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楞伽經合轍 › 第 1 卷

楞伽經合轍 第1卷

楞伽以達磨重,楞嚴以智者重,並為緇門要典,而其流通淺深之故亦略相類。

當楞伽之機者,大慧也,自覺聖智境界惟證乃知,而譯者艱晦其詞,使讀者棘口瞠目,徐思之又如蚊咬鐵牛,了無入處,故中下之士不甚躍然。

當楞嚴之機者,慶喜也,其落想送難與凡夫頗近,又得文士為之潤色,讀者如癢得搔,各以思惟分別通之,至旁引經論之似者為註脚,雖復近之,彌益戲論。

自來講席于此二經,不過守其師說,期無大謬而止。

至雪浪大師出,始盡掃依門傍戶之病,一以自心現量出之,覺靈山一會重開生面,然師舌而不筆,聊為人天留一影而已。

自是而諸師撰述各露鋒頴,數年來可謂人握靈蛇,至交光之正脉幾于前無古人矣,然于楞伽猶未遑也。

二經並有發明,惟憨山老人及今一雨法師耳。

師少參雪浪,夙佩傳心之印,浪不拘細節,一時門人皆鮮衣跅弛,師獨蕭然一衲,三十年無改,以大辯才具杜都行。

浪既化去,諸衲子競以瓣香歸師,師謙讓未遑,而輝山媚川之譽愈不可掩。

近者結茅于鐵山之麓,巢棲茹薇,靜照益徹,因詮釋二經,成若干卷,命曰合轍。

殺青既竟,以示不佞,命序之。

余惟無上大覺,豈有轍之可合哉?

顧守轍非也,不能合轍而遽欲舍轍,尤非也。

夫性相二宗,非所以適涅槃城之兩輪耶?

至于破相一宗,如王良、造父然,非能廢兩輪而別挾一長也。

或者欲以此而遺彼,亦過矣。

就二經言之,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三科、七大,不粲然相乎?

乃若百八句之問,山河大地之問,拈是見非見而皆曰是,舉因緣自然而皆曰非,使以宗門家風會之,雖通身是口,能下一語否?

然則謂如來禪之外有祖師禪,猶第二義也。

師生平持論,在于矯二宗之偏鋒,驅顢頇之狂慧,觀其所述,葢詳哉其言之。

至于言之所不能詮,引而不發,躍如也。

師葢曰:吾聊以轍示焉,世有絕塵而奔者,吾將旦暮遇之耳。

然則此書之行,固浪師之後𦦨,亦靈山之耳孫也。

余家珠塢中,去鐵山僅一袈裟地,三年來侍師于水邊林下,每相與了無可共語之語。

是編成,余竊快焉,因題數語于簡末,不自知其為門外人也。

天啟辛酉重九日,吳下菩薩闡提王志堅合十書易曰:盈天地之間者唯萬物。

然則萬物之在天地者雖多,而名相一言可以盡蔽。

今夫世之人以高明者為天,厚載者為地,巍然突起者為山,汪洋平演者為江海川瀆,飛者為鳥,躍者為魚,走者為獸,林林㹅㹅、蔚蔚葱葱者為艸木。

夫高明者是相,而天即名也;博厚者是相,而地即名也;巍然突起者是相,而山即名也;汪洋滉瀁者是相,而江海川瀆即名也;飛躍是相,而魚鳥即名也;奔馳是相,而獸即名也;林林㹅㹅者是相,而艸木即名也。

故知天地之大,萬物之多,統而論之,皆屬名相,更無別法。

是以天不自知為高明,地不自知為廣厚,山不自知為突起,水不自知為汪洋,魚鳥不自知為飛躍,獸不自知為奔馳,草木不自知為蓊欝。

然而必以高明者為天,博厚者為地,突起者為山,汪洋者為江海川瀆,飛者為鳥,躍者為魚,馳者為獸,㹅㹅林林者為艸木,一定而不可移易者,何居?

皆是與天地並立而為萬物之最靈者,名之曰人。

是人與天地萬物安種種名,立種種相,謂之妄想建立,又謂之意言境。

其實天地萬物未始有種種相,亦未始有種種名也。

名相既立,於是乎卑高陳焉,貴賤位焉,有無傾焉,妍醜出焉,彼此立焉,是非興焉。

於是乎執此名非彼名,此相非彼相,而彼彼此此,是是非非,森然柴立於心目之間矣。

其中有具正法眼者,以法眼觀了,知天地萬物種種名相,原從我人妄想建立,本非實有,本自如如,故雖孑然雜處於天地萬物之中,而天地萬物種種名相,不能眩惑其耳目,而能會天地萬物皆歸於自己,不以彼為彼,不以此為此,不以是為是,不以非為非,故天地如,萬物如,而人我亦如,於是乎指芥子為須彌亦可,殤子為壽亦可,呼馬為牛亦可,指天作地亦可,以能真見天地同根,萬物一體,不見有絲毫異名異相,為障為礙,故能得意生身,隨心自在,旁礴於萬物之內,而物莫能拘者,由此道也。

是知名相皆生乎妄想,而能了名相本非實有者,名正智如如,此名相所以為凡聖之通衢也。

此經所詮,除五法外,雖別開三自性,八識,二無我,然皆不出五法。

所謂五法者,謂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也。

言八識者,謂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末那識,含藏識也。

言三性者,謂妄想自性,緣起自性,成自性也。

二無我者,謂人無我,法無我也。

葢八識是名相,是妄想,轉八識成智,即是正智,是如如,此即八識,亦五法也。

緣起自性即名相,妄想自性即妄想,成自性即正智如如,即三自性,亦五法也。

於名相上執我執法,執即妄想,我法即名相,若以正智了此我法本空,即證二空無我之真如,是則我與無我,亦五法也。

故舉五法,而天地萬物,乃至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法,統攝無遺矣。

故經云:三種自性,及八種識,二種無我,悉入五法。

又云:此五法者,聲聞、緣覺、菩薩及如來自覺聖智,諸地相續次第,一切佛法悉入其中。

是知盈天地之間者唯萬物,而天地萬物不出名相。

異生之所迷者迷此,諸聖之所悟者悟此。

何以故?

以執名相為實有,而分彼此,起是非。

由彼此是非皆屬妄想,以從妄想故,說為迷,為異生。

若了名相本空,妄想非有,則為正智,為如如。

以從如如正智故,說為悟,為諸聖。

此則不唯名無定名,相無定相,即凡聖亦無定位,亦屬名相建立。

故一舉名相而五法立,五法立而一心顯,一心顯而一切佛法皆入其中矣。

初祖達磨云:楞伽四卷,可以印心。

是則此經為佛佛授手,祖祖相傳之心,印如來禪、祖師禪之所自出,故以佛語心為宗也。

第此經四教並攝,性相通收。

然性相二宗雖堂皇無異,而戶牖各開。

從上諸師解此經者,或依性以解相,而宗相者則執相以難性;或依相以解性,而宗性者則執性以破相。

故主馬鳴者賓護法,宗護法者詆馬鳴,所謂操戈入室,禍越蕭墻。

此皆不達唯心唯識之宗,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故凡值經之性相分途處,雙引性相併釋之,皎如星月,各有指歸,務令性相二宗如車兩輪,並行不悖。

此余之深意也,故命名合轍。

若由此轍而登路,由此路而登不可往之楞伽山頂,則一躂可到,尚何艱險之有哉?

時天啟辛酉歲夏五端陽後三日書于天界講堂二楞庵釋通潤謹識明 二楞庵釋 通潤 述凡經題目,立名不一。

有以人彰名,有以法彰名,有以人法彰名,有以法喻彰名。

以人彰名者,如淨名月上女等。

法彰名者,如圓覺涅槃等。

人法彰名者,如勝天王般若等。

法喻彰名者,如金剛般若等。

此經則以處彰名也。

楞伽,城名,此翻不可往,在南海摩羅那山頂。

阿䟦多羅,此云無上,以此山此城皆是無上眾寶所成故。

魏譯云:住大海畔摩羅那山頂上楞伽城中。

彼山種種寶性所成,諸寶間錯,光明赫奕,如百千日照耀金山,內外明徹,日月光輝不能復現,皆是古昔諸仙聖賢思如實法得道之處。

世尊於海龍王宮說法,從大海出,舉目觀見摩羅那山楞伽大城,即便微笑而作是言:昔諸如來皆於此城說自所得聖智證法,非諸外道邪見乃至二乘所修境界,我今亦為摩婆那王開示此法。

時摩婆那夜叉王以佛神力,聞佛音聲,見海波浪,觀其眾會藏識大海,境界風動,轉識浪起,發歡喜心,請佛說法。

然則此經是摩婆羅夜叉王為發起故,即其所居之處彰名也。

有者云:楞伽,寶名。

文殊般泥洹經云:文殊身如紫金山,其冠毗楞伽寶之所嚴飾,有五百種色,一一色中,日月星辰、諸天龍宮、世間眾生所希見事,皆於中現。

又首楞嚴三昧經:釋提桓因云:我於須彌山善法堂上,著釋迦毗楞伽摩尼瓔珞,以是光明,一切天眾身皆不現。

釋迦毗楞伽,此云能勝。

宗鏡亦云:此城是眾寶所成,以表寶積三昧。

則楞伽亦是寶名,但未必是八楞耳。

若準二譯,皆名入楞伽經,則古翻不可往,其義尤切。

以無門可入故,無路可通故,夜叉所據故,諸佛所住故,菩薩所遊故。

先德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

又云: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

行世間種種事業,凡涉思門、語路,皆可擬議。

若大性、自性、第一義者,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言語造,不可以寂默通。

纔涉思惟,便成剩法;纔涉唇吻,便落窠臼。

必須離心意識參,絕聖凡路學,始有少分相應。

故達磨大師云:楞伽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

而龐居士亦云:楞伽寶山高,四面無行路,惟有達道人,乘空自來去。

所謂無門可入,無路可通也。

故華嚴論云:世尊於南海山,摩羅那山之頂,楞伽城中說法。

其山高五百由旬,下瞰大海,無路可上。

其城乃眾寶所成,光映日月,無門可入。

得神通者,堪能升往。

又此城久為夜叉所據,而一旦請佛轉法輪者,正顯眾生自性。

楞伽城中,日用時時有夜叉出現,亦時時有佛轉輪,時時菩薩遊履。

但為妄想所纏,無明所噬,靜沉死水,動落今時。

故將諸佛覺場,翻成夜叉宮殿。

若使一念回光,則夜叉宮殿,全是諸佛道場,菩薩實地,毫無間隔。

所以云:昨夜夜叉心,今朝菩薩面。

菩薩與夜叉,不隔一條線。

所謂凡聖同居,龍蛇混雜。

故知夜叉所據,諸佛所住,菩薩所遊,皆在一處也。

問:此山高聳險絕,即二乘神通,尚不能到,何故夜叉得據此山?

答:此表圓頓法門,唯圓頓根,方能得入。

若使根性猛利,雖極惡如夜叉,不動無明,頓入法界,全身坐在寶山。

故廣額屠兒,放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

若根性遲鈍,悠悠緩緩,即使移山動石,坐臥虗空,秪是止宿草菴,處於門外。

故知欲通此路,入此門,住此山者,秪論根性利鈍,信力淺深,不簡善惡也。

宋天竺三藏求那䟦陀羅譯。

宋國名。

國主姓劉,名義隆,武帝第三子,後受禪,即文帝也。

求那䟦陀羅,此云功德賢。

賢從印土航海而來,帝以賢教理精通,華梵俱洽,詔居揚都瓦官寺,翻譯眾典,首出斯經,文成四卷。

按此經大部有十萬偈、百萬句、三千六萬言、一百五十品,今所傳者唯一品耳。

一切佛語心品之一一切佛者,總言三世十方諸佛也。

今依五教,略明一心。

初、小乘教,實有外境,假立一心,由心造業,所感異故。

二、大乘始教,以異熟賴耶為一心,遮無外境故。

下經云:此二壞不壞相,展轉因無始,虗偽因三有等。

三、終教,以如來藏具諸功德為一心。

下經云:如來藏為善不善因,譬如伎兒變現諸趣等。

四、頓教,以泯絕無寄為一心。

下文云:三乘與一乘,非乘我所說等。

五、圓教,總該萬有,事事無礙為一心。

下經云:十地則為初,初則為第八,第九則為七,七亦復為八,第二為第三,無所有何次?

是則此經四教並談,三根普被,即知此心不獨此經之宗,即一大藏經悉入此宗;不特一佛所修、所證、所說、所授者,唯此一宗,即佛佛相授、祖祖相傳者,亦唯此宗。

故此經以第一義心為宗,妄想無自性為趣。

下經云:此是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應供、等正覺性自性第一義心。

又云:前聖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

二語雖別,其旨則同。

以由第一義心故,妄想無性;以妄想無性,即是第一義心也。

問:下經云:一切法不生,不應立是宗。

何故以一心為宗?

答:古佛皆垂方便門,禪宗亦開一線道,切不可執方便而迷大旨,亦不可廢方便而絕後陳。

然機前無實,設有一解一語,皆是落後之事,屬第二頭。

大智度論云:以佛眼觀一切,十方國土中一切物尚不見無,何況有法?

畢竟空法能破顛倒,令菩薩成佛,是事尚不可得,何況凡夫顛倒有法?

