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經合轍 第4卷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合轍卷第四明 二楞庵釋 通潤 述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常聲者何事事?
佛告大慧:為惑亂,以彼惑亂諸聖亦現而非顛倒。
大慧!
如春時炎火輪垂髮乾闥婆城幻夢鏡像,世間顛倒非明智也,然非不現。
大慧!
彼惑亂者有種種現,非惑亂作無常。
所以者何?
謂離性非性故。
大慧!
云何離性非性惑亂?
謂一切愚夫種種境界故,如彼恒河餓鬼見不見故無惑亂性,於餘現故非無性。
如是惑亂諸聖離顛倒不顛倒,是故惑亂常,謂相相不壞故。
大慧!
非惑亂種種相妄想相壞,是故惑亂常。
大慧!
云何惑亂真實?
若復因緣,諸聖於此惑亂不起顛倒覺,非不顛倒覺。
大慧!
除諸聖於此惑亂有少分想,非聖智事想。
大慧!
凡有者愚夫妄說,非聖言說。
此疑無性為無常,而生疑問也。
既曰諸法無性,而言說亦無性,則言說所說,皆成無常矣。
而如來所說真常不壞者,畢竟主何事而說乎?
世尊即以真常,破其無常顛倒之見。
故曰:我所說真常不壞者,即是外道惑亂,計有計無,計一計異處。
二乘惑亂,計無常、苦、空、無我、不淨處。
非離二種惑亂外,別有真常不壞之相也。
惑亂,指心境言。
以心生則境亂,境起則心亂,故以惑亂名之也。
然何以知惑亂處即真常耶?
以彼惑亂諸聖雖現,而不起無常、苦、空、無我、不淨諸顛倒見。
直如春時陽𦦨,火輪垂髮,乾城幻夢鏡像而已。
但是世間顛倒之人,於幻夢鏡像、火輪垂髮處,妄計無常、苦、空、無我、不淨耳,非明智者所計也。
彼明智者,非謂惑亂心境總不現也,但善分別自心現外性非性,不起分別。
故彼惑亂雖種種現,不於惑亂處作無常想耳。
所以者何?
以彼惑亂之法,不自言有,不自言無,以離有離無故也。
云何知彼惑亂為離有離無耶?
謂愚夫於一切法,離有處作有見,離無處作無見。
故於離有離無處,作種種境界。
而彼離有離無者,故自如也。
譬彼恒河之水,本非是火。
而餓鬼但見為火,不見為水。
其計惑亂性為無常者,正如餓鬼見火而不見水,是顛倒也。
其餘智人雖現,而不作無常性者,正如餘人見水而不見火,是不顛倒也。
如是惑亂,由諸聖不作凡小種種諸徧計執,故離顛倒;能善分別自心現外性非性,故不顛倒。
以凡小所惑亂者,諸聖不為之惑亂,是故我說惑亂即是真常,以法法皆是真實不壞故。
非若二乘於惑亂自相共相處,作不淨、苦、空、無我、無常等,是故我說惑亂即是真常。
云何而知惑亂即是真常不壞之相耶?
謂一切惑亂,不離因緣和合而起,本自無生。
若復諸聖於此因緣所生惑亂諸法上,不起愚夫二乘有無諸顛倒覺,便是不顛倒矣。
非不顛倒覺而何?
故於惑亂不作無常想者,便是真常矣。
若除諸聖已證真實,不起分別者,即一切惑亂皆是聖智自性事。
其餘修行,如三賢位菩薩,雖修六度,分別未除,若於惑亂起少分想,即乖法體,即非聖智自性事也。
故唯識頌云:現前立少物,謂是唯識性,以有所得故,非真住唯識。
是故凡有纖毫分別不淨,即墮愚夫世論,非是聖言,況起種種諸徧計者乎?
彼惑亂者,倒不倒妄想起二種種性,謂聖種性及愚夫種性。
聖種性者,三種分別,謂聲聞乘、緣覺乘、佛乘。
云何愚夫妄想起聲聞乘種性?
謂自共相計著起聲聞乘種性,是名妄想起聲聞乘種性。
大慧!
即彼惑亂妄想起緣覺乘種性,謂即彼惑亂自共相不親計著起緣覺乘種性。
云何智者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
謂覺自心現量外性非性不妄想相起佛乘種性,是名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
又種種事性,凡夫惑想起愚夫種性,彼非有事非無事,是名種性義。
大慧!
即彼惑亂不妄想諸聖心意意識過習氣自性法轉變性,是名為如,是故說如離心。
我說此句顯示離想,即說離一切想。
上言諸聖於此惑亂,不起顛倒覺,非不顛倒覺,是倒不倒妄想,皆依惑亂而起也。
若於彼惑亂,不生顛倒覺者,為聖種性,有三種分別。
於彼惑亂,生顛倒覺者,為愚夫種性。
此惑亂處,聖種由此而生,愚夫種由此而出。
二乘在愚聖之間,倒不倒之內。
以三乘等觀性空,亦是聖種。
未空法執,亦同愚夫。
故標以聖種,釋以愚夫。
標以不倒,釋以妄想。
良有以也。
所謂聲聞種性者,謂於五陰惑亂處,妄計實有生死,而起不淨苦空無常無我等觀,生厭離想,欣涅槃樂。
此由法相未空,妄生欣厭,是名聲聞乘種性。
所謂緣覺種性者,謂即彼惑亂五陰自共等相,了達緣生虗妄不實,離於憒亂,不樂親近,而修還滅,是名緣覺乘種性。
此二者,雖證人空,未除法障,秪名愚夫,不名智者。
若入初地,即名智者,以斷分別我法二執故。
所謂佛乘種性者,謂即彼惑亂,便證真常。
以覺了諸法,皆是自心現量,外性非性,不起分別,當處寂滅,是名佛乘種性。
故知於惑亂處,不了緣生,妄生欣厭者,為聲聞。
雖了緣生,不達無性者,為緣覺。
若了緣生無性,無性緣生者,名佛乘。
故曰:一法雖無異,三人乃見差。
所謂愚夫種性者,謂於種種事,種種性,不了緣生無性,而起顛倒惑想,妄計有無,常無常,一異等,是名愚夫種性。
言種性者,謂隨緣名種,不變名性。
彼非是有,亦非是無,本無一定。
故熏之以聲聞乘,即成聲聞。
熏之以緣覺乘,即成緣覺。
熏之以佛乘,即成佛乘。
熏之以愚夫法,即成愚夫。
此名種性義也。
是種性者,是愚智之所同,亦愚智之所別。
故在纏名種性,出纏名真如。
故結示之曰:即彼惑亂處,亦有不生妄想者。
如諸聖轉八識中諸惡習氣,成四智時,證涅槃自性空事境界,無妄想熏,即轉此種性,名為真如。
非謂離種性外,別有真如也。
是故我說此真如句,而又顯示真如離分別想者,此則不但離顛倒想,亦離不顛倒想。
故曰:即說離一切想。
所謂剗盡凡情,絕無聖解,諸聖之不妄想如此。
故起信論云:一切諸法,惟依妄念而有差別。
若離妄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
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惟是一心,故名真如。
大慧白佛言:世尊!
惑亂為有為無?
佛告大慧:如幻無計著相,若惑亂有計著相者,計著性不可滅,緣起應如外道說因緣生法。
難云:若言惑亂是有,則前云攝,所攝非性。
若言是無,又說惑亂即是真常。
前後相違,故云惑亂為有為無?
佛言:諸惑亂法,皆是自心所現影像,不可謂有,不可謂無,正如幻師所現幻事。
故前偈云:一切法如幻,遠離於心識,智不得有無。
既云如幻,豈可以有無計之哉?
故曰無計著相。
以計著相從妄想生,不生於法故。
若惑亂法實有可計著之相,則亦實有可計著之性矣,其可滅耶?
既不可滅,即是確定死常,不能轉識成智,轉愚成聖。
如是緣起,即與外道所說勝性自在微塵士夫為作者因而生一切法者何異哉?
而如來所說緣起,豈如是耶?
大慧白佛言:世尊!
若惑亂如幻者,復當與餘惑作因。
佛告大慧:非幻惑因,不起過故。
大慧!
幻不起過,無有妄想。
大慧!
幻者從他明處生,非自妄想過習氣處生,是故不起過。
大慧!
此是愚夫心惑計著,非聖賢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聖不見惑亂,中間亦無實;中間若真實,惑亂即真實。
捨離一切惑,若有相生者;是亦為惑亂,不淨猶如翳。
復次,大慧!
非幻無有相似,見一切法如幻。
難云:即使惑亂如幻,本自無性,即不同乎外道因緣所生,仍復當與餘惑作因而生計著,云何說言無計著相?
佛謂非諸幻事能為惑因,以諸幻事不起過故。
所以不起過者,以諸幻事離心識故。
所以離心識者,以諸幻事依呪術生,非自妄想習氣計著生,是故不能起諸過惡。
故圓覺云:種種幻化,皆生如來圓覺妙心,猶如空華,從空而有。
既知諸法如空華,則知外性無性,豈能與餘惑為因耶?
彼且不能與餘惑作因,又豈能惑人哉?
