧!
聖者如幻,種種色像離異不異施設;又如夢、影、士夫身,離異不異故。
大慧!
聖智趣同陰妄想現,是名諸陰自性相。
汝當除滅,滅已說寂靜法,斷一切佛剎諸外道見。
大慧!
說寂靜時,法無我見淨,及入不動地;入不動地已,無量三昧自在,及得意生身,得如幻三昧,通達究竟力明自在,救攝饒益一切眾生。
猶如大地載育眾生,菩薩摩訶薩普濟眾生亦復如是。
次明五陰自性相。
陰本數法,理則非數。
故以陰體本如言之,則聖凡理一,不待捨陰以求實也。
文先言數,謂色非色各有四數,故曰彼四陰非色。
又曰色者,四大及造色各各異相。
謂四大不同,通名為色,則色亦有四也。
次言非數者,即色無色皆非數也。
且約無色示之為便,故曰非無色有四。
數如虗空,正言無色四陰本非有四,譬如虗空亦本非一。
過數相離於數者,謂一十百千等數也。
過則多少相待,數與無數猶未離數,離則體自非數。
如曰佛身無為,不墮諸數。
又曰無有量,已過量。
則無不過,無不離也。
而妄想言一虗空者,豈虗空之謂哉?
如是陰等合也。
自陰言之,正當數相。
而言過且離者,約陰體如實,則孰為一?
孰為四?
所謂陰入本如來藏,故無苦可捨,尚何數非數之有哉?
故曰離性非性等,則不墮有無及四句,亦猶虗空之非數也。
數相者下,約聖對凡以示離相。
謂佛菩薩了陰如幻,雖現種種色象,而離異不異施設,故不起一異等見。
亦如夢影中現士夫身,其理皆然。
由是明之,則聖以智趣,故離異不異想;凡以妄現,故墮數相而不覺非數。
雖迷悟之異,其陰理同。
故曰聖智趣同,陰妄想現,言其理一也。
故結勸云云。
是知但除妄想,即陰體本來寂靜。
故說是寂靜法,亦以斷一切外道見。
而言佛剎者,葢示佛魔外道未始不俱。
又曰說寂靜時者,即證理之時,無說之說,不見有法可得。
故見法無我淨,入不動地,無得而得,得無量三昧等一切法門,普濟羣品,亦如大地之載育矣。
(四)○右第十四章復次,大慧!
諸外道有四種涅槃。
云何為四?
謂:性自性非性涅槃,種種相性非性涅槃,自相自性非性覺涅槃,諸陰自共相相續流注斷涅槃。
是名諸外道四種涅槃,非我所說法。
大慧!
我所說者,妄想識滅,名為涅槃。
大慧白佛言:世尊!
不建立八識耶?
佛言:建立。
大慧白佛言:若建立者,云何離意識非七識?
佛告大慧:彼因及彼攀緣故,七識不生。
意識者,境界分段計著生,習氣長養藏識;意俱我我所計著,思惟因緣生,不壞身相藏識;因攀緣自心現境界,計著心聚生,展轉相因。
譬如海浪,自心現境界風吹,若生若滅亦如是。
是故意識滅,七識亦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我不涅槃性,所作及與相,妄想爾𦦨識,此滅我涅槃。
彼因彼攀緣,意趣等成身,與因者是心,為識之所依。
如水大流盡,波浪則不起,如是意識滅,種種識不生。
常樂我淨謂之涅槃,無所不極,豈以一道一端而能盡乎哉?
然此以妄想識滅為涅槃,直為對破外道故也。
彼計涅槃有四,謂性、自性、非性等。
准後偈文云性所作,正計作者為涅槃相,謂五陰等相亦以非性為涅槃,或可反前性等指所無言也。
第三則兼對前二,唯計一能覺想,第四計諸陰相及流注斷處者,是皆固執我人不離妄識,故佛直以妄想識滅言之,所以破外顯正也,非謂如來涅槃止於如此。
然言識滅亦何所不至,言近旨遠有見於此。
大慧!
