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楞伽經宗通 › 第 5 卷

楞伽經宗通 第5卷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宗通卷五一切佛語心品第三(魏云佛心品第四,唐云無常品第三之一。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意生身分別通相,我今當說。

諦聽諦聽!

善思念之。

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

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有三種意生身。

云何為三?

所謂三昧樂正受意生身、覺法自性性意生身、種類俱生無行作(唐云無作行)意生身。

修行者了知初地上上增進相,得三種身。

通曰:前二卷初佛言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至住第八地得離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得意生身。

意生身者,譬如意去速疾無礙,故名意生。

以前但說八地所得,故云通相。

今言地地皆得,故云分別。

即通相中有此三種:一者三昧樂正受意生身,乃依六識起二空智證平等真如,是即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如如不動名為正定,以正定樂為其受用,故云得三昧樂正受意生身至捨三昧樂廣修稱性度生之業,是從平等真如發大利用,乃依平等性智起妙觀察智得如幻三昧,通達諸法自性相故,是名覺法自性性意生身至若以金剛心斷彼生相無明,轉第八識成大圓鏡智,則前五識一時俱轉為成所作智,以依大圓鏡智平等顯現,則千種萬類之身一時普現,故云種類俱生無作行、意生身。

是三種意生身,皆由離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而得。

然三昧樂正受,從初地至七地之相;覺法自性性,從八地至十地之相;種類俱生無作行,從等入妙上上增進之相。

其相自有差別,此意生身分別通相,修行者所應了知也。

若以法報三身擬之,非是三是一體,乃妙覺境界,寧有上上增進次第哉?

僧問大原隱禪師:數家檀越請,未審赴誰家?

原云:月印千江水,門門盡有僧。

丹霞頌云:妙圓無相劫前人,隨類權分百億身。

月夜御樓纔報曉,平明六國盡逢春。

林泉道: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唯如是見得,故能證三種意生身。

大慧!

云何三昧樂正受意生身?

謂第三、第四、第五地三昧樂正受故,種種自心寂靜安住,心海起浪識相不生,知自心現境界性非性(唐云心海不起轉識波浪,了境心現皆無所有),是名樂正三昧受意生身。

通曰:十地菩薩自初地至七地,趨寂之意多,故種種自心寂靜,謂之曰安住心海。

浪識不生,不為六識境界風所鼓蕩,而轉識波浪寂然安止。

蓋已斷俱生我執,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矣。

了知自心所現境界,有即非有。

境既非有,心將安依?

心既無依,湛然澄寂。

此以三昧樂為所受用,與二乘人躭寂滅樂者相似。

但二乘人即以此取證涅槃,而七地菩薩更能發起度生之心,所以不同耳。

大于侍者到東山慧禪師所,慧問:金剛正定,一切皆然。

秋去冬來,且作麼生?

者曰:不妨和尚借問。

慧曰:即今即得,去後作麼生?

者曰:誰敢問著某甲?

慧曰:大于還得麼?

者曰:猶要別人點檢在。

慧曰:輔弼宗師,不廢光彩。

侍者禮拜。

此可知金剛正定不是一向無有,自與偏空者頓殊。

大慧!

云何覺法自性性意生身?

謂第八地觀察覺了如幻等法悉無所有,身心轉變,得如幻三昧及餘三昧門無量相力自在明(唐云了法如幻皆無有相,心轉所依住如幻定及餘三昧,能現無量自在神通),如妙華莊嚴迅疾如意,猶如幻夢水月鏡像,非造非所造如造所造,一切色種種支分具是莊嚴(魏云非四大生似四大相具足身分),隨入一切佛剎大眾,通達自性法故,是名覺法自性性意生身。

通曰:七地以前,從生死假,入涅槃空。

八地以後,從涅槃空,入生死假。

蓋已證真如心,故發真如用也。

了知一切諸法如幻,當體皆妄,即當體皆空,已證無所有境界。

若以涅槃為所依,便落偏空。

由彼發起度生之心,能轉所依,不住於空,身心轉變,變現自在,故得如幻三昧,及餘種種三昧,能現無量自在神通。

曰相力,即現相之神力也。

曰明者,即三明六通也。

如妙蓮華,開敷種種莊嚴,一切所往,得如意自在。

所以莊嚴其身者,猶如幻人作幻事,夢中之身,水中之月,鏡中之像,非有堅濕煖動而為能造,非有色香味觸而為所造,似有能造所造四大之種,而一切色相,宛然具足種種身分。

其莊嚴者,以神力而莊嚴也。

隨入一切佛剎大眾之中,承事十方諸佛,隨意所往,得無所礙。

其迅疾者,以神力而迅疾也。

良由通達自性法故,法法各有自性,如萬物各具一太極之謂。

然法自性之性,唯是一心,如萬物統體一大極之謂。

既通達一切由心造故,如是莊嚴,如是迅疾,總不外如幻三昧,神變無量,利樂有情。

隨入大眾,鑑機說法,是名覺法自性,性意生身也。

馬鳴大士於華氏園轉妙法輪,忽有老人座前仆地,祖曰:此非庸流,當有異相。

俄地涌一金色人,復化為女子,指祖說偈曰:稽首長老尊,當受如來記。

今於此地上,宣通第一義。

瞥然不見。

祖曰:將有魔來,與吾較力。

有頃,風雨暴至,天地晦冥。

祖曰:魔之來信矣,吾當除之。

即指空中,見一大金龍,奮發威神,震動山岳。

祖儼然於座,魔事隨滅。

經七日,有一小蟲潛形座下,祖以手取之,示眾曰:斯乃魔之所變,盜聽吾法耳。

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動。

祖曰:汝但歸依三寶,即得神通。

遂復本形,作禮懺悔。

祖曰:盡汝神力,變化若何?

曰:我化巨海,極為小事。

祖曰:汝化性海得否?

曰:何謂性海?

我未甞知。

祖即為說性海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

三昧六通,由茲發現。

老人聞言,遂發信心,因得剃度,付以正法眼藏。

此覺法自性,性意生身之一騐也。

大慧!

云何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

所謂覺一切佛法緣自得樂相(唐云了達諸佛自證法性),是名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

大慧!

於彼三種身相觀察覺了,應當修學。

通曰:前十地菩薩,但能承事諸佛,證菩薩果。

今從等入妙,了達諸佛自證法性,得自覺聖智,善樂一切諸法皆是佛法,一切法相皆是樂相。

自身內證,深入妙莊嚴海,逆流而出,現十界身,無思而應,無緣而起,應物現形,一時俱現,是不可思議境界,故曰種類俱生,無作行意生身也。

修行者於此三種意生身,分別通相,觀察覺了。

其始也,得菩薩三昧正受神力,能見諸佛身面言說;其既也,得菩薩手灌頂神力,能現蓮華宮殿種種莊嚴;其終也,得諸佛無量神力,利安眾生,千種萬類之身,一時普應,無一物不彰遮那妙體,無一時不修普賢行門,乃最上一乘分齊也。

汝等菩薩,應當修學。

僧問臨濟:如何是三眼國土?

濟云:我共你入淨妙國土中,著清淨衣,說法身佛;又入無差別國土中,著無差別衣,說報身佛;又入解脫國土中,著光明衣,說化身佛。

此三眼國土,皆是依變。

約經論家,取法身為根本,報化二身為用。

山僧見處,法身即不解說法。

所以古人云:身依義立,土據體論。

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建立之法。

依通國土,空拳黃葉,用誑小兒;蒺藜菱刺,枯骨上覓什麼汁?

心外無法,內亦不可得,求什麼物?

必如臨濟言,內亦不可得,方可明自身內證一切諸法如實樂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非我乘大乘(魏云我乘非大乘,唐云我大乘非乘),非說亦非字,非諦非解脫,非無有境界。

然乘摩訶衍(此云大乘),三摩提(此云正定)自在,種種意生身,自在華莊嚴。

通曰:前五無間種性章偈云:三乘與一乘,非乘我所說。

上章偈云:無乘及乘者,無有乘建立,我說為一乘。

因上說自覺聖智相及一乘相竟,遂指出三種生意身。

前二種意生身屬大乘邊事,後一種意生身屬非乘邊事。

故偈中單頌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只此一乘,更無餘乘。

此一乘即是非乘,此非乘不與大乘同日語也。

謂之曰大乘,有說有字、有諦、有解脫、有境界,即有乘建立,不可語於無作行也。

我所說無作行意生身,即是非乘,離言語相,離文字相,非四聖諦,非三解脫,不假修習,湛然寂靜,又非一向無有,同於偏空境界。

然無而不無,是為真無;有而不有,是為妙有。

故乘摩訶衍大乘之法,而所證三摩提正受,得神力自在,謂之曰自在,則非三昧樂正受意生身所可幾也。

及至種類俱生,現種種意生身,有如妙華莊嚴其身,亦得神力自在,謂之曰自在,則非覺自性性意生身所可幾也。

是自在者,即無行作。

是無行作意生身,無有能乘及以所乘,雖不離大乘,其實非乘。

既非有乘建立,故曰非我乘大乘也。

臨濟云:山僧見處,無佛無眾生,無古無今,得者便得,不歷時節,無修無證,無得無失,一切時中更無別法。

設有一法過此者,我說如夢如化。

山僧所說皆是。

道流!

即今目前孤明歷歷地聽者,此人處處不滯,通貫十方三界,自在入一切境,差別不能回換,一剎那間透入法界,逢佛說佛,逢祖說祖,逢羅漢說羅漢,逢餓鬼說餓鬼,向一切處遊履國土,教化眾生,未曾離一念,隨處清淨,光透十方,萬法一如。

道流!

大丈夫兒今日方知本來無事,秪為你信不及,念念馳求,捨頭覓頭,自不能歇。

如圓頓菩薩入法界現身,向淨土中厭凡忻聖。

如此之流,取捨未忘,染淨心在。

如禪宗見解又且不然,直是見今更無時節。

此臨濟無上心印,却與此段印著。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

如世尊說:若男子女人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地獄。

世尊!

云何男子女人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地獄?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

善思念之!

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

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云何五無間業?

所謂殺父母及害羅漢、破壞眾僧、惡心出佛身血。

大慧!

眾生母謂愛更受生貪喜俱(魏云更受後生貪喜俱出),如緣母立(二譯有何者為父母),無明為父生,入處聚落斷二根本,名害父母。

通曰:前有五無間種性,及修行無間,得意生身。

茲又舉五無間業,無間雖同,義各有屬。

無間種性者,不相間雜之謂也。

修行無間者,理本無間,行亦無間也。

此無間業,乃無間地獄之業,幽沉極苦,雖此世界壞,猶入他方無間地獄受報。

作如此業,而不受此報者,蓋世尊方便言之,超佛越祖之談,非尋常所測。

矧其所謂業者,皆善業也,特借五無間為喻耳。

所謂善言惡語,皆歸第一義諦,其可不善思念之乎?

曰:殺父母者,非殺其父母之謂也,吾身中自有父母焉。

云何為母?

謂愛為母,流愛為種,更受後生。

貪喜二者,與愛俱出,是貪生喜色之懷,不能自立,緣愛而立。

如此堅固妄想色身,不能自立,緣母而立,故謂愛為母也。

云何為父?

謂無明為父。

無明有二:一發業無明,乃多生習氣種子;一潤生無明,乃受生時見所愛境而納胎者也。

有此無明,遂生起六根十二處,五陰聚落和合而成身,故謂無明為父也。

是五陰之身,一者愛為根本,非愛則不能潤生;二者無明為根本,非無明則不能發業。

有此二根本,故生死輪迴無休歇時。

若能以人無我觀斷二根本,令諸結使不復更生,故名害父母也。

僧問藥山:學人擬歸鄉時如何?

山曰:汝父母遍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

曰:恁麼則不歸去也。

山曰:汝却須歸去。

汝若歸去,我示汝箇休糧方子。

曰:便請。

山曰:二時上堂,不得齩破一粒米。

必如藥山言,終日喫飯不曾齩著一粒米,方能斷愛斷無明也。

彼諸使不現,如鼠毒發,諸法究竟斷,彼名害羅漢。

通曰:此害羅漢,諸經有作毀經燒像云者,總為壞法寶故。

此亦云:彼諸使不現,諸法究竟斷。

彼斷法即所以害羅漢也。

諸使謂八十八使,即上貪愛無明等建立為三界九品惑,以四念住等法漸次按伏能令不現,但暫時不現耳。

遇緣即發,如鼠齧人瘡雖已愈,然毒藏於中遇雷即發。

此諸法但斷麤惑未斷細惑,但斷結使未斷習氣,故不回心。

鈍阿羅漢雖入非非想定,八萬劫滿復受後有,若能以法無我觀究竟斷彼,微細結習一一蕩除,如前但知見所斷法,此則進於修所斷法,故名害羅漢也。

此諸使不現是鈍阿羅漢法,究竟斷彼庶幾法空。

昔黃檗遊天台,逢一僧如舊識同行,屬㵎水暴漲,檗倚杖而立,其僧率檗同過,檗云:請兄先過。

其僧即浮笠於水上便過,檗云:我却共箇梢子作隊,悔不一棒打殺。

其僧於水上合掌讚嘆云:真大乘器也,非我所及。

如黃檗者,真能害羅漢者也。

云何破僧?

謂異相諸陰和合積聚,究竟斷彼,名為破僧。

通曰:僧者,謂諸比丘無我相、無人相,和合聚為一眾。

此破和合僧者,謂色陰有相,色不自色,以有異色四陰受、想、行、識為之和合,故有色相。

是異相諸陰以為非色,實能積聚而成色;以為無相,實能和合而成相。

雖能積聚而無其形,雖能和合而無其質。

今究竟斷彼受、想、行、識,次第銷盡,使和合者散、積聚者壞,不但泯其相,并緣起是相者而泯之矣。

有四陰為緣則有和合,無緣誰為和合?