惟是愚夫心先自惑,於幻境界計著為實,生顛倒想,起諸過惡,正如稚子弄影,非影弄人也。
故宗鏡云:不達緣生不實,妄生徧計,雖云誑惑愚夫,實則愚夫自誑,正如獼猴捉月,非是月捉獼猴。
故曰:萬法本閑,而人自閙。
若諸賢聖,則不為惑亂所惑矣。
斯則不但顛倒為計著,即不顛倒亦是計著;不但惑亂為惑亂,即真實亦惑亂也。
融大師云:若有一法勝於涅槃,我說亦如夢幻。
故偈中雙遣之。
故曰:聖不見惑亂,中間亦無實也。
若使即惑亂而有真實之相,此惑亂即有實性,則凡夫不可轉為聖,愚者不可轉為智矣。
若使捨惑亂而有真實之相生起,即此真實亦為惑亂,正如清淨眼中忽添一翳。
故首楞嚴云: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也。
故復云:世出世間一切諸法,若非以幻為喻,更無一法相似可以比例。
故諸聖雖見一切法,如見幻人幻馬,豈有愛心著之哉?
龐居士云:我若無心於萬物,不妨萬物常圍繞。
銕牛不怕師子吼,恰似木人見華鳥。
木人本體自無情,華鳥逢人不解驚。
心境如如只這是,何慮菩提道不成?
若居士者,真達如幻者矣。
大慧白佛言:世尊!
為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法如幻?
為異相計著?
若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法如幻者,世尊!
有性不如幻者。
所以者何?
謂色種種相非因。
世尊!
無有因色種種相現如幻。
世尊!
是故無種種幻相計著相似性如幻。
佛告大慧:非種種幻相計著相似一切法如幻。
大慧!
然不實一切法速滅如電,是則如幻。
大慧!
譬如電光剎那頃現,現已即滅,非愚夫現。
如是一切性自妄想自共相,觀察無性,非現色相計著。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非幻無有譬,說法性如幻,不實速如電,是故說如幻。
此復深窮幻本也。
因上文總指世間出世間法悉皆如幻,故問世尊說如幻者,是指執著諸聖真心所現種種如幻之法為如幻耶?
抑指計著愚夫業識所現種種異相為如幻耶?
若指計著諸聖真心所現種種幻相為如幻者可,若指計著愚夫業識所現種種異相為如幻者不可,以有性如幻者,亦有性不如幻者故也。
所以者何?
謂無因之色,從他明處生,不能與餘惑作因,不生計著,故可稱幻。
決無有因之色,有種種相現者,亦稱之為幻耶?
良以無因之色,是從諸聖真心所現,如鏡照像,不生取著,故見色非色,聞聲不聲,故不與餘惑作因,可稱如幻。
若有因之色,是從愚夫業識自證變現,名為內色,是眼識等所慮所託,名所緣緣,此能與餘惑作因,展轉相生,不可稱幻。
是故計著諸聖有種種幻者,可稱為幻。
若計著異相,無種種幻相者,豈可以如幻喻之哉?
佛言:我所說如幻者,其義亦多,不但依執著真心所現種種幻相無因之色,與幻相似。
言一切法如幻,即從業識所變有因內色,雖與諸識展轉相生,由彼念念遷流,速滅如電,是則如幻。
譬如電光,剎那即現,現處即滅,非如愚夫執種種現以為實有。
故下文云:物生則有滅,不為愚者說。
不知如是一切法,皆是自妄想分別,故見有自相共相可得。
若能善觀外性非性,尚不見有自共相可現,安有色相可計著者乎?
是故我說諸法如幻。
若非幻事,更無一物可作比喻者,故說法性如幻。
然不但種種幻相與幻相似也,即其不實,速起即滅,亦如電光無有實性,本自無生,故說如幻,豈一途哉?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一切性無生及如幻,將無世尊前後所說自相違耶?
說無生性如幻?
佛告大慧:非我說無生性如幻前後相違過。
所以者何?
謂生無生覺自心現量,有非有外性非性無生現。
大慧!
非我前後說相違過,然壞外道因生故,我說一切性無生。
大慧!
外道癡聚欲令有無有生,非自妄想種種計著緣。
大慧!
我非有無有生,是故我以無生說而說。
大慧!
說性者,為攝受生死故,壞無見斷見故,為我弟子攝受種種業受生處故,以聲性說攝受生死。
大慧!
說幻性自性相,為離性自性相故,墮愚夫惡見相希望,不知自心現量,壞因所作生緣自性相計著,說幻夢自性相一切法,不令愚夫惡見希望計著自及他一切法,如實處見作不正論。
大慧!
如實處見一切法者,謂超自心現量。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無生作非性,有性攝生死,觀察如幻等,於相不妄想。
此難如來說法前後相違也。
意謂世尊既言一切法無生,不當復說三界善惡因果輪迴實有自性。
既說有性,又不當說一切法如幻。
由彼不達生而無生,法性湛然;無生而生,業果儼然。
生死如幻夢,而彼業不壞。
泥乎言說,故有此問。
佛言:我所說法,皆是隨他意語,非有前後相違過。
所以說無生者,非是一向不生,謂生處即是無生。
由我覺得自心現量,觀察一切有法無法,推其自性了不可得,本自無生。
以從無生而現生,故說如幻。
豈我前後所說有相違過耶?
且我所說無生,其意不止爾也。
又為破外道因生之見故,由彼外道愚癡羣聚,謂一切法有從有種生,無從無種生,不從自己妄想種種計著習氣緣生。
由我非彼外道所說有無有生故,我說諸法無生以破之。
是故我以無生說而說也。
既說諸法無生,又說諸法有性者何?
外道謂一切法非自妄想種種計著為緣而生,從種種異因生。
由彼不知生死起處,墮斷滅見故,我說善惡等法招感生死皆有實性。
若修善因,必招善果;若造惡因,必招惡果。
如影隨形,毫無差謬。
令彼知三界皆因自己善惡業行攝受生死,破壞斷滅,撥無惡見。
故我為諸弟子作如是說:一切善惡諸法實有自性,以能攝受種種業果報故也。
既說諸法實有自性,而又說性自性如幻者,亦為離彼愚夫計著實有性自性故也。
由彼愚夫墮惡見中,不達陰處界入唯心所現,本自無作,本自無性,而妄計作者為生因,計著性自性相以為實有,希望得果。
我為壞彼因所作生,及計著性自性,故說陰等諸法皆從緣生,本無自性,如幻如夢,不令愚夫惡見希望計著自相共相實有自性,又不令愚夫反於如實見處作不正論。
以住如實處見一切法者,即自心現量亦已超越,況見實有性自性相乎?
故首楞嚴經云:如來自住三摩地,見與見緣併所想相,如虗空華,本無所有。
此見及緣元是菩提玅淨明體,云何於中有是非是?
故知住如實處方見如幻,達如幻者方見無生,何相違之有?
應立量云:一切法不生。
宗因云:有性攝受生死,故同喻如幻。
偈中復申此義,覺一切法從自心現故無生,無生故無作,無作故非性。
所以說無生者,破外道因所作法非性也。
說有性者,欲令弟子知善惡業實有自性,攝受生死,正以破外道斷滅惡見也。
說如幻者,外道惡見希望計著陰等諸法實有自相共相,故我令彼觀察如幻等,正欲令彼於自他相不生妄想計著也。
復次,大慧!
當說名句形身相。
善觀名句形身菩薩摩訶薩,隨入義句形身,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是覺已,覺一切眾生。
大慧!
名身者,謂若依事立名,是名名身。
句身者,謂句有義身,自性決定究竟,是名句身。
形身者,謂顯示名句,是名形身。
又形身者,謂長短高下。
又句身者,謂徑跡,如象馬人獸等所行徑跡,得句身名。
大慧!
名及形者,謂以名說無色四陰故說名,自相現故說形,是名名句形身。
說名句形身相分齊,應當脩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名身與句身,及形身差別,凡夫愚計著,如象溺深泥。
自大慧請問緣起之後,迭興七難。
一難,言說有性,有一切性,不應說攝所攝非性。
二難,言說所說,皆無有性,則成斷滅,說誰為常。
三難,惑亂是有,不應說非性,惑亂是無,不應說真常,故問惑亂是有是無。
四難,惑亂如幻,復當與餘惑作因。
六難,一切法有幻有不幻,不應盡以如幻喻。
七難,無生性如幻,前後相違,此皆執著名言,不達法性,故勉其善觀名句文身也。
若能善觀,則不被名言所惑,妄興問難,而因言入義,得義忘言,疾得無上菩提。
如是覺已,復以離言說義,覺諸眾生。
所言名身者,謂依事立名,能詮自性,如依瓶盆等物,立盆瓶等名,以名即是身,故名名身,是名豈實有哉。
句身者,謂句各有決定義,能詮差別,如瓶有銅瓶銀瓶,盆有磁盆木盆等,以有種種差別,決定究竟,不相混濫,是名句身,是句何嘗實有哉。
形身者,謂文字有點畫撇捺,而成形象,顯示名句,而為名句所依,故曰形身,是文字何嘗實有哉。
又形身者,謂字有四聲八韻,以音韻有屈曲,故以長短高下為形身也。
又句身者,決定究竟故,喻如徑跡。
以跡者,履之所出,故尋其跡則知其為何物,尋其句則知其為何義,故曰尋牛須訪跡。
又名及形者,謂無色四蘊杳無相狀,但有其名,故說名。
然既有其名,亦可以文字顯其狀,故說形。
是則名之與形,不但可顯有色邊事,亦可顯無色邊事。
若了名句形身分齊,即能隨入義同形身矣。
是以三種習氣,而名言習氣為親種,此名根之所以難拔也。
故一拔名根,疾證菩提矣。
先德云:為愛尋光紙上鑽,不能透處幾多般,忽然撞著來時路,始信平生被眼瞞。
斯則善觀名句文身,而不為彼所惑者乎?