今約迷悟二途,故總立一心為宗。

華嚴經云:譬如工𦘕師,不能知自心,而由心故𦘕,諸法性如是。

心如工𦘕師,能𦘕諸世間,五蘊悉從生,無法而不造。

如心佛亦爾,如佛眾生然,應知佛與心,體性皆無盡。

故知萬法同會斯宗,猶如百華共成一蜜。

若諦了之,一切在我,昇沉去住,任意隨緣,示聖現凡,出生入死。

語默卷舒,常順一真之道;治生產業,不違實相之門。

步步常在其中,念念不離法界。

若不信之人,對面千里。

所以云:千山勢到嶽邊止,萬事消歸體處平。

故立一心為宗也。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南海濵楞伽山頂,種種寶華以為莊嚴,與大比丘僧及大菩薩眾俱,從種種異佛剎來。

是諸菩薩摩訶薩,無量三昧自在之力神通遊戲,大慧菩薩摩訶薩而為上首,一切諸佛手灌其頂,自心現境界善解其義,種種眾生、種種心色、無量度門隨類普現,於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究竟通達。

佛住楞伽山頂者,表第一義心是最勝極尊無上無比法,攀攬不及,唯如來方得住持也。

種種寶華為莊嚴者,謂此第一義心具足無量功德智慧為莊嚴也。

聖眾皆從異佛剎來者,謂此處久為夜叉所據,故諸佛不住、聖眾不來。

今由夜叉歸心請佛說法,故聖眾皆從異佛剎來,咸集其處也。

是諸下,出菩薩之德,謂菩薩具足無量三昧自在力,能以神通遊戲淨佛國土,故能往也。

反顯凡外小乘皆不可往。

標大慧為上首者,彰其名也。

一切諸佛等者,顯其實也。

言灌頂者,位居十地,已受如來智職故。

自心現境界,是諸佛授受之心法,謂一心如鏡、萬法如影,心之現境猶鏡之現影。

故先德云:若能了境便識心,萬法都如闥婆影。

下經亦云:譬如明鏡現諸色像,現識現處亦復如是。

然則自心現境界,非大智慧人不能擔荷此法,亦不能搆副此語。

以外道雖有聰明,而無智慧,故不解。

二乘雖有智慧,而局守一隅,其慧甚小,故不解。

所以大慧為法會之首,稱其善解。

唯善解故,能隨心現心,隨色現色,千應萬變而不窮。

大經云:或現童男童女身,天人及與阿修羅,乃至摩睺羅伽等,隨其所樂皆令現。

眾生形相各不同,行業音聲亦無量,如是一切皆能現,海印三昧威神力。

此大乘菩薩所以稱人龍也。

五法者,謂名、相、妄想、正智、如如。

三自性者,謂妄想自性、緣起自性、成自性。

八識者,謂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末那識、藏識也。

二無我者,即人無我、法無我也。

究竟通達者,皆能造其極也。

自心現境界,是三界唯心之旨,正顯其達性。

於五法等究竟通達,是萬法唯識之宗,又顯其達相。

若達性而不達相,則儱侗真如。

達相而不達性,則顢頇佛性。

必性相俱徹,事理雙融,方見大慧之實。

有實如此,名曰大慧,不亦宜乎。

爾時,大慧菩薩與摩帝菩薩,俱遊一切諸佛剎土,承佛神力從坐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以偈讚曰:摩帝,此云慧。

與大慧俱遊者,同聲相應也。

袒肩膝地,身業。

合掌恭敬,意業。

偈讚,口業。

此皆天竺覲佛之儀式也。

世間離生滅,猶如虗空華,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一切法如幻,遠離於心識,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遠離於斷常,世間恒如夢,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知人法無我,煩惱及爾炎,常清淨無相,而興大悲心。

一切無涅槃,無有涅槃佛,亦無佛涅槃,遠離覺所覺。

若有若無有,是二悉俱離,牟尼寂靜觀,是則遠離生。

是名為不取,今世後世淨。

唯聖知聖,唯賢知賢。

大慧洞見如來心髓,故呈偈讚佛,標顯非有非無之宗。

不唯揭示全經大旨,抑且微露自己家風。

初一偈,頌如來以正智達世間法本無生滅也。

大經云:三世五蘊法,說名為世間。

以陰界入處,皆入三世遷流,故總名世間。

雖在世間,而實無生滅,故曰世間離生滅。

由別教菩薩,雖知蘊入界處,皆依生滅識變,不知即是不生滅性。

如來以正智觀察,本非有無,尚無有生,欲何為滅?

故以空華喻之。

圓覺云:如眾空華,滅於空時,不可說言有定滅處。

何以故?

無生處故。

應立量云:世間是有法,非有非無宗。

因云離生滅故,同喻如空華。

空華離生滅,空華非有無。

則知世間離生滅,世間非有無。

以離生故非有,離滅故非無。

故以空華為喻,成立離生離滅,非有非無之宗,為一經之旨也。

由菩薩不達生滅即是不生滅,故興大悲以示之。

第二偈,頌如來以正智達依他無性也。

舉一切法,則雙該相見。

以萬法雖多,不出相見故。

由愚法聲聞,未亡法執,不達萬法皆空,緣生無性,而妄計為實。

不知依他起性,本非實有,亦非實無。

皆由心識不淨,故認為實有,計為實無。

如來以正智觀察,知一切法遠離心識,猶如幻化。

故曰一切法如幻,遠離於心識。

以幻人心識,本來自無。

由幻師呪力,幻作男女,悉無自性。

既知為幻,豈可計之為有,認之為無。

故經云:譬如幻化人,非無幻化人。

幻化人,非真人也。

由二乘不達諸法如幻,妄認為實,故興大悲以示之。

應立量云:一切法是有,法非有非無。

宗因云:遠離心識,故同喻如幻。

以計有計無,皆是心識。

故第三偈,頌如來以正智,達遍計無性也。

三界諸法,悉由眾生循業發現。

故果生因滅,果滅因生,本非斷常。

不知執斷執常,皆是凡夫外道,虗妄遍計。

如來以正智觀察,等之如夢。

以夢時非無,不可謂斷。

醒時非有,不可謂常。

既離斷常,則非有非無。

由凡外迷於夢境,妄計斷常。

故以此法醒之,而興起大悲也。

應立量云:世間是有,法非有非無。

宗因云:遠離斷常,故同喻如夢。

知人下一偈,頌如來以正智,斷我法二執也。

人以主宰言,法以軌持言。

煩惱障事,爾𦦨障理。

唯識論云:由我法執,二障具生。

若證二空,彼障隨斷。

故正智現前,知人無我,則煩惱清淨。

知法無我,則爾炎無相。

如是則孰為我,孰為法,孰為煩惱爾炎,了無一法當情。

則知一切凡夫外道,及二乘三賢位中菩薩,所計我法二執,煩惱所知二障,皆是處妄,豈實有哉?

由彼不解,故興大悲以示之。

第五一偈半,頌如來以正智空能覺所覺也。

謂此正智現前,不但空業識,空相見,空遍計而已。

即如來所證涅槃,悉皆蕩盡。

以生死涅槃,是對待法。

若空生死,而不空涅槃。

即此涅槃,便是生死。

所以融大師云:若有一法,勝過涅槃,我說亦如夢幻。

故曰:一切無涅槃,無有佛。

涅槃者,以因法顯人故,離法無人,亦無涅槃。

佛者,以因人顯法故,離人無法。

是則外不見有能證涅槃之佛,內不見有佛所證之涅槃。

智論云:三世諸佛,皆以實相為師。

故知若有能證,即為有人。

若有所證,即為有法。

以唯一真法界,心外無法,不可以法界更證法界。

故曰:遠離覺所覺。

是則不但執有生死無生死是虗妄,即執有涅槃無涅槃亦屬虗妄。

大經云:有諍說生死,無諍說涅槃。

生死與涅槃,二俱不可得。

故曰:若有若無有,是二悉皆離。

此顯忘能所處,即如如佛也。

末後一頌,結歸佛身。

言佛之所以為佛,不過以自覺聖智,觀察一切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法,悉如幻夢空華。

但有生處即除,名遠離生。

著處即遣,名為不取。

故世世常得清淨。

若能作如是觀,即與如來把手共行,等無差別。

故淨名云: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爾時,大慧菩薩偈讚佛已,自說姓名:我名為大慧,通達於大乘,今以百八義,仰諮尊中上。

世間解之士,聞彼所說偈,觀察一切眾,告諸佛子言:汝等諸佛子,今皆恣所問,我當為汝說,自覺之境界。

先讚佛,次通名,次請問禮也。

我當為汝說自覺之境界者,言汝既以己之所證問我,我亦當以己之所證告汝也。

雖然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既是自覺境界,何處下口,須是自己覿面親見始得。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承佛所說,頂禮佛足,合掌恭敬,以偈問曰:云何淨其念?

云何念增長?

云何見癡惑?

云何惑增長?

一百八問。

大慧雖是徧張十界之網,實欲高建一心之宗。

其中關捩,全在云何何故及誰字上挑剔,令人惕然有深省處。

略與莊生所云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誰耶之誰字相似。

又與天其運乎,地其處乎,日月其爭於所乎,孰主張是,孰綱維是,孰居無事推而行是之孰字相似。

但彼主混茫一氣,此主寂滅一心,故二教逈別。

意謂如來所證寂滅一心,本來平等,云何現前乃有三界九地四聖六凡種種不同,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各各差別,此等諸法,皆是誰之所使,何故而有,云何而生。

如此發問,正欲令人悟得傀儡棚中,有箇抽牽線索者在,更無第二人也。

最初一偈,是總問六凡四聖。

意謂寂滅一心,本無淨染,而忽生淨染,復令淨染二念,漸漸增長,此由何物之所使耶。

此下百八句,即同華嚴文殊問覺,首言心性是一,云何見有種種差別之意。

何故剎土化,相及諸外道?

云何無受次?

何故名無受?

何故名佛子?

解脫至何所?

誰縛誰解脫?

何等禪境界?

云何有三乘?

唯願為解說!

次問:寂滅一心,本無異相,云何而有種種諸相?

四八端嚴,如來相也;塗灰熏鼻,外道相也。

且外道以不受為宗,佛子以解脫為果,外道之縛是誰縛?

佛子之脫是誰脫?

外道所修為妄想禪,三乘所修為寂滅定,此皆由誰之力而有差別也?

緣起何所生?

云何作所作?

云何俱異說?

云何為增長(唐云云何諸有起,謂起三有也)?

云何無色定,及以滅正受?

云何為想滅?

何因從定覺?

云何所作生(魏云云何因生果)?

進去及持身,云何現分別?

云何生諸地?

破三有者誰?

何處身云何?

往生何所至?

云何最勝子?

何因得神通,及自在三昧?

云何三昧心?

最勝為我說。

此問緣起生處及緣起差別相也。

昔有僧問玄挺禪師云:如何是真性中緣起?

師曰:大德!

正興一念是。

此則直指緣起生處也。

緣起既從寂滅心生,云何復有種種差別?

如外道有計能作所作、有無一異、俱不俱等者,如欲界六天漸修漸進至色界而得四禪者,又從色界漸增至無色界而得四空定者,有修滅盡定而超出三界者,有修無想定生無想天前半劫滅後半劫生者。

既以無想為因,又感無想異熟為果,不知中間四百九十九劫中是誰遷流?

是誰執持?

是誰見諸物也?

又三界分為九地,始從五趣雜居以至非非想處,此即三界內之緣起也。

又有破三有而出三界者,不知此三有由誰而破?

既破三有,不知此身復生何處?

又有大乘菩薩名最勝子,從三昧心現大神通遊戲自在者,此即三界外之緣起。

既緣起皆從清淨心中流出,云何而有種種差別?

此又何故而使之耶?

當時大慧幸是問著黃面老子,若遇德山、臨濟,不知翻轉面皮多少時也。

云何名為藏?

云何意及識?

云何生與滅?

云何見已還?

云何為種性,非種及心量?

云何建立相,及與非我義?

云何無眾生?

云何世俗說?

云何為斷見,及常見不生?

云何佛外道,其相不相違?

云何當來世,種種諸異部?

此問妄想差別相也。

含藏曰藏,思量曰意,了別名識。

無而忽有曰生,有而忽無曰滅。

意謂寂滅一心,本無有八,亦無生滅,云何轉而為八識,化而為生滅?

既從生滅識而起諸見,云何轉諸見而反無生?

性一而已,云何分而為五,而心量各異?

相一而已,云何建而為四,而相相各別?

既立四相,云何復說無我無眾生?

既無我無眾生,云何說有俗諦?

若有俗諦,是則墮於常見;若無我人,未免落乎斷滅。

若曰心無二心,相無二相,則佛與外道心相恒同,何故當來各分部類?

如佛弟子有十八部,外道有九十六種是也。

云何空何因?

云何剎那壞?

云何胎藏生?

云何世不動?

何因如幻夢,及犍闥婆城,世間熱時𦦨,及與水月光?

何因說覺支,及與菩提分?

云何國土亂?

云何作有見?

云何不生滅,世如虗空華?

云何覺世間?

此問名相差別也。

世界有成、住、壞、空,根身有生、住、異、滅。

今舉空、壞而收成、住,舉生而攝住、異、滅。

既曰器界有剎那壞,云何又說四禪已上,三災不及,世界不動?

既曰不動,則是真常,云何如來又說如幻、夢、乾城、陽𦦨、水光?

既曰根身是胎藏生,云何如來復說從七覺支生,從三十七品菩提分法生?

既曰國土是一,云何所見雜亂不同,或見穢土有變者,或見淨土不毀者,或見如虗空華者,或見正覺世間者?

此皆何因所致也?

云何說離字?

離妄想者誰?

云何虗空譬?

如實有幾種?

幾波羅蜜心?

何因度諸地?

誰至無所受(魏云真如無次第)?

何等二無我?

云何爾𦦨淨?

諸智有幾種?

幾戒眾生性?

此問如如正智之差別也。

既曰名相妄想各各不同,云何復說離言說相、離心緣相,猶如虗空畢竟平等?

不知離名字妄想者畢竟是誰?

既離名相妄想證正智如如,所證真如復有幾種?

到彼岸心復有幾種?

復有何因超十地而證法界?

此超證者畢竟是何等機?

若名相不空,執我執法用幾種智微細觀察方得二種無我?

眾生根性復有幾種?

用幾種戒相而調伏之?

誰生諸寶性,摩尼真珠等?

誰生諸語言,眾生種種性?

明處及伎術,誰之所顯示?

伽陀有幾種,長頌及短句?

成為有幾種?

云何名為論(唐云道理有幾種,解釋有幾種)?

此問有情無情種種語言,經論從何建立也?

如世界初成種種金寶,及眾生初起種種性,乃至十類眾生種種語言,皆從何出也?