故異相諸陰破,名為破僧也。

前諸使不現,但滅受、想;次斷法執,行陰稍除。

今八識現起,見、相二分皆由七識為之和合。

此破和合者,正破七識半分外依於六識者也。

處州法海立禪師因朝廷有旨,革本寺為神霄宮。

師陞座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蓋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

我身尚且不有,身外烏足道哉?

正眼觀來,一場笑具。

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上添箇冠兒,有何不可?

山僧今日不免橫擔拄杖、高挂鉢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嘯月吟風,一任乘雲仙客、駕鶴高人來此呪水書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昇,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然雖如是,且道山僧轉身一句作麼生道?

還委悉麼?

擲下拂子,竟爾趣寂。

此唐武宗破和合僧,但能破有形僧耳。

不如立禪師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直破五陰而出,真能行無間行者大慧!

不覺外自共相,自心現量七識身,以三解脫無漏惡想,究竟斷彼七種識佛(唐云八識身佛),名為惡心出佛身血。

通曰:一切見分、相分,皆是自心現量。

彼斷諸陰和合積聚相者,覺心外有法,非究竟斷也。

彼惟不覺外法,諸陰各有自體而為自相,諸陰和合為人而為共相,皆是自心現量。

但以七識身為自佛性,染淨雖泯,我執尚存,此種識不可不斷也。

七識半分微細,內依於八識,唐作斷彼八識身佛。

然八識流注是滅不得者,唯七識為染淨依,多生熏習。

染淨種子與八識相依,可以蕩除。

必以三解脫:空、無相、無願之法;必以三無漏:戒、定、慧之法。

是大乘有力惡想,足搗七識樞穴。

八識即如來法身,七識即其流注之血。

究竟斷彼七識種子,佛性俱生,無明淨盡,異熟皆空,故名惡心出佛身血也。

此即望如恬靜無風,匝匝之波。

能破此種識,即能轉識成智,而證如來清淨法身矣。

雲門舉:世尊初降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門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後長靈卓頌曰:周行七步便稱尊,家醜那堪放出門?

只向母胎度人畢,也須一棒一條㾗。

天目禮頌云:未曾撞入摩耶腹,兩手知他甚處安?

右脇出來魔境現,只堪惆悵不堪觀。

此諸尊宿,可謂惡心出佛身血者。

若男子、女人行此無間事者,名五無間,亦名無間等(魏云名證如實法,唐云即得現證實法)。

復次,大慧!

有外五無間,今當演說。

汝及餘菩薩摩訶薩聞是義已,於未來世不墮愚癡。

云何五無間?

謂先所說無間。

若行此者,於三解脫一一不得無間等法。

除此已,餘化神力現無間等,謂聲聞化神力、菩薩化神力、如來化神力。

為餘作無間罪者,除疑悔過,為勸發故,神力變化現無間等。

無有一向作無間事不得無間等,除覺自心現量,離身、財妄想,離我、我所攝受,或時遇善知識,解脫餘趣相續妄想。

通曰:真如實際,本無間斷,今五無間業,趨向真如,名無間行。

有此行,即證此法,故得現證真如實際,與無間等。

此借外五無間,以喻內無間行,但有其名耳,非實有是事也。

若外五無間,有應墮者,有不應墮者,有應墮而卒不墮者,其義非一。

若執一為是,即墮愚痴。

云何為外五無間?

謂先所說殺父母,害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血。

若實有此行者,即於三解脫證得不得,空不得證,無相不得證,無願不得證。

為彼罪業深重,煩惱纏縛,雖行三解脫法門,一一不得證無間等法,應須償業入無間獄也。

除此造業者,必入無間獄,無惑己他。

若如來,諸大菩薩,及大聲聞,即上三種意生身,神力變化,現五無間業,為餘眾生造無間業者,為欲勸發,令其改過,為欲開示,令其除疑,以神通力,示其同事,使彼造業者,尋即悔過除疑,證於解脫。

此皆化現,非是實造,未有一向實造無間事,而不入無間獄者。

然則造業者,畢竟不可免乎?

惟除覺自心現量,生死涅槃,平等一如,即不見無間等可得。

良由內離身見妄想,能斷愛與無明二根本惑,外離得法資財妄想,能離諸使,不現諸法,離五陰和合自心而為之我,及五陰和合色法而為之我所,既無能取,又無所取,於七種識,破除殆盡,或於多生曾種般若緣熟,或遇如來,或遇菩薩,或遇聲聞,得聞正法,開悟本心,即得解脫餘趣相續,生死輪迴,種種妄想,既無妄想,即證真如,是於三解脫,得無間等法,目前既無生死可得,又何無間地獄之有,此外五無間義,不可不辨也。

世尊因靈山會上,五百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見過去殺父害母,及諸重罪,於自心內,各各懷疑,於甚深法,不能證入,於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劍,持逼如來,世尊乃謂文殊曰:住住,不應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為善被害。

文殊師利,爾從本已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我必被害,即名為害。

於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無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於是五百比丘,同讚嘆曰:文殊大智士,深遠法源底,自手握利劍,持逼如來身,如劍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云何殺。

取此段經文,合而觀之,則如來神力變化,令諸作無間罪者,皆得解脫,信知一切由心造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貪愛名為母,無明則為父,覺境識為佛,諸使為羅漢。

陰集名為僧,無間次第斷,謂是五無間,不入無擇獄。

通曰:行外五無間業者,所謂父、母、佛、法、僧,皆在外,有定位可指。

造此業者,必入無間獄無疑已。

若行內五無間業者,但以貪愛為母,無明為父,覺境界七種識為佛,能斷諸使不現為羅漢,五陰和合聚集為僧,皆自八識田中,著我、人、眾生、壽者等相,故立此名。

能以無間行,次第斷除,即無我、人、眾生、壽者等相,而證於無間真實法矣。

行是五無間者,不作佛求,不作法求,不作僧求。

佛、法、僧且無之矣,又何無擇地獄之有?

地獄既無,誰為入者?

吾固謂若男子、女人,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地獄者以此。

僧問臨濟:如何是五無間業?

濟云:殺父、害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焚燒經像等,此是五無間業。

云何是父?

濟云:無明是父。

你一念心,求起滅處不得,如響應空,隨處無事,名為殺父。

云何是母?

濟云:貪愛為母。

你一念心,入欲界中,求其貪愛,惟見諸法空相,處處無著,名為害母。

云何是出佛身血?

濟云:你向清淨法界中,無一念心生解,便處處黑暗,是出佛身血。

云何是破和合僧?

濟云:你一念心,正達煩惱結使,如空無所依,是破和合僧。

云何是焚燒經像?

濟云:見因緣空、心空、法空,一念決定斷,逈然無事,便是焚燒經像。

大德!

若如是達,得免被他凡聖名礙。

此臨濟以向上一路,發明五無間業,所謂心悟轉法華者非耶?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

惟願為說佛之知覺。

世尊!

何等是佛之知覺?

佛告大慧:覺人法無我,了知二障,離二種死,斷二煩惱,是名佛之知覺。

聲聞緣覺得此法者,亦名為佛。

以是因緣故,我說一乘。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善知二無我,二障煩惱斷,永離二種死,是名佛知覺。

通曰:一大事因緣,名佛知見,開示悟入之者,但有一乘,更無餘乘,本法華旨也。

此亦言非我乘,大乘是佛之知覺,雖大乘菩薩,不易測也。

故願佛說言,佛謂覺一切佛法者,名為正覺,知妄槃若,不須方便。

人法二執為惑,二空為智,既以二空空其二執,是無惑障,能空之智亦泯,是無智障。

然惑障乃分段生死根因,智障乃變易生死根因,因滅則果滅,故離分段變易二死。

二煩惱者,一見惑,名分別煩惱,二修惑,名俱生煩惱,至極果方能斷盡,佛之知覺,覺此而已。

若聲聞緣覺,法執未忘,所知障在,不離變易死,俱生煩惱未斷,能於諸過,一一覺破,得究竟遠離,同於佛覺,即名為佛。

以是因緣故,我說但有一乘,更無餘乘也。

偈曰善知,善之一字有味。

二乘知人無我,菩薩知法無我,大費功力,不可謂善。

諸大菩薩能斷二障,能斷二煩惱,猶屬對治,不若如來二障煩惱自斷。

二乘離分段死,不離變易死;菩薩雖離二死,未得永離。

必如是究盡,方可名佛之知覺也。

入此知覺,所謂非我乘大乘者可默識矣。

百丈云:智濁照清,慧清識濁。

在佛名照慧,在菩薩名智,在二乘及眾生邊名識,亦名煩惱;在佛名果中說因,在眾生名因中說果;在佛名轉法輪,在眾生名法輪轉;在菩薩名瓔珞莊嚴具,在眾生名五陰叢林;在佛名本地無明。

是無明明,故云無明為道體,不同眾生暗蔽無明。

必明於百丈無明之說,然後可窺佛之知覺,非昭昭靈靈者可擬。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

何故世尊於大眾中唱如是言:我是過去一切佛及種種受生,我爾時作曼陀轉輪聖王、六牙大象及鸚鵡鳥、釋提桓因、善眼仙人。

如是等百千生經說(唐云說百千本生之事)。

佛告大慧:以四等故(唐云依四平等秘密意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我爾時作拘留孫、拘那含牟尼、迦葉佛。

云何四等?

謂字等、語等、法等、身等,是名四等。

以四種等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云何字等?

若字稱我為佛,彼字亦稱一切諸佛(唐云謂我名佛,一切如來亦名為佛),彼字自性無有差別,是名字等。

通曰:佛覺即是法身,法身一而已矣,故說一乘。

若以法身本一,而疑報化之身種種不同,但於相上自生障礙耳。

以佛智觀之,一切平等,何百千本生之事不歸於一哉?

佛以過去為頂生王、為帝釋、為仙人,乃至為象若鸚鵡等,說是法身,難以遽信,故說過去一切佛是我。

以字平等、語平等、法平等、身平等,四者相等,密意而說,即是我也。

云何謂字平等耶?

若彼字稱我名佛,過去一切如來亦同彼字而稱為佛。

佛字自性,無異無別,有是實即有是名,有是名即有是字。

若菩薩而下,即不得此名,名同字同,謂我是過去一切佛,奚不可也?

仰山問三聖:汝名什麼?

聖云:慧寂。

仰云:慧寂是我。

聖云:我名慧然。

仰山呵呵大笑。

雪竇頌云:雙收雙放若為宗,騎虎由來要絕功。

笑罷不知何處去,只應千古動悲風。

若二尊宿彼此互換,把手並行,實是難測。

必契乎此,方解字等。

云何語等?

謂我六十四種梵音言語相生,彼諸如來、應供、等正覺亦如是,六十四種梵音言語相生,無增無減、無有差別。

迦陵頻伽(此云妙聲鳥)梵音聲性。

通曰:六十四種梵音,如密跡力士經說:佛聲有八轉,謂體、業、具、為、從、屬、於、呼。

是八轉聲各具八德,謂調和聲、柔軟聲、諦了聲、易解聲、無錯謬聲、無雌小聲、廣大聲、深遠聲,八八即成六十四聲。

言語相生,不離梵音,一切諸佛皆然。

正法念經云:迦陵頻伽出妙音聲,若天、若人、緊那羅等無能及者,唯除如來音聲。

故佛以一音演法,隨類各解,非具足此音聲性而能然乎?

惟於音聲性無增減、無差別,故六十四種梵音與一切諸佛等也。

南泉喚院主,主應諾。

泉曰:佛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時優填王思佛,請目連運神通三轉,攝匠人往彼彫佛像,秪彫得三十一相。

為甚麼梵音相彫不得?

主問:如何是梵音相?

泉曰:賺殺人。

藥山一夜登山經行,忽雲開見月,大嘯一聲,應澧陽東九十里許。

居民盡謂東家,明晨迭相推問,直至藥山。

徒眾曰:昨夜和尚山頂大嘯。

李翱贈之詩曰: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

有時直上孤峰頂,月下披雲嘯一聲。

即藥山聲聞九十里。

可知如來迦陵仙音遍十方界,殆非虗語。

云何身等?

謂我與諸佛法身及色身相好無有差別,除為調伏彼彼諸趣差別眾生故,示現種種差別色身,是名身等。

通曰:法身及色身相好,指法、報、化三身,與諸佛無異。

然法身唯一,報身有二,謂自受用及他受用。

自受用者,恒自受用廣大法樂;他受用者,令菩薩眾受用大乘法樂。

化身有三,謂大化千丈盧舍那及無邊相好等,小化丈六釋迦隨類化。

即所云種種受生,頂生天帝、大象、鸚鵡等,無處不入。

然轉滅三心,即得三身:一、根本心,即第八識轉得法身;二、依本心,即第七識轉得報身;三、起事心,即前六識轉得化身。

佛佛咸證此心,故身等也。

疎山上堂云:病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後會得法身向上事。

雲門出問:如何是法身邊事?

山曰:枯樁。

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山曰:非枯樁。

門曰:還許某甲說道理也無?

山曰:許。

門曰: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

山曰:是。

門曰: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

山曰:是。

門曰:秪如法身還該一切也無?

山曰:法身周遍,豈得不該?

門指淨瓶曰:秪如淨瓶還該法身麼?

山曰:闍黎莫向淨瓶邊覓。

門便禮拜。

古德云: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

天童拈云:且道舜若多神,喚甚麼作法身?

良久,云:還會麼?

不可續鳧截鶴、夷嶽盈壑去也。

此語政恐人向虗空裏釘橛去在。

云何法等?