偈中謂雖有名句形身差別,無非欲顯離言之旨,隨入義句形身而已。
而凡夫溺於名句,不能自脫,譬如象溺深泥,不能自救,安望其蹴踏哉?
復次,大慧!
未來世智者,以離一異、俱不俱見相,我所通義,問無智者。
彼即答言:此非正問,謂色等常無常,為異不異,如是涅槃諸行相所相,求那所求那,造所造,見所見,塵及微塵,修與修者,如是比展轉相,如是等問,而言佛說無記止論。
非彼癡人之所能知,謂聞慧不具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令彼離恐怖句故,說言無記,不為記說。
又止外道見論故,而不為說。
大慧!
外道作如是說,謂命即是身,如是等無記論。
大慧!
彼諸外道愚癡,於因作無記論,非我所說。
大慧!
我所說者,離攝所攝,妄想不生。
云何止彼?
大慧!
若攝所攝計著者,不知自心現量故止彼。
大慧!
如來、應供、等正覺,以四種記論,為眾生說法。
大慧!
止記論者,我時時說,為根未熟,不為熟者。
此章言在東南,意在西北,雖責外道,其實寄言深責大慧耳。
意謂汝名大慧,是稱智者,我以離四句法向汝說,尚不能領會執著名句形身,妄生議論,況無智者。
而以離四句法我所通義詰之,彼則不信,反以我所問為非正。
彼謂當以色等五陰,是常無常,為異不異,如是涅槃無為法,諸行有為法,能生者為能相,所生者為所相,證者為能依,所證法為所依,四大種為能造,四大為所造,能見是根,所見是境,麤者為塵,細者為微塵,修為能修,修者為所修,如是比類展轉,皆有常無常,異不異相可得。
以如是等問而問,方為正問,而反說言,此佛所說,我所不知,我所不解,無可記錄。
彼若如是,智者固當止而勿論,不當更以離四句法與之辯也。
以離四句法,非彼愚癡所能知故。
彼癡人者,久遠已來,從無熏習,聞慧不具,驟聞此說,茫然生怖,如來令彼離恐怖句,故彼縱說如來之語,無可記錄,智者固當置而不辨也。
且彼外道,從無始來,為邪師邪教,熏習種種邪見戲論,不離四句,若以離四句法與之明辯,不惟不能去惑,而反滋其惑,故止而不說,令其默思而自省,此亦不屑之教誨也。
故智論云:譬如人問搆牛角得幾斗乳,是為非問,故不應答。
又如人問石女黃門兒長短好醜,此不應答,以無兒故。
所謂外道見論者,謂彼不知命根是業,所引第八種上連持色心不斷功能,假立壽暖識三名為命根,而妄謂命即是身,此真無記論也。
彼諸外道愚癡無智,迷於因果,不知此身是從自己妄想,計著父母赤白二滴生,妄謂自在士夫等為生因,而有此身,撥無因果,此真不入耳之談,斷滅之論,是真無記論也。
然彼所說無記者,豈我所說者哉。
我所說者,離四句,絕百非,內無能取之心,外無所取之境,妄想不生,心思路絕。
此無記者,即白淨識,即如來藏,無可言議,無可記錄,然非外道斷滅之比,故止而不答,所以止彼論也。
彼所論者,謂內實有能取之心,外實有所取之境,由彼不知自心現量外性非性,妄作此論,即與之言方且圓,葢而方底必不相合,不若止而勿論,併亦止彼之論,俟其靈機觸發,庶幾或有悔悟之心乎。
且此止論不獨為外道設,如來以四種記論為眾生說法,有直答者,有反詰者,有分別詳答者,有置而不答者。
其置而不答者,即止論也。
如法華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是也。
此止論者,是為根未熟者,待時而說,若根熟者,即終日言而未嘗言,亦何必止。
故與智者說,說即不說,與無智者說,不說即說,說與不說,無非顯示第一義故,名句文身不當有所計著也。
復次,大慧!
一切法離所作因緣不生,無作者故,一切法不生。
大慧!
何故一切性離自性?
以自覺觀時,自共性相不可得故,說一切法不生。
何故一切法不可持來,不可持去?
以自共相,欲持來無所來,欲持去無所去,是故一切法離持來去。
大慧!
何故一切諸法不滅?
謂性自性相無故,一切法不可得故,一切法不滅。
大慧!
何故一切法無常?
謂相起無常性,是故說一切法無常。
大慧!
何故一切法常?
謂相起無生性無常,常故說一切法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記論有四種,一向反詰問,分別及止論,以制諸外道。
有及非有生,僧佉毗舍師,一切悉無記,彼如是顯示。
正覺所分別,自性不可得,以離於言說,故說離自性。
此因大慧執無生性如幻,前後相違。
世尊既斥其執著名句,如象溺泥,而復托外道以責之矣。
故復會通諸義以結之,言不但無生與幻義不相違,即與經中所說不滅、不來不去、常無常義,皆不相違。
豈可妄執名言,不依我所通義哉?
故我所說不生者,以一切法離所作、無能作故,以因緣生法即無生故,故說一切法不生。
離自性者,謂一切法皆有自性可離。
由愚夫不知自心現量,妄謂一切法自相、共相各有自性可得。
若以自覺聖智觀察一切法,不但無自相、共相,亦無自性、共性可得,故曰一切離自性。
此離自性,此是無生也。
何故一切法不來不去?
若一切法實有自性,則可持來,亦可持去。
以自、共相本自如如,來無所從,去無所至,故無來、去。
此無來、去,即不生也。
何故一切法不滅?
以一切法但有得者,必可滅。
今一切法既無自性可得,必無諸法可滅。
此不滅者,即不生也。
何故一切法無常?
若法相不生,可說是常。
今法相倐起倐滅,剎那不住,無有常性。
此無常性,即是不生也。
何故一切法常?
若法相生起,實有生性,可說無常。
今法相雖起,實無生性。
故一切法倐起倐滅,即是真常。
此真常者,即無生也。
故不生二字,不但止其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其實不來不去,常無常義,無所不通,豈可以名言泥之哉?
固當因言得入,得義忘言耳。
偈中申明四種記論,一向答者,隨問而隨答也。
如云:如何是佛?
答曰:即心是佛等。
反詰答者,如外道以不受為宗,則反詰云:是見受否等。
分別答者,如問天,則答:欲界有六,色界有十八,無色界有四等。
止論者,如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默然等。
此四論中,惟止論是制外道有無邪見之法也。
僧佉即數論師,其法計有,故立二十五冥諦,以示諸法皆實。
毗舍勝論師,其法計無,故立六句,以示諸法皆無。
此皆不離有無妄想分別,皆歸無記論而已。
若夫正覺所分別者,豈惟有性、無性、亦有亦無性、非有非無性不可得,即一切佛性、法性、菩提性、涅槃性皆不可得。
惟不可得,故離言說。
離言說,故離自性。
此離自性,即是不生。
不生即不滅,不滅即不常,不常即不斷,不斷即不來,不來即不去。
故中論云: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去,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
故知緣起無生,法法皆通,豈可泥於名句,而以一義局之哉?
自難緣起章至此,皆是闡明緣因言說,徧計三章中之疑意。
從此已下,至三卷初自在華莊嚴,廣辯邪正因果,闡明前文四種邪正因果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惟願為說諸須陀洹、須陀洹趣差別通相。
若菩薩摩訶薩善解須陀洹趣差別通相,及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方便相,分別知已,如是如是為眾生說法,謂二無我相及二障淨度諸地相,究竟通達,得諸如來不思議究竟境界,如眾色摩尼,善能饒益一切眾生,以一切法境界無盡身財攝養一切。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
善思念之!
今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
唯然聽受。
此問初果差別相及阿羅漢果方便相也。
言差別通相者,謂須陀洹及須陀洹向所修因行有通有別也。
差別者,謂結使有上中下,斷除亦有上中下也。
通相者,究竟皆名須陀洹也。
方便相者,謂名雖同而有示現。
方便者,如內秘外現之類是也。
若分別知此二種差別相已,如是如是為眾生說法,則得人法二無我,淨除煩惱所知二障,超諸十地至如來不思議境界,應物現形如摩尼現色,以無盡身財攝養一切眾生。
佛告大慧:有三種須陀洹,須陀洹果差別。
云何為三?
謂下、中、上。
下者,極七有生;中者,三五有生而般涅槃;上者,即彼生而般涅槃。
此三種有三結,下、中、上。
云何三結?