明處伎術,即五明也。

大論云:五明者:一、聲明,謂釋詁訓字,詮目流別;二、工巧明,謂伎術機關,陰陽曆數;三、醫方明,謂禁呪閑邪,藥石針艾;四、因明,謂考定正邪,研覈真偽;五、內明,謂究暢五乘因果玅理。

前三外藝,後二內教。

伽陀云:諷誦即孤起頌,成者謂圓成實性,論者所以釋此性者也。

大慧!

豈不知寶性從堅覺而生,語言由七處而發,內外經論從語言而起,意有在也。

先德云:鵓鳩樹上啼,意在麻裏畬。

唯忘言象者得之。

云何生飲食,及生諸愛欲?

云何名為王,轉輪及小王?

云何守護國,諸天有幾種?

云何名為地,星宿及日月?

解脫修行者,是各有幾種?

弟子有幾種?

云何阿闍黎?

佛復有幾種?

復有幾種生?

魔及諸異學,彼各有幾種?

自性及與心,彼復各幾種?

云何施設量?

唯願最勝說。

此廣問十界差別名相也。

飲食愛欲是眾生根本,故先及之。

阿含經云:劫初眾生皆食地肥及田美稻,飢則食,飽則止,復有私多取者,因而爭競,始立田主以統治之,是謂剎利,名之為王,此特護財小王耳。

若轉輪王具有七寶,飛行自在,化導眾生,其輪有金、銀、銅、鐵之異,其王有四、三、二、一天下之別,此人王之最尊者也。

乃至諸國土中粟散小王各各不同,皆以何法守護國土?

諸天則下自四天,上極非非想;地則上自四洲,下至地獄也。

日月星宿即三種天子。

解脫是無學,修行是有學,如小乘以二果、三果為修行,證四果為解脫;大乘以入地為修行,證玅覺為解脫。

弟子幾種?

如智慧、神通、多聞、說法等,阿闍黎云軌範師。

幾種佛?

如法佛、報佛、應化佛。

幾種生?

謂本生、意生及化生也。

魔即天魔、鬼魔之類。

異學即九十六種外道法。

自性與心即佛與外道所說心性,如佛有三自性,有七種性自性。

第一義心如凡小外道以有無為自性,以肉團為心,六識為心,冥諦為心,乃至施設種種心量各各不同,此皆云何而致?

云何空風雲?

云何念聰明?

云何為林樹?

云何為蔓草?

云何象馬鹿?

云何而捕取?

云何為卑陋?

何因而卑陋?

云何六節攝?

云何一闡提?

男女及不男,斯皆云何生?

云何修行退?

云何修行生?

禪師以何法,建立何等人?

眾生生諸趣,何相何像類?

云何為財富?

何因至財富?

云何為釋種?

何因有釋種?

云何甘蔗種?

無上尊願說。

云何長苦仙?

彼云何教授?

如來云何於,一切時剎現,種種名色類,最勝子圍繞?

云何不食肉?

云何制斷肉?

食肉諸種類,何因故食肉?

此廣問根性差別名相也。

空風雲變幻不測者,念聰明知仁識義者,草樹全無知覺者,象馬鹿是蠢然不知禮義者,而人中復有不知仁義竟捕取而食者,有卑賤而醜陋者,不知何因而致也。

六節者,西域以兩月為一節,即六節師計時外道也。

闡提,此云信,不具極惡之人也。

不男有五:有生而不具男根者,有閹割者,有妬人行婬而自無者,有男女互變者,有半陰半陽者,即生劇妬變半也。

不女者,螺筋皷角脉也。

修行退者,謂退為魔外,為諸趣。

修行進者,謂進為住行,為向地禪師,是以向上事接人者。

財富,謂貨財富足之人,不知何因而致也。

釋種者,本行經云:大茆草王得成王仙,被獵師所射,滴血於地,生二甘蔗,日炙而開,一出童男,一出童女。

占相師立男名善生,即灌頂甘蔗王,女名善賢,為第一妃,瞿曇釋種即其裔也。

長苦僊,即苦行仙人,其所教授,即忍辱法門也。

一切時,謂三世。

一切剎,謂十方。

名,謂名號。

色,謂形色。

如來不許食肉,制斷肉者,何故?

夜叉之好食肉者,不知又何故也。

此段空中風雲與林中草樹為一對,念聰明與象馬鹿一對,男女與不男不女為一對,財富與卑陋為一對,修行進與修行退為一對,如來與闡提為一對,食肉與不食肉為一對。

云何日月形,須彌及蓮華?

師子勝相剎,側住覆世界,如因陀羅網,或悉諸珍寶,箜篌細腰皷,狀種種諸華,或離日月光,如是等無量。

此廣問世界差別名相也。

如娑婆世界在華藏界第十三重住,其中形狀有如日輪形、半月形、蓮華形、師子形、箜篌形、腰皷形、眾華形,世界有側者、覆者,如帝網珠交相涉入者,或悉珍寶所成者,或不假日月光明而正報、依報自有光明者,此等世界有無量差別,此皆何因之所致也?

云何為化佛?

云何報生佛?

云何如如佛?

云何智慧佛?

云何於欲界,不成等正覺?

何故色究竟,離欲得菩提?

善逝般涅槃,誰當持正法?

天師住幾時?

正法幾時住?

此廣問如如差別名相也。

隨機赴感曰化佛,詶其宿因曰報佛,體性無二曰如如,本覺顯照曰智慧,如如即法身也。

舍那報身不於欲界得菩提,必於色究竟天者,以是三果聖人所住是淨居故。

善逝者,謂已出世而又能入世,故曰善般涅槃,此云滅度,言佛既滅度,誰當持此正法眼藏。

天師即如來別號,久如猶幾時也。

正法住世實有定期,由此減劫至彼增劫,人壽四萬歲時佛法乃滅,唯迦葉持佛袈裟,待彌勒下生授之,然後入滅。

悉檀及與見,各復有幾種?

毗尼比丘分,云何何因緣?

彼諸最勝子,緣覺及聲聞,何因百變易?

云何百無受?

云何世俗通?

云何出世間?

云何為七地?

唯願為解說。

僧伽有幾種?

云何為壞僧?

云何毉方論?

是復何因緣?

何故大牟尼,唱說如是言,迦葉拘留孫,拘那含是我?

何故說斷常,及與我無我?

何不一切時,演說真實義,而復為眾生,分別說心量?

此廣問正智差別相也。

悉檀,此云遍施,謂以四法遍施眾生:一、世界悉檀,令人得歡喜益;二、對治悉檀,令人得滅惡益;三、為人悉檀,令人得生善益;四、第一義悉檀,令人得悟理益。

見即所被之機,謂見如是人,即與說如是法,今所見有幾種也?

毗尼,此云律,比丘分即比丘四分,律謂大小二乘,既總是毗尼,云何又分小乘為四分律也?

既大小二乘同名出世,云何初地菩薩纔斷分別執,即能現百佛界身,而二乘已斷俱生,百無所受者,秪能現十八神變?

云何五地菩薩通達世諦,涉俗利生,而二乘人不能涉俗?

云何七地名出世間,方得念念正受,而二乘已得百無受?

願為說其所以。

既曰僧伽,即名和合,云何復有壞僧濫廁其間,若獅蟲者?

既如來稱大毉王,其所說法皆能治人之病,名毉方論,然不能盡毉眾生之病,此又何因所致也?

世尊說法既有種種差別,云何又言賢劫三佛悉皆是我?

拘留孫,此云所應斷;拘那含牟尼,此云金寂;迦葉,此云飲光也。

既今佛古佛是一,則佛佛道同,何不演說一相一味之法,而分邪分正,說斷、常、我、無我法?

何不演真實義,而復分別種種妄想心量?

此皆正智之差別,故詳問之。

何因男女林,訶棃阿摩勒,雞羅及鐵圍,金剛等諸山,無量寶莊嚴,仙闥婆充滿?

此問器界差別名相之餘也。

男女林,亦云屍陀林,其果如男女之狀,熟則顏色艶美,未幾即墮地,狀如死屍,臭穢不堪,佛令弟子多依此林修不淨觀。

訶棃,具云訶棃怛雞,此翻天上持來阿摩勒,實如胡桃。

雞羅已下皆山名,謂仙闥婆何故不住人間天上,而住此等山也。

已上一百八句,皆從寂滅一心流出種種差別之相,菩薩了之,名差別智。

先德云:涅槃心易曉,差別理難明。

故大慧一一詳問,而為學菩薩道之程式也。

無上世間解,聞彼所說偈,大乘諸度門,諸佛心第一。

善哉善哉問,大慧善諦聽,我今當次第,如汝所問說。

五地菩薩始學世間法,唯如來盡物之性,故能盡知世間法,名世間解,即十號之一也。

謂汝所問百八句義,一一皆是大乘菩薩度生法門,亦是諸佛所證性自性第一義心,故讚其善問而允答也。

生及與不生涅槃空,剎那趣至無自性。

唐譯云: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流轉無自性。

生與空剎那,是有為法。

不生與涅槃,是無為法。

舉此二種,則世出世法,無不畢具。

然究其極至,不唯生滅剎那空相諸有為法,無有自性。

即涅槃不生滅性諸無為法,亦無自性。

若生死有自性,永不能入涅槃。

若涅槃有自性,永不能入生死。

唯無自性故,可生死,可涅槃。

大經云:如來成正覺時,普見一切眾生成正覺,乃至普見一切眾生入涅槃,皆同一性,所謂無性。

無何等性?

所謂無相性,無盡性,無生性,無滅性,無我性,無非我性,無眾生性,無非眾生性,無菩提性,無法界性,無虗空性,亦復無有成正覺性。

知一切法皆無性故,得一切智,大悲相續,救度眾生。

故知無性,是一切諸佛談心要訣。

以一切法緣生無性故,不得凡夫法,不得聖人法。

無性緣生故,若真若俗,不相混濫。

此寂滅一心,所以具有種種差別。

而種種差別,實與寂滅一心無預也。

是則一答俱銷,無俟餘說。

但為淺識鈍根,更添忉怛耳。

佛諸波羅蜜,佛子與聲聞,緣覺諸外道,及與無色行,如是種種事,須彌巨海山,洲諸剎土地,星宿及日月,外道天修羅,解脫自在通,力禪三摩提,滅及如意足,覺支及道品,諸禪定無量,諸陰身往來,正受滅盡定,三昧起心說,心意及與識,無我法有我,自性想所想(能想是心,所想是境),及與現二見(即從能想所想而起斷常二見),乘及諸種性,金銀摩尼等,一闡提大種,荒亂及一佛,智爾𦦨得向(得即四果,向即四向),眾生有無有,象馬諸禽獸,云何而捕取?

譬因成悉檀,及與作所作,𬅕林迷惑通(即林樹蔓草聰明等),心量不現有,諸地不相至,百變百無受。

毉方工巧論,伎術諸明處。

此皆總領大慧所問之語,參差不齊,不必硬配。

諸山須彌地,巨海日月量,下中上眾生,身各幾微塵?

一一剎幾塵?

弓弓數有幾?

肘步拘樓舍,半由延由延,兔毫窓塵蟣,羊毛𪍿麥塵?

鉢他幾𪍿麥?

阿羅𪍿麥幾?

獨籠那佉棃,勒叉及舉利,乃至頻婆羅,是各有幾數?

為有幾阿㝹,名舍梨沙婆?

幾舍梨沙婆,名為一賴提?

幾賴提摩沙?

幾摩沙陀那?

復幾陀那羅,為迦梨沙那?

幾迦棃沙那,為成一波羅?

此等積聚相,幾波羅彌樓?

是等所應問,何須問餘事?

聲聞辟支佛,佛及最勝子,身各有幾數?

何故不問此?

火𦦨幾阿㝹?

風阿㝹復幾?

根根幾阿㝹?

毛孔眉毛幾?

凡三界有形之物必有數量,今大慧自謂通達大乘深窮萬法,故以一百八句諮請,然猶坐在法界量裏,未能一一窮其數量,所謂得其大而遺其細,故世尊補出,令其更當窮微討細,勿自生滿足也。

且以等覺菩薩智慧校如來智慧,如以爪上之土較大地之土,此菩薩所以稱大慧未是無量慧,若如來則證無量慧矣。

故法華云: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唯無量而能盡其量也。

初四句總舉器界根身大小長短,一一皆是積聚幾多微塵所成。

須彌居大海中,入水八萬四千由旬,出水亦爾。

諸山即七金之髏,海即香水甘水鹹水海之類。

日宮縱廣五十一由旬,純以天金及天玻璃所成。

月宮縱廣四十九由旬,純以天銀及天青瑠璃所成。

上中下眾生即十二類生也。

一剎即一佛剎,以大千為限。

一一剎廣舉微塵剎土言,一一剎土皆積聚幾何微塵所成也。

五尺為一弓,二尺為一肘,二尺五為一步,合二步為一弓,合二弓為一丈,合二十丈為一息,合八十息為一拘。

樓舍是一里,半由延二十里,一由延四十里,此即世界之里數也。

七微塵成一窓隙塵,七窓隙塵成一兔毛頭塵,七兔毛頭塵成一羊毛頭塵,七羊毛頭塵成一牛毛頭塵,七牛毛塵成一蟣,七蟣成一虱,七虱成一芥,七芥成一大麥。

𪍿,大麥也。

鉢他,一升也。

阿羅,一斗也。

獨籠,一斛也。

那佉梨,十斛也。

勒叉,十萬也。

舉利,一億也。

頻婆羅,一兆也。

謂積幾微塵而成𪍿麥?

積幾𪍿麥而成此一升、一斗、一斛乃至一兆也?

阿㝹,塵也。

舍利沙婆,芥子也。

賴提,草子也。

摩沙,豆也。

陀那,銖也。

迦梨沙那,兩也。

婆羅,斤也。

謂積幾塵而成一銖、一兩、一斤也?

彌樓,即須彌山。

幾波羅彌樓者,謂積幾婆羅而成須彌也?

此等數量,皆是汝所不知。

固所當問而不問,反問汝所已知之餘事,何哉?

聲聞已下,正顯四聖身量。

雖大小不同,身量各異,皆是積微所成。

而汝不能窮其數者,何也?