謂我及彼佛得三十七菩提分法,略說佛法無障礙智,是名四等。

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通、曰三十七菩提分法、曰四念處、曰四正勤、曰四神足、曰五根、曰五力、曰七覺支、曰八聖道。

何謂四念住?

謂身念住、受念住、心念住、法念住,於內身外身內外身等不起尋思具正念知,為欲調伏世貪憂等,住集滅觀無所依止。

何謂四正斷?

謂未生惡不生、已生惡永斷,未生善令生、已生善不忘。

何謂四神足?

謂欲三摩地、勤三摩地、心三摩地、觀三摩地,依離依厭依滅回向於捨。

何謂五根?

謂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

何謂五力?

謂信力、精進力、念力、定力、慧力。

何謂七等覺?

謂念等覺支、擇法等覺支、精進等覺支、喜等覺支、輕安等覺支、定等覺支、捨等覺支。

何謂八聖道?

謂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皆所以斷除煩惱而趨向菩提之妙法也。

總以喻顯法性如地,念處如種子,正勤為種植,神足如抽芽,五根如生根,五力如莖葉增長,開七覺華,結八正果,一切諸佛所證無異。

諸佛以此化導眾生,我亦無異,故名法等。

佛法至大,若於其中微有障礙,即不相等。

我唯於佛法得無障礙智,一真平等法界,無有彼此差別,但略說有此四等耳。

若究而言之,法法皆等,寧但四者而已哉?

是故如來於大眾中唱如是言:我是過去一切佛。

佛之知覺既無兩般,佛之三身自同一轍,故我說一乘也。

昔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雪竇頌云:徧辟曾挨老古錐,七斤衫重幾人知?

如今拋擲西湖裏,下載清風付與誰?

又僧問古德:深山懸崖逈絕無人處,還有佛法也無?

古德云:有。

僧云:如何是深山裏佛法?

古德云:石頭大底大,小底小。

且道有佛法商量也無?

若道他有佛法,他又何曾說心說性、說玄說妙?

若道無佛法旨趣,他又不曾辜負你問頭。

明得此意,方知下載清風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迦葉拘留孫,拘那含是我,以此四種等,我為佛子說。

通曰:見在賢劫。

第一尊曰拘留孫佛,此云所應斷。

第二尊曰拘那含牟尼,此云金寂。

第三尊曰迦葉,此云飲光。

拘留孫說法偈曰: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

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

拘那含說法偈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

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於生死。

迦葉佛說法偈曰: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

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

釋迦牟尼,此云能仁,是第四尊。

然於大眾中,每說迦葉、拘留孫、拘那含是我,為得佛法無障礙智故。

字等、語等、身等、法等,以此四種相等,與一切佛更無差別。

此可與佛子道,難為眾人言也。

世尊常與阿難行次,見一古佛塔,世尊便作禮。

阿難曰:此是甚麼人塔?

世尊曰:此是過去諸佛塔。

阿難曰:過去諸佛是甚麼人弟子?

世尊曰:是吾弟子。

阿難曰:應當如是。

百丈童子時隨母入寺拜佛,指尊像問母:此是何物?

母曰:是佛。

童云:形容似人無異,我後亦當作焉。

故知百丈具有如來種性,其紹隆佛法也何疑?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我從某夜得最正覺,乃至某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乃至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不說是佛說(魏云佛語非語)。

世尊!

如來、應供、等正覺,何因說言不說是佛說?

佛告大慧:我因二法故,作如是說。

云何二法?

謂緣自得法,及本住法,是名二法。

因此二法故,我如是說。

云何緣自得法?

若彼如來所得,我亦得之,無增無減。

緣自得法,究竟境界,離言說妄想,離字二趣(唐云證智所得,離言語相,離分別相,離名字相)。

通曰:上言佛之知覺與一切佛無異,所謂覺一切佛法者,可以言說示也。

至緣自得樂相,但可自知,不容言說。

故大慧復舉:世尊四十九年不曾說著一字,是向上一路言說不及,不說即是佛說,佛說即是不說。

過去佛如是,當來佛亦如是,依何等義作如是說?

佛以緣自得法及本住法,二者皆不容言說故也。

云何緣自得法?

若彼如來識自本心、見自本性,於無上菩提有所證得,我亦從中證得,無增無減,惟無一法可得,故無增減。

若可增可減,即有可說;惟無增減,即是自得法究竟境界。

離言說相,不可以有聲分別說;離文字相,不可以無聲分別說。

離此二趣,但可自知自解,此緣自得法故不說也。

雲門云:佛法大煞有,祗是舌頭短。

復自云:長也。

天童拈云:雲門大師雖然自起自倒,要且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又烏石靈觀禪師云:若言我不道,即啞却我口;若言我道,即禿却我舌。

覺範云:佛法大有,秪是牙痛。

諸尊宿得自覺聖智善樂,如啞子喫苦瓜,不能說似於人,信知如來有不說說也。

云何本住法?

謂古先聖道,如金銀等性,法界常住。

若如來出世、若不出世,法界常住,如趣彼城道。

譬如士夫行曠野中,見向古城平坦正道,即隨入城受如意樂。

(唐云謂法本性,如金在鑛。

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法住、法位、法界、法性皆悉常住。

譬如有人行曠野中,見向古城平坦舊道,即便隨入止息遊戲。

)大慧!

於意云何?

彼作是道及城中種種樂耶?

答言:不也。

(魏云彼人始作是道隨入城耶?

始作種種諸莊嚴耶?

)佛告大慧:我及過去一切諸佛,法界常住亦復如是。

(唐云我及諸佛所證真如常住法性亦復如是。

)是故說言,我從某夜得最正覺,乃至某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

通。

曰:云何本住法不容說也?

言法性本自常住,所謂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是也。

如金在鑛,在鑛不增,出鑛不減,此金銀性也。

故有佛不增,無佛不減,此法界法也。

法界常住,不增不減,即是平坦道路,眾聖共由。

由此道者,即登彼岸,受如意樂。

良由此道,非由始作。

及入城中,種種受樂,亦非始作。

以無作故,本無可說。

大道平坦,受用自在,從古以然,非待今日。

我及諸佛,所證真如,常住法性,亦復如是。

唯在自行自知,默契而已。

以自得者,即本住法,俱不可說。

是故始終中間,不說一字。

僧問天柱山崇慧禪師:達磨未來此土時,還有佛法也無?

師曰:未來且置,即今事作麼生?

曰:某甲不會,乞師指示。

師曰:萬古長空,一朝風月。

僧無語。

師復曰:闍黎會麼?

曰:不會。

師曰:自己分上作麼生干他?

達磨來與不來作麼?

他家來,大似賣卜漢。

見汝不會,為汝錐破。

卦文纔生,吉凶盡在汝分上,一切自看。

僧曰:如何是解卜底人?

師曰:汝纔出門時,便不中也。

問:如何是大通智勝佛?

師曰:曠大劫來,不曾擁滯。

不是大通智勝佛是甚麼?

曰:為甚麼佛法不現前?

師曰:只為汝不會,所以成不現前。

汝若會去,亦無佛可成。

問:從上諸聖,有何言說?

師曰:汝今見吾,有何言說?

觀慧禪師種種說話,大似此段義疏。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我某夜成道,至某夜涅槃,於此二中間,我都無所說。

緣自得法住,故我作是說,彼佛及與我,悉無有差別。

通曰:前說字等、語等、身等、法等,未嘗無說也。

所可說者,覺一切佛法耳。

至緣自得樂相,並無開口處。

所以始於成道,終于涅槃,於二中間,不說一字。

緣本住法,本自寂滅,本自常住。

得此法者,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非說之所可及,故都無所說也。

此向上一路,不容言說。

我及諸佛,悉無差別,亦不已說當說,故謂不說是佛說也。

僧問廣德義禪師:古人云:言語道斷,非去來今。

此理如何?

德云:彌勒涅槃知幾劫,護明猶未降迦維。

丹霞頌云:妙湛圓明第一機,降生成道涅槃時。

迦維摩竭雙林樹,認著元來不是伊。

林泉道:還知言語道斷,非去來今處麼?

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爾時大慧菩薩復請世尊:惟願為說一切法有無有相,令我及餘菩薩摩訶薩離有無有相,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

善思念之!

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

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此世間依有二種,謂依有及無,墮性非性,欲見不離離想(魏云以見有諸法見無諸法,非究竟法生究竟想)。

通曰:因上言過去佛是我,則似有相。

又言不說一字,則似無相。

須離此有無二相,方得無上菩提。

故請世尊詳言之。

淨名云:本際不可得,以生死涅槃,本來平等,有無二俱離故。

世間眾生,依有起見者,不出生死法。

依無起見者,不出涅槃法。

墮有者,謂實有是性,固是欲見。

墮無者,謂有已還無,一切非性,亦是欲見。

彼墮有欲見者,固未能出離生死。

彼墮無欲見者,亦不能出離生死。

妄謂出離本非究竟法,生究竟想。

是墮有者不足論,而墮無者當深辨也。

大論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阿毗曇,即墮有中。

入空,即墮無中。

倒執正法,還成邪人。

世固有學佛法,成外道見者,安可不深辨乎。

百丈云:文殊是七佛祖師,亦云是娑婆世界第一主首菩薩。

無端作見佛想,問法想。

被佛威神力故,左降二鐵圍山,不是不解。

特與諸學人作標則,令諸後學人,莫作與麼見聞。

但無一切有無等法,有無等見,一箇箇透過三句外,是名如意寶,是名寶華承足。

若作佛見法見,但是一切有無等見,名眼翳見。

所見故,亦名見纏,亦名見蓋,亦名見孽。

秪如今念念及一切見聞覺知,及一切塵垢袪得盡。

但是一塵一色,總是一佛。

但起一念,總是一佛。

三世五陰,念念誰知其數。

是名佛逼塞虗空,是名分身佛,是名寶塔見。

必如百丈所云,方名究竟法也。

大慧!

云何世間依有?

謂有世間因緣生非不有,從有生非無有生(唐云謂有因緣而生諸法實非不有,實有諸法從因緣生非無法生)。

大慧!

彼如是說者,是說世間無因。

通曰:若了世間諸法本自無生,則有而不有,是謂妙有,未嘗不假因緣和合生。

然即因緣非因緣,故不著於有也。

若世間依有見者,謂實有因緣而生諸法,非無因緣也。

實有諸法從因緣生,非無諸法也。

彼作如是說者,謂世間實有生因,吾以為是無因說也。

外道妄計作者以為生因,如勝性、四大、時、和合、微塵、自在等,以為生法之本。

然此數者,是所作非是能作,是所生非是能生,本不能生而妄以為生因,是無因也。

世豈有無因而能生者乎?

故知世間於非因計因,是於非有計有也。

墮有見者誠妄。

律師法明謂大珠曰:禪師家多落空。

珠曰:都是座主家落空。

明大驚曰:何得落空?

珠曰:經綸是紙墨,文字者俱是空。

設於聲上建立名句等法,無非是空。

座主執滯教體,豈不落空?

明曰:禪師落空否?

珠曰:不落空。

明曰:何得却不落空?

珠曰:文字等皆從智慧而生,大用現前,那得落空?

知此,則知依有者無因。

大慧!

云何世間依無?

謂受貪恚痴性已,然後妄想計著貪恚癡性非性。

大慧!

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靜故(魏云無有諸法,以不見諸物相故)。

謂諸如來、聲聞、緣覺,不取貪恚痴性為有為無。

大慧!

此中何等為壞者?

大慧白佛言:世尊!

若彼取貪恚痴性,後不復取。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

汝如是解。

大慧!

非但貪恚癡性非性為壞者,於聲聞、緣覺及佛,亦是壞者。

所以者何?

謂內外不可得故,煩惱性異不異故。

大慧!

貪恚痴若內若外不可得,貪恚痴性無身故,無取故。

非佛、聲聞、緣覺是壞者,佛、聲聞、緣覺自性解脫故,縛與縛因非性故。

大慧!

若有縛者,應有縛是縛因故。

大慧!

如是說壞者,是名無有相。

通曰:所謂世間依無見者,謂彼受貪恚痴性,知其造種種業,不免於苦已,遂欲斷彼貪恚痴性,妄想分別計著,有已還無,一切皆空,以為涅槃。

夫先受之,而後斷之,見有物相,以為對治,非真寂靜法也。

若不取世間諸有相者,不見有貪恚痴性可取,即不見有貪恚痴性可斷,性相如如,本自寂靜。

故此寂靜之法,非一切凡愚所可幾也。

謂諸如來聲聞緣覺,不取世間貪恚痴性,唯其不取,安所見其有乎?

夫既不有,安所見其無乎?

此三乘聖人,無貪恚痴性,非先有後無之謂也。

然本來寂靜之理,與彼外道斷滅之見頓殊,二者不可無辨。

故問大慧,何者為壞?

大慧則以先取貪等,後不復取,名之曰壞。

夫先取之,既見其有,後不復取,又見其無,是欲壞滅所有,將無所不壞者?

故佛謂此人,非但不取貪痴等性,先有後無,為是斷滅,彼於三乘聖人,所證不生不滅之法,亦是斷滅,究竟亦無三乘名字,同歸於壞而已。

不知三乘聖人所證,非斷滅比。

所以者何?