意以識滅之言有進有退,進疑八識之不立,則曰不建立八識邪?
退疑七識之不滅,則曰云何離意識非七識?
佛答:亦建立八識,以諸識之本不可滅故,而非不滅七識,故曰彼因及彼攀緣故七識不生。
謂七識者執我而已,若彼識所因及所攀緣全在六識,故六識滅則七識亦不生,亦可彼因在八識、緣在六識,故亦滅亦不滅。
意識者下,通示諸識展轉相因未始不俱,則體一而相異也。
不出有四:一者意識從境界分段計著生,則六識由六塵而生也。
二者意識生時習氣長養藏識,意俱則六識不離七八識也。
三者我我所計著思惟因緣生,即第七執我所識從思惟彼因及彼緣生,則又七識不離六識也。
四者不壞身相藏識,謂八識也。
因攀緣自心現境界,則是八識。
因於六識能緣,還緣自心所現境界,則六塵也。
以計著故而生六識心聚,謂其能總諸心,故曰心聚。
是則八識與六識宛轉相生,故知諸識實相因依。
抑又有本末之義,謂從本則自八識轉現,自末則近依六識而起,故曰展轉相因。
譬如海浪等者,海以譬八識,浪以譬六識,以自心所現六塵為境界,風邊吹八識心,海轉識浪生,故有諸識若生若滅,亦獨依海而有風,因風而鼓浪,展轉之相其義愈明,故復宗結顯云云。
而不言八識滅者,理而言之,但相因而生,必相因而滅,雖八識所起亦滅,且從近言,故意識滅則一切妄想識滅,惟無所因生則無所從滅,此則如來藏識不生不滅究竟涅槃者也。
偈言我不涅槃性者,正言我不以性等為涅槃,唯以妄想爾炎識滅為涅槃,爾炎即妄想所知。
彼因彼攀緣者,本言七識由意趣因等成六識身,故六識滅七識隨滅,自本言之與彼為因者,還本八識心為諸識所依故,是亦以八識為因也。
水大流盡等,重以譬顯,此意與上反,上以六識滅故七識不生,此以七識水流盡故六識波浪不起,亦法譬相顯爾。
然則水盡故波浪不生,識滅則涅槃斯現,理之所在宜深思之。
○右第十五章復次,大慧!
今當說妄想自性分別通相。
若妄想自性分別通相善分別,汝及餘菩薩摩訶薩,離妄想到自覺聖外道通趣,善見覺攝所攝妄想,斷緣起種種相妄想自性行,不復妄想。
大慧!
云何妄想自性分別通相?
謂言說妄想、所說事妄想、相妄想、利妄想、自性妄想、因妄想、見妄想、成妄想、生妄想、不生妄想、相續妄想、縛不縛妄想,是名妄想自性分別通相。
大慧!
云何言說妄想?
謂種種妙音歌詠之聲美樂計著,是名言說妄想。
大慧!
云何所說事妄想?
謂有所說事自性聖智所知,依彼而生言說妄想,是名所說事妄想。
大慧!
云何相妄想?
謂即彼所說事如鹿渴想,種種計著而計著,謂堅濕煖動相一切性妄想,是名相妄想。
大慧!
云何利妄想?
謂樂種種金銀珍寶,是名利妄想。
大慧!
云何自性妄想?
謂自性持此如是不異惡見妄想,是名自性妄想。
大慧!
云何因妄想?
謂若因若緣有無分別因相生,是名因妄想。
大慧!
云何見妄想?
謂有無一異俱不俱惡見,外道妄想計著妄想,是名見妄想。
大慧!
云何成妄想?
謂我我所想成決定論,是名成妄想。
大慧!
云何生妄想?
謂緣有無性生計著,是名生妄想。
大慧!