風火,即四大之二。

謂四大、六根,乃至毛孔、眉毛等,皆積幾塵而有也?

蓋大慧於廣大處已知其要,於精微處未能究盡,故勉其當問而當究也。

先德云: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

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故善財入普賢一毛孔中,見世界重重無盡。

大經云:有一大經卷,量等三千界。

在於一塵中,一切塵亦然。

有一智慧人,淨眼悉明見。

破塵出經卷,廣饒益眾生。

故知欲窮大千經卷,當從窮微塵始。

知微塵下落,則知廣大寂滅一心矣。

此世尊所以諄諄也。

護財自在王,轉輪聖帝王?

云何王守護?

云何為解脫?

廣說及句說,如汝之所問。

眾生種種欲,種種諸飲食,云何男女林,金剛堅固山?

云何如幻夢,野鹿渴愛譬?

云何山天仙,犍闥婆莊嚴?

解脫至何所?

誰縛誰解脫?

云何禪境界,變化及外道?

云何無因作?

云何有因作?

有因無因作,及非有無因?

云何現已滅?

云何淨諸覺?

云何諸覺轉,及轉諸所作?

云何斷諸想?

云何三昧起?

破三有者誰?

何處為何身?

云何無眾生,而說有吾我?

云何世俗說?

唯願廣分別。

所問相云何,及所問非我?

云何為胎藏,及種種異身?

云何斷常見?

云何心得定,言說及諸智,戒種性佛子?

云何成及論?

云何師弟子?

種種諸眾生,斯等復云何?

云何為飲食,聰明廣施設?

云何樹葛藤?

最勝子所問。

云何種種剎,仙人長苦行?

云何為族姓?

從何師受學?

云何為醜陋?

云何人修行?

欲界何不覺,阿迦尼吒成?

云何俗神通?

云何為比丘?

云何為化佛?

云何為報佛?

云何為如如,平等智慧佛?

云何為眾僧?

佛子如是問。

箜篌腰皷華,剎土離光明,心地者有七,所問皆如實。

此及餘眾多,佛子所應問。

此總牒問辭竟,而美其當問也。

此者,即指大慧所問者。

餘眾多,即如來所補出者。

言汝所問一心差別之相,皆是稱理之談,殊非漫然。

要知不獨汝所問者應問應究,即我所說其餘眾多之事,亦應問應究也。

一一相相應,遠離諸見過,悉檀離言說,我今當顯示。

次第建立句,佛子善諦聽!

言汝所問者,雖聖凡有異,淨穢不同,然一一差別之相,皆與無差無別者相應,所謂即此相離此相,即此物非他物,故觸目所見者,無非一相一味之法,何有差別諸見哉?

只此二語,則知寂滅一心,遍一切處,所以四生九類,皆於自性身中顯現,以自真心為一切萬有之性,故隨為色空,周遍法界,循業發現果報不同處,異生則業果浮沉,生死相續,在諸聖則法身圓滿,玅用無窮,隱顯雖殊,一性不動。

然則諸法本來寂滅,不可言宣,今於無言說處,假立言說,次第建立種種諸句,汝當善聽,而得之言外也。

此上百八句,如諸佛所說:不生句、生句,常句、無常句,相句、無相句,住異句、非住異句,剎那句、非剎那句。

言:汝上來所問一百八句,若諸佛所見,觸目菩提,更無異法。

所謂合江、河、淮、濟為一水,鎔盤、瓶、釵、釧為一金也。

華嚴疏云:性非事外,曾何乖於種種?

種種性空,曾何乖於一性?

是以緣起之法,總有四義:一、緣生故有,二、緣生故空,三、無性故有,四、無性故空。

無性緣生故空,則非斷見;無見之空,是名真空。

緣生無性故有,則非常見;有見之有,是名幻有。

故得常種,種常一性。

今言不生即生者,所謂無生而生,業果儼然也。

常即無常者,所謂不生不滅,是無常義也。

相即無相者,所謂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也。

無而忽有曰生,生法暫停曰住,住別前後曰異,時之最促曰剎那。

今則觀生也,若石女之懷胎;觀住也,若陽𦦨之翻波;觀異也,同浮雲之萬變;觀滅也,類狂華之謝空;觀剎那也,實未曾動著一絲毫。

所以如來八相成道,乃至入滅,未曾離剎那際三昧,故總云非也。

自性句離自性句。

空句不空句。

斷句不斷句。

邊句非邊句。

中句非中句。

常句非常句。

因緣無性論云:阿難、調達,並為世尊之弟;羅睺、善星,同是如來之胤。

而阿難常親給侍,調達每興逆害,羅睺則護珠莫犯,善星則破器難收。

以此而推,諒可知矣。

若云各有自性,不可貿遷者,此殊不然。

至如鷹化為鳩,本心頓盡;橘變成枳,前味永消。

昔貧今富,定性之理難奪;先貴後賤,賦命之言何在?

呂望屠牛之士,終享大師;伊尹負鼎之人,卒登相位。

戴淵四隣所患,後著高名;周處三害之端,晚稱令德。

闍王無間之罪,翻然改圖;育王莫大之愆,忽能遵善。

若依自性之理,豈容得有斯義?

故知有情、無情,皆無自性,盡隨心變,但逐緣生,故曰自性句、離自性句。

由無性故空,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故曰空句、不空句。

法性如是,即起斷、常、中、邊等見,皆是以尺量空,持蠡測海。

言斷者,即七斷滅論;常,即四徧常論;邊,即小乘假、實二邊,大乘空、有二邊;中,即假施設中道、真實中道、不假不實中道、不有不無中道也。

須知非離邊有中,亦非即邊是中。

若離邊求中,則邊見未泯;若即邊是中,則中解猶存。

故總云非也。

緣句非緣句,因句非因句,煩惱句非煩惱句,愛句非愛句,方便句非方便句,巧句非巧句,淨句非淨句,成句非成句,譬句非譬句,弟子句非弟子句,師句非師句,種性句非種性句,三乘句非三乘句。

煩惱及愛,染因緣也。

善巧方便,淨因緣也。

若染淨實有自性,則狂者終狂,聖者自聖。

以無自性故,隨染緣而成染,隨淨緣而成淨,而實非染淨也。

圓成實性,雖是眾生現成具足,而以種種譬喻演說開導,然無一喻可能喻者,故強立能說此法者為之師,能聽此法者為弟子。

法建三乘,性開五種,其中實無說者聽者三乘五性之別,故總云非也。

願句,非願句;三輪句,非三輪句;相句,非相句;有品句,非有品句;俱句,非俱句;緣自聖智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

即諸佛菩薩乘大願力,而以身口意三輪現通說法,鑑機標相曰,此我相,此人相,此眾生相,此壽者相。

而復標曰,此有相,此無相,此是亦有亦無相,此是非有非無相等。

而實四句百非,悉皆離絕。

即其所緣自覺聖智境界,現得真實受用法樂,亦是此心常分,何曾有一毫受用樂相乎。

故總云非也。

剎土句,非剎土句。

阿㝹句,非阿㝹句。

水句,非水句。

弓句,非弓句。

實句,非實句。

數句,非數句。

數句,非數句。

明句,非明句。

虗空句,非虗空句。

雲句,非雲句。

工巧句術。

明處句,非明處句。

風句,非風句。

地句,非地句。

即我所說,大而剎土,細而微塵,大種大種,即實句也。

乃至地水風雲等,雖是積聚微塵大種所成,究而言之,悉無自性,皆是眾生循業發現。

故迦葉云:一切世界,水沫所成,亦從眾生不可思議業因緣出,非真實有。

至於汝之所問,五明伎術,總不出乎名言之內,都無實義。

所以云:一切數句非數句,與我靈覺何干涉?

故總云非也。

(兩數句,一是筭數之數,一是數量之數。

)心句非心句,施設句非施設句,自性句非自性句,陰句非陰句,眾生句非眾生句,慧句非慧句,涅槃句非涅槃句,爾𦦨句非爾𦦨句,外道句非外道句。

不獨名言不實,即汝所問,自性及與心,種種施設量,皆是隨情逐妄,立種種名。

然心之與性,本非二物。

迷則結性而為心,悟則轉心而為性。

正如水之成氷,氷還成水,豈有二哉。

心性既爾,則五陰眾生,亦復如是。

故知離五陰無眾生,離眾生無五陰。

然五陰眾生,尚屬所迷,固是虗妄。

即以智慧觀察,照破五陰,淨除爾燄,超生死而證涅槃,亦是虗妄。

所謂生死涅槃,同於昨夢,故總云非也。

至於不達自心,而心遊道外者,為外道。

此亦指其迷心逐物而言外,亦非真在道外也。

荒亂句,非荒亂句;幻句,非幻句;夢句,非夢句;𦦨句,非𦦨句;像句,非像句;輪句,非輪句;犍闥婆句,非犍闥婆句。

即汝所見國土,側覆橫斜,或淨或穢,雜亂不一,悉如幻夢。

即幻夢等,豈真實有幻夢等耶?

亦是隨業所現,故亦非也。

天句非天句,飲食句非飲食句,婬欲句非婬欲句,見句非見句,波羅蜜句非波羅蜜句,戒句非戒句,日月星宿句非日月星宿句,諦句非諦句,果句非果句,滅起句非滅起句,治句非治句,相句非相句。

即汝所問諸天有幾種,雖三界諸天優劣不等,總是浮虗妄想凝結。

妄想若除,天於何有?

然飲食婬欲,雖曰壽命根元,而諸天四食不同,六天婬欲亦異,誰謂食色有性哉?

至於所問起諸見者,雖見刺難拔,見坑難出,而一見自性,應念化成無上知覺,亦非實有。

又汝所問幾波羅幾戒,雖波羅有十戒,有七聚三聚等,然皆隨機設化,而非實有。

彼岸可到,戒性可持,亦由對此岸可離,而云彼岸可到,毀禁可止,而云諸戒可持,故亦非也。

至乎日月星宿,雖各有天子主持,皆是八萬四千精耀亂想之所凝結,豈真實有?

然而二乘所修四諦,所證四果,與夫無想定中想滅復起之類,雖邪正了然,總非實證,故曰非也。

治句者,唐曰毉方,亦是毉師對病施設。

既對病設方,則病去藥亡,豈可執哉?

相句凡三出。

初曰相者,是名相之相,是通指十界聖凡之相也。

次曰相者,是標相之相,謂建立有無我人等相也。

此云相者,即形相之相,是通指諸趣之形相也。

前為能治,此即所治。

前之能治既非,故所治亦非也。

支句非支句。

巧明處句非巧明處句。

禪句非禪句。

迷句非迷句。

現句非現句。

支句,唐云支分,即七覺支、八菩提分也。

謂此三十七品助道法,皆是二乘巧修發悟之處,故曰巧明處。

禪即是所修之定,現即是悟,雖始迷後悟,但是路途之樂,未是到家消息,故曰非也。

護句非護句,族句非族句,仙句非仙句,王句非王句,攝受句非攝受句,寶句非寶句,記句非記句,一闡提句非一闡提句,女男不男句非女男不男句,味句非味句,事句非事句,身句非身句,覺句非覺句,動句非動句,根句非根句,有為句非有為句,無為句非無為句,因果句非因果句,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節句非節句,鬱樹藤句非鬱樹藤句,雜句非雜句,說句非說句,毗尼句非毗尼句,比丘句非比丘句,處句非處句,字句非字句。

護謂守護,族謂種族。

謂三界之內,有同類之族,有閒散之仙,有主治之王,有護國之法,有攝受之教,有貴重之寶,有授記之人,有不信之夫,有男不男、女不女之異,有嗜好之味,有所作之事,有分段之身,有計度之念,有妄起之動,有對塵之根,有有為之具,有無為之法,有不爽之因果,有不謬之時節,有色究竟為聖人居,有鬱樹藤為禽獸窟,有種種雜亂身,有種種差別語,有守毗尼而作淨行,有住靜處而建立文字。

然總是妄想所攝,無性所收,悉如幻化,故云非也。

大慧,是百八句先佛所說,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總計上文,有一百零四句。

唐譯以有品句,分作有句無句,而少一數句。

以起滅分,作起句滅句,而少一無為句。

至自證聖智現法樂句,唐分為二,此合為一,又少一決定句。

若添此一句,總有百八句之數。

是百八句,皆云非者,以寂滅心中,不但一切有為染汙法不可得,即一切無為白淨法,亦不可著。

故法界觀云:一切皆不可,不可亦不可。

此語不可受,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

此即先佛所說諸佛心第一自覺之境界。

所以般若文殊分云:若知無性,即知無法。

若知無法,即無境界。

若無境界,即無所依。

若無所依,即無所住。

如是開示,如是信入,名真實句,名金剛句。

故修學大乘者,應當修學此句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諸識有幾種生、住、滅?

大慧先以百八句仰諮,世尊總以非字遣之,以直顯如如之體,而三界唯心之旨,朗如星月矣。

大慧豈不知寂滅一心大總相法門體中,纖毫不立乎?

乃復遽問諸識有幾種生住滅者,何故?