謂貪嗔痴等,內而身心,外而塵垢,一切了不可得故。

貪嗔痴性,即是煩惱,此煩惱性,即是菩提,如氷之與水,異不異故。

夫貪恚痴性,若內身中不可得,若外法中亦不可得。

是貪恚痴性,本無體故。

既無體性,即無可取。

既無可取,即無可壞。

故如來聲聞緣覺,有悟于此。

但見諸法寂靜,本無可取。

非與貪恚痴作對,而欲壞之也。

三乘聖人,既非是壞者,何以能無貪恚痴耶。

以三乘聖人,所證真如自性,本自解脫故。

心境不相到,當處解脫。

外不見有為之縛者,內不見有為縛之因者。

縛與縛因,本非有故。

煩惱為縛,煩惱性自空。

無明無縛之因,無明性自空。

縛與縛因俱空,安得不解脫也。

若見有貪恚痴性為縛者,應有五住煩惱為縛之因。

欲斷其縛,必斷其因。

是見縛與縛因,為有性故。

不悟煩惱性,異不異故。

乃欲一一而斷壞之,以為非有。

是於本非有者,妄計為有。

於本非無者,妄計為無。

如是說壞者,是焦芽敗種,斷佛種性者也。

是名一切無有相。

世間依於無見,而取無相者如此。

僧問大珠,如何得大涅槃。

珠曰,不造生死業。

曰,如何是生死業。

珠曰,求大涅槃,是生死業。

捨垢取淨,是生死業。

有得有證,是生死業。

不脫對治門,是生死業。

曰,云何即得解脫。

珠曰,本自無縛,不用求解。

直用直行,是無等等。

知此則知依無者,非真涅槃也。

大慧!

因是故,我說寧取人見如須彌山,不起無所有增上慢空見。

大慧!

無所有增上慢者,是名為壞,墮自共相見,希望不知自心現量(唐云墮自共見欲樂之中,不了諸法唯心所現),見外性無常,剎那展轉壞,陰界入相續流注變滅,離文字相妄想,是名為壞者。

通曰:唐云我。

依此義密意而說,寧起我見如須彌山,不起空見懷增上慢。

彼以一切無所有,唯見一空,世間萬法無足加其上者,已是慢矣。

及聞真空不空之說,當下寂滅,不假功勳,便乃拂衣而去,此所謂增上慢也。

如此空見,即如永嘉所云: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是已。

故世尊密意而說,寧起我見,不起空見,甚言空見之不可起也。

而斷滅空見名為壞者,墮在偏空取證,有涅槃相可得,有能證涅槃者而為之自相,有所證涅槃者而為之共相,但見涅槃為可欲樂,以此希望得果,不知一切萬法唯心所現,本自寂滅,不必壞也。

彼唯持一壞見,何所不壞?

故見外而器界性本無常,剎那之間展轉變壞,是於外無所不空也。

又見內而根身陰界入等相續流注皆從變滅,是於內無所不空也。

遂謂遠離言語文字等相妄想分別,以為一切皆無,是依於無者名之為壞也。

彼但見一切諸法生已還滅,不了本來無生滅義,至於無始流注不可滅者,亦欲滅之,是斷滅如來種性者,為害最大。

故佛謂寧起我見,不起空見也。

永嘉集觀心第三語云:心與空相應,則譏毀讚譽,何憂何喜?

身與空相應,則刀割香塗,何苦何樂?

依報與空相應,則施與劫奪,何得何失?

心與空不空相應,則愛見都忘,慈悲普救。

身與空不空相應,則內同枯木,外見威儀。

依報與空不空相應,則永絕貪求,資財給濟。

心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實相初明,開佛知見。

身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一塵入正受,諸塵三昧起。

依報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香臺寶閣,嚴土化生。

必如此一一透過,方得真空之理,豈無所有空見便為究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有無是二邊,乃至心境界(唐云心所行),淨除彼境界,平等心寂滅。

無取境界性,滅非無所有,有事悉如如,如賢聖境界。

通曰:此頌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靜,故有無二邊。

如有貪等,如無貪等,是外境界。

至心見其有而取之以為有,心見其無而不取以為無,乃心所行之境界也。

此二皆惑,總名不淨。

若淨除彼二種境界,非唯不著於事,抑且不存於心。

則此心非有非無,豁然平等,不作有見,不作無見,一心湛然,常自寂滅。

此寂滅性,但不取有無境界而見其滅耳,非一無所有而謂之滅也。

若滅而一無所有,即墮於無相境界矣,即斷滅一切有事矣,安得謂之如如?

一切萬法,悉是真如。

能如真如,即一切寂靜。

今平等寂滅性者,當無事時,固自如如。

即有事時,悉皆如如。

心境如如,寂然不動。

不必斷滅外境,而後見其不動也。

此如如境界,豈凡夫所及哉?

乃聖賢自得生智。

善樂境界,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

本自不生,焉見其有?

本自不滅,焉見其無?

此有無二俱離,所謂性相寂靜者此也。

普明和尚示眾云:祖師心法,洞貫十方,今古恒然,法爾如是。

如是之法,不假修而自就,不假得而自圓,一切現成,名不動地。

用而非有,不用非無,妙體湛然,恒常不變。

體合妙用,應備無為,映現重重無邊色相。

心無自性,觸事全彰,不動道場,遍十方界。

如斯境界,略暫回光,背覺合塵,妄為影事。

此之事意,如王大路,行之即是,假使不行,亦在其路。

如斯所論,猶是化門之說。

若以舉唱宗乘,唯有一時散去好。

若悟得散去消息,不但有無境界不著,即寂靜境界亦無著處。

無種而有生,生已而復滅,因緣有非有,不住我教法。

非外道非佛,非我亦非餘,因緣所集起,云何而得無?

誰集因緣有,而復說言無?

邪見論生法,妄想計有無。

若知無所生,亦復無所滅,觀此悉空寂,有無二俱離。

通曰:此頌世間依有及無者,不達聖賢境界也。

彼諸外道,說無因而有生,則墮有見。

說生已而復滅,則墮無見。

其所謂有者,待因緣而有。

其所謂無者,待因緣而無。

因緣即是生滅法,非住我教中不生不滅之法也。

我法寂靜相,非外道所作,亦非佛所作。

非我所作,亦非餘眾所作。

諸法從緣生,諸法從緣滅。

本自無生,本無可壞。

由因緣和合集聚而起者,本未嘗無也。

然因緣各無自性,誰為集聚因緣而為之有。

既無與集者,則因緣當體空寂。

諸法原自非有,何必更說言無哉。

故知說有者,但論無因生法,固是邪見。

其說有已還無者,妄計一切斷滅,亦屬妄想。

良由不知我教法不生不滅之妙,故至於此。

若知一切法唯心所現,本自無生,亦復無滅。

生滅既無,寂滅現前。

觀此自性自相,本自空寂。

無事如是,有事亦如是。

常自如如,湛然不動。

彼有無二見,何從而起哉。

有無俱離,疾得無上菩提。

此賢聖境界,豈外道所敢望也。

昔七祖婆須蜜尊者,付法佛陀難提,乃說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

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

即入慈心三昧。

時梵王帝釋及諸天眾,俱來作禮,而說偈言:賢劫眾聖祖,而當第七位。

尊者哀念我,請為說佛地。

尊者從三昧起,示眾曰:我所得法,而非有故。

若識佛地,離有無故。

語已,還入三昧,示涅槃相。

此有無二俱離,即無上心印也。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

唯願為我及諸菩薩說宗通相。

若善分別宗通相者,我及諸菩薩通達是相。

通達是相已,速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隨覺想及眾魔外道。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

善思念之!

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一切聲聞、緣覺、菩薩有二種通相,謂宗通及說通。

(魏云為我及諸菩薩建立修行正法之相。

佛答云:有二種法:一者建立正法相,二者說建立正法相。

)大慧!

宗通者,謂緣自得勝進相,離言說文字妄想,趣無漏界自覺地自相,遠離一切虗妄覺想,降伏一切外道眾魔,緣自覺趣光明輝發,是名宗通相。

(魏云能取無漏正戒,證諸地修行相法,離諸外道虗妄覺觀諸魔境界,降伏一切外道諸魔,顯示自身內證之法。

唐云超過一切不正思覺,伏魔外道生智慧光。

)通曰:上言不生不滅,有無俱離,是我教法,是自性宗也。

若自性宗通,即能建立正法,不隨一切妄想邪解,速證菩提。

莫要於此世尊井及說通者,不但自度,兼能度人也。

宗通云者,謂緣自得勝進義相,得意忘言,遠離言說文字分別,但可自知云爾。

自得勝進之相云何?

謂能取無漏正戒,證諸地修行相法,所謂三無漏學。

由戒而定而慧,故正戒為先。

自有漏趣無漏,至無漏界,則一念相應,自得其本心,名自覺地得。

分證真如,由是增進十地,即是勝進之相。

此覺地自相,非人可知,故曰自得。

但有一真實,更無餘枝葉。

一切魔外虗妄覺想,俱已遠離。

既已超過一切不正思覺,故能降伏魔外,生智慧光。

此智慧光,即般若智,乃降伏魔外之利劍也。

緣自覺趣,顯示自身內證之法,無師智、自然智,光明輝發,如大地火發,觸著便燒,何魔外而不降伏者乎?

是謂建立正法相,即謂之宗通相也。

百支舉野狐因緣次,黃檗便問:古人錯對一轉語,落在野狐身,今日轉轉不錯是如何?

丈云:近前來,向汝道。

黃檗近前打師一掌,丈拍手笑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溈山舉前話問仰山,仰云:黃檗常用此機。

溈云:汝道天生得?

從人得?

仰云:亦是稟受師承,亦是自宗通。

溈云:如是!

如是!

雪峰問德山: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

山打一棒云:道甚麼?

曰:不會。

至明日請益,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

峰因此有省。

巖頭聞之曰:德山老人一條脊梁骨硬似鉄,拗不折。

然雖如此,於唱教門中猶較些子。

以上二則即宗通樣子也。

云何說通相?

謂說九部種種教法,離異不異有無等相,以巧方便隨順眾生,如應說法令得度脫,是名說通相。

大慧!

汝及餘菩薩應當修學。

通曰:九部,十二部中之九部也。

小乘九部,無方廣,無無問自說,無授記。

大乘九部,無因緣譬喻議論。

說是法者,非謂善能講說其義,要在了達本來無說無示,離異不異,有無四句等相,離四句,絕百非,即上遠離言說文字妄想,而以善巧方便,隨順眾生,應機說法,皆說自得勝進之法,令彼眾生離諸戲論,證於實相,各得度脫生滅,了知性相空寂,入我教法,同一宗通,故名說通也。

說通即說建立正法相,非有宗教之別,所謂了法不在言,善入無言際,而能示言說,如響徧世間是也。

僧問五祖演:如何是臨濟下事?

演曰:五逆聞雷。

曰:如何是雲門下事?

演曰:紅旗閃爍。

曰:如何是溈仰下事?

演曰:斷碑橫古路。

曰:如何是曹洞下事?

演曰:馳書不到家。

僧禮拜,演曰:何不問法眼下事?

曰:留與和尚。

演曰:巡人犯夜。

此五家宗趣,須一一善其旨,方名說通。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宗及說通相,緣自與教法(唐云自證及教法)。

善見善分別,不隨諸覺想,非有真實性,如愚夫妄想。

云何起妄想?

非性為解脫。

觀察諸有為,生滅等相續,增長於二見,顛倒無所知,一是為真諦,無罪為涅槃(唐云涅槃離心識,唯此一法實)。

觀察世妄想,如幻夢芭蕉,雖有貪恚痴,而實無有人。

從愛生諸陰,有皆如幻夢。

通,曰宗說二通。

長行雙明之,頌中合明之。

謂宗及說通相,緣自得法而以教人。

既能善見自性以明宗趣,又善分別諸法令人度脫。

玩一善字,不假思惟,不容擬議,稱性而行,自得其妙,不隨諸魔外不正覺想所轉。

所以不隨諸覺想者,以我所自得皆真實性,而彼所覺想非有真實性也。

實無外境諸法,如彼凡夫種種妄想分別。

既無實法,當體空寂,云何於中起貪恚痴欲見,而覺想為有哉?

云何取貪恚痴非非性以為解脫,而覺想為無哉?

試觀世間諸有為法,生已還滅,滅已復生,生滅相續,遞相遷改,非真實性。

見其生者,則以為有;見其滅者,則以為無。

生而滅,滅而生,外境無窮,增長於二見。

依於有者,逐境遷流,名曰顛倒,固為無知;依於無者,迷有漏天,作無為解,錯亂修習,亦是顛倒。

此二見顛倒,但憑心識,各是其見,造諸罪過,終從淪墮,豈得為真涅槃乎?

涅槃唯有一,是為其遠離心識,不作有無二見。

唯此一法實,故名真諦。

證於真諦,即無生死罪障,乃為真涅槃也。

證此真實,住如實處,觀察世間一切妄想分別,皆如幻夢,如芭蕉,非有真實。

幻夢喻心識四陰,芭蕉喻色陰,皆究竟無實。

既能了此身心不實,則我執頓空,縱有貪恚痴性,而實無作者,實無受者,心境雙亡,得人空慧,而有見何從起乎?

然此諸陰,從無始來,愛為根本,生諸五陰,愛有生滅,非真實性,故生起五陰,雖有亦非真實,當處虗妄,如幻如夢,不可定執為有也。

既不可執之為有,又何必斷之使無?

有無俱離,得法空慧,彼依於無,而以貪恚癡非性非解脫者,又何自而起哉?

二見不起,俱離顛倒,即名建立正法。

說此建立正法,令人無罪,共證涅槃,即所謂善分別也。

宗通說通,如後重出,但四句偈耳。

非有真實性以下十六句偈,應屬上文有無二俱離後,綴而讀之,其義自貫。

臨濟云:學道人不了,為執名句,被他凡聖名礙,所以障其道眼,不得分明。

秪為十二分教,皆是表顯之說,學者不會,便向表顯名句上生解,皆是依倚,落在因果,未免三界生死。

你若欲得生死去住,脫著自由,即今識取聽法底人,無形無相,無根無本,無住處,活潑潑地,應是萬種施設用處,秪是無處,所以覓著轉遠,求之轉乖,號之為秘密道流。

你莫認著箇夢幻伴子,遲晚中間,便歸無常,你向此世界中,覓什麼物作解脫?