謂身見、疑、戒取。
是三結差別,上上昇進得阿羅漢。
須陀洹,此云預流。
餘處說以見道十六心斷三界八十八使見惑,初預聖流,名預流果;次復七生天上,七反人間,斷三界八十一品思惑,得阿羅漢。
故惟識論云:分別十使煩惱障種見所斷者,三乘見道位中一切頓斷;俱生煩惱障種修所斷者,隨根利鈍,有頓有漸。
一類鈍根,約七生斷,將三界分九地,每地分九品,九九八十一品。
預流果人斷欲界九品思惑,斷至第五品,名一來向;斷第六品,名一來果,以有欲界三品思惑未盡,還來人間。
若斷至八品,名不還向;斷至九品,名不還果,以欲界惑盡,不來人間,故寄居色界第四禪天。
復斷上八地各九品惑,至七十一品,名阿羅漢向;斷盡後品,名阿羅漢,此約鈍根漸斷也。
復有一類利根,將三界九地八十一品思惑合為一聚總分九品,雖有九品一生別斷,故但立二果,謂預流羅漢。
此言須陀洹有三種者,謂須陀洹自有三等根故,以十使中身見疑三結分上中下,復約七生五生一生斷盡而證涅槃,是約鈍根須陀洹斷俱生惑言,以後二果皆未得涅槃,故總攝在初果中也。
觀斷俱生身見可知矣,故曰上上昇進得阿羅漢。
問:十使煩惱斷盡方出三界,今何獨言三?
以身見斷三毒自然不生故不言,慢心四果未盡故不言,以未入佛法時初尊天魔反疑於佛,今入正信則不疑佛法,故五鈍獨言斷疑。
五利不言餘三者,三皆外道邪見,今既依佛故不言。
大慧,身見有二種,謂俱生及妄想,如緣起妄想、自性妄想。
譬如依緣起自性,種種妄想自性計著生,以彼非有非無、非有無無實妄想相故。
愚夫妄想,種種妄想自性相計著,如熱時炎、鹿渴水想。
是須陀洹妄想身見,彼以人無我攝受無性,斷除久遠無知計著。
大慧,俱生者,須陀洹身見,自他身等四陰無色相故,色生造及所造故,展轉相因相故,大種及色不集故。
須陀洹觀有無品不現,身見則斷;如是身見斷,貪則不生,是名身見相。
身見者,謂於五取蘊,取我我所,一切見趣所依為業。
此見差別,有二十句。
謂色大我小,我在色中;我大色小,色在我中;即色是我,離色是我;一蘊有四,五蘊合有二十句。
若歷三世,便有六十。
若加有無為根本,即六十二分別起攝。
此中身見,分為二種。
以妄認四大為自身者,名妄想身見。
妄認六塵緣影為自心者,名俱生身見也。
緣起自性喻色陰,妄想自性喻分別身見。
依色陰而起分別身見,如依緣起自性起妄想自性也。
由彼不知色陰是四大假合,本來虗妄,不可謂有,不可謂無。
既非有無,則知無實,皆由無知業愛為因,而有此相。
愚夫無智,起妄想見,於彼橫計實有自性,執為實我。
正如渴鹿逐𦦨,於無水處,妄計為水,是名須陀洹分別身見。
此分別身見,以智觀察,堅者為地,潤濕為水,煖氣為火,動轉歸風,四大各離。
今者妄身,知在何處?
則知色陰本無實性,不生取著,斷除久遠無知分別,是名遠離分別身見。
雖斷分別,俱生猶在。
復以人空觀智重加觀察,自他身中雖有領納,緣慮遷流,分別四陰無有色相,有名無體,而與色陰俱時而生。
今觀色陰生時,又依大種為能造而得生起,展轉相因,各不相知,是誰和合而成此色?
了知色陰本無自性而色陰空,色陰空而四陰亦空,四陰既空,誰為主宰?
作是觀時,則知色陰無我而有品不現,又知四陰無我而無品不現,此則總名斷身見相。
若斷身見,則欲界貪心永斷不起,不生欲界,此名須陀洹斷身見相。
故顯識論名此識為身者,識以此識為我見貪愛所覆,故受六趣生,此識為生死身。
若有此識,即有身識;此識若盡,則生死身盡。
我見生一切肉惑,貪愛生一切皮惑,故有生死身。
若離愛我見,即無皮肉煩惱;若無皮肉煩惱,即無三界身,故身識受生死也。
大慧!
疑相者,謂得法善見相故,及先二種身見妄想斷故,疑法不生,不於餘處起大師見為淨不淨,是名疑相須陀洹斷。
疑者,於諸諦理猶豫為性,能障不疑決定信故。
疑有三種,謂疑理、疑法、疑師也。
今以人無我智觀察五陰法相得見真諦,故於理不疑,及先二種身見已斷亦不疑法。
既於理法不疑,亦不疑說法之人是淨不淨,故不疑師,是名須陀洹所斷疑相。
大慧!
戒取者。
云何須陀洹不取戒?
謂善見受生處苦相故,是故不取。
大慧!
取者,謂愚夫決定受習苦行,為眾樂具故求受生,彼則不取,除回向自覺勝離妄想無漏法相,行方便受持戒支,是名須陀洹取戒相斷。
須陀洹斷三結,貪癡不生。
若須陀洹作是念此諸結我不成就者,應有二過,墮身見及諸結不斷。
戒取者,謂於隨順諸見戒禁及所依蘊,執為最勝能得清淨,如持牛狗戒為生天因等。
須陀洹不取邪戒者,謂善見持此戒者,於受生時必生苦處,是故不取。
外道所以取者,以彼無知受習苦行,此生苦盡後必生天受諸快樂,是故熏鼻拔髮塗灰臥棘。
持牛狗戒不知此是,以苦捨苦安能得樂?
彼須陀洹有見乎此,是故不取。
即彼受持戒支,除為回向自覺最勝處,及為離妄想無漏法相行方便,是故受除戒品,然非求人天果報也。
是名須陀洹斷戒取相。
若三結既斷,則貪癡不生煩惱障淨,然亦不作斷結想。
若有此想即有二見:一墮我見,二墮諸結不斷。
故金剛經云: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
否?
須菩提言:不也。
世尊!
何以故?
須陀洹名為入流,而實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是名須陀洹。
大慧白佛言:世尊!
世尊說眾多貪欲,彼何者貪斷?
佛告大慧:愛樂女人纏緜貪著,種種方便身口惡業,受現在樂種未來苦,彼則不生。
所以者何?
得三昧正受樂故,是故彼斷,非趣涅槃貪斷。
貪有多種而獨舉欲貪者,由此貪心於色、聲、香、味、觸、法無不愛著故,雖受現在樂,種未來苦。
今初。
果已斷愛心,對六塵境不生貪著,以彼在禪定中得正受樂故,於世間五欲不復纏緜,是故彼斷。
然非斷趣涅槃貪也,以須陀洹未得涅槃,正欲求趣涅槃故。
大慧,云何斯陀含相?
謂頓照色相、妄想生相、見相,不生善見禪趣相故,頓來此世盡苦際得涅槃,是故名斯陀含。
上明下根須陀洹漸證竟,此約中根一生頓證二果也。
如阿難頓斷三界修心微細煩惱,頓證二果之類。
由斷分別身見證須陀洹果,於六塵境不生貪愛,復以智力頓照現前對境所起微細貪愛,即以智力永斷欲界六品思惑,俱生身見永伏不生,故曰生相。
見相不生,以彼善見色界禪那義趣,而欲界麤獘六塵無能動心易性,但欲界殘思猶未盡淨,還須更來此界斷除三品餘思,則盡除苦受得涅槃樂。
此須陀一生得二果之相也。
大慧,云何阿那含?
謂過去、未來、現在色相性非性生,見過患使妄想不生故,及結斷故,名阿那含。
此約上根須陀洹一生頓證三果也。
如性比丘尼,欲愛枯竭,頓證三果之類。
前但觀察現前色相,妄想非性。
此則窮三世色相,悉無自性,毫無愛著。
以俱生身見,及九品結使,皆不生故。
由三結永斷,無境界生緣,寄居色界。
此須陀洹一生得三果之相也。
大慧,阿羅漢者,謂諸禪三昧解脫力,明煩惱苦妄想非性故,名阿羅漢。
此上上根須陀洹,一生得四果之相也。
如沙彌戲老比丘,以皮毬四擊,頓證四果之類。
阿羅漢,此云無生,亦云殺賊,亦云應供。
前之二果,但斷欲界九品思惑,此將上二界思惑,一時頓盡,故得此名。
住此位者,九定、三三昧、三解脫、六通、三明,悉得成就。
至於四住地,煩惱所招,分段生死苦,滅盡無餘,不受後有,證寂滅樂。
此須陀洹,一生得四果之相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
世尊說三種阿羅漢,此說何等阿羅漢?
世尊!
為得寂靜一乘道,為菩薩摩訶薩方便示現阿羅漢,為佛化作?
佛告大慧:得寂靜一乘道聲聞非餘,餘者行菩薩行及佛化作,巧方便本願故,於大眾中示現受生,為莊嚴佛眷屬故。
大慧!
於妄想處種種說法,謂得果得禪,禪者入禪悉遠離故,示現得自心現量得果相,說名得果。
復次,大慧!
欲超禪無量無色界者,當離自心現量相。
大慧!
受想正受超自心現量者不然。
何以故?