良以真如之體,不變不壞,逈超生滅,而真如相用,全在生滅識中顯示,唯佛一人,圓證真如不生滅性。

次自等覺至凡夫地,若望聖賢階級,懸如霄壤,若約異熟不空,生滅尚在。

即等覺菩薩,類皆坐在無明窟中,若不請如來詳說,則儱侗真如無智,妄稱一切智說。

故大慧雖領世尊之語,而亟請生滅識者,正欲顯真如相用差別也。

故馬鳴以一心分真如生滅為二門,故曰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訶衍體故,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

故世尊先標諸識之用,次出諸識之相,三顯諸識之體,然後立真唯識比量,以顯萬法唯識之宗,使凡聖邪正,絲毫不濫,直令觀察流注枯渴識情,始得證入真如平等法性,故詳問之。

佛告大慧:諸識有二種生、住、滅,非思量所知。

諸識有二種生,謂流注生及相生。

有二種住,謂流注住及相住。

有二種滅,謂流注滅及相滅。

言流注者,謂第八現識,三相微隱,是細中之細,故名流注。

此流注識,全是真如不生滅性,因無明不覺,忽與生滅和合,轉而為識,名流注生。

長劫相續,名流注住。

始從正信,發心觀察,若證法身,得少分滅,直至金剛道後,一念相應慧,頓斷生相無明,名流注滅。

言相者,謂前七種識,三相粗顯,以是細中之粗,粗中之細,又粗中之粗,故名曰相。

然此麤相,但就流注住中,分為三相。

七識初生,名相生。

即與前境和合,相續不斷,名相住。

從信相應地,斷執取相,是滅粗中粗相。

從初地斷相續,至七地斷智相,是滅粗中細相。

自八地斷現相,九地斷轉相,是滅細中粗相,名相滅也。

以流注即相中流注,相即流注中相,故諸識皆有二種生住滅也。

然粗細雖殊,至於交相熏變,皆莫知其所以然,故非思量所知,以諸眾生,從無始來,未曾離念故。

若得無念,則知心相生住異滅矣。

諸識有三種相,謂轉相、業相、真相。

轉相者,謂前七名分別事識,亦名轉識,而相名轉相。

論云:二者、名為轉識,依於動心能見相故。

轉相有二:若就無明所動轉成能見者,在本識中;若為境界所動轉成能見者,在事識中也。

言業相者,謂第八名業識,而相名業相。

論云:一者、依無明力不覺心動故不生滅者,名真識,而相名真相。

問:既標諸識有二種生、住、滅,而復標三相者,何故是顯轉相、業相有二種生、住、滅,而真如之相未甞有生、住、滅也?

古釋云:此三種相通乎八識,謂起心名轉,八識皆起,皆有生滅故;心動是業,八識皆動故,八之真性俱名真相故。

盖業相已統六粗,而轉相亦通三細。

故下文云:四因緣故眼識轉。

又云: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

皆轉相也。

心名採集業。

又云:業相猶波浪。

皆業相也。

又云:常清淨無相。

是真相也。

以真如寂滅心,不變隨緣,不染而染,故有業、轉二相;以真如寂滅心,隨緣不變,染而不染,故有真相也。

大慧!

略說有三種識,廣說有八相。

何等為三?

謂真識、現識及分別事識。

大慧!

譬如明鏡持諸色像,現識處現亦復如是。

論云:現識者,所謂能現一切境界,猶如明鏡現於色像。

現識亦爾,隨其五塵對至即現,無有前後,以一切法任運而起,常在前故。

分別事識者,論中名意識,亦名分離識,以隨事攀緣分別六塵故。

此中真識即如來藏寂滅一心,而此現識即賴耶識也。

然此現識無別自體,即是如來藏心,以不覺故,與諸妄想有和合、不和合義。

和合者,能含染淨,目為藏識;不和合者,體常不變,目為真如,即是如來藏。

故曰:寂滅者,名為一心,一心即如來藏。

故偈云:佛說如來藏,以為阿賴耶,惡慧不能知,藏即賴耶識。

此中三識,若約馬鳴,生滅與不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阿梨耶識,則是以真識、現識、分別事識和合為宗;若約護法,唯以現識與分別事識和合為宗。

雖各出手眼,義歸一途。

古德云:若言眾生心性同諸佛心性,別教也。

圓教心性是一寂光,無彼無此,極十方三世佛及眾生邊際,成一大圓鏡。

但是一鏡,無有同異。

佛及眾生,一鏡上像耳。

問:今此鏡是約法相宗立,約法性宗立?

答:若約法相因緣對待門,即本識為鏡,此中所立是也。

若約法性,即如來藏寂滅一心為鏡。

如起信云:復次覺相者,與虗空等,猶如淨鏡是也。

問:何以此中但言現識及分別事識,不言末那?

答:有現識必有末那,依彼轉緣彼故。

有意識必有末那,意識以末那為根故。

應知末那細分通現識,粗分通意識。

故舉現識、事識,而末那在其中矣。

大慧,現識及分別事識,此二壞不壞相展轉因。

前已標諸識以生滅為宗,此復出其因也。

壞即轉相、業相,而不壞者,即真相也。

由此二相展轉因故,能成立生滅之宗也。

此展轉因,若據馬鳴,即是依真相而轉業相,即第八識;依業相而轉轉相,即第七識;依轉相而轉現相,即前五識;復轉現相而成智相、相續、執取、計名等相,即分別事識。

故起信云:復次,生滅因緣者,所謂眾生依心、意、意識轉故。

此義云何?

以依阿梨耶識,說有無明,不覺而起,能見、能現、能取境界,起念相續等。

若據護法,即是第八含藏種子,能發前七現行、現種交熏,互為因果。

故論云:諸法於識藏,識於法亦爾,更互為因性,亦常為果性。

瑜伽論云:無常法與他性為因,亦與後念自性為因,是因緣義。

自性言,顯種子自類,前為後因;他性言,顯種與現行,互為因義。

攝大乘論云:藏識染法,互為因緣,猶如束蘆,俱時而有。

此性、相二宗,展轉因之不同也。

故大經云:眼耳鼻舌身,心意諸情根,以此常流轉,而無能轉者。

以眼等八識為能、所熏,展轉為因,而常流轉,無別我、人,故云而無能轉者。

是以舉體性空,方成流轉,即此八識,名無體性,無實我、法而為其主。

若使有性,則不可熏變,安能流轉?

故舉此展轉因者,正欲破外道、小乘實我、實法也。

大慧,不思議熏及不思議變,是現識因。

大慧,取種種塵及無始妄想熏,是分別事識因。

此別明八識展轉相生因也。

熏有二義:一熏習,謂熏心體成染淨等;二資熏,謂現行心境及諸惑相資等。

變亦有二義:一變現,二轉變。

若依護法,獨取熏習轉變一義,謂以前七為能熏,第八為所熏;第八為能變,前七為所變。

謂前七相見現行熏第八,第八轉變相見二分種子;前五能熏第八相分種,第六能熏第八相見二分種,第七能熏第八見分種。

於是第八復變起前七現行,以能熏所熏、能變所變,如是如是而不覺知,故曰不思議熏不思議變。

故唯識頌云:由一切種識,如是如是變,以展轉力故,彼彼分別生。

此則前七為現識因也。

然識有多名,以能含藏諸種子,故曰藏識;為前七業所招感,故名業識;以能變起諸現行,故名現識。

現字與變字,照應言分別事。

識所以能取種種塵者,悉由第八含藏前七種子,念念受熏,故眼能見色,乃至意能取法。

如外無六塵現行熏,內無無明種子熏,則眼等六識不能分別六塵矣。

由內外交熏無間故,第七能緣帶質境,第六能緣三類境,前五能緣性境,是則第八為前七之因也。

若約馬鳴,以依真如法故,有於無明,為諸染因,此即業相;以有無明染法因故,即熏習真如。

以熏習故,則有妄心,此即轉相;以有妄心,即熏習無明。

不了真如法故,不覺起念,妄現境界,此即現相,所謂無明不覺生三細也。

言不思議熏變者,謂真如本不可熏,而為無明熏,名不思議熏;真如之體,本自不變,而今隨無明緣,成一切法,名不思議變。

此現識展轉相因生也。

取種種塵者,謂現在取六塵境也。

無始妄想熏者,即無始見愛熏習也。

故起信論云:無明熏習,義有二種:一者、根本熏習,以能成就業識故,即經所云不思議熏;二者、所起見愛熏習,以能成就分別事識故,即經所云無始妄想熏。

此即分別事識展轉相因生也。

大慧!

若覆彼真識種種不實諸虗妄滅,則一切根識滅,是名相滅。

大慧,相續滅者,相續所因滅,則相續滅;所從滅及所緣滅,則相續滅。

大慧,所以者何?

是其所依故。

依者,謂無始妄想熏;緣者,謂自心見等識境妄想。

此別釋展轉相滅因也。

若約護法,覆是盖覆義,正指等覺無間道一分極微細所知愚,以能蓋覆真識故。

至解脫道,用金剛慧一念頓斷,則我法二執虗妄習氣一時頓滅,則一切依根之識應念都盡。

如前五識依五根,六以七為根,七以八為根,八又以七為根,故一分極微細所知愚空,而一切依根之識皆空。

所謂皮既不存,毛將安附?

所謂流注滅而相滅也。

言相續者,即流注變文耳。

所因者,即因緣依。

所從者,即俱有依及等無間緣依。

所緣者,即所緣緣也。

是其所依者,言此三者是心心所之所依也。

故唯識云:諸心心所皆有所依。

所依有三:一因緣依,謂自種子諸有為法,離自因緣必不生故。

二俱有依,謂內六處,離俱有依必不轉故。

三等無間緣依,離開導依必不起故。

唯心心所具三所依,名有所依。

然此三者,皆屬無始無明熏起。

若所緣緣者,即自心所現眼等五識所取五塵境相也。

言此相續識,原非實有。

內以無明種子為親因緣,又以俱有依為增上緣,又以開導依為等無間緣,外以五塵為所緣緣。

於是內外交熏,念念相續,無有間斷。

必使內因外緣,雙銷併盡,而後相續識滅。

所謂相滅而流注滅也。

若約馬鳴,以有真如法故,能熏習無明。

以熏習因緣力故,能令妄心厭生死苦,樂求涅槃。

以此妄心有厭求因緣故,即熏習真如。

自信己性,知心妄動,無前境界,修遠離法。

以如實無前境界故,種種方便,起隨順行,不取不念,乃至久遠熏習力故,無明則滅。

所謂相滅而流注亦滅也。

以無明滅故,心無有起。

以無起故,境界隨滅。

以因緣俱滅,心相皆盡,名得涅槃,成自然業。

所謂流注滅而相亦滅也。

大慧,譬如泥團、微塵非異非不異,金莊嚴具亦復如是。

大慧,若泥團、微塵異者,非彼所成而實彼成,是故不異;若不異者,則泥團、微塵應無分別。

大慧,轉識、藏識真相若異者,藏識非因;若不異者,轉識滅,藏識亦應滅,而自真相實不滅。

是故,大慧,非自真相識滅,但業相滅;若自真相滅者,藏識則滅。

大慧,藏識滅者,不異外道斷見論議。

上以真識現識及分則事識和合為宗,以壞不壞相展轉,因此以泥團、微塵、金、莊嚴具非異不異為同,喻成立馬鳴生滅與不生滅和合之宗,亦能成立現識與事識和合真比量之宗也。

以微塵與金喻藏識真相,以泥團與莊嚴具喻轉識也。

若泥團與微塵異,則泥團應非微塵所成。

今泥團實是微塵所成,則知非異。

若泥團與微塵不異,則泥團壞而微塵亦壞,應無分別。

若轉識與藏識真相異,則藏識不應以轉識真相為因。

今藏識既以轉識真相隨緣而成藏識,則知不異。

若轉識與藏識真相不異,則轉識滅時,而藏識真相亦應滅。

然藏識真相實不滅,則知非不異。

故復示之曰:前言相滅則相續滅者,非是藏識真相可滅。

以藏識真相即是真如,尚無有生,欲何為滅?

但是藏識一分無始無明業相為可滅耳,非自真相滅也。

言自真相者,本覺之心,不藉妄緣,性自神解,名自真相,此約不一義說。

隨無明風作生滅時,神解之性與本不異,亦名自真相,此約不異義說。

是則前標三相,深為有用。

若自真相果可滅,則藏識亦可滅矣。

反顯藏識由真妄和合而成,妄雖滅而真體不無也。

故論云:所言滅者,唯心相滅,非心體滅。

若藏識真相實可滅者,是與斷滅外道議論無異,則誰為能證?

誰為所證哉?

故密嚴偈云:如來清淨藏,世間阿賴耶,如金與指鐶,非異非不異。

唯識論偈云:此諸法勝義,亦即是真如,常如其性故,即唯識實性。

明知天親亦用如來藏為識體,但後釋論之人唯立不變,不許隨緣耳。

今約馬鳴申量云:真識、藏識及分別事識,是有法和合為宗因,云壞不壞相展轉故,同喻如金莊嚴具。

復約護法申量云:藏識與分別事識,是有法和合為宗因,云壞不壞相展轉故,同喻如泥團微塵。

此二量皆是高建法幢支也。

若異此唯心唯識量,皆墮外道議論矣。

大慧,彼諸外道作如是論,謂攝受境界滅,識流注亦滅;若識流注滅者,無始流注應斷。

大慧,外道說流注生因,非眼識色明集會而生,更有異因。

大慧,彼因者,說言若勝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時、若微塵。

此出外道斷滅論也。

彼謂攝取境界之分別事識滅,則第八無始流注之識亦滅。

不知八識自體即是真識,名真常流注。

自無始至今,隨緣而生,隨緣而滅,不知本未甞生,未甞滅也。

若謂此流注者可滅,則無始時流注應斷,胡為至今流注而不已乎?

是則真常流注,亘古亘今,不斷不滅,為諸法生因明矣。

而外道昧此,反謂流注生因,非如眼識因色光明集會展轉生,別有異因為作者生。

言異因者,猶異端也。

所謂異因者何?

有執六句勝妙義中大有和合為作者因,如勝論所計。

有執二十五諦中冥初三德為作者因,神我為知見受用者,如數論所計,此中士夫即神我也。

有執大自在天體實徧常為作者因,能生諸法,如塗灰所計。

有執時有作用為作者因,能生萬物,如時敬外道所計。

有執極微實常為作者因,能成色心等法,如路伽所計。

以此等皆不根於壞不壞相展轉因,皆所謂異因也。

如彌勒所修識心三昧,乃至盡空如來國土淨穢有無,皆是我心變化所現。

我了如是唯心識故,識性流出無量如來。

然則外道所計,總不外此識心流出。

彼不以此為因,而反以識心所流出者為因,豈真因哉?

若果識流注者可滅,誰為出生士夫自在等而以為作者耶?

且彼所言作者是生滅法,反計為常,而藏識真常流注者,反為斷滅。

是以常為無常,無常為常,均為斷滅論議也。

復次,大慧!