如臨濟所見,方名善見,方名真解脫。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

唯願為說不實妄想相。

不實妄想云何而生?

說何等法名不實妄想?

今何等法中不實妄想?

(唐云是何而生,因何而生,誰之所生。

)佛告大慧:善哉!

善哉!

能問如來如是之義,多所饒益,多所安樂,哀愍世間一切天人。

諦聽!

諦聽!

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善哉!

世尊!

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種種義,種種不實妄想,計著妄想生。

大慧!

攝所攝計著,不知自心現量,及墮有無見,增長外道見妄想習氣;計著外種種義,心心數妄想,計著我我所生。

(唐云一切眾生於種種境,不能了達自心所現,計能所取,虗妄執著,起諸分別,墮有無見,增長外道妄見習氣;心心所法相應起時,執有外義種種可得,計著於我及以我所,是故名為虗妄分別。

)通曰:因上言觀察世妄想,如夢幻芭蕉,此即妄想無性之旨。

前聖轉相傳受,不越乎此。

故大慧問:是諸妄想相,明知不實。

既是不實,則無根矣,云何而生?

說何等不實之法,名之曰不實妄想?

此究竟妄想之體也。

於何等不實法中,攀緣妄想?

此究竟妄想所緣之處也。

世尊,以一切天人,皆由妄想輪轉。

若知虗妄不實,即悟妄想無性之旨,當下即得安樂。

故能究竟此義者,饒益為多。

彼世間種種義,有名有相可得者,皆虗妄不實。

一切眾生,以七識不實妄想,計著種種虗妄之法,而六識妄想,因之生矣。

曷言乎計著之為妄也?

彼計著者,有能取,有所取。

良由不知自心現量,內外心境,唯心所現,如水中月,不可執取。

今計能取者心,所取者境,虗妄執著。

實之以為有,則墮凡夫有見;空之以為無,則墮二乘無見。

又從而分別,以為亦有亦無,非有非無,則增長外道邪見。

由是妄想,熏染八識田中,而為習氣種子,非一朝一夕之故矣。

執著外義,種種可得。

心心數法,相應而起,總不離計著八識心王而為之我,及五十一心數而為之我所。

是我及我所,徒於外種種義計著,不知外性非性,本自不實也。

由是而知,說有無二見法,說增長外道見法,名不實妄想之體。

於心心數法妄想,於我我所計著,為妄想所緣之處。

不實妄想之所以生,由計著種種外法不實而生也。

若知自心現量,外性非性,即證於真實矣。

溈山問仰山:忽有人問:一切眾生,但有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驗?

仰云:若有僧來,即召云:某甲。

僧迴首,乃云:是甚麼?

待伊擬議,向道:非唯業識茫茫,亦乃無本可據。

溈曰:善哉!

天童頌云:一喚迴頭識我不,依稀蘿月又成鈎。

千金之子纔流落,漠漠窮途有許愁。

萬松道:為甚麼諸佛不動智,到眾生分上,喚作業識茫茫?

早知燈是火,飯熟已多時。

大慧白佛言:世尊!

若種種義種種不實妄想計著妄想生,攝所攝計著,不知自心現量,及墮有無見,增長外道見妄想習氣,計著外種種義心心數妄想,我我所計著生(唐無此段)。

世尊!

若如是外種種義相,墮有無相,離性非性,離見相。

世尊!

第一義亦如是,離量根分譬因相(唐云離諸根量宗因譬喻)。

世尊!

何故一處妄想不實義種種性計著妄想生,非計著第一義處相妄想生?

將無世尊說邪因論耶(魏云墮世間論,唐云所言乖理)?

說一生一不生?

佛告大慧:非妄想一生一不生。

所以者何?

謂有無妄想不生故,外現性非性,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

大慧!

我說餘愚夫自心種種妄想相故,事業在前,種種妄想性相計著生。

云何愚夫得離我我所計著見?

離作所作因緣過,覺自妄想心量,身心轉變,究竟明解一切地如來自覺境界,離五法自性事見妄想。

以是因緣故,我說妄想從種種不實義計著生,知如實義,得解脫自心種種妄想。

通曰:大慧!

因世尊言不實妄想,從計著種種不實義生,故牒上佛語而問。

若是外種種義相,凡夫見其有,二乘見其無,此所墮有無相,究竟不實,離性非性;而妄想分別之見,亦究竟不實,離於見相。

譬故幻事,種種非實;分別亦爾,有無相離。

若如是者,與第一義諦無異。

第一義諦所以異於世諦者,以其遠離阿含聖所說法,遠離諸根及建立三種量、五分論、宗、因、譬、喻等相,故名真實第一義。

若外種種義相,離性非性,離於見相,與第一義無異者,即是平等無二,名為一處。

第一義處妄想既本不生,則種種義處妄想亦不容生。

何故計著種種義相,即妄想生;而計著第一義相,即妄想不生?

世尊!

將無同於外道邪因,論一處說生,一處說不生耶?

此疑最微。

謂真妄本無二體,何故於妄說生,於真不說生?

若計著妄處為生,則計著真處亦生,怪世尊不宜說妄想生也。

世尊明語之故,論本來妄想不生,但於愚夫不見本來者,說妄想生。

欲令愚夫悟知本來即本不生,何嘗說妄想生哉?

故謂妄想性,非一處生,一處不生也。

本來寂靜,本無生滅。

所以者何?

謂諸法本不有,而妄想為有者不生故;諸法本不無,而妄想為無者不生故。

彼妄想之所緣者,外境也。

外種種義,雖現有名相,性即非性,當體虗妄,不見一切有無相可得。

唯覺一切法,雖現有種種義,皆自心現量,如鏡中華,如水中月,非有非無,無所容其分別,此妄想之所以不生也。

妄想不生,安所見其生而謂之生耶?

又安所見其不生而謂之不生耶?

故謂非妄想一生一不生也。

此但可與自覺聖智者道耳。

若餘愚夫,於自心所現諸法,自生分別,即有種種妄想之相,總不離在前所作事業,隨先心生種種分別。

前五識攬境,六識分別,七識計著,八識含藏,各各執著有相,生諸妄想。

故我說妄想生者,說餘愚夫不能覺自心現量,故有是過。

若不說者,云何愚夫得離我我所計著妄想之見,及離能作所作善惡事業因緣過患,如實覺知?

於我我所生分別者,是六識妄想之心量也;於我我所計著者,是七識妄想之心量也;於作所作因緣者,是前五識妄想之心量也;含藏習氣種子為無始過患者,是八識妄想之心量也。

覺知妄想心量,唯是自心現量,身心轉變,轉八識成四智,即此凡身而證聖果,究竟明解十地,次第到如來自覺境界,五法三自性俱離。

不但離名相妄想已也,而正智如如修證事見亦離;不但離緣起妄想自性已也,而成自性修證事見亦離。

此不但計著種種義相妄想不生,即計著第一義處妄想亦不生。

如是心量即真如實際境界,本自無生,本自解脫。

以是方便因緣開導愚夫之故,我說妄想從外種種義、種種不實計著生,即不離生死,焉能解脫?

若覺自妄想心量到如來自覺境界,知如實義真實不虗,證於第一義諦,即得解脫。

自心種種妄想不為我我所計著所縛,不為作所作因緣過患所苦,現前種種義相即是如如自體,又何妄想之有?

妄想既無,又誰為生?

誰為不生哉?

故說妄想生者,正欲眾生悟知妄想無性,同歸於無生而已。

臨濟示眾云:今日學佛法者,且要求真正見解。

若得真正見解,生死不染,去住自由;不要求殊勝,殊勝自至。

道流!

秪如自古先德皆有出入底路,如山僧指示人處,秪要你不受人惑,要用便用,更莫遲疑。

如今學者不得,病在甚處?

病在不自信處。

你若自信不及,即便茫茫地狥一切境轉,被他萬境回換,不得自由。

你若能歇得念念馳求心,便與祖師不別。

你欲得識佛祖麼?

秪你面前聽法底是。

學人信不及,便向外馳求;設求得者,皆是文字勝相,終不得他活。

祖意莫錯!

此臨濟到如來自覺境界,故其言直捷如此。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諸因及與緣,從此生世間,妄想著四句,不知我所通。

世間非有生,亦復非無生,不從有無生,亦非非有無。

諸因及與緣,云何愚妄想?

非有亦非無,亦復非有無,如是觀世間,心轉得無我。

通曰:此頌覺自妄想心量身心轉變之義,長行似略,偈乃詳之。

我說諸因緣法生諸世間者,意顯諸法本無生故,而愚夫不達,乃反依因緣計著四句妄想分別,此不知我所通義也。

我所通義,世間諸法非從有生、非從無生、非從有無俱生、亦非離有無不俱生,諸因及與緣本自無生,世間法如是本離四句,云何愚夫依諸因緣妄想分別墮有無見?

不知此世間有無諸性本非有也、本非無也、亦復非非有非非無也,若能如是觀於世間法本無生,妄依何立?

故心不為境所轉而能轉乎境,不依於妄而依於真,不計著於我、不計著於我所,即身心轉變得二無我,離四句、絕百非,不越世間而得解脫,此我所通之義也。

黃檗云:一等是學,直須無學,無凡無聖、無淨無垢、無大無小、無漏無為,如是一心中,方便勤莊嚴。

聽汝學得三乘十二分教,有一切見解總須捨却,所以除去所有,唯置一牀寢疾而臥,秪是不起諸見,無一法可得,不被法障,透脫三界凡聖境域,始得名為出世佛,所以云稽首如空無所依,出過外道。

心既不異、法亦不異,心既無為、法亦無為,萬法盡由心變,所以我心空故諸法空,千品萬彚悉皆同。

盡十方空界同一心體,心本不異、法亦不異,秪為汝見解不同,所以異耳。

黃檗固得身心轉變妙處,出語自別。

一切性不生,以從緣生故,一切緣所作,所作非自有。

事不自生事,有二事過故,無二事過故,非有性可得。

觀諸有為法,離攀緣所緣,無心之心量,我說為心量。

量者自性處,緣性二俱離,性究竟妙淨,我說為心量。

通曰:此頌外現性非性,覺自心現量之旨也。

承上言,諸因及與緣,從此生世間。

業已生矣,何以謂之無生也?

由一切萬法性本不生,但從緣生故。

生但緣生,非自生也;作但緣作,非自作也。

一切緣所作故,待緣而有者,非所作自有性,則果不能自生果。

果不自果,必由於華。

若不待華而果,則果有二果之過。

果上生果,必無此事,則所作事自性了不可得。

惟無自性可得,是緣必待乎因,緣不自生也;因必待乎緣,因不自生也。

故謂一切性不生也。

若覺一切性不生,則觀諸世間有為諸法未嘗不生。

然內離于能緣之心,外離于所緣之境,心境俱亡,當下無心可得。

是無心之心量,即是自心現量,不入計度,不落方所,其量無涯。

量之云者,即如來藏性周徧充滿之自性處。

寂爾靈知,逈然獨露,能緣所緣,二性俱離。

此自性處,究竟妙淨,即世間離世間,即有為離有為,染而不染,名曰妙淨。

故我說名心量本來不生者,此也。

大顛上堂曰:夫學道人,須識自家本心。

多見時輩,秪認揚眉瞬目,一語一默,驀然印可,以為心要。

此實未了,吾今為汝分明說出,各須聽取。

但除却一切妄運想念現量,即是真心。

此心與塵境及守靜默時全無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

何以故?

應機自照,冷冷自用,窮其用處,了不可得,喚作妙用,乃是本心。

此語大煞分明,却與此段重重敷演。

施設世諦我,彼則無實事,諸陰陰施設,無事亦復然。

有四種平等,相及因性生,第三無我等,第四修修者。

通曰:上言性究竟妙淨,謂即世間出世間,不離緣生而證無生。

何以臻此妙也?