有心量故。
大慧因聞一生得證阿羅漢果,恐是諸佛菩薩示現,故詳問此阿羅漢者是何等也。
佛言:此所說者,是得寂滅而志求一乘者,非佛菩薩所化。
菩薩化者,是具足善巧方便及大願力,故能內秘外現,成熟眾生。
若佛所化者,為莊嚴佛之眷屬,故現相人中入妄想處,說種種法,亦說得四禪,亦說得四果,其實無能禪之人,無所入之禪,以能入所入悉遠離故。
但是示現人天為同事攝,於無心量處現有心量,說得果相,其實無所得也。
故勉之曰:欲超四禪四無量心,及超無色界而欲成就眾生,莊嚴佛眷屬者,當離自心現量,則不為量所局而躭寂滅矣。
以寂滅者,為寂滅所醉,不能超出自心現量,故滅受想而得正受者,皆未能超心量者也。
以彼有心量在,未能至乎數量銷滅,故唯諸佛菩薩不墮諸數,故能隨類入化,不為量所局耳。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諸禪四無量,無色三摩提,一切受想滅,心量彼無有。
須陀槃那果,往來及不還,及與阿羅漢,斯等心惑亂。
禪者禪及緣,斷知見真諦,此則妄想量,若覺得解脫。
謂色界四禪,四無量心,及無色四定,乃至滅受想定。
彼等本無種種心量,皆是四果。
人心有惑亂故,於無量中,自現其量。
自謂我為修禪之禪者,此為我所修之禪,此為我所斷之緣,此為我所斷之集,此為我所知之苦,此為我所見之諦,此皆名為妄想量。
若自覺聖智一發,便得解脫。
正如處大夢而不覺,一覺而夢境盡去矣。
復次,大慧!
有二種覺,謂觀察覺,及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
大慧!
觀察覺者,謂若覺性自性相選擇,離四句不可得,是名觀察覺。
大慧!
彼四句者,謂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是名四句。
大慧!
此四句離,是名一切法。
大慧!
此四句觀察一切法,應當修學。
此示其覺悟之方也。
而有二種者,令其覺此是而彼非,捨非而入是也。
言觀察覺者,謂直觀一切法性自性,皆是第一義心。
一一選擇推求,皆不可得。
以計有計無,計亦有亦無,計非有非無,皆名謗法。
若觀察一切法離四句,是名真覺一切法無我矣。
大慧!
云何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
謂妄想相攝受,計著堅濕煖動不實妄想相,四大種宗因相譬喻,計著不實建立而建立,是名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
是名二種覺相。
若菩薩摩訶薩成就此二覺相,人法無我相,究竟善知方便無所有覺,觀察行地得初地,入百三昧得差別三昧,見百佛及百菩薩,知前後際各百劫事,光照百剎土,知上上地相,大願殊勝神力自在法雲灌頂,當得如來自覺地,善繫心十無盡句成熟眾生,種種變化光明莊嚴,得自覺聖樂三昧正受。
攝受計著建立覺者,謂於性自性第一義心了不可得處,妄想建立以為實有自性,謂地性實堅,水性實濕,火性實煖,風性實動。
又建立此為四大種性為能造,諸法為所造,各建立三支以為準的。
如小乘立量云:四大種性是有法實有自性。
宗因云:能生四大故,喻如空生色。
又如數論師立五唯生五大,謂香唯生地大,味唯生水大,色唯生火大,觸唯生風大,聲惟生空大。
亦立量云:五唯是有法現量可得。
宗因云:能生五大故,喻如縷生衣等。
此皆隨妄想心,以宗因喻建立不實之性為實有性,不知四大原從斷截津潤堪能飄動,四種妄想為四大種性而生四大,而別立堅濕煖動為種性,是名妄想攝受計著建立覺。
若菩薩成就此二覺相,能捨建立覺相,覺二種無我究竟處,善知方便,以離四句無所有覺觀察一切法故,自四加行地而入初地,即得百三昧等。
攝論云:菩薩入初地時,證十百明門:一、謂於一剎那頃證百三摩地;二、以淨天眼見百佛國;三、以神通力能動百佛世界;四、能往百佛剎教化眾生;五、能以一身化百數身形令有情見;六、能成就百類所化有情;七、若為利益能留身住世百劫;八、能知前後際百劫事;九、能以智慧入百法明門洞達曉了;十、能以身觀百類眷屬,餘地倍倍增勝。
以至第九善慧地,以大願力用四無礙辨廣化眾生,得心自在,得法自得,至法雲地受灌頂位,當得如來自覺智地。
善繫心十無盡句,所謂眾生無盡、世界無盡、虗空無盡、法界無盡、涅槃無盡、佛出現無盡、如來智無盡、心所緣無盡、佛智所入無盡、轉法輪智無盡。
以此十無盡智度無盡眾生故,能現種種化身化凡夫二乘,現實報光明莊嚴身化諸菩薩,皆得自覺聖智善樂,所謂觀察覺者如此。
復次,大慧!
菩薩摩訶薩當善四大造色。
云何菩薩善四大造色?
大慧!
菩薩摩訶薩作是覺,彼真諦者四大不生,於彼四大不生作如是觀察,觀察已覺名相妄想分齊,自心現分齊外性非性,是名心現妄想分齊。
謂三界觀彼四大造色性,離四句通淨,離我我所,如實相自相分段住,無生自相成。
大慧!
彼四大種云何生造色?
謂津潤妄想大種生內外水界,堪能妄想大種生內外火界,飄動妄想大種生內外風界,斷截色妄想大種生內外地界,色及虗空俱計著邪諦五陰集聚四大造色生。
大慧!
識者因樂種種跡境界故,餘趣相續。
大慧!
地等四大及造色等有四大緣,非彼四大緣。
所以者何?
謂性形相處所作方便,無性大種不生。
大慧!
性形相處所作方便,和合生非無形,是故四大造色相,外道妄想非我。
此申明四大非大種所造,是四種妄想發生,故令善觀四大造色也。
善觀造色者,不當於四大觀察,當從真諦處觀察也。
且彼真諦,本無一物,則知四大,本自不生。
四大既本不生,彼四大者,從何而有?
作如是觀察已,覺得四大之名,及四大之相,原從妄想晦昧真諦之境,轉成四大之相。
復於種種相上,安立四大之名。
此是地,此是水,此是火,此是風。
於是無分齊中,妄生分齊。
不知此分齊者,原從自心所現,不自外來。
既知自心所現,則知外性非性。
是名心現妄想分齊,非外性實有分齊。
所謂分齊者何?
即三界種種名相也。
如是觀察四大造色,本無自性可得,則自性離。
本無四句可得,則四句淨。
內不見五蘊身心,則我離。
外不見有山河大地,則我所離。
惟一真如實相,更無一法當情。
則知向之所執內四大,與外四大分段之相,本自無生。
原從真諦自相中住,真諦自相中成。
然則彼四大種,云何而能造四大之色哉?
不知自有四大種,能生四大也。
所謂四大種者,謂自己愛心,對六塵順情之境,津津有味,戀著不捨,舉體光潤,即此妄想熏成種子,發生內外水界。
自己瞋心,對六塵違情之境,勃勃生憎,裂眥怒目,若有堪能,即此妄想熏成種子,發生內外火界。
自己癡心,於六塵境忽起忽滅,流逸奔馳,飄動不定,即此妄想熏成種子,發生內外風界。
自己執心,於六塵境堅固執持,分疆分界各自斷截,即此妄想熏成種子,發生內外地界。
此則四大種子本乎妄想,故曰自心現分齊。
外性非性。
彼外道者,不善觀察真諦無生,不知外性非性,妄計冥諦與三德和合為能生因,從冥生覺,從覺生我知,從我知生五塵,從五塵生五大,五大生十一根。
五大即四大及虗空,十一根即五根,五作業根及心平等根也。
云何五塵生五大,五大生五根?
謂聲塵生空大,空大成耳根,是故耳還聞聲。
觸塵生風大,風大成身根,是故身還覺觸。
色塵生火大,火大生眼根,是故眼根還照色。
味塵生水大,水大成舌根,是故舌還知味。
香塵生地大,地大成鼻根,是故鼻還聞香。
次生五作業根:一語具,二手,三足,四小便,五大便。
次生心平等根,謂五塵所成,分別為體,故能通緣諸境。
此即外道不達真諦無生,計著邪諦,妄謂色及虗空(即五大也)、五陰集聚(即十一根),皆由四大造色生(即五微也)。
故斥之曰:縱使五大能生五根及五作業根,是以色種生色法,猶之可也。
彼心平等根者,色種安能生之哉?
且彼心平等根,非是他物,即第八阿賴耶識。
由彼所起分別事識,因貪五塵影像境界,起惑造業,招引本識,輪轉諸趣而不斷者是也。
彼則能生五大諸趣,而五大安能生之哉?
故知地等四大及造色等(即五微也),自有四種妄想與彼為緣而生,非彼五微與彼四大為緣而生也。
所以者何?
謂推求五微之性、之相、之處,及彼所作方便,一一非性,了不可得,彼又安能生五大乎?
即使自謂五塵有性、有相、有處、有所作方便,和合而能生者,但能生有形之色陰,決不能生無形之四陰。
是故謂五陰積聚是四大造色生者,是外道妄想攝受計著,不實建立,而建立非我。
所謂彼真諦者,四大不生之謂也。
復次,大慧!
當說諸陰自性相。
云何諸陰自性相?
謂五陰。
云何五?
謂色、受、想、行、識。
彼四陰非色,謂受、想、行、識。
大慧!
色者,四大及造色各各異相。
大慧!
非無色有四數如虗空,譬如虗空過數相離於數,而妄想言一虗空。
大慧!
如是陰過數相離於數,離性非性,離四句數相者,愚夫言說所說,非聖賢也。
大慧!
聖者如幻,種種色像離異不異施設;又如夢、影、士夫身,離異不異故。
大慧!