有七種性自性,所謂:集性自性、性自性、相性自性、大種性自性、因性自性、緣性自性、成性自性。

此因外道計斷滅論,是以法性為無性也。

故以七種性自性表之,以見諸法各有自性,況性一切性者而自無性乎?

集自性者,即眼識色明集會而生之集,一切聖賢皆由此集而有差別。

如聲聞見苦而斷集,緣覺悟集散而觀離,菩薩知集本無和合,諸佛以集為第一義心,外道於集上起有無見。

正如天人之見飯色,餓鬼之見恒河,飯飯不同,水水各異,皆隨自心現量。

故見諸集差殊,而集性自性未甞異也。

雖一切法仗因托緣,集會而生,而所生萬物,性性不同,相相各異。

如瞽瞍性頑而帝舜性孝,帝堯性慈而丹朱性傲,是所稟之性各有自性也。

周公之狀如斷椔,臯陶之狀如削瓜,傳說之狀如植鰭,仲尼之狀如蒙,俱是所賦之形各有自性也。

地性堅,水性濕,火性燥,風性動,是大種性各有自性也。

松本直,棘本曲,鵠本白,烏本黑,是因性各有自性也。

陽燧見日而出火,方諸見月而津水,琥珀見草而粘,慈石見鐵而吸,是緣性各有自性也。

鑛因銷而成金,璞因斵而成玉,木因削而成器,是成性各有自性也。

故後文云:一切法有自性,無他性。

豈斷滅之謂乎?

問:前云趣至無自性,此云有自性,豈非前後自語相違耶?

答:以真如不守自性,而能隨緣成一切自性,故在因而因,在緣而緣,在天而天,在人而人。

外道昧此,以無自性法作斷滅論,故復以有自性表之。

如首楞嚴云:一切世間草葉縷結,詰其根源,咸有體性,況性一切心而自無體?

亦是此意。

故宗鏡云:有自性是表詮,無自性是遮詮。

以外道執有自性,故以無自性遮之;以外道執無自性,故以有自性表之。

復次,大慧!

有七種第一義,所謂:心境界、慧境界、智境界、見境界、超二見境界、超子他境界、如來自到境界。

上既說七種性,自性皆是真如,不守自性所成,名依他起性。

若能了此,即是第一義諦,故示七種自性,而復示七種第一義心也。

言心境界者,謂觸目全是清淨寶覺,更無別法。

下文云:無心之心量,量者自性處是也。

慧境界者,觀察一切法,通達無所有,逮得自在力,是則名為慧是也。

智境界者,採集業說心,不採集為智是也。

見境界者,一切色是佛色,一切聲是佛聲,所謂佛知佛見是也。

超二見境界者,離有無、一異、俱不俱是也。

超子地境界者,菩薩等觀眾生如一子地,今亦超之。

下文云:我說此諸乘,無乘及乘者,無有乘建立,我說為一乘是也。

如來自到境界者,即自覺聖智,不由於他,通達佛法是也。

大慧,此是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應供等正覺,性自性第一義心;以性自性第一義心,成就如來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法聖慧眼,入自共相建立;如所建立,不與外道論惡見共。

大慧,云何外道論惡見共?

所謂自境界妄想見不覺識,自心所現分齊不通。

大慧,愚癡凡夫,性無性自性第一義,作二見論。

此上七種境界,是三世諸佛,於七種性自性邊,通達第一義心。

即以第一義心,應凡夫成就世間法,應三乘成就出世間法,應最上乘成就出世間上上法。

大涅槃經云:十二因緣法,下智觀故,得聲聞菩提;中智觀故,得緣覺菩提;上智觀故,得菩薩菩提;上上智觀故,得佛菩提。

由得第一義心,開聖慧眼故,能入真入俗,建立施為。

凡所建立,皆是第一義心自覺境界,不墮二見,故不與外道惡見共。

自相即真諦境,共相即俗諦境。

然所謂惡見共者,豈別有共處哉?

即於如來七種自證境界,以自妄想,作此妄見耳。

由彼愚迷,而不覺知是自心所現,如鏡像水月,本非有無,而妄立有無分齊,自生障隔,不能通達自性第一義心,自謂流注亦滅,諸性無性,反計作者是常。

此皆愚癡凡夫,惡見所噬,於自性第一義心,作此二見。

不知性自性第一義心,乃藏識真相,諸佛非此,無由成就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法,其可斷滅論乎?

復次,大慧!

妄想三有苦滅,無知愛業緣滅,自心所現幻境隨見,今當說。

此言外道不覺自心所現於如幻境,認以為實,計常計斷,依此而修,轉沉三界,所謂以苦捨苦,安可得哉?

果能斷三有苦因,滅三界苦果,則能隨見自心所現種種如幻境界,決不復墮斷常二見。

此正修行出苦之要,故我為汝說也。

此錯簡當在若復諸餘沙門之前。

大慧,若有沙門、婆羅門,欲令無種有種現及事時住,緣陰界入生住,或言生已滅。

大慧,彼若相續、若事、若生、若有、若涅槃、若道、若業、若果、若諦,破壞斷滅論。

所以者何?

以此現前不可得,及見始非分故。

大慧,譬如破瓶不作瓶事,亦如燋種不作芽事。

如是,大慧,若陰界入性已滅、今滅、當滅,自心妄想見無因故,彼無次第生。

此廣破有無二見也。

外道有內外二種,內即沙門,外即婆羅門也。

言外道不以諸識展轉為生因,而妄計異物為生因,生因既異,住滅亦然,故詳破之。

唯識量中一切諸法從現識現,而數論計因中有果,一切諸法從有因生;勝論計因中無果,一切諸法從無因生,故曰有種無種因果現。

故中論破云:果先於緣中,有無俱不可,先無為誰緣?

先有何用緣?

時敬外道,妄計一切事業依時而住,時為作者,為常住因。

中論破云:因物故有時,離物何有時?

物尚不可得,何況當有時?

唯識量以陰界入法皆依識生,依識住,依識滅,所謂當處出生,隨處滅盡,而附佛法。

外道計陰界入從次第緣生緣住,或說緣生即滅,此與相及流注展轉生住滅異矣。

故中論破云:若謂諸法於三世中次第生起,若現在諸法與未來作次第緣,未來諸法未生與誰作次第緣?

若未來已有即是生,何用次第緣?

現在諸法無有住時,若不住何能為次第緣?

若有住則非有為法,以有為法常有滅相故,若滅已則不能與作次第緣。

若言滅法猶在則是常,若常則無罪福等,此則唯識量中相及流注可作展轉因,而彼所計皆成斷滅矣。

故總斥之曰:彼之所為相續者既已斷滅,則凡所作之事,生滅之法,若三界諸有,與夫外道所計涅槃,乃至二乘出苦之道,出世之業,所證之果,所修之諦,皆悉破壞,成斷滅論。

故下文云:彼一一外道涅槃,彼等自論智慧觀察,都無所有。

所以者何?

由彼不見藏識為諸法始,非其分故。

由其無分故,妄生穿鑿,非因計因,非果計果。

即此現前已成灰斷,而欲未來得道得果,無有是處。

應出量云:外道小乘一切因果,是有法破壞斷滅宗。

因云:有種無種現故,時住故,緣陰界入生。

住故生,已滅故,同喻如破瓶焦芽。

破瓶不作瓶事,喻果不成果;焦芽不作芽事,喻因不成因。

既已斷定,復詳示之曰:若陰界入屬過去者,過去已滅;屬現在者,現在今滅;屬未來者,未來當滅。

此則三世無因,皆悉斷滅。

乃復計為從次第緣能生果者,如邀空華而結空果,特汝自心作此妄想見耳。

以汝所計之因,是斷滅無因,焉有無因而能生果者哉?

故曰:無因故,彼無次第生。

問:三世次第因緣生一切法,是如來所許,何故陰界入從緣生、緣住、緣滅者,亦皆破之?

答:中論云: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

故知三世次第因緣,是如來假借以入不生不滅因緣耳。

此經專以壞不壞相展轉因,成立生滅與不生滅和合之宗。

故即小乘三世次第因緣,亦皆呼為附佛法外道。

此正彈偏斥小之時,故作峻厲之語以激之,令其取證不生不滅大事因緣耳。

此義甚深,知者亦希。

大慧,若復說無種有種識三緣合生者,龜應生毛,沙應出油,汝宗則壞,違決定義。

有種無種識有如是過,所作事業悉空無義。

大慧,彼諸外道說有三緣合生者,所作方便因果自相,過去、未來、現在有種無種相,從本已來相承覺想地轉,自見過習氣作如是說。

如是,大慧,愚癡凡夫惡見所噬,邪曲迷醉,無智妄稱一切智說。

前計微塵自在等是他生,計士夫是自生,計有種無種等是無因生,此計共生也。

外道見聖教說三緣和合而生諸法,故亦計之,如數論計五唯生五大,五大生十一根是也。

然聖教以根塵和合為生識之緣,今以有種無種為生識緣,不知有種無種皆非識緣,既無生因,何從而生識果哉?

若使無因而能生果,是則龜應生毛,沙應生油,有是理乎?

今既無因,決無得果,則汝所立三緣和合之宗,是自破矣。

由違背我大乘決定真唯識量,眼識色明集會而生之宗故也。

有種無種生識之說,有如此過,不但自壞其宗,即其所作事業,亦托之空言而已,豈有實義乎哉?

故總斥之曰:彼等外道說有三緣和合之宗,亦復自謂有所作之事業,有所傳之教法,有因果之自相,有三世之種子,一一皆從有種無種識三緣和合而生。

此其計非一日,說非一人,從本已來,世世相承,能成事業,祖祖孫孫,遞相授受,不知悉由自妄想地之所流轉,自己惡見之所熏習,作如是說。

彼雖愚癡,無智慧眼,亦由邪師惡見所噬,邪教所迷,直至於今,醉心不覺,其實無智,而妄稱一切智說。

應申量破云:有種無種為有法,和合生識為宗因,云悉空無義故,喻如龜生毛,沙出油。

已上廣破邪因邪果,此下詳示正因正果。

大慧!

若復諸餘沙門、婆羅門,見離自性浮雲、火輪、犍闥婆城,無生幻𦦨、水月及夢,內外心現妄想,無始虗偽不離自心,妄想因緣滅盡,離妄想說所說(唐云作是觀已離分別緣亦離妄心所取名義),觀所觀受用建立身之藏識,於識境界攝受及攝受者不相應無所有境界,離生住滅,自心起隨入分別(唐云知身及物并所住處一切皆是藏識所現,無能所取及生住滅,如是思惟恒住不捨)。

諸餘沙門、婆羅門是。

除前二種外道,別指二種正修行者。

謂前二種外道,不了一切法唯心所現,妄立種種異因,終無實果。

若我正因弟子,修習唯心觀者,觀一切法本無自性,如浮雲火輪,如尋香城;觀一切無生,如幻,如陽𦦨,如水中月,如夢。

內身外塵,皆從自心變現,悉由藏識含藏,無始、無知、業、愛三種虗偽因緣所變,不離自心。

作是觀已,離分別緣,亦離妄心所取名義。

盖說是名,而所說即義也。

若離妄想因緣,則分別我執伏;若名義空,則分別法執伏。

此當三資糧位時也。

二執既伏,唯心直進,觀察所受用之器界,及能受用之根身,皆從藏識建立。

觀即觀智,所觀即根身、器界及識也。

既知根身、器界是藏識現,本無實體,不生取著,而能取之心,所取之境,兩不相應。

故外無所取,而所取空;內無能取,而能取亦空,故離生滅。

雖曰我法俱伏,心境兩空,猶有自心起隨入分別之智在,然而未至無分別也。

此當四加行作四尋思觀時也。

唯識論云:先依明得定,發下尋思觀,觀無所取,立為煖位;依明增定,發上尋思觀,觀無所取,名為頂位;依印順定,發下如實智,於無所取決定印持無能取中,亦順樂忍,立為忍位;依無間定,發上如實智,印二取空,立世第一。

然猶未能真住唯識,以現前猶有少物故。

故頌云:現前立少物,謂是唯識性,以有所得故,非真住唯識。

此中自心起隨入分別者,所謂少物也。

大慧!

彼菩薩不久當得生死涅槃平等大悲巧方便,無開發方便。

大慧!

彼一切眾生界皆悉如幻,不勤因緣遠離內外境界,心外無所見,次第隨入無相處,次第隨入從地至地三昧境界,解三界如幻分別觀察,當得如幻三昧,度自心現無所有,得住般若波羅蜜,捨離彼生所作方便金剛喻三摩提,隨入如來身,隨入如如化神通自在,慈悲方便具足莊嚴,等入一切佛剎外道入處,離心意意識,是菩薩漸次轉身得如來身。

若斷分別我法二執,轉六識為妙觀察智,轉七識為平等性智,方得生死涅槃平等。

今言不久當得者,以有少物在也。

若無少物,便得真住唯識矣。

故唯識頌云,若時於所緣,智都無所得,爾時住唯識,離二取相故。

既離二取,證平等性。

觀涅槃即生死,故不住涅槃,而起大悲善巧方便,不待開發。

以無師智,自然智,繁興大用,度一切如幻眾生。

雖汲汲度生,不見有勤勞之相,所謂觀空而萬行騰沸也。

觀生死即涅槃,故不住生死,而能遠離內外境界,毫無染著,所謂涉有而一道清淨也。

彼雖遠難,非若小乘畏而避之。

由其照破法執,直見自心,故自心外無片事可得。

由是而創登初地,證徧行真如,名隨分覺,故曰次第隨入無相處。

從是而漸斷漸證,以至八地俱生,我執已盡,得證無生法忍,入寂滅定,而為定相所醉,不肯度生,故設三橋七勸以開導之。

復從定中以如幻觀觀察三界如幻,得如幻三昧,故不起滅定,而能超越無生,即登善慧,現大法雲,興大法雨,度脫如幻眾生,得住般若波羅蜜。

既登此地,復從法雲而入等覺,以金剛智頓斷生相無明,轉第八識成大圓鏡智,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頓入玅莊嚴域,證玅覺身,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用。

至此則上與諸佛同一慈力,下與眾生同一悲仰,神通自在,方便具足,故無剎不現,無類不入。

此等勝用,始由修習唯心識觀,故得漸斷漸證,至最後而得如來身也。

是故欲得如來身者,當遠離陰界入心因緣所作,方便生住滅妄想虗偽,唯心直進觀察無始虗偽,過妄想習氣,因三有思惟無所有,佛地無生到自覺聖趣,自心自在到無開發行。

如隨眾色摩尼,隨入眾生微細之心,而以化身隨心量度,諸地漸次相續建立。

是故,大慧!