彼有見於世間施設假名為我者,究竟無我,亦無主,無實事可得。

諸陰各各施設自計為我者,究竟無我,亦無主,亦無實事可得。

無世諦我,即無人我執。

無諸陰施設二十身見等,即無法我執。

人法俱泯,內外兩忘,即得一切處平等。

略分之,有四種平等:一者相平等,相即五陰,陰空則相與無相平等。

二者因果平等,果者因所生,生與所生俱無自生,即因果一契。

第三我無我平等,人我法我俱空,則俱生我執盡融,同歸於太虗,故與無我等。

第四無我者,是所修之法。

心轉得無我者,是能修之人。

至於無我,則無修無證,而修與修者俱平等矣。

為五六七八識所轉,即為世諦遷流,不得平等,不得名淨。

唯能轉識證於無心,則即妄即真,一切平等,一切處皆淨。

故上所云妙淨者,於平等而見其淨也。

黃檗云:學道人莫疑四大為身,四大無我,我亦無主,故如此身無我亦無主。

五陰為心,五陰無我亦無主,故知此心無我亦無主。

六根、六塵、六識和合生滅,亦復如是。

十八界既空,一切皆空,唯有本心蕩然清淨。

此數語即與此段符契。

妄想習氣轉,有種種心生,境界於外現,是世俗心量。

外現而非有,心見彼種種,建立於身財,我說為心量。

離一切諸見,及離想所想,無得亦無生,我說為心量。

非性非非性,性非性悉離,謂彼心解脫,我說為心量。

如如與空際,涅槃及法界,種種意生身,我說為心量。

通曰:上已詳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之義。

此下復詳身心轉變,到如來自覺境界之實也。

彼餘愚夫,自心種種妄想相者,皆由識轉,不能轉識故。

妄想分別者,六識也。

習氣染污者,七識也。

含藏種子者,八識也。

現對外境者,五識也。

彼惟為五六七八所轉,故六識妄想,依七識染污,引起八識含藏習氣種子,熏發轉變,而有種種分別心生。

或墮有見,或墮無見,總於外現境界,執為實我實法,種種妄想相生,是為世俗愚夫之心量也。

若自覺聖智者,則不然。

八識現起有相分,有見分,心見所對外境,未入分別者,名前五識,是為現量。

愚夫於外現境界,執之為有。

智者於外現境界,不見其有,唯是自心所現。

彼種種建立,內而根身,外而資財,皆八識之所顯現。

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境雙融,即相平等。

此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也。

故我說為心量,非世所通也。

至第六識,有人我見,有法我見,有能想,有所想,皆不離六識作用。

見者意見,屬利使。

想者情想,屬鈍使。

二使俱離,得無所得。

非但無得,亦本無生。

後無所得之果,前無能生之因。

二俱無性,即因果平等。

此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也。

故我說為心量,非世俗所通也。

七識為染淨依,原無實體。

外但依於六識,非有有自性也。

內但依於八識,非有無自性也。

性與非性俱離,謂彼於前六識,杜絕踪跡,有既不立。

於後八識,蕩滌種子,無亦無依。

有無俱捐,得大解脫。

無始我執,消融殆盡,即與無我等。

此轉第六識為平等性智也。

故我說為心量,非世俗所通也。

至第八識,即如來藏。

依於生滅,則名在纏如來藏。

依於不生滅,則名出纏如來藏。

對變易故說如如,對有故說空,對無故說實際,對生死故說涅槃,對六道故說法界,對五陰故說意生。

身到如來自覺境界,乃能一一明盡究竟。

修與修者,一切平等。

此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也。

故我說為心量,非世俗所通也。

身心轉變,一至於是。

能緣所緣,俱已遠離。

即妄想,即心量,即世間出世間。

所云性究竟妙淨者,必至是為極也。

覺此心量,知如實義,又何不實妄想之有哉?

天寧上堂云:法身者,理妙言玄,頓超終始之患。

諸仁者!

莫是幻身外別有法身麼?

莫是幻身便是法身麼?

若也恁麼會去,盡是依他作解,蒙昧兩岐,法眼未得通明。

不見僧問夾山:如何是法身?

山云:法身無相。

如何是法眼?

山曰:法眼無瑕。

所以道吾云:未有師在。

忽有人問老僧:如何是法身?

羊便乾處臥。

如何是法眼?

驢便濕處尿。

更有人問:作麼生是法身?

買帽相頭。

作麼生是法眼?

坑坎堆阜。

若點檢將來,夾山秪是學處不明,如流俗閨閤裏物不能捨却,致使情關固閉,識鎻難開。

老僧今日若不當陽顯示,後學難以知歸。

勸汝諸人不用求真,唯須息見。

諸見若息,昏霧不生,自然智鑑洞明,更無他物。

諸仁者!

還會麼?

珠中有火君須信,休向天邊問太陽。

丹霞頌云:道合平常絕異端,行人何必歷艱難?

從今莫問孫臏外,龜殻無靈不用鑽。

由斯以談,識鎻難開,須如是重重轉盡始得。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

如世尊所說,菩薩摩訶薩當善語義。

云何為菩薩善語義?

云何為語?

云何為義?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

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

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云何為語?

謂言字妄想和合,依咽喉脣舌齒齗頰輔,因彼我言說妄想習氣計著生,是名為語。

大慧!

云何為義?

謂離一切妄想相言說相,是名為義。

大慧!

菩薩摩訶薩於如是義,獨一靜處聞思修慧,緣自覺了向涅槃城,習氣身轉變已自覺境界(唐云以聞思修慧思惟觀察向涅槃道自智境界轉諸習氣),觀地地中間勝進義相,是名菩薩摩訶薩善義。

通曰:前大慧問一切性無生及如幻,世尊語以如實處見一切法者,謂超自心現量。

偈曰:觀察如幻等,於相不妄想。

隨即謂善觀名句形身,隨入義句形身,即世尊所說當善語義之旨也。

次答離有無有相。

偈曰:觀此悉空寂,有無二俱離。

大慧即請說宗通相,而世尊并以說通語之,亦世尊所說當善語義之旨也。

今大慧又問:何者為語?

何者為義?

何者為善語義?

世尊前說四種言說妄想相,已備言字妄想和合之旨。

此復云依咽喉脣舌齒齗頰輔者,即前頭胸喉鼻脣舌齒齗和合出音聲之謂也。

牙齒舌喉脣分別商宮角徵羽,即字也。

因彼我相對談說理事,即言也。

妄想計著習氣種子以為之因,而言語於是乎生,此言與字與妄想和合而成語也。

此言說相不離乎識。

若夫義者,轉識成智邊事,故離一切妄想分別之相。

妄想既無,言語何依?

所謂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乃最上第一義也。

若諸菩薩當依於如是義,莫著言說,但可獨一靜處,空閒獨坐,從聞思修三慧方便思惟觀察,得自覺了,趣不生滅,向涅槃道轉諸習氣,身心轉變,證自智境界。

觀地地中間金剛慧心,一一斷除前地所證勝進義相,是之謂善義,即所謂宗通也。

趙州上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貼體衣服,亦名煩惱實際。

理地甚麼處著?

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

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

夢幻空華,徒勞把捉。

心若不異,萬法一如。

既不從外得,更拘執作麼?

如羊相似,亂拾物安向口裏。

老僧見藥山道:有人問著,但教合取狗口。

老僧亦教合取狗口。

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

一似獵狗,專欲得物喫。

佛法在甚麼處?

千人萬人盡是覓佛漢子,於中覓一箇道人無?

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

此離妄想相、言說相第一義也,宜佩服之。

復次,大慧!

善語義菩薩摩訶薩,觀語與義非異非不異,觀義與語亦復如是。

若語異義者,則不因語辨義,而以語入義,如燈照色(唐云譬如有人持燈照物)。

復次,大慧!

不生不滅、自性、涅槃、三乘、一乘、心自性等,如緣言說義計著,墮建立及誹謗見。

異建立,異妄想,如幻種種妄想現。

譬如種種幻,凡愚眾生作異妄想,非聖賢也(唐云若有於不生不滅、自性、涅槃、三乘、一乘、五法、諸心自性等中,如言取義,則墮建立及誹謗見,以異於彼起分別故。

如見幻事,計以為實,是愚夫見,非聖賢也)。

通曰:前言說妄想相章,已明言說與妄想,非異非不異。

世尊謂言說所入是第一義,非言說是第一義。

既曰言說所入是第一義,則非異矣。

又曰非言說是第一義,則非不異矣。

故善語義菩薩,觀語與義,非異非不異。

若異者,語自語,義自義,則不因言語聲故而辨於義。

惟義因言語了別,則以語入義。

如持燈照物,得物則忘其燈矣。

因燈見物,不得言異。

物非燈也,不得言一。

故知因言語燈,入離言說,自證境界,非異非不異也。

若執著非異非不異,而以語能辨義者,謂諸法體相,同言語聲義,義如語,語如義,等無有異。

於中依眾緣取相,若不生不滅者,若自性涅槃者,若三乘一乘者,若五法三自性等,但依言說取義,一切執為實有,是因言說而為有也。

因言說而有者,亦因無言說而無,故墮建立及誹謗二種邪見。

既見其有,又見其無,以異於彼,起分別見,是謂異建立,異分別,均之為妄想也。

安在其義如語,語如義,等無有異乎?

彼但以語顯義,如幻人作幻事,種種變現,或說不生不滅,或說自性涅槃,或說三乘一乘,或說五法三自性。

其所為義者,非幻也;而其所為語者,如幻也。

若聖賢者,觀彼如幻,即知非幻,不於言說作異妄想。

彼凡愚眾生,見以為不異者,則執為實有;見以為異者,則執為實無。

如見種種幻事,計以為實,於中作種種異分別見,墮在凡愚妄想,非聖賢也。

聖賢者,觀察如幻等,於相不妄想,由通於第一義故。

汝等菩薩,當善語義。

僧問風穴: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

穴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華香。

雪竇云:劈腹剜心。

天童拈云:露躶躶,圓陀陀,直是無稜縫。

且道風穴無稜縫,何似雪竇無稜縫?

還會麼?

和光惹事,刮篤成家。

肇法師寶藏論?

離微體妙品云:其出微,其入離。

知入離,外塵無所依;知出微,內心無所為。

內心無所為,諸見不能移;外塵無所依,萬有不能羈。

盖語涉於微,默涉於離,故云語默涉離微。

語是謗,默是誑,謂之誑謗關。

凡有三重,單雙不犯,此特三關之一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彼言說妄想,建立於諸法,以彼建立故,死墮泥犁中。

陰中無有我,陰非即是我,不如彼妄想,亦復非無我。

一切悉有性,如凡愚妄想,若如彼所見,一切應見諦。

一切法無性,淨穢悉無有,不實如彼見,亦非無所有。

通曰:說善語義,而獨詳於建立誹謗者,以外道見異見不異,不離妄想分別,故於語義不善。

若知非異非不異者,雖復不依言語道,亦復不著無言說,自無此二過矣。

彼以言說妄想,建立於諸法者,法本離言說相,而以言說建立為有,是言說存則存,言說亡則亡,以不生不滅之法,墮於生滅中,其輪廻生死,無足怪矣。

至誹謗建立者,作異建立妄想,如五陰建立,說陰中有我,說陰即是我,彼則謂陰中無我,陰非是我,不如彼建立妄想,似破二十種身見,然識陰是滅不得者,乃一切斷滅,歸於無有,不知分別無我者,即是我也,非我誰知是無,故曰亦復非無我,此無我妄見,何以不墮泥犁中,為彼邪解所持,生無想天,劫滿必入輪迴也。

且彼建立者,謂一切悉有性,如凡愚依有妄想分別所見,若果有性者,則一切言說,應見真諦,如說涅槃,即見涅槃,說一乘,即見一乘,今言說自言說,真諦自真諦,固知一切言說,本無性也,既本無性,安得定執為有乎。

彼誹謗者,謂一切法無性,如凡愚依無妄想分別所見,淨業穢業總歸於無,一切無實事可得,是斷滅種性也。

若果無性者,則真常流注應斷。

然自無始以來,實不可斷,淨穢可斷。

而斷淨穢者,實不可斷,固知一切法亦非無所有也。

既非無有,則彼見不實,安得定執為無乎?

彼見為有者,非真有。

見為無者,非真無。

知其非真,而覺了於第一義諦,即說有說無,總於義相不相違背。

斯善於語義,而向於涅槃道矣。

何至有無相傾,而不免於輪迴乎?

僧問百丈:如何是有情無佛性,無情有佛性?

丈云:從人至佛,是聖情執。

從人至地獄,是凡情執。

秪如今但於凡聖二境,及一切有無諸法,都無取捨心,亦無無取捨知解,是名無情有佛性。

秪是無其情繫,故名無情。

不同木石太虗,黃華翠竹之無情,將為有佛性。

若言有者,何故經中不見受記而得成佛者?

秪如今鑒覺,但不被有情改變,喻如翠竹。

無不應機,無不知時,喻如黃華。

又云:若踏佛階梯,無情有佛性。

若未踏佛階梯,有情無佛性。

如百丈言:執著有無者,皆情也。

於第一義何有?

復次,大慧!

智識相今當說。

若善分別智識相者,汝及諸菩薩則能通達智識之相,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大慧!

彼智有三種,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

云何世間智?

謂一切外道凡夫計著有無。

云何出世間智?

謂一切聲聞緣覺墮自共相希望計著。

云何出世間上上智?

謂諸佛菩薩觀無所有法,見不生不滅離有無品,如來地人法無我緣自得生。

大慧!

彼生滅者是識,不生不滅者是智。

復次,墮相無相及墮有無種種相因是識,超有無相是智。

復次,長養相是識,非長養相是智。

復次,有三種智,謂:知生滅、知自共相、知不生不滅。

復次,無礙相是智,境界種種礙相是識(唐云著境界相是識,不著境界相是智)。

復次,三事和合生方便相是識,無事方便自性相是智(唐云三和合相應生是識,無礙相應自性相是智)。

復次,得相是識,不得相是智。

自得聖智境界,不出不入故,如水中月。

通曰:因上善語義章,觀語與義非異非不異即智相,觀語與義或異或不異作有無等見得識相。

故世尊謂智識相今當說。

其智相者有三品:世間智者,諸凡夫等計著一切法有、一切法無,及計著有無生因,不離世間境界,是名世間智。

出世間智者,諸二乘人知世間五蘊生死可厭,計著涅槃可證,希望得出世果,虗妄分別能證者為自相、所證者為共相,雖免流轉實墮偏空,是名出世間智。

若出世間上上智者,諸佛菩薩觀本來一無所有之法,見自性不生不滅離有無品,不墮世間外道凡夫生滅之見,證入如來地人法俱空,不墮二乘法我未忘之見。

此智乃無師智、自然智,緣自得生,非由功勳積累所到也。

由此言之,世間智、出世間智,雖有智之名未離乎識,必至於出世間上上智情見俱泯,乃得名為智也。

故世間凡夫計著一切有無皆是生滅法,而計著生滅法者屬六識分別用事,是謂之識。

若諸佛菩薩觀無所有法,見本來不生亦本不滅,已離諸識境界,故謂之智。

世間外道墮相無相見,謂外法有已還滅,但於相上分別,及墮有無種種相因,謂有種無種、有因無因及有異因為作者,但以神我為主諦,是謂之識。

若諸佛菩薩觀無所有法離有無品,已離四句絕百非,超過有無等相,故謂之智。

一切聲聞緣覺取證涅槃,不離壽者相,但以積集諸法而自長養,然存我覺我尚在,是謂之識。

若諸佛菩薩觀無所有法,證入如來地,人法俱空毫末不存,故謂之智。

彼長養相者,雖得人無我,未得法無我;非長養相者,法我亦空,識陰都盡,乃名真智也。

以上分別智識相可謂詳矣。

而又謂有三種智者,謂出世間上上智能兼前二種智,而前二種智不能兼上上智也。

謂知凡夫外道諸生滅法,唯知故不計著有無,是謂一切智也。

知二乘自共相法,唯知故不墮自共相希望,是謂道相智也。

知諸佛菩薩不生不滅法,唯知故證入如來地,是謂一切種智也。

知此三者,非世間智非出世間智,乃出世間上上智也。

是出世間上上智,豈能離世間法及出世間法,而別有所謂最上乘哉?