云何不生妄想?
謂一切性本無生,無種因緣生無因身,是名不生妄想。
大慧!
云何相續妄想?
謂彼俱相續如金縷,是名相續妄想。
大慧!
云何縛不縛妄想?
謂縛不縛因緣計著,如士夫方便若縛若解,是名縛不縛妄想。
於此妄想自性分別通相,一切愚夫計著有無妄想之機一也。
隨所遇境,計則無量。
略出十二,特舉大端。
究而言之,無適非妄。
知而不惑,貴乎分別。
覺而能斷,分別亦亡。
此其大旨也。
文先總明分別益相。
言妄想自性者,即三自性之一。
一不獨一,三義具焉。
是亦廣上三自性義。
若善分別,則不為所惑。
故離妄想,能到自覺聖境界。
亦善見彼外道通趣之極,極於妄想而已。
覺攝所攝妄想斷者,如後所明,雖復種種,總不出一根境妄想。
但覺攝所攝空,則妄想斷。
餘緣起等,亦不復生。
今以一喻示之。
緣起如大地,妄想如種子。
自性所起之行,猶如枝葉。
但絕根本,餘妄自除。
曉然可見也。
次別列釋文,凡十二。
言所說事自性者,凡所說事,極其所以。
自性唯聖智所知。
凡愚不了,但依彼事而生起,說妄想相。
妄想者,即彼所說事上,有如堅濕煖動等相。
愚者以渴鹿想,取相計著,而不知其性本融。
例一切性妄想,計著亦爾。
此性即法也。
自性妄想,言持此如是者,持謂執持。
即於諸法,起自性定見,執以為是,謂餘皆非。
此則不異惡見,以執性實故也。
因妄想者,謂於因緣有無等法,妄生分別,各有異因相生,是亦邪妄。
見妄想者,不出有無等見,如外道妄想之所計著。
不生妄想者,言一切性本無生,直謂本無生性,如龜毛兔角。
或見有所生,則計無種因緣生,即無因之身也。
相續妄想,謂彼俱相續者,即心與彼法俱相續而起。
如金縷者,按唐譯則曰:遞相繫屬,如金與線。
若以縷為線,是應以金為針。
以二物不獨用故有,如彼俱相續也。
縛不縛妄想,言縛不縛因緣計著者,雖諸本不同,當以今文為正。
以理言之,法本自離,何縛之有?
情著成縛,不可云無。
彼於縛不縛因緣,而定見計著故,皆成妄想。
如士夫方便者,獨人以方便作用,若有縛解之異,此妄想如之。
亦可謂雖縛不縛而計著者,如今人有膠固聲色,而自謂無著,此又妄想之尤者也。
餘可見者略之。
通言謂計不出有無,故結云也。
(一)大慧,計著緣起而計著者,種種妄想計著自性,如幻示現種種之身,凡夫妄想見種種異幻。
大慧,幻與種種,非異、非不異。
若異者,幻非種種因;若不異者,幻與種種無差別而見差別。
是故,非異、非不異。
是故,大慧,汝及餘菩薩摩訶薩,如幻、緣起、妄想、自性,異、不異,有、無,莫計著。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心縛於境界,覺想智隨轉,無所有及勝,平等智慧生。
妄想自性有,於緣起則無,妄想或攝受,緣起非妄想。
種種支分生,如幻則不成,彼相有種種,妄想則不成。
前直分別妄想自性,未明其所計著者,故次明緣起如幻,所以示妄想之本虗也,故曰計著緣起等。
即幻以譬緣起,種種身以譬妄想。
凡愚不了,但見種種而不知幻,故示之曰幻與種種,非異非不異。
覈示,例前可解。
總顯法無自性,於緣起妄想了不可得,故不應作異不異、有無計著,如文云云。
偈初四句,通約迷悟,述一頌之旨。
心縛於境界者,正謂以心迷故,外境得以縛。
如前十二妄想,皆由外境所縛生,而實外境何縛哉?