聖智趣同陰妄想現,是名諸陰自性相。
汝當除滅,滅已說寂靜法,斷一切佛剎諸外道見。
大慧!
說寂靜時,法無我見淨,及入不動地;入不動地已,無量三昧自在,及得意生身,得如幻三昧,通達究竟力明自在,救攝饒益一切眾生。
猶如大地載育眾生,菩薩摩訶薩普濟眾生亦復如是。
上詳明四微不能生四大故,下詳明四微不能生五陰故,說諸陰自性相也。
所謂五陰者,謂地水火風有形質者名色陰,受想行識無形質者名非色陰。
然色之一法,能造所造各有異相,故以色香味觸為能造,地水火風為所造,豈無色四陰亦有四數,而色香味觸能生之哉?
以此四陰如虗空然,本無數量,豈宜割裂而為四?
隨器現形,安能和合而成一?
既知虗空非一非異,則知四陰非一非四;既知四陰本無四數,則知色陰亦無異相。
故曰:如是陰過數量。
既離數量,則本自無生,豈可以有無四句求之哉?
然則計陰為實有五者,特愚夫妄想言說耳,豈聖賢之謂乎?
若聖者以智慧觀察現前種種色相皆如幻事,不作有無一異等見施設,正如夢中所現士夫之身,亦如鏡中所現士夫之影,豈以為異不異耶?
即如虗空無數量處現數量耳。
然則聖智所現之境,豈離五陰妄想之外別有哉?
實與五陰妄想現處皆同也,但聖凡所見不同耳。
故知五陰自性本自無生,豈四微之所生而謂各有自性乎?
故曰:諸陰自性汝當除滅,滅已便當說寂滅法,以斷外道生見。
而又自得法無我見淨,即入菩薩不動地。
入不動地已,即得無量三昧,及得覺法自性意生身,隨心所向無不如意。
又得如幻三昧隨類化現,乃至入灌頂通達自覺聖智,究竟趣十力三明,若心若法無不自在,廣利一切眾生。
猶如大地無不持載無不含育,菩薩普濟亦復如是。
所謂若覺得解脫者,為若此復次,大慧!
諸外道有四種涅槃。
云何為四?
謂:性自性非性涅槃,種種相性非性涅槃,自相自性非性覺涅槃,諸陰自共相相續流注斷涅槃。
是名諸外道四種涅槃,非我所說法。
大慧!
我所說者,妄想識滅,名為涅槃。
既已令彼覺差別因,而復令彼覺差別果也。
性自自性非性涅槃者,即數論師所計神我,覺知冥性,與三德所造二十三法,轉變無常,生厭修道,自性隱跡不現,諸法不生,我便解脫,名為涅槃。
種種相性非性涅槃者,即勝論所計實德業三種種諸相,皆由大有性和合而生,若無大有和合,諸法皆無,此大有性,名為涅槃。
自相自性非性覺涅槃者,即外道立五陰中死後無相,名為涅槃。
諸陰自共相相續流注斷涅槃者,此即四空非想天所計涅槃也。
然此四種涅槃,皆是折伏意識,不令生起,妄謂涅槃,於無盡中,發宣盡性,是彼妄想所計涅槃,非我所說涅槃也。
我所說者,謂妄想意識,永滅不起,名為涅槃。
大慧白佛言:世尊,不建立八識耶?
佛言:建立。
大慧白佛言:若建立者,云何離意識非七識?
佛告大慧:彼因及彼攀緣故,七識不生。
意識者,境界分段計著生,習氣長養;藏識意俱,我、我所計著,思惟因緣生,不壞身相;藏識因攀緣,自心現境界,計著心聚生,展轉相因。
譬如海浪,自心現境界風吹,若生、若滅亦如是。
是故意識滅,七識亦滅。
大慧!
因聞妄想識滅名為涅槃,遂生疑問:意謂世尊已說一切識自性習氣藏意,意識見習轉已名為涅槃,今云意識滅名為涅槃者,豈不建立八種識耶?
答云:建立。
又問:既建立八種識,云何但說離意識而不言離餘七耶?
答言:以彼意識能種未來因、能緣現在境,餘七不過因意識生而生,自不能生故因意識而滅,不待更滅也。
何以知彼意識種未來因、緣現在境耶?
謂意識現行攀緣現在五塵分段境界計名著相時,隨有種子流入八識田中長養藏識,故有末那與之俱起,念念思量執著第八見分為我、第八相分為我所,故末那之生、藏識之長實籍意識為因緣,故末那離意識無別體相,是故但言意識而不言末那也。
唐譯云:意識分別境界起計著時,生諸習氣長養藏識,由是意俱我我所執,思量隨轉無別體相。
然又不言離藏識及離前五識者,何也?
以藏識含藏種子,亦由彼意識現行攀緣自心所現五塵境界而生計著,引起前五心聚與意識俱時取境,是則與藏識為因者六識,與前五為緣者亦六識,是故但言六識,而不言藏識及前五識也。
是知藏識本無生滅,秪因六識為因緣,故於藏識海中展轉相因,引生種種識浪,於是八識因六識而長養,七識因六識而長見,五識因六識而攬境,六識因五識而攀緣。
究其所以,藏識本自澄清,皆因六識攀緣諸境而生種種識浪,故六識而生,諸識皆生,六識滅而諸識皆滅。
譬如大海,由風皷動而起波浪,故意識不起,境風不皷,則心海自寧,波浪俱息矣。
是故意識滅而七識亦滅也。
若據護法,第七惟內門轉,前五惟外門轉,第六內外門轉。
由內門轉故,能同前五識攀緣分段境界而生種子,熏習藏識,而藏識含藏種子,第七堅固執持,不令漏失。
故藏識之因,由六識攀緣境界而生,實無別體,故曰因緣生不壞身相。
由外門轉故,藏識種子發起第六現行,攀緣五塵而引生前五,此則由第六之現行而有八識之種子,有八識之種子而有第六之現行,此即前所謂現識與諸識展轉因之義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我不涅槃性,所作及與相,妄想爾炎識,此滅我涅槃。
彼因彼攀緣,意趣等成身,與因者是心,為識之所依。
如水大流盡,波浪則不起,如是意識滅,種種識不生。
謂外道所計涅槃,皆是有作有相,總非無作無相之涅槃,故曰非我所說也。
我所說者,是妄想爾𦦨識滅,不起法執,名為涅槃。
以彼爾炎識現行,攀緣五塵境界,吸撮影子,流入藏識,而藏識受之為種子,故有諸識身生。
然與諸識為因,而生諸識現行者,是藏識。
以藏識集諸種子,起諸現行,故為諸識之所依。
蓋現生種種生現,皆是因緣。
故六識攀緣六塵,而起現行,流入藏識為種子。
復從藏識種子,發生前七為現行。
故知有六識之現行,然後有第八之種子。
所以藏識知海,六識如大流,餘識如波浪。
以意識能總諸識之波浪,故曰大流。
故大流盡而波浪滅,意識盡而諸識不生也。
若爾,意識轉而諸識皆不用轉乎?
答:此亦對機說法也。
此中對外道涅槃論,故言妄想識滅,名為涅槃,以彼未滅妄想識故。
若對二乘論,則曰轉藏識而為涅槃矣,以彼已滅妄想識故。
然目意識為大流,則知尚有微細流注在,安得不轉?
復次,大慧!
今當說妄想自性分別通相。
若妄想自性分別通相善分別,汝及餘菩薩摩訶薩,離妄想到自覺,聖外道通趣善見,覺攝所攝妄想,斷緣起種種相,妄想自性行,不復妄想。
大慧!
云何妄想自性分別通相?
謂言說妄想,所說事妄想,相妄想,利妄想,自性妄想,因妄想,見妄想,成妄想,生妄想,不生妄想,相續妄想,縛不縛妄想,是名妄想自性分別通相。
此詳辯妄想識也。
以妄想識所該甚廣,雖云種未來因者六識,緣現在境者六識,然猶不止乎是。
無論執著世法是妄想,即出世法有一毫執著,亦是此妄想作祟。
若不知其相,恐認賊為子,故復與詳辯。
若菩薩善知此義,即能超諸妄想,到自覺境界,善見外道趣,遠離能取所取分別,於依他起種種相中,不更取著妄所計相。
然妄想差別凡十二種,總不出前言說自性計著、事自性計著而已。
大慧!
云何言說妄想?
謂種種玅音歌詠之聲美樂計著,是名言說妄想。
大慧!
云何所說事妄想?
謂有所說事自性聖智所知,依彼而生言說妄想,是名所說事妄想。
大慧!
云何相妄想?
謂即彼所說事如鹿渴想,種種計著而計著,謂堅濕暖動相一切性妄想,是名相妄想。
言說妄想者,謂聞世間琴瑟簫笙種種微玅之音,及歌咏婬詞綺語宛轉流麗之聲,而生美樂計著是也。
所說事妄想者,謂聞所說出世間真諦自性,若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等,皆是自覺聖智所知境界,緣此計著實有自性,而生種種言說,所謂非有性建立性是也。
相妄想者,謂聞世間俗諦種種事,所謂堅濕煖動地水火風能造所造實有自相,如鹿渴想而生計著,所謂非有相建立相也。
此三皆是言說自性計著妄想,下八種皆是事自性計著妄想。
大慧,云何利妄想?
謂樂種種金銀珍寶,是名利妄想。
大慧,云何自性妄想?