但凡夫著境界相,計有計無,不越六識分別,便為種種境礙。

唯不著境界相,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雖處生滅之中,不為生滅所礙,故有礙者是識,而無礙者是智也。

外道計著神我以為作者,即七識也。

由三事和合方便相應而生。

三事者,一根本緣即八識,二作意即自體,三種子即六識所熏。

是由三和合緣作方便生者,非自性相,唯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不藉緣生不事方便,自生解脫緣起無礙,故依緣者是識,而自性相應者是智也。

二乘人墮自共相,希望實有涅槃相可得,有得有證,猶是八識生滅邊事,唯轉第八識為大圓鏡。

智則捨離生滅,依不生滅,於無上涅槃了不可得。

故得相者是識,而不得相者是智也。

彼得相者,湛入合湛,有出入相可得,故未離乎識。

此無所得相,名之為智。

以自身內證,得聖智境界,非自外入,非由中出,如如自體,清淨周徧。

識即是性,性即是識,如月之在水,來無所從,去無所至,不出不入,湛然常寂。

此聖智境界,但可自悟,故曰緣自得生。

是智識相,不可不善通達也。

臨濟云:道流!

佛法無用功處,秪是平常無事,屙屎送尿,著衣吃飯,困來即臥,愚人笑我,智乃知焉。

古人云:向外作工夫,秪是痴頑漢。

你且隨處作主,立處皆真,境來回換不得,縱有從來習氣,五無間業,自為解脫大海。

今時學者,總不識法,猶如觸鼻羊逢著物,安在口裏,奴郎不辨,賓主不分。

如是之流,邪心入道,閙處即入,不得名為真出家人,正是真俗家人。

夫出家者,須辨得平常真正見解,辨佛辨魔,辨真辨偽,辨凡辨聖。

若如是辨得,名真出家。

若佛魔不辨,正是出一家入一家,喚作造業眾生,未得名為真出家。

秪如今有一箇佛魔,同體不分,如水乳合鵝王喫乳,如明眼道流,魔佛俱打。

你若愛聖憎凡,生死海裏浮沉,必如臨濟所見,方名出世間上上智。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採集業為識,不採集為智,觀察一切法,通達無所有,逮得自在力,是則名為慧(魏云:識能集諸業,智能了分別,慧能得無相,及妙莊嚴境)。

縛境界為心,覺想生為智,無所有及勝,慧則從是生(前十二妄想章偈云:心縛於境界,覺想智隨轉,無所有及勝,平等智慧生)。

通曰:此頌備說識智相,識外無智,惟能轉識者為智。

然識何由而轉?

非發慧者不能轉。

慧何由而生?

必由觀察無所有而生。

故偈中提出一慧字,要人自修自悟,然後能證出世間上上智也。

前說藏識海浪法身境界,偈曰:心名採集業,意名廣採集,諸識識所識,現等境說五。

此但以採集業為識。

夫積集種子者,雖係八識,然廣攬採集者為七識,造種種業者為六識,對境逐塵者為前五識,總不離藏識海轉變,故但舉八識,已該其餘矣。

諸業善惡無記等,皆屬生滅法,積集於心,種種變現諸識,展轉相因,均謂之識。

若能空諸所有,不採集諸業,則靈光猶耀,逈脫根塵,善能分別一切,乃謂之智。

良由觀察一切法,本來無所有,見諸相非相,及勝妙莊嚴境界,逮得自在威光,是名慧力具足,得大自在,故名出世間上上智也。

又引前十二妄想章偈,以申明之。

所云採集業者,即心為境界所縛,有縛即不名智,故為識也。

所云不採集者,即覺了妄想,不為妄想所縛,即得名智,謂能轉乎識也。

著於境界者,見其有;不著於境界者,見其無所有。

然是無所有,未入勝妙,亦未為慧。

唯不離一切諸法,而見無所有,乃為勝妙。

此發光𦦨慧,從不思議生,一切平等,一切自在,乃出世間上上智也。

華嚴經出現品云:佛子,無一眾生而不具有如來智慧,但以妄想顛倒執著,而不證得。

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則得現前。

天童頌云:天蓋地載,成團作塊。

周法界而無邊,析鄰虗而無內。

及盡玄微,誰分向背?

佛祖來償口業債,問取南泉王老師,人人只喫一莖菜。

若了得喫一莖菜,即周法界而無邊者,乃得名慧。

心意及與識,遠離思惟想,得無思想法,佛子非聲聞。

寂靜勝進忍,如來清淨智,生於善勝義,所行悉遠離。

我有三種智,聖開發真實,於彼想思惟,悉攝受諸性。

二乘不相應,智離諸所有(魏云我有三種慧,依彼得聖名。

唐云分別於諸相,開示一切法,我智離諸相,超過於二乘),計著於自性,從諸聲聞生,超度諸心量,如來智清淨(唐云以諸聲聞等,執著諸法有,如來智無垢,了達唯心故)。

通曰:長行中三辨識智相,但指心指意指識,而不及五識者何?

前五識屬現量,未入思惟想,乃無記性所攝。

若以無記性為無分別,即當根本智者,是聲聞見解也。

故此重頌觀無所有及勝得平等智慧者,非能離心意及識而別有慧生也。

但於識遠離著境界生滅思惟想,於意遠離墮有無和合生因思惟想,於心遠離得長養相思惟想。

至一無所思,一無所想不為境界所縛,即得不生不滅法,即得超有無相法,即得非長養相法。

如是者,不必斷滅諸識而證無所有,非得自在慧力者不能。

唯是佛子!

菩薩位中乃有此智,非聲聞所可及也。

是無思想法,即是寂靜最勝之法。

由此佛子!

聖智勝進不已,即是如來清淨智。

仁王經中說有五忍,謂伏忍、信忍、順忍、無生忍、寂滅忍。

三賢但伏忍初地至九地得信忍,順忍、無生忍至十地等妙覺得寂滅忍,是寂靜忍最為勝進。

故如來清淨智生於勝義諦之最善者,不但遠離凡夫外道二乘思惟想,即十地菩薩所行境界悉皆遠離。

如是之智,即登地菩薩亦不能測,而況於二乘乎?

故佛言:我有三種智慧,所謂知生滅、知自共相、知不生不滅。

依彼世間法、出世間法、出世間上上法,而得聖智之名。

惟有此聖智故,能開發真實第一義諦。

不但得實智,且得權智。

於彼凡夫外道思惟想法,悉能攝受,悉能分別開示一切有無生滅諸法,與吾真實不相應。

於彼二乘所得自共相法,有得有證,不離諸相,與吾真實亦不相應。

由我聖智離諸所有,於相而離相,不壞相而證無相,所以超過於二乘之上也。

彼二乘人計著於自性涅槃,實有涅槃可證。

雖曰無相,翻成有相。

但從聲教而入,依言證道,非由自得生故。

如來之智緣自得生,了達諸法唯心所現,本來寂靜,一無所有,故能超度諸心量,不為心量所縛。

二乘所證涅槃,未離心量,未得清淨。

唯如來自得聖智,清淨無垢,生於善勝義,了無心量可得,故謂之出世間上上智也。

臨濟云:如諸方學人來,山僧此間作三種根器斷。

如中下根器來,我便奪其境而不除其法。

或中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俱奪。

如上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人俱奪。

如有出格見解人來,山僧此間便全體作用,不歷根器。

大德!

到這裏,學人著力處不通,風石火電光即過了也。

學人若眼定動,即沒交涉。

擬心即差,動念即乖。

有人解者,不離目前。

大德!

你擔鉢囊屎担子傍家走,求佛求法,即今與麼馳求底,你還識渠麼?

活潑潑地,秪是勿根株。

擁不聚,撥不散,求著即轉遠,不求還在目前,靈音囑耳。

若人不信,徒勞百年。

臨濟!

故得如來清淨智者,乃悉攝受諸性,開發真實義如此。

復次,大慧!

外道有九種轉變論,外道轉變見生,所謂形處轉變、相轉變、因轉變、成轉變、見轉變、性轉變、緣分明轉變、所作分明轉變、事轉變。

大慧!

是名九種轉變見,一切外道因是起有無生轉變論。

云何形處轉變?

謂形處異見。

譬如金變作諸器物,則有種種形處顯現,非金性變,一切性變亦復如是。

或有外道作如是妄想,乃至事變妄想,彼非如非異妄想故(唐云諸餘外道種種計著皆非如是亦非別異但分別故)。

如是一切性轉變,當知如乳酪酒果等熟,外道轉變妄想,彼亦無有轉變若有若無,自心現外性非性(唐云自心所見無外物故)。

大慧!

如是凡愚眾生自妄想修習生。

大慧!

無有法若生若滅,如見幻夢色生(唐云如因幻夢所見諸色如石女兒說有生死)。

通曰因。

上言一切外道凡夫,計著有無,及墮有無,種種相因。

雖云世間智,總不離識情所轉。

此復詳論外道九種轉變,皆由妄見所生。

一者形處轉變,指流轉六道,形狀不同也。

二者相轉變,指五陰四大,生住異滅不同也。

三者因轉變,指種子為因,因滅果起。

四者成轉變,唐云相應,指因所成法,有成有壞。

五者見轉變,謂隨物遷移,前見為是,後見為非也。

六者性轉變,即時至轉生作熟,變甘為苦,其性各別也。

七者緣轉變,指十二因緣,生滅不住,分明轉變。

八者所作轉變,指緣所作果,有已還滅,分明轉變。

九者事轉變,指根身器界,諸有為法,終從變壞。

如此轉變九種,或無而有,或有而無,因是妄生分別,作轉變論。

此皆於生滅法中起見,唯依於識,不依於智,故非正論。

彼謂形處轉變者,但於形處生異見耳。

譬如金作諸器,鐶釧瓔珞,種種不同,則有諸形顯現,非實金性變也。

不見其性,但見其形,則以形處實有轉變,而不知形處如幻,本未甞變,未甞不變也。

推之一切性變,皆如形處,真性不變,皆如其金,不可作別異見也。

諸餘外道,作種種分別,謂相謂因,謂成謂見,謂性謂所作,乃至事等,種種轉變,實有別異。

不知彼種種諸法,亦非如是,非不如是,但以妄想分別故,有此異見耳。

如是則彼所云一切性轉變者,當知如乳酪酒果等,時至則熟其味即變,但變其味不變其濕,但變其形不變其性,外道妄想分別謂一切性轉變,不知彼亦無有轉變也。

所以者何?

以諸法無實體故,安所見其有而謂之轉?

安所見其無而謂之變?

一切外法若有若無皆自心所現,其實外物非有自性,本無一物可得,既無實性誰為轉變?

故曰彼亦無有轉變也。

本無轉變而外道凡愚妄謂實有轉變,自形處以至事變種種分別,皆自無始妄想習氣所生,非一朝一夕之故矣。

法本無生滅而凡愚妄謂有生滅,法本無別異而凡愚妄謂有別異,如見幻夢中色相若生若滅而生異見耳。

幻夢所見非實有,是事亦未甞無色,凡愚無知於中說有說無、說生說滅,建立九種轉變論,豈不悖哉?

後七無常論大率類此。

總之,墮相無相及墮有無種種相因,是識非智也。

曹山初謁洞山,洞問:闍黎名甚麼?

曹云:本寂。

洞曰:那箇聻?

曹云:不名本寂。

洞深器之,自此入室盤桓數載乃辭去,洞曰:子向甚麼處去?

曹云:不變異處去。

洞曰:不變異處豈有去耶?