亦猶為物所轉,以心倒故轉,物亦未甞轉也。
覺想與智,本無二法,以隨境故,智轉為想。
若了法無所有,而及於最勝處者,則想復轉為智,故曰平等智慧生。
即向離妄想,到自覺聖智是也。
妄想自性有下十六句,頌上二種自性。
於中初八句,言妄想緣起互為有無,法不兩立,故有法有喻。
初四句法,謂妄想自性。
若有種種,而緣起應無法可得,亦不待緣起而成妄想。
若以妄想為能攝受,取彼境界成妄想者,則緣起自非妄想,又何能成於妄想邪?
後四句喻,謂如幻人幻作種種支分,若先已生,則不待幻而後成,猶前初二句也。
若因彼幻相而有種種,則妄想自無種種,故妄想亦不成。
此又反前次二句,顯皆不可得。
由是覈之,若一有一無,則不成二法;若有二自性,自性則應乖。
云何二法離,得成一妄想?
求之不可得,所以無實性。
(二)彼相則是過,皆從心縛生。
妄想無所知,於緣起妄想,此諸妄想性,即是彼緣起。
妄想有種種,於緣起妄想,世諦第一義,第三無因生。
妄想說世諦,斷則聖境界,譬如脩行事,於一種種現。
於彼無種種,妄想相如是,譬如種種翳,妄想眾色現。
翳無色非色,緣起不覺然,譬如鍊真金,遠離諸垢穢。
虗空無雲翳,妄想淨亦然,無有妄想性,及有彼緣起。
建立及誹謗,悉由妄想壞,妄想若無性,而有緣起性。
無性而有性,有性無性生,依因於妄想,而得彼緣起。
相名常相隨,而生諸妄想,究竟不成就,則度諸妄想。
然後智清淨,是名第一義。
此下八句復言二者相因而成,又二:初四句正示,謂彼緣起相則是過者,由心縛故所以成過,心縛則妄想也。
妄想若離,緣起亦無所知,於緣而起妄想爾。
後四句結,即初二句結前次義,後二句結前初義。
由是言之,緣不自緣由妄想而成緣,想不自想由緣起而生妄想,雖相由藉實,未始前後反顯各離,則二皆叵得。
世諦第一義等,即前二既立,故邪正之所從出。
蓋有因有緣而有因果者,世諦也。
了因緣不可得不生不生者,第一義也。
直計無因生者,外道論也。
對前二故,則外道為第三。
若是其與外道類邪?
曰:不然。
正言佛法唯明二諦,捨此則外計爾。
而後結成三種自性,則曰妄想說世諦等,謂妄想世諦即前二自性也。
此二斷故,則聖境界成自性也。
亦可謂妄想說世諦,異乎佛說之二諦,則若真若俗無非實諦,依教委明具七二諦(云云)。
譬如修行事下,凡四喻,以次譬三自性。
初譬言脩行事者,如禪有十種一切處,謂青黃赤白等,皆徧一切,其境本一,以心想故,有種種現,喻妄想如之。
但彼以定力,此以妄成為異爾。
種種翳喻緣起者,翳本無色,妄見色現,故無色非色之實緣起,不覺相如之。
譬如鍊真金等,二喻竝譬成自性也。
無彼二自性故,如金之無垢,空之無翳,故曰妄想淨亦然。
無有妄想性等,覆釋上二性,不唯不當定有,亦乃不當定無。
言定有者墮建立,言定無者墮誹謗,悉由妄想所以壞也。
故次互明各不成就,謂妄想若無性,而有緣起性,則無性而有性,無性義不成,有性無性生,有性義不成。
亦應反云:緣起若無性,而有妄想性。
例如此覈。
又曰:依因於妄想,而得彼緣起,緣起義不成。
相名常相隨,而生諸妄想,妄想亦不成。
宛轉窮覈,皆無實義,故曰究竟不成就。
一念斷時,度諸妄想,則智淨理明矣(三)。
妄想有十二,緣起有六種,自覺知爾𦦨,彼無有差別。
五法為真實,自性有三種,脩行分別此,不越於如如。
眾相及緣起,彼名起妄想,彼諸妄想相,從彼緣起生。
覺慧善觀察,無緣無妄想,成已無有性,云何妄想覺?