自悉檀善應當修學。

此結勸當學也。

當遠離陰界入等,是牒前妄想因緣所作現行,及無始虗偽生滅法,皆所當離也。

又言無始虗偽過妄想習氣,為三有之因,應當唯心直進而觀察也。

唯心真進,是用心之法,言唯是一心直進,觀察無始流注為三有因,如猫捕鼠,首尾一直,更不當瞻前顧後也。

又當思惟八地之無相,佛地之無生,若得成就無相無生二種境界,便得到諸佛自覺之趣,則無師智、自然智,一時皆證,得心自在,不待開發,自能興起無功用行。

如摩尼之現眾色,隨諸眾生種種心色,而以化身開諸度門,隨其心量而度脫之,一一皆令從地至地,漸次增進,入於如來妙莊嚴域而後已。

其效如此,故復叮嚀告誡之曰:我此唯心識觀,以為法施,自利利他,最為勝善,超出一切法門,應當修學,勿自怠也。

故宗鏡云:若迷無始,即法性而為無明;若了即今,即無明而為法性。

法性之與無明,遍造諸法,名之為染;無明之於法性,徧應眾緣,名之為淨。

譬如清波濁水,濕性不殊,清水既由緣而濁,濁水亦由緣而清。

是以三千因果,俱名緣起,迷悟緣起,不離剎那。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

所說心意意識五法自性相,一切諸佛菩薩所行,自心見等所緣境界,不和合顯示一切說成真實相。

一切佛語心,為楞伽國摩羅山海中住處諸大菩薩,說如來所歎海浪藏識境界法身。

此詳問藏識海中生識浪之所以也。

心意意識,五法自性相,領前章旨。

以七種性自性,是依他起性,是名相。

如來了之,名七種性自性。

第一義心,是正智如如。

外道迷之,成徧計執,是妄想。

故曰五法自性相。

一切諸佛菩薩所行者,領前唯心識觀,是諸佛所行境界,及法身菩薩所行境界也。

自心見等所緣境界不和合者,領前攝受,及攝受者不相應也。

顯示一切說成真實相者,領前真相識也。

一切佛語心者,總領前所說者,皆是一切諸佛所談三界唯心之訣也。

意謂心意意識,五法三自性法,皆是諸佛菩薩所到境界。

其要在通達根身器界,皆是自心所現。

若了唯心,則根境不偶,觸目遇緣,無非顯示如來所說圓成真實之相。

此即三世諸佛,遞相授受,寂滅一心之玅門也。

然則識藏瑩湛澄渟,本來不動,明矣。

不知此藏識海,何故忽生種種識浪。

又此藏識,何故如來歎稱,唯是法身菩薩所證境界。

其餘外道小乘,皆有智慧,何故不知。

唯願如來,為諸菩薩說其所以。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言:四因緣故眼識轉。

何等為四?

謂自心現,攝受不覺無始虗偽,過色習氣計著色性,自性欲見種種色相。

大慧,是名四種因緣,水流處藏識轉識浪生。

大慧,如眼識,一切諸根微塵毛孔俱生,隨處境界生亦復如是,譬如明鏡現諸色像。

大慧,猶如猛風吹大海水,外境界風飄動心海識浪不斷。

此答藏識有四緣而轉生識浪也。

因上問云:藏識海中本來寂靜,何故忽生種種識浪?

故答云:由四緣集會,皷動藏海,藏海雖寂,而能隨四種緣生眼識波浪,故於藏識水流處,遂有轉識浪生也。

此四緣者,若據馬鳴,不覺即無明,計著即妄心,識性即真如,色相即境界也。

故論云:云何熏習起染法不斷?

所謂依真如法故,有於無明。

以有無明染法因故,即熏習真如,以熏習故,則有妄心,即第七識也。

以有妄心,即熏習無明,不了真如法故,不覺念起,妄現境界,即前五識也。

以有妄境界染法緣故,即熏習妄心,令其念著,造種種業,受於一切身心等苦,即意識也。

有此四緣,俱時皷動識海,於真常流注湛不搖處,遂有眼識浪生。

眼識既爾,則餘根之識亦復如是。

餘根之識既爾,則根身器界乃至最細如微塵毛孔,亦復俱時頓現在前。

若四緣漸次皷動識海,則識浪亦漸次生。

其頓生者,如眼識初見色時,是圓成現量之境,不起分別,無處不遍,無法不現。

故論云:三者、名為現識,所謂能現一切境界,猶如明鏡現於色像。

現識亦爾,隨其五塵,對至即現,無有前後,以一切法任運而起,常在前故。

漸生者,至第二念流入意識而起分別,則眼等諸識隨根各了自境,先後亦異,喻如猛風吹海,波浪漸生。

若據護法,自心現攝受不覺者,即根緣、境緣。

以能攝受是根,所攝受是境。

此根、境二法,原從藏識所變內色,而有現量、比量之別。

此當四緣之增上緣、所緣緣也。

無始虗偽過色習氣,計著習氣即種子,無種不生現行故。

此當四緣之親因緣也。

識性、自性,當九緣之分別依、染淨依、根本依也。

欲見種種色相,當九緣之作意緣也。

具此四緣,故於真常流注湛不搖處,而生轉識波浪。

眼識既假四緣生起,餘識亦然。

推而廣之,則大而根身器界,小而微塵毛孔,莫不皆是藉緣而生。

但緣有俱不俱,故識有頓生漸生之異。

七、八二識,行相微細,所藉眾緣,一切時有。

故一念動時,根境歷然,如鏡現像。

第六麤動,而所藉緣,無時不具。

由違緣故,有時不具。

前五轉識,行相麤動,所藉眾緣,時多不具。

故起時少,不起時多。

故唯識頌云:依止根本識,五識隨緣現。

或俱或不俱,如波濤依水。

謂五識身,內依本識,外隨作意,等緣和合,方得現前。

由此或俱或不俱起。

正如海中波濤,隨風鼓動,而現多少。

外境界風,飄動心海,亦復如是。

解深密經云:如大海水,有一浪生緣現前,唯一浪轉;乃至有多浪生緣現前,有多浪轉是也。

因所作異不異合業生相,深入計著,不能了知色等自性故,五識身轉。

大慧,即彼五識身俱因差別分段相知,當知是意識因。

此明現識與分別事識,非一異展轉相因,起浪不斷也。

若約馬鳴因,指真如所作相,即八種識異不異,是生滅與不生滅,非一非異,名阿黎耶識。

由真如隨緣故異,不變故非異。

合業生相者,謂真如與無明業相和合,而生能見能現,乃至意識種種相也。

而能見即意根,能現即前五識也。

由第七識內執第八為我,深入計著,而前五識不能了知色等五塵自性,全是藏識所變,於是眼得之而為色,耳得之而名聲,鼻得之而名香,舌得之而名味,身得之而名觸,故五識身轉,不知全是自心取自心,此即前五因意根而生也。

然五識身雖各了自分境,不起分別,不落名言,乃復牽引同時意識,於五塵上分染分淨,生愛生憎,計名著相,此又五識為意識因也。

因真如隨緣,而成第八黎耶識;因黎耶一轉,而成能見為轉識,即第七識;因轉識而生現識,即前五識;因前五識為因,而復引生意識,此則性宗八識異不異展轉相因也。

若據護法因,即第八自證分所作相,即前七識是見分。

異不異者,謂八種識皆可名心,皆可名意,皆可名識,故非定異。

而彼行相所依、所緣、相應,各各差別,非定不異。

由彼非一非異故,前七轉識合彼業識而各生相分。

愚夫不了色等自性皆從自證變起,猶如幻事,而六、七二識深生計著。

以第七唯內門轉,故執第八見分為實我、實法,為非量;第六向內外門轉,故執第八見相二分以為實我、實法,為現、比、非三量。

而前五識雖外門轉,緣境之時得境自性,不帶名言,無籌度心,為現量境。

然彼意識不能自轉,必藉一分同時無分別意識之力,然後能轉。

俱者,即同時意識也。

言前五識藉同時意識而能各了五塵分段差別之境,意識藉前五識而能總了五塵差別之境。

故深密經云:若一眼識生緣現前,即一意識共彼眼識同時取境;若五種識五種生緣一時現前,無分別意識即共五識一時取境。

此雖說前五種識與同時意識展轉為因,亦實與七、八二識展轉為因。

蓋五識緣境有五種心:一、率爾心,謂聞法創初,遇境便起;二、尋求心,於境未達,方有尋求。

三、決定心,審知法體,而有決定。

四、染淨心,法詮欣厭,而起染淨。

五、等流心,念念緣境,前後齊轉。

決擇論說:五識緣境,必有一分別意識俱時而轉。

此眼俱意,名率爾初,心初卒墮境故。

此既初緣,未知何境為善為惡。

為了知故,次起尋求,與欲俱轉,希望心故。

既尋求己,識知前境,次起決定,印解境故。

既決定已,識界差別,取正因等相,於怨住惡,於親住善,於中住捨,染淨心生。

由此染淨意識為先,引生眼識同性善染,順前而起,名等流心。

如眼識生,耳識亦爾。

此則相宗八識展轉因也。

然性宗立義,八識皆能了境,而第八了境為細中之細,七與前五了境為細中之麤,意識了境為麤中之細、麤中之麤。

若我、法二執,則五、八唯法執,七唯我執,六識執我執法。

若無相、無見、無分別、無二執者,真如也。

故云:五、八唯法七唯人,六、識二執太分明。

若相宗,八、五皆緣性、境,七識唯緣帶質、境,六識能緣獨影帶質、性、境。

若二執,則六、七二識皆有無我、法二執者,前五及藏識也(故四、五、八無法亦無人,六、七二執甚均平)。

彼身轉,彼不作是念:我展轉相。

因自心現妄想計著轉,而彼各各壞相俱轉,分別境界分段差別。

謂彼轉,如修行者入禪三昧,微細習氣轉而不覺知,而作是念:識滅然後入禪正受。

實不識滅而入正受,以習氣種子不滅,以境界轉攝受不具故滅。

此通言八識展轉相生而不覺知,以明不思議熏變非思量所知也。

言彼八種識雖展轉相因,而意識實不知因五識而轉,五識亦不知因七識而轉,七識亦不知因八識而轉,以彼諸識本無自性,各不相知故,皆不作是念我展轉相因也。

但於藏識及藏識所現境界處,自其妄想深入,計著藏識為自內我者,名七識轉,故曰自心現妄想計著轉。

自其不了藏識所現境界,而於色等五塵各能了別自分境者,名五識轉,故曰而彼各各壞相俱轉。

自其總能分別五塵分段差別相者,為同時意識轉,故曰分別境界分段差別,謂彼轉其實不可知也。

喻如修滅定者,雖以定力制伏前七現行,而陀那識中微細習氣流注尚不能知,自謂流注識滅而得滅定,不知流注識實未曾滅也。

以微細習氣不滅故,流注識亦不滅,但是前七現行已伏不流轉境界,故稱滅耳。

然則伏前七者尚不能知,況諸識現行未伏而跳梁者可知哉。

若據護法,彼身總指五識身言,五識身雖各能了別五塵差別之境,彼實不知有同時意識與我展轉相因。

由第六不了色等五塵是藏識所現,而於五塵境界妄起尋求決定染淨等流心,妄生計著流轉不停,而彼五識各向自分境界,與彼同時意識俱轉。

然則前五分別分段差別境界,皆意識之力也,而五識不知,謂彼自能流轉,殊不知有與之俱轉者在也。

盖五識取境必有所依,以五根為俱有依,以第六為分別依,以第七為染淨依,以第八為根本依,無此四依必不能轉。

故復引入滅定者作證,言六識麤淺與前五識俱時而轉尚不能知,較七八二識極微細者與之俱轉又惡能知哉?

如修滅定者,彼於厭心種上定力伏惑,使諸轉識不行而習氣流轉者尚不能知,豈況凡夫外道昏昏擾擾者可能知哉?