謂自性持此如是不異惡見妄想,是名自性妄想。
大慧,云何因妄想?
謂若因若緣,有無分別因相生,是名因妄想。
大慧,云何見妄想?
謂有無、一異、俱不俱惡見,外道妄想,計著妄想,是名見妄想。
大慧,云何成妄想?
謂我、我所想,成決定論,是名成妄想。
利妄想者,謂為世間珍寶惑眼,利欲迷心,而生愛樂,由不知運家珍以利人,貪外物以自利,名利妄想。
自性妄想者,謂堅固執持諸法實有自性,此法異,此法同,分疆立界,如執眼以能見為性,耳以能聞為性,鼻以能齅為性等。
故先德云:一個面如楪子大,眼耳鼻舌分疆界,髑髏裏面都不知,聽汝外邊爭揑怪。
由不知一切圓通一切性,名性妄想。
因妄想者,謂以有為因而生有,無為緣而生無,故計世間一切法,皆從有無二種因相生,不知一切法,皆從八識展轉因生,而妄立異因,名因妄想。
見妄想者,謂執有無四句,各以己見為是,彼見為非,出於違拒,反於相反,所謂非有見,建立見,名見妄想。
成妄想者,謂計一陰為我,四陰為我所,成立己宗,為決定論。
故偈云:一我為我四我所,四各具三成十二,我我所合有十三,五陰互論六十五。
不知道本無我,而妄計為我是大道,隱於小成,名成妄想。
大慧,云何生妄想?
謂緣有無性生計著,是名生妄想。
大慧,云何不生妄想?
謂一切性本無生,無種因緣生無因身,是名不生妄想。
大慧,云何相續妄想?
謂彼俱相續如金縷,是名相續妄想。
大慧,云何縛不縛妄想?
謂縛不縛因緣計著,如士夫方便若縛若解,是名縛不縛妄想。
生妄想者,謂計諸法從有無二緣頓漸生。
頓生者,謂因中有果;漸生者,謂因中無果。
故中論破云:果先於緣中,有無俱不可,先無為誰緣?
先有何用緣?
不知無性緣生,而妄立有生,名生妄想。
不生妄想者,謂一切法未生已前,先有不生之體。
此體無種,不從因生。
是無因生,故計萬物皆從無因自然而有。
以不知一切法仗因托緣而生,而計無因生,成斷滅見,名不生妄想。
相續妄想者,如世間法,五行相生,四時往復之類;出世法,如善惡因果互相繫屬,輪回不息之類;若外道,則計行陰遷流不住之類。
喻如針不離線,線不離針,名相續妄想。
縛不縛妄想者,謂二乘不達生死涅槃本來空寂,妄計生死為縛,斷生死而證涅槃為脫。
如人方便以繩作結,結已還解,不知是法住法位,各各不相到,尚無有縛,云何有脫?
而妄計有縛脫,名縛不縛妄想。
前十一種屬凡夫外道,後一屬二乘。
於此妄想自性分別通相,一切愚夫計著有無。
大慧,計著緣起而計著者,種種妄想計著自性,如幻示現種種之身,凡夫妄想見種種異幻。
大慧,幻與種種,非異、非不異。
若異者,幻非種種因;若不異者,幻與種種無差別而見差別。
是故,非異、非不異。
是故,大慧,汝及餘菩薩摩訶薩,如幻緣起妄想自性,異不異、有無,莫計著。
由此十二妄想通分別相,一切愚夫於緣起法計著有無,不知緣起是依他法,本無實性,而妄生徧計,良由不達如幻故也。
如依於幻示現種種之身,本非實事,而凡夫妄想見,以為實有種種異幻,不知幻與種種實無異不異也。
若果異者,幻即不當為種種因,今種種身因幻而現,不可謂異。
若果不異,幻與種種應無差別,然而見有種種差別,不可謂不異。
汝等菩薩當知緣起如幻,不應於幻事作種種異不異有無計著。
故毗婆尸佛偈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像,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心縛於境界,覺想智隨轉,無所有及勝,平等智慧生。
此總頌緣起法,為結解之源也。
謂一切境界,原從自心幻現,本不縛人,而人不了,自生繫縛,故覺想智隨彼而轉。
覺想智,即六麤智相也。
若使內心不出,外境不入,不見一法當情,初入無所有地,證徧行真如,及第五難勝地,證類無別真如,則真俗二智,合令相應,心境如如,一切平等,故曰平等智慧生。
楞嚴所謂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是也。
妄想自性有,於緣起則無;妄想或攝受,緣起非妄想。
種種支分生,如幻則不成;彼相有種種,妄想則不成。
此明緣起與妄想解之所以。
謂緣起法本無實性,因妄想自性,計為實有。
此皆妄想惑於緣起,自生取著。
而緣起法實無心識,與惑為因。
故十二因緣,雖有支分,若知其幻,雖見其生,而實未嘗生,故曰不成就。
所以不成就者,以彼緣生之相,雖有種種支分,皆屬妄想而有。
若了妄想無性,則彼相不得成就矣。
是則能了妄想無性,則能了緣生無性。
既二俱無性,則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到,二俱不成。
此緣起與妄想,所以解則俱解也。
彼相則是過,皆從心縛生。
妄想無所知,於緣起妄想,此諸妄想性,即是彼緣起。
妄想有種種,於緣起妄想。
此明緣起與妄想縛之所以。
謂彼緣生諸法,本來如幻,不與妄想起過。
其起過者,皆由自心縛於境界,非境界能縛人也。
所以為境界縛者,由彼妄想迷惑無知,不能了達境界如幻,於諸幻境,起種種妄想,計有計無。
此諸妄想,即是粘著緣起法生,故有種種妄想,皆是迷緣起法而有。
此緣起與妄想,所以縛則俱縛也。
世諦第一義,第三無因生,妄想說世諦,斷於聖境界。
此明三諦皆由緣起而出也。
一世俗諦,二第一義諦,三邪諦。
謂妄想於緣起法,計著實有自性,而起有無四句,即第一義諦而成世諦。
若以智慧觀察,了達緣生無性,不生計著,即世諦而成第一義諦。
又若不了諸法從緣而起,妄計別有異因者,即是外道無因,名為邪諦。
故知目前諸緣起法,即是凡聖之關,述悟之路,不在遠也。
譬如修行事,於一種種現,於彼無種種,妄想相如是。
譬如種種翳,妄想眾色現,翳無色非色,緣起不覺然。
譬如鍊真金,遠離諸垢穢,虗空無雲翳,妄想淨亦然。
此喻三種自性,皆無自性也。
所謂妄想性者,喻如行人習水觀時,當處現水;習火觀時,當處現火。
此水此火,於彼緣起法中,本自不有。
是從行人觀心所現,於無水火處,見有水火。
則知妄想之相,亦復如是。
於非有非無處,計有計無。
故知妄想本無自性也。
所謂緣起性者,如清淨目,觀睛明空,逈無所有。
目有赤翳,遂見空華,亂起亂滅。
若除幻翳,華於何有?
則知緣起諸法,皆依無明不覺而有。
若斷無明,緣起何有?
則知緣起本無自性也。
所謂圓成實性者,喻如鑛中之金,雲中之空。
但真金為鑛所雜,虗空為雲所翳,不得顯露。
若鑛盡而金體自純,雲消則空性自出,妄想淨而圓成實性顯矣。
則知圓成亦無自性也。
故知圓成實性,本自具足。
秪由妄想不淨,遂見滿目塵沙。
若斷妄想,則棘林糞壤,無不圓成矣。
是以學道之人,只宜打疊妄想之淨不淨,無論圓成之證不證也。
無有妄想性,及有彼緣起,建立及誹謗,悉由妄想壞。
妄想若無性,而有緣起性,無性而有性,有性無性生。
依因於妄想,而得彼緣起,相名常相隨,而生諸妄想。
究竟不成就,則度諸妄想,然後智清淨,是名第一義。
妄想有十二,緣起有六種,自覺知爾炎,彼無有差別。
五法為真實,自性有三種,修行分別此,不越於如如。
此申明妄想滅而緣起亦滅,則第一義諦自顯也。
意謂緣起之法,本非實有,因妄想計以為實。
若無妄想,則彼緣起安有實性哉。
即如外道計有計無,皆由妄想自作主宰,故有建立誹謗種種差別。
豈緣起法中,實有建立誹謗之性乎。
故妄想空,而建立誹謗自空矣。
建立誹謗空,而緣起亦空矣。
若謂妄想空,而緣起實有性者,斯則從無性之妄想,而生有性之緣起。
有性之緣起,從無性之妄想生。
是則空華結成實果,有是理乎。
故知因妄想而有彼緣起,是緣起不離妄想也。
因相名相隨而生妄想,是妄想不離緣起。
斯則縛則俱縛也。
若了緣起如幻,究竟無生,不得成就,則妄想亦不成就矣。
若妄想已度,即是正智。
若緣起不成,即是第一義諦矣。
此則解則俱解也。
豈有妄想無性,而緣起有性者耶。
即得聖智證第一義,則向之妄想雖有十二(如前言說妄想是也),緣起雖有六因(如前因緣增上緣等),今以自覺清淨聖智觀察,無非皆是第一義諦,不見有纖毫差別之相。
若妄想緣起既然,則五法三自性,同歸真實。
如攪長河為酥酪,豈有異味哉。
雖然,若修行人,於此如如清淨境界,略生一念,便不能超越如如,復為如如境界之所籠繫。
先德所謂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轉身還墮位也。
眾相及緣起,彼名起妄想,彼諸妄想相,從彼緣起生。
覺慧善觀察,無緣無妄想,成已無有性,云何妄想覺?