彼妄想自性,建立二自性,妄想種種現,清淨聖境界。
妄想如畫色,緣起計妄想,若異妄想者,則依外道論。
妄想說所想,因見和合生,離二妄想者,如是則為成。
初二句,結頌二數,總歸一如。
十二如上列。
既即妄想而言緣起,則六數不出六塵,如言說妄想聲也。
相即四大,則色等四塵。
餘通諸塵,例之可見。
或作六因釋者,非。
自覺知爾𦦨者,還指向智為自覺知。
知彼所知,名為爾𦦨。
所知雖復種種,而自覺之智,則無差別。
推此而言,所謂五法三自性,亦皆真實如。
大脩行者,以無分別智,照了諸法,無非一如。
故曰:不越於如。
如雖不出如,而名相妄想,不少一法。
則又曰:眾相及緣起等。
相即緣起,而言及者,其文猶略。
正言眾相及名,俱為緣起。
彼名及相,皆起妄想。
其次二句,即妄想緣起,還互相生。
以覺慧觀察,了無緣想。
即上自覺知,及修行者所分別,唯一圓成實性,逈然獨脫,不與諸妄想合。
到此性自無性,覺亦自亡。
故曰:成已無有性,云何妄想覺。
是覺與妄想俱遣,亦可謂結前生後。
即後諸句,無非依覺說妄。
則曰:彼妄想自性,建立二自性。
謂名相、事相,二種自性也。
而種種妄想,亦不別有,全現聖境界中。
故如畫色,起於本無色象。
本無色象者,聖境界也。
而有色象者,妄想也。
妄想本於緣起,緣起本無分別。
計緣起而生妄想,其為妄想如是。
若異是而言妄想,則外道論計。
故曰:妄想說所想,因見和合生。
即三緣合生,非正教也。
離二妄想者,總結二自性,併名妄想。
離則成自性矣。
(四)○右第十六章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惟願為說自覺聖智相及一乘。
若說自覺聖智相及一乘,我及餘菩薩善自覺聖智相及一乘,不由於他通達佛法。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
善思念之!
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前聖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菩薩摩訶薩獨一靜處自覺觀察,不由於他離見妄想,上上昇進入如來地,是名自覺聖智相。
大慧!
云何一乘相?
謂得一乘道覺,我說一乘。
云何得一乘道覺?
謂攝所攝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一乘覺。
大慧!
一乘覺者,非餘外道聲聞緣覺梵天王等之所能得,唯除如來,以是故說名一乘。
夫三世諸佛得阿耨菩提,自其名言論之,曰法身,曰菩提,曰涅槃,曰般若,曰解脫,曰智斷二德等。
異名別說,則若法門深廣難及。
以理言之,一而已矣。
如此經說自覺聖智及一乘道覺,的論其要,不過妄想無性。
又曰:如實處不生妄想。
苟能依而體會,直下承當,則如來地無上覺道,不遠而復也。
且曰不由於他,通達佛法者,正謂是二法本諸性德故也。
言前聖所知,轉相傳授者,觀此二句,良未易明。
及言所知所授,則曰妄想無性而已。
往往今人聞之,必謂無甚遠理。
殊不知佛祖授受之道,有在於此。
雖然,此特示其入處爾。
須知妄想無性外,別有事在,要須自得,非語言所到。
故有獨一靜處下,修進契悟一著,誠知此事不可誣也。
不然,談何容易哉!