曹云:去亦不變異。

丹霞頌云:家家門掩蟾蜍月,處處鶯啼楊柳風,若謂縱橫無變異,猶如擲劍擬揮空。

若明得曹山無變異處,則外道九種變異論不攻自破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形處時轉變,四大種諸根,中陰漸次生,妄想非明智。

最勝於緣起,非如彼妄想,然世間緣起,如犍闥婆城。

通曰:外道不達於如幻之旨,故有九種轉變之論。

如形處轉變,謂由時節漸次而生。

始也以四大種為本,既也以清淨四大生起諸根。

然此根已滅,彼根未生,二者中間亦且有五陰,謂之中陰身。

中陰自擇父母,與己三緣和合,而天人六道形處於是乎生。

其漸次轉變如此。

總之,未超乎形,未離乎識,分別種種轉變次第,均屬妄想,非明智也。

明者,明彼形處等之為妄。

智者,但依於性,不依於識也。

唯佛有最勝之號,最勝於世間緣起形處事相等法,非如彼外道妄生分別。

但觀如犍闥婆城,於虗空中種種莊嚴,非有實法,不可定執為有,不可定執為無,皆自心所現耳。

彼外道不了如幻,計以為實,故作九種轉變論,不可語於最勝之門也。

博陵王問牛頭融禪曰:境發無處所,緣覺了知生。

境謝覺還轉,覺乃變為境。

若以心曳心,還為覺所覺。

從之隨隨去,不離生滅際。

師答曰:色心前後中,實無緣起境。

一念自疑忘,誰能計動靜。

此知自無知,知知緣不會。

當自檢本形,何須求域外。

前境不變謝,後念不來今。

求月執玄影,討迹逐飛禽。

欲知心本性,還如視夢裏。

譬之六月氷,處處皆相似。

避空終不脫,求空復不成。

借問鏡中像,心從何處生。

彼偈此偈,等無有異。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

唯願為說一切法相續義、解脫義(唐云深密義及解脫)。

若善分別一切法相續不相續相,我及諸菩薩善解一切相續巧方便,不墮如所說義計著相續,善於一切諸法相續不相續相,及離言語文字妄想覺(唐云不墮如言取義深密執著離文字語言虗妄分別),遊行一切諸佛剎土,無量大眾力自在通總持之印,種種變化光明照耀覺慧,善入十無盡句無方便行,猶如日月摩尼四大,於一切地離自妄想相見(唐云住於諸地離分別見),見一切法如幻夢等,入佛地身於一切眾生界,隨其所應而為說法而引導之,悉令安住一切眾生如幻夢等,離有無品及生滅妄想,異言說義其身轉勝(唐云斷生滅執不著言說令轉所依)。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

諦聽諦聽!

善思念之!

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無量一切諸法,如所說義計著相續(唐云於一切法如言取義執著深密其數無量)。

所謂:相計著相續,緣計著相續,性非性計著相續,生不生妄想計著相續,滅不滅妄想計著相續,乘非乘妄想計著相續,有為無為妄想計著相續,地地自相妄想計著相續,自妄想無間妄想計著相續,有無品外道依妄想計著相續,三乘一乘無間妄想計著相續。

復次,大慧!

此及餘凡愚眾生自妄想相續,以此相續故,凡愚妄想如蠶作繭,以妄想絲自纏纏他,有無有相續相計著。

通曰:因上言九種轉變,而知諸法有相續之義。

因上言如犍闥婆城,而知諸法有解脫之義。

相續即縛,不相續即解。

唐云深密義及解脫,乃指七識細密流注相續,須得善巧方便,始可解脫。

彼如言取義,執為實我實法,正是七識虗妄分別,新新不住。

若於相續中得不相續,即能遠離語言文字妄想之覺。

妄盡純真,即名覺慧。

覺慧發用,得大總持,普入一切諸佛國土,神力自在,種種變現,光明照耀。

即此覺慧,善住眾生法界十無盡願,自度度他,得無功用行。

猶如日月無依而自運,如摩尼隨方而現色,如四大周徧而無礙。

住於諸地,以金剛如幻甚深智慧,離自分別相見,普觀一切諸法如幻夢等,證入等妙覺身,隨機說法,令諸眾生見一切法亦如幻夢等。

不著於有而為相續妄想,不著於無而為不相續妄想。

相續不相續,皆未離生滅執。

唯一切如幻,即轉生滅。

依不生滅,即言說異言說義,令轉所依,證最勝法身。

其身轉勝,是為真解脫也。

彼以如言取義,計著相續,皆由七識傳送,入於藏識,為生滅種子,執著深密,其數無量。

所謂無量者,謂一切相,如五陰等相,一切緣,如十二因緣等,不外世間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七大等法,或以為有已還無,或以為生而不生,或以為滅而不滅。

取證不生不滅者,則以為乘,不取證者,則以為非乘。

依於生滅者,皆有為法也,依於不生滅者,皆無為法也。

既入無為,然地地自相分別,取證未斷,俱生無明,猶屬妄想。

大抵不離自妄想,如六識之分別,及無間妄想,如七識之相續,於中種種執著也。

是性非性有無品,乃外道所宗,聲聞見其生,緣覺見其滅,諸地菩薩見其不生不滅,名為三乘,超三乘而上之,名為一乘,亦曰非乘。

外道有為法,依六識妄想分別,計著相續,三乘無為法,依無間妄想深密,計著相續,如此相續,有無量種。

此吾內教弟子,及餘外道凡愚,於此妄想分別,而密執著相續,如蠶作繭,以此自縛,亦以此縛他,總不離有無二種妄想相。

欲樂堅密相續不斷,即不離分段變易二死。

生死輪迴未得解脫,安望其能轉所依而為最勝身乎?

僧問韶國師:如何是不證一法?

師曰:待言語在。

曰:如何是證諸法?

師曰:醉作麼?

乃曰:秪如山僧恁麼對他,諸上座作麼生體會?

莫是真實相為麼?

莫是正恁麼時無一法可證麼?

莫是識伊來處麼?

莫是全體顯露麼?

莫錯會好。

如此見解,喚作依草附木,與佛法天地懸隔。

假饒答話揀辯如懸河,秪成得箇顛倒知見。

若秪貴答話揀辯,有甚麼難?

但恐無益於人,翻成賺悞。

如上座從前所學揀辯問答持說道理極多,為甚麼疑心不息?

聞古聖方便特地不會,秪為多虗少實。

上座不如從脚根下一時覷破,看是甚麼道理、有多少法門與上座作疑求解,始知從前所學底事秪是生死根源、陰界裏活計。

所以古人道:見聞不脫,如水裏月。

無事,珍重!

故能不墮如所說義種種相續,不為陰界所覆,始有解脫分復次,大慧!

彼中亦無相續及不相續相,見一切法寂靜妄想不生故,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寂靜(唐云此中實無密不密相,以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住寂靜故,無分別故)。

復次,大慧!

覺外性非性自心現相無所有,隨順觀察自心現量有無一切性無相,見相續寂靜故,於一切法無相續不相續相(唐云若了諸法唯心所現,無有外物皆同無相,隨順觀察於若有若無分別密執悉見寂靜,是故無有密非密相)。

復次,大慧!

彼中無有若縛若解,餘墮不如實覺知有縛有解。

所以者何?

謂於一切法有無,有無眾生可得故(唐云一切諸法若有若無,求其體性不可得故)。

通曰:於相續計著者,著於相續之相也。

於不相續計著者,著於不相續之相也。

彼真如性中,亦無相續相,亦無不相續相。

諸法從本來,當自寂滅相。

若見一切法本來寂靜者,而妄想分別即自不生。

故諸菩薩證入等妙覺者,既無凡情,亦無聖解,但見一切法寂靜而已,安所容其分別耶?

夫諸法森然,何以能一切寂靜也?

謂覺了諸法唯心所現,如鏡現像。

雖外現諸相,皆無自性。

既無其性,即無其相。

故自心現相,皆同無相。

是一切寂靜者,非必離一切外物而後見其寂靜也。

但隨順外物,觀察自心現量,若有若無,一切性非性,皆無其相,即皆無其見。

不分別有,不分別無,而密執著,是於相續中而見其寂靜也。

故於一切法,若相若緣,若性非性,若生滅不生滅,若乘非乘,若有為無為,若地地自相,既無相續相見,亦無不相續相見,當下寂靜,得大解脫。

是即相續義及解脫之謂也。

然解脫云者,本自無縛,今又何脫?

彼中實無若縛若解之相,此唯如實覺知自心現量,故得此真解脫耳。

餘二乘人,墮不如實覺知,但憑妄想測度,謂如是相續即為縛,如是不相續即為解。

有縛有解,即非本來寂靜之謂。

所以者何?

見有一切法而空之,未能忘乎法也。

見有一切眾生而度之,未能忘乎眾生也。

雖曰解縛,未離乎縛,不可語於真如實際境界也。

若如實覺者,即一切法,不見有一切法可得於法而離法也;即一切眾生,不見有一切眾生可得於眾生而離眾生也。

有無體性不可得故,見一切法如幻夢等;眾生體性不可得故,令安住一切法如幻夢等。

此唯菩薩見一切法寂靜故,能善巧方便,不墮妄想覺,豈外道二乘所可及哉!

黃檗云:此心明淨,猶如虗空,無一點相貌。

舉心動念,即乖法體,即為著相,無始已來無著相佛。

修六度萬行,欲求成佛,即是次第,無始以來無次第佛。

但悟一心,更無少法可得,此即真佛。

佛與眾生,一心無異,猶如虗空,無雜無壞。

如大日輪照四天下,日昇之時,明遍天下,虗空不曾明;日沒之時,暗遍天下,虗空不曾暗。

明暗之境,自相凌奪;虗空之性,廓然不變。

佛及眾生,心亦如此。

若觀佛作清淨光明解脫之相,觀眾生作垢濁暗昧生死之相,作此解者,歷河沙劫,終不得菩提。

為著相故,唯此一心,更無微塵許法可得,即心是佛。

如今學道人,不悟此心體,便於心上生心,向外求佛,著相修行,皆是惡法,非菩提道。

黃檗語極精妙,實此篇秘密微旨。

可知有縛有解於大虗中者,亦猶明暗之相代於其前也,於寂靜之體,有何干涉?

復次,大慧!

愚夫有三相續,謂貪、恚、痴,及愛未來有喜愛俱(唐云及愛來生與貪喜俱)。

以此相續故,有趣相續,彼相續者續五趣。

大慧!

相續斷者,無有相續不相續相。

復次,大慧!

三和合緣作方便計著,識相續無間生,方便計著則有相續。

三和合緣識斷,見三解脫,一切相續不生。

通曰:前十一相續,若相、若緣、若性、若生滅等,即此三相續,但凡夫有耳。

貪、嗔、痴三,乃發業無明。

流愛為種,以及來生與貪、喜俱,乃潤生無明。

以此二種無明相續不斷,令諸眾生續生五趣,謂人及修羅、餓鬼、地獄、畜生。

不言天與仙者,為天與仙無貪、恚、痴等業故。

三者不斷,即輪迴五趣。

有生死相續,相唯二種。

無明相續斷者,即無有相續、不相續之相。

相續、不相續,俱不可得,即真寂靜,即真解脫,又何輪轉生死之有?

此三相續,雖云六識用事,所以傳送其間者,七識也。

七識具三種緣:一、根本緣,即第八識;二、作意緣,即動念處;三、種子緣,即染、淨。

依此三緣和合,方便計著,或由外以傳於內,或由內以傳於外,諸識密縛,次第而起,相續無間之識,即此而生。

唯其方便,或內或外,原無定所;唯其計著,或染或淨,執取不忘。

有此方便計著,則有深密繫縛,相續不斷。

由此末那七識,雙計麤細我法二執,故一切貪恚痴等,相續而生。

若三和緣識斷者,見三種解脫。

外不依於六識,即方便淨解脫。

內不依於八識,即性淨解脫。

當下即無七識自相可得,即圓淨解脫。

證三解脫,即得空無相無願大乘法門。

豈但愚夫三相續不生,即前十一相續俱不生。

豈但相續相無自而生,即不相續相亦無自而生。

一切相續不生,即大解脫。

所謂深密義及解脫者,義悉於此。

神鼎上堂,舉洞山曰:貪嗔痴,大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

行便打,坐便槌,分付心王子細推。

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

古人與麼道,神鼎則不然。

貪嗔痴,實無知,十二時中任從伊。

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

無量劫來元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據二尊宿解脫路,別明眼者辯取。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不真實妄想,是說相續相,若知彼真實,相續網則斷。

於諸性無知,隨言說攝受,譬如彼蠶蟲,結網而自纏。

愚夫妄想縛,相續不觀察。

通曰:真實者,即真如實際,本來寂靜,云何有妄?

云何有想?

唯離彼真實種種分別,即名妄想。

是不真實妄想,不但貪恚痴等麤想為然,即三賢十地,法我未忘,亦非真實,均名曰妄,故總說名相續相也。

若知彼真實,覺了諸法唯心所現,心本無生,法亦無生,諸法本空,更何容想?

故不必斷滅諸法,而後顯其真實也。

即彼相續妄想中,而真實具在,即妄即真,當體無生,解脫尚無,豈有密執?

而相續塵網,自然斷矣。

彼之所以為相續網縛者,由不能觀察真實故也。

內教弟子,於諸性無知,不知外性非性,法法不相到,法法不相知,但隨言說,攝受於心,如言取義,種種不捨,如蠶結網,秪自纏縛,此所知障,不得解脫,固由於不善觀察也。

一切愚夫,為貪恚痴妄想所縛,亦如蠶虫結網自縛,此煩惱障,不得解脫,亦由於不善觀察也。

若知彼真實,相續網則斷,惟菩薩隨順觀察自心現量,若有若無,相續寂靜,故於一切法無相續、不相續相。

此相續義及解脫之旨也。

百丈云:本不是佛向渠說,是佛明體結。

秪如今但莫作佛知解,亦無不依住知解,是名結滅,亦名真如,亦名體如。

求佛、求菩提,名現身意。

秪如今但有一切求心,盡名現身意。

如云求菩提,雖是勝求,重增塵累。

求佛是佛眾,求一切有無諸法是眾生眾。

秪如今鑑覺,但不依住一切有無諸法,是不入眾數。

秪如今於一一聲、香、味、觸、法等不愛,於一一境不貪,但無十句濁心,是了因成佛。

學文句覓解者,名緣因成佛。

見佛、知佛則得,說佛有知、有見,却是謗佛。

若云佛知、佛見、佛聞、佛說即不得,見火即得,火見即不得,如刀割物即得,物割刀即不得。

知佛人、見佛人、聞佛人、說佛人,如恒河沙是佛知、是佛見、是佛聞、是佛說,萬中無一。

秪為自無眼,依它作眼,教中喚作比量智。

如今貪佛知解,亦是比量智。

觀此,則知隨言說攝受,如蠶自纏者,總是緣因,非了因也,須自具眼始得。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宗通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