彼妄想自相,建立二自性,妄想種種現,清淨聖境界。
此申明緣起空,而妄想亦空,則第一義自顯也。
由彼緣起種種相,及種種名,而起諸妄想。
故諸妄想,皆從彼緣起生。
若以自覺聖智觀察,則知緣生無性。
知緣生無性已,則知妄想無性。
知妄想無性,則知圓成亦無自性。
實際如是,云何愚夫乃起妄想分別,謂之有,謂之無耶。
因彼妄想不空,即圓成而建立緣起自性。
因彼妄想空,即緣起而建立成自性。
此即緣起圓成二性,皆由妄想主之也。
故但存一念,妄想不淨,則種種齊現。
若妄想清淨,不但緣起不可得,即聖智亦不可得矣。
妄想如𦘕色,緣起計妄想,若異妄想者,則依外道論。
妄想說所想,因見和合生,離二妄想者,如是則為成。
上明世諦斷,則是斷聖境界。
此明無因邪諦,亦是聖境界也。
心如工畫師,畫出諸世間。
是則緣起諸法,原從自心妄想師畫出。
彼昏不知,乃捨妄想,而別計異物為生因,而生三界上下法,如自在微塵等。
此即所謂無因論,墮於外道邪見中矣。
彼雖立此異論,不知即此異論,亦是妄想計著而說。
其所想,初未甞離妄想緣起二法也。
而彼但見外緣和合而生諸法,遂計微塵自在等為生因。
此亦何曾離二妄想乎。
若彼能離此二妄想,則當下圓成,亦是聖境界,亦非外道實在道外也。
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
惟願為說自覺聖智相及一乘。
若自覺聖智相及一乘,我及餘菩薩善自覺聖智相及一乘,不由於他通達佛法。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
善思念之!
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前聖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菩薩摩訶薩獨一靜處自覺觀察,不由於他離見妄想,上上昇進入如來地,是名自覺聖智相。
此因前離妄想到自覺聖智,故問妄想已,而遂及自覺聖智及一乘也。
若知此二種,則不向外馳求,而能通達佛法矣。
大慧之問,似欲離妄想外,別求自覺聖智。
故佛示之曰:自覺聖智,本非他物,即是妄想。
三世諸佛,遞遞相承,轉相授受,成佛密印。
只是教人觀察妄想,本無自性。
無自性處,即是自覺聖智。
非離妄想外,別有自覺聖智也。
若菩薩依如來語,在寂靜處,默自觀察,此妄想者,何從而起?
究來究去,驀然覷破,便見倒斷。
便是離妄想到自覺聖,成就慧身,不由他悟也。
昔天台靜上座,嘗有人問:弟子每當夜坐,心念紛飛,未明攝伏之方,願埀示誨。
靜曰:如或夜間安坐,心念紛飛,却將紛飛之心,以究紛飛之處。
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何存?
反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
此則能照之智本空,所照之境亦寂。
寂而非寂者,葢無能寂之人也。
照而非照者,葢無所照之境也。
境智既寂,心慮安然。
外不尋枝,內不住定。
二途俱寂,一性怡然。
此則還源之要道也。
故舍利弗問諸比丘言:何故說言,從今已後,不以佛為聖師?
諸比丘言:自在於地,不在他鄉。
自歸於己,不歸他人。
是故不以佛為聖師。
此乃但可自知,方見真實。
所以千聖拱手,作計校不得。
故前文云:妄想識滅,便是涅槃。
此之妄想無性,便是自覺聖智。
但知妄想無性,無性即離,離處即覺。
便得上上昇進,入如來地。
是名自覺聖智相。
大慧,云何一乘相?
謂得一乘道覺,我說一乘。
云何得一乘道覺?
謂攝所攝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一乘覺。
大慧,一乖覺者,非餘外道、聲聞、緣覺、梵天王等之所能得,唯除如來,以是故說名一乘。
言一乘者,謂如實得此一乘之道,無第二法,故名一乘。
若使有能取之心,有所取之法,便是落二落三,墮於妄想。
若於能取所取妄想中,見如實處,則妄想不生,更無二法,名一乘覺。
所謂狂心自歇,歇即菩提也。
此一乘覺,惟佛與佛,乃能究盡,非餘外道二乘梵天之所能得。
此則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假方便,亦無漸次。
以生心即妄,不生即佛故。
大慧白佛言:世尊!
何故說三乘而不說一乘?
佛告大慧:不自般涅槃法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以一切聲聞、緣覺,如來調伏授寂靜方便而得解脫,非自己力,是故不說一乘。
復次,大慧!
煩惱障業習氣不斷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不覺法無我,不離分段死,故說三乘。
大慧!
彼諸一切諸煩惱過習氣斷,及覺法無我;彼一切起煩惱過習氣斷,三昧樂味著非性無漏界覺,覺已復入出世間上上無漏界,滿足眾具,當得如來不思議自在法身。
大慧!
既聞覺了妄想無性即是自覺聖智,但得心境如如便是一乘,則聲聞、緣覺所證者,亦是自覺,亦是一乘。
何故聲聞、緣覺說名三乘?
佛言:此一乘覺,惟是過量人方能擔荷。
由三乘人力量謭劣,不信自己本來即寂滅相,不復更滅,而欲斷煩惱證涅槃,猶是二法,故不名聲聞、緣覺是一乘。
又彼但以如來授寂滅方便調伏其心,令其知苦、斷集、慕滅、修道,而入空、無相、無願三解脫門,此非自己力量自證自悟,是即如來說法之力而入,故不名自覺,猶是二法,亦不名一乘。
故先德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自己胸中流出葢天葢地者,方名一乘。
又彼二乘所為寂靜者,是以寂靜功力降伏煩惱,煩惱雖斷而起煩惱者不斷,業種雖消而業習氣不消,猶是二法,故不名一乘。
又彼雖得人無我,未得法無我,雖離分段死,未離變易死,猶是二法,故不名一乘,而說彼為三乘也。
若斷除起煩惱過習及覺法無我,雖得三昧樂,知其非性,不生味著,為彼所醉,於無漏界而得醒覺,覺已回向大乘行菩薩道,復入出世間上上無漏界,行願雙嚴,福慧兩足,當得如來不思議自在法身,至此則不名三乘,名一乘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諸天及梵乘,聲聞緣覺乘,諸佛如來乘,我說此諸乘,乃至有心轉,諸乘非究竟。
若彼心滅盡,無乘及乘者,無有乘建立,我說為一乘,引導眾生故,分別說諸乘。
解脫有三種,及與我無我,煩惱智慧等,解脫則遠離。
譬如海浮木,常隨波浪轉,聲聞愚亦然,相風所漂蕩。
彼起煩惱滅,餘習煩惱愚,味著三昧樂,安住無漏界。
無有究竟趣,亦復不退還,得諸三昧身,乃至劫不覺。
譬如昏醉人,酒消然後覺,彼覺法亦然,得佛無上身。
此頌惟顯一乘為究竟法也。
諸天梵乘者,是修世間智者所乘也。
聲聞緣覺乘,是修出世間智者所乘也。
諸佛如來乘者,是修出世間上上智者所乘也。
我說此五乘,皆未離心量,以皆有心轉故也。
如梵乘則轉十惡而依十善,聲聞則轉苦集而依滅道,緣覺則轉流轉而依還滅,如來則轉無明而依菩提。
故不惟諸天二乘為不究竟,即佛乘猶未究竟也。
所以宗門說向上事,成祖作佛,猶帶污名,故說毗盧有師,法身有主。
若彼超越心量,既無所乘之法,亦無能乘之人,能所雙忘,階級不立,則當處寂滅,是我所謂一乘也。
然而不說一乘,說三乘者,為欲引導眾生,漸至寶所,權設化城,為小歇場地,暫時止息。
故分別諸乘,有天乘,有小乘,有中乘,有大乘,有最上佛乘。
而所乘之法,則有空無相無願三解脫門,及二無我法。
所斷之惑,則有四住地煩惱、無明住地煩惱;所得之智,則有人空智、法空智種種差別。
若能以煩惱智慧平等觀察,不作二見,則凡情聖解蕩然一空,遠離虗妄解脫,而得一切解脫,名一乘矣。
以彼二乘所證解脫,未能親證實際理地,脚跟未穩。
譬如海中浮木,隨波逐浪,流轉不息。
彼聲聞人未破無明,未除法障,外為相風之所漂蕩,內為無明流之所動轉。
以彼但斷現起煩惱,而彼無始煩惱餘習,所謂所知愚者,全在故味著三昧樂,安住無漏界中,進不能趨究竟之趣,退不肯入生死之途,為禪定力持變易身,經劫不覺,直至定力既消,廼始有覺。
喻如醉酒之人,直至酒消,乃始得醒。
彼之覺法亦復如是,既覺之後,回心進入大乘,行菩薩行,覺諸法空,復入出世間上上無漏界中,當得如來無上法身,爾時方得名一乘矣。
故我尋常不說一乘,說三乘者,意在激彼劣解,不戀化城,進趣寶所故也。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合轍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