所謂一乘相者,非智外別有,即彼根境攝所攝處。
當體如實,不生妄想,究竟寂滅,無一絲毫待對相,是為一乘道覺。
如是而已。
大慧!
一乘覺者下,對餘凡小等,以簡得否。
唯除如來一乘獨悟,餘皆不得。
然有圓頓初心,與佛同趣者,亦得解悟,但文略爾。
(一)大慧白佛言:世尊!
何故說三乘而不說一乘?
佛告大慧:不自般涅槃法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以一切聲聞、緣覺,如來調伏授寂靜方便而得解脫,非自己力,是故不說一乘。
復次,大慧!
煩惱障業習氣不斷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不覺法無我、不離分段死故,說三乘。
大慧!
彼諸一切起煩惱過習氣斷,及覺法無我。
彼一切起煩惱過習氣斷,三昧樂味著非性無漏界覺,覺已復入出世間上上無漏界,滿足眾具,當得如來不思議自在法身。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諸天及梵乘,聲聞緣覺乘,諸佛如來乘,我說此諸乘,乃至有心轉,諸乘非究竟。
若彼心滅盡,無乘及乘者,無有乘建立,我說為一乘,引導眾生故,分別說諸乘。
解脫有三種,及與法無我,煩惱智慧等,解脫則遠離。
譬如海浮木,常隨波浪轉,聲聞愚亦然,相風所漂蕩。
彼起煩惱滅,餘習煩惱愚,味著三昧樂,安住無漏界。
無有究竟趣,亦復不退還,得諸三昧身,乃至劫不覺。
譬如昏醉人,酒消然後覺,彼覺法亦然,得佛無上身。
次問如來說三不說一乘之意。
佛答:以三義故,不說二乘人。
一乘謂不自般涅槃法故,則不能體本來寂滅,一也。
言如來調伏授寂靜方便者,謂其不了生死本空,必待授調伏法而得解脫,則非出乎自力,二也。
又曰煩惱障業習氣不斷故者,即前文所謂起煩惱及習,煩惱不斷,三也。
惟其不斷習等煩惱,則無明猶在,不覺菩薩法無我相,則不離分段生死,故說三乘以導之。
彼諸一切下,反以得顯失,正示得一乘者,其所斷惑等,義皆反上。
以煩惱習斷故,不為無明所醉,了三昧樂,味著非性,故得無漏界覺。
以位言之,凡自分證至究竟如來地,皆是也。
言無漏界,即入法性土,受法性身,乃至上上無漏界,即究竟寂光,滿足眾具,則二嚴具備也。
當得如來法身,即究竟一乘矣。
偈初六句,頌上一乘非餘,故曰乃至有心轉。
意謂若使如來有心可轉,亦非究竟,況餘乘乎?
惟其轉變之極,一切心量滅盡,無能乘所乘,亦無有乘可建立者,是為一乘。
若望法華,則彼通此局,彼通三乘開顯,此唯究竟佛界分別。
雖爾,一乘無異。
引導眾生故者,頌上說三之文,以三種解脫對一法無我,則大小一三於是別矣。
而言煩惱智慧等,則惑智平等,縛脫不二,其遠離之解脫乎?
譬如海浮木下,喻聲聞人依八識心海,雖不為五塵所動,而溺三無為坑。
以空相亂意,則猶未離法塵影事,故曰相風所漂蕩。
又未能斷根本無明,故為習煩惱所愚,為是著三昧樂而無進趣,住無漏界而不退還。
至以三昧身窮劫不覺,故復譬雲:如昏醉人為無明酒困,必待經劫根轉而得發心,所以酒消然後覺。
如大經五佛子發心,即其事也。
此亦教道斥奪之說,未必盡然。
彼覺法亦然者,頌上覺法無我,究竟當得如來法身,故曰得佛無上身(二)。
○右第十七章楞伽阿䟦多羅寶經卷第二竟楞伽阿䟦多羅寶經通義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