則知藏識微細甚深,非思量所知矣。

思量即七識,以彼思量為性相思量,第八為自內我故不知,皆是虗妄計著,實非思量可知。

必思量盡,而後藏識顯露可得而知也。

大慧,如是微細藏識究竟邊際,除諸如來及住地菩薩,諸聲聞、緣覺、外道修行所得三昧智慧之力,一切不能測量決了。

餘地相智慧,巧便分別決斷句義,最勝無邊善根成熟,離自心現妄想虗偽,宴坐山林下中上修,能見自心妄想流注無量剎土諸佛灌頂,得自在力神通三昧。

諸善知識佛子眷屬,彼心意意識,自心所現自性境界虗妄之想,生死有海業愛無知,如是等因悉以超度。

是故,大慧,諸修行者,應當親近最勝知識。

此闡明藏識流注,是法身菩薩所知境界,非二乘跛驢心慧,及外道聰明所能測量。

以二乘外道所得智慧聰明,不離湛不搖處,尚不能測其邊際,豈能決了而親見其境界哉。

唯除住地菩薩,真斷我法二執,親證法身者,方能知耳。

其餘三資糧位,及四加行菩薩,雖未斷惑,亦能永伏分別我法二執,而以智慧善巧方便,觀察名義自性差別。

此於一僧祗中,無量佛所,種諸善根,善根成熟,遠離分別我法二執,得證如來平等法身。

初獲無分別智者,亦得知耳。

既知已,即以無分別智,宴坐山林,觀察微細流注。

若上品修,則頓超十地。

若中品修,則頓超八地。

若下品修,則從地至地,漸斷漸證,直至十地,得見自心微細妄想,流注無量剎土。

諸佛以智慧水,一時灌頂,授灌頂職,得心自在,得法自在,乃至得如來十力十通十大三昧。

諸善知識,菩薩無量劫中,同行願者,一時圍繞,而為眷屬。

是修行人,以金剛慧即時頓斷生相無明、我法二執,微細種子及劣無漏善種一時頓淨,即得超越心、意、意識。

所現之境是相分,虗妄之想是見分。

生死有海,即三界之果;業、愛、無知,是三界之因。

此則五住究盡,二死永亡,直入如來玅嚴果海。

此等雖是自因之力,亦由無量劫中諸善知識外緣熏習之力,故成道時,諸善知識一時圍繞而為眷屬。

故起信論云:佛法有因有緣,因緣具足,乃得成辦。

眾生雖有正因熏習之力,若不遇諸佛菩薩善知識等以之為緣,欲自斷煩惱入涅槃者,則無是處。

若雖有外緣之力,而內淨法未有熏習力者,亦不能究竟厭生死苦,樂求涅槃。

若因緣具足者,所謂自有熏習之力,又為諸佛菩薩慈悲願護故,能起厭苦心,信有涅槃,修習善根;以修習善根故,善根成熟,則值諸佛菩薩示教利喜,乃能進趨向涅槃道。

是故諸修行者,應當親近最善知識。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風起,洪波鼓冥壑,無有斷絕時。

藏識海常住,境界風所動,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

青赤種種色,珂乳及石蜜,淡味眾華果,日月與光明。

非異非不異,海水起波浪,七識亦如是,心俱和合生。

譬如海水變,種種波浪轉,七識亦如是,心俱和合生。

謂彼藏識處,種種諸識轉,謂以彼意識,思惟諸相義。

不壞相有八,無相亦無相,譬如海波浪,是則無差別。

諸識心如是,異亦不可得,心名採集業,意名廣採集。

諸識識所識,現等境說五。

自譬如巨浪海至非異非不異。

是總頌外境界風飄蕩心海,識浪不斷,因所作異不異,合業生相也。

青赤三句,喻發識之境。

藏識如日月,諸識如光明,藏識與諸識和合,非異不異,亦如日月與光明和合,亦非異不異也。

自海水起波浪至異亦不可得。

釋不異也。

言巨海澄渟,本無波浪,由猛風吹海,故從海水而起波浪,遂謂波浪從海水起,不知海水實未嘗起波浪也。

喻藏識海本無轉識波浪,由境風飄動識海,故從識海而起轉識波浪,遂謂識浪從藏海起,不知藏海實未嘗起識浪也。

此明轉識波浪與藏海和合而起,故曰心俱和合生。

故下文云:如來藏者,與無明七識俱是也。

變即不思議變之變。

言海水本不變,所以變者,皆由種種波浪簸揚,故見海水沸騰,謂之變耳。

不知海水雖與波浪和合,實未嘗變也。

喻識海本不變,所以變者,皆由轉識種種波浪鼓揚,故見識海沸騰,謂之變。

不知識海雖與識浪和合俱生,實未嘗變也。

此明藏識由識浪和合而轉生,故曰心俱和合生也。

又復釋之曰:前之海水起波浪者,謂彼藏識處由不覺而起,能見能現種種諸識和合流轉者,若海水之起波浪也。

前之譬如海水變,種種波浪轉者,謂彼意識現行,攀緣六塵境界,熏成藏海種子,故令藏海不變而變,正如波浪之變,遂謂海水亦變,而海水實未嘗變也。

是則海水之於波浪,和合而生,毫無有異,離海無波,離波無海。

故不壞之相,雖有八種,即無相亦無無相,況實有差別乎哉?

正如海水之於波浪,本無差別,則知諸識本無有異明矣。

華嚴偈云:譬如大海水,波濤千萬異,水無種種殊,諸佛法如是。

然前云此二壞不壞相,此中獨言不壞相有八者何?

蓋可壞者心相,而不壞者心體。

前言此二壞不壞相展轉因者,雙舉八種識,皆有壞不壞相也。

此言不壞相有八者,獨顯八種無相之體不壞,故曰無相亦無相也。

然體雖無異,而名有可異者,以諸識行相,緣境各別,故就其用處各別,而立名亦有差別耳。

自其集諸種子,起諸現行者,名之為心。

自其恒審思量,堅守藏識為我者,名意。

此意言廣採集有,以藏識如庫,藏意如庫吏,堅守毫無滲漏,有入無出,有益無損,故曰廣也。

自其總能了別諸識所識之境者,名意識。

自其各能了別五塵自分之境者,名眼等五識。

故曰因所作相,非異不異也。

爾時,大慧菩薩以偈問曰:青赤諸色像,眾生發諸識,如浪種種法,云何唯願說?

大慧不解非異非不異之旨,故發此問。

意謂境為能發,識為所發,既能發之境不同,則所發之識亦異,云何乃以波浪喻之?

且海中波浪,本無差別,而心名採集業等,是有差別。

今以無差別者喻有差別,得無犯法喻不齊之過乎?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青赤諸雜色,波浪悉無有,採集業說心,開悟諸凡夫。

彼業悉無有,自心所攝離,所攝無所攝,與彼波浪同。

受用建立身,是眾生現識,與彼現諸業,譬如水波浪。

意謂大海本無波浪,由境風一吹,波浪便起,則能發所發,二俱無體,全體是海。

則知藏海本無一物,故以波浪喻之,豈止無差別而已。

然而復說心名採集業者,此是對機說法,開悟凡夫。

由彼凡夫,業識茫茫,為彼所使,六趣三途,無處不往。

不知業相無體,雖是自心採集,當體元空,而實無有一毫採集之相,故以波浪喻之,令其了知業相空處,即是安身立命之地也。

且根身器界,雖是凡夫建立,以為真實受用之物,謂之性境,亦是現識所變。

如鏡現像,尚非實有,況彼藏識所起業相,皆是妄習所現,以為實有耶。

故我說彼藏識海中,現諸業相,喻如海水之現波浪耳,安有法喻不齊之過哉。

爾時,大慧菩薩復說偈言:大海波浪性,皷躍可分別;藏與業如是,何故不覺知?

意謂大海澄清,本無波浪,因境界風皷躍而起,猶可意度而知;若夫藏識所起業相,亦因境風飄蕩而有,何故非思量所知?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凡夫無智慧,藏識如巨海,業相猶波浪,依彼譬喻通。

言此藏識甚深微細,唯諸如來及住地菩薩,得無分別智者,方能知覺。

凡夫為無明封裹,無智慧眼,安得知此?

故假目前易解之物,比類以通之耳。

故曰:藏識如海,轉相如有風之波,業相如無風之浪。

有風者因鼓躍而可解,無風者極流注而難知。

爾時,大慧復說偈曰:日出光等照,下中上眾生,如來照世間,為愚說真實。

已分部諸法,何故不說實?

前已問:云何不一切時,演說真實義,而復為眾生,分別說心量?

意謂如來照世,如日麗天,高低普映,一切平等。

即使愚夫無慧,亦應為彼說真實法。

今已分部八識諸法,何故不為說寂滅一心,當下便是得無犯不平等過耶?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若說真實者,彼心無真實;譬如海波浪,鏡中像及夢。

一切俱時現,心境界亦然;境界不具故,次第業轉生。

識者識所識,意者意謂然;五則以顯現,無有定次第。

譬如工𦘕師,及以𦘕弟子;布彩圖眾形,我說亦如是。

彩色本無文,非筆亦非素;為悅眾生故,綺錯繪眾像。

言說別施行,真實離名字;分別應初業,修行示真實。

真實自悟處,覺想所覺離;此為佛子說,愚者廣分別。

種種皆如幻,雖現無真實;如是種種說,隨事別施設。

所說非所應,於彼為非說;彼彼諸病人,良毉隨處方。

如來為眾生,隨心應量說;妄想非境界,聲聞亦非分。

哀愍者所說,自覺之境界。

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

若彼愚夫,業識茫茫,毫無實心,驟而與之說真實法,則返致疑不信,拂衣而去。

故不得已,為其分部諸法,復以海浪鏡像及夢,以顯不實,令生信解。

故自其心之現境,覺緣皆具,無有前後,一時俱現,名俱時頓生,喻如鏡之現像,心之現夢。

設使眾緣有缺,境界不具,則從業識次第轉生種種識浪,謂之漸生,喻如海之波浪。

於是因指業識海中業相次第轉生意識為波浪者,以此識總能識前五所識之境故。

又指業相次第轉生末那意為波浪者,以此意思量第八為自內我故。

又指業相次第轉生前五為波浪者,以此五識對現五塵,各能了別自分境故。

豈真有一定次第哉?

皆是對機說法耳。

正如畫師及畫弟子布彩圖像,此像非彩中有,非筆上出,非紙上生。

然而有眾像者,是畫師與弟子隨人所好而繪之耳。

眾像喻八種識,彩、色、筆、素喻境界、無明、真如三種。

謂此八識,求之於境風不可得,索之於無明不可得,覓之於真如不可得。

然說三種緣,生八種識者,亦是如來悅眾生而作是說也。

故知凡有言說,皆是別為中下之機施設。

若夫真實之法,離言說相,離名字相,其可置之口吻,流之齒角哉?

故以言說法應初機人,以真實法示真修士。

何以故?

以真實法擬議不得,捉摸不得,必須真究實參,到自悟處,則能所忘,影像絕,心緣離,言語斷,然後為得也。

自非上上根人,白醭流唇,青草生舌,單刀直入者,無由詣此。

此真實法,所以特為佛子說也。

若夫愚者,智眼不開,慧心不朗,固當廣為分別。

此集起者名心,此思量者名意,此了別六塵自分境者名識。

而又喻之如鏡中像,如海中波,如夢中事,及彼所現種種境界,悉皆如幻,雖現而非真實。

如是開種種識,說種種喻,無非隨事施設,以應其機耳。

故占察善惡經,立二種觀門,為鈍根立唯心識觀,為利根立真如觀也。

若所說不應機,驟而示以真實法,彼則反以我為妄說,故不得已而別施權說。

正如良毉處方,隨病授藥,若用之當,則溲渤亦能愈疾,不當則參术亦可殺人。

故如來說法,亦必隨眾生心,應所知量。

然則此真實法,深固幽遠,即外道二乘,聰明智慧,尚非其分,以是自覺聖智所知境界,其可對愚夫妄說哉?

復次,大慧!

若菩薩摩訶薩欲知自心現攝受及攝受者妄想境界,當離羣聚習俗睡眠,初中後夜常自覺悟修行方便,當離惡見經論言說及諸聲聞緣覺乘相,當通達自心現妄想之相。

此為真實修行者未悟之先,示以用心之法也。

若欲真實自悟,能取所取妄想境界悉從自心現者,應離羣聚、習俗、睡眠三種惡緣。

以羣聚故,則易喧囂而難靜寧;以習俗故,則世情濃而道情少;以睡眠故,則心志昏而精神怠。

若離羣聚,則獨坐獨行,翛然自適;離習俗,則生處漸生,生處漸熟;離睡眠,則晝三夜三,乾乾不息。

故遺教經云:無以睡眠因緣,一生空過,無所得也。

此三種緣,真學道之大障,故當先離修行方便,即二卷中四種大方便也。

常自覺悟者,謂二六時中,常常省覺,勿昧自心也。

離外道二乘經論者,道不欲雜,雜則擾動心神,故用功時,當一字不留眼角,一言不著胸中,況習之耶?

既離三種惡緣,又離三種經論,唯欲真實通達妄想境界皆是自心變現,頓開佛慧為期耳。

故通心論云:夫縛從心縛,解從心解,解縛從心,不關餘處。

出苦之術,唯是觀心,觀心得悟,一切俱了。

是故智者先當觀心。

寒山子云:男兒大丈夫,作事莫莽鹵,逕挺鐵石心,直取菩提路。

邪道不用行,行之轉辛苦,不用求佛果,識取心王主。

若果辦鐵石心,安有不通達者乎?

復次,大慧!

菩薩摩訶薩建立智慧相已,於上聖智三相當勤修學。

何等為聖智三相當勤修學?

所謂無所有相、一切諸佛自願處相、自覺聖究竟之相。

修行得此已,能捨跛驢心慧智相,得最勝子第八之地,則於彼上三相修生。

此明既悟之後,更加鞭策也。

意謂既通達自心建立智慧相已,更當勤學,增長智慧,不得坐定。

故云:百尺竿頭坐的人,雖然得入未為真。

直須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修學一切法門。

學二乘則不遺其小,學佛願始得盡其大,學聖智方得造其極。

具此三相,方能負重致遠,荷擔大事,便能捨離跛驢心慧,得入菩薩第八地。

葢七地已前,觀三界生死不定心,名跛驢慧,以不能行故。

今見自心建立智慧,復以此三相策進,方能捨離。

至第八地,無功用行,得與自性湊泊者,由於彼上聖智三相修行而生。

大慧,無所有相者,謂聲聞、緣覺及外道彼修習生。

大慧,自願處相者,謂諸先佛自願處修生。

大慧,自覺聖智究竟相者,一切法相無所計著,得如幻三昧身,諸佛地處進趣行生。

大慧,是名聖智三相。

若成就此聖智三相者,能到自覺聖智境界。

是故,大慧,聖智三相當勤修學。

無所有相智者,即二乘外道所修處生。

問:何故前云當離,此云當學?

前約入觀之初,固當用志不分,毫芒不著;此約觀成之後,固當教網齊開,纖悉不漏。

所以在彼時稱為惡見,在此時名為聖智。

故下云:為轉彼惡見,故應當修學。

自願處相者,學諸佛自利利他二願處修生。

如華嚴?

淨行品:觸事興願,則獲一切勝玅功德。

法華云:我本立誓願,欲令一切眾,如我等無異是也。

自覺聖智究竟相者,雖學大小諸乘法相,而不取法相,以能句句消歸自己,故得如幻三昧身,親到諸佛進趣之地,親行諸佛進趣之行處修生。

即此而觀,能融一切惡見經論,世諦語言,不存法相,能到自覺聖智境界者,成就三相之力也。

故結勸當學,不然終是路途之樂耳。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合轍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