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無量壽經扶新論 第1卷
拙庵 戒度 述君子可欺也,不可罔也,昔人所以戒也。
靈芝大智律師平日常曰:「生弘毗尼,死歸安養,能事畢矣。
」故於贊述本宗之暇,撰《十六觀經新疏》,發揮淨土教門。
其間揀判純雜,區別理事,指的心境,決擇疑濫,最為精功。
庶使樂修之者,即聞即行,不俟窮年積學而後為得,可謂往生之捷徑也。
凡所引用,自成一家,務存簡要,故有芟除繁𤨏之說。
而山家宗匠因公法師,以謂越學經宗,滅裂天台時教,形言毀斥,曰《輔正解》。
彌歷年所,殆至湮沒。
適以故人見訪,偶得其文,初讀之則如可畏,再讀之則稍可疑,三讀之則甚可笑。
君子可欺也,不可罔也,昔人所以戒也。
《輔正》非獨欺之,而又罔之。
三藏經論,天下共之,豈謂律學不可通經,非欺而何?
廣引法相,橫樹難詞,抑是為非,掩長求短,非罔而何?
竊惟《輔正》扶宗立教,或抑或揚,未易可知。
但患末學膚受,傳為口實,一唱百和,遲疑兩端,淨業正因,自茲梗塞,得無懼乎?
輙事筆墨而辨㭊之,文成題曰《扶新論》,庶幾扶持新疏之說,不為時所欺罔也。
怒臂拒轍,雖亦可謂有心;捧土塞河,實愧不知其量。
在理或當,何必求人?
覽者幸毋以狂簡見誚焉。
戊戌中春日戒度於董溪華嶼湖足庵序《輔正》曰:以由新疏,不受時教,為弊至甚,故先解之。
論曰:且自東漢佛教西來,至於齊、梁,源流浸廣,弘闡之人非一二數,莫不各有師承,遞相祖述,故使吾道綿綿不絕。
其間修證悟入之者備存青史,是時未聞天台時教之說,何其盛哉!
借使南三北七盡為所破,其如天台滅後,賢首、慈恩諸師角立,宗派更多,豈不知有天台時教?
亦未聞適從。
又如西竺聖師天親、無著,凡有述作,規矩亦別。
龍樹解般若,但分二道;馬鳴釋遺教,自為七分。
亦應不受天台時教,例斥為非。
況復清涼親從荊溪學天台教,尚乃別立宗途,競開戶牖。
新疏且非天台宗派,那得責以天台時教?
豈謂天台所立時教不當理乎?
大抵在人取舍,安可抑而與之?
當知佛法譬如通都大邑,東西南北隨人往來。
果如輔正之見,必使天下之人同遵一路而行,其可得乎?
若使新疏一依天台時教,何勞別述?
只緣自古至今不分兩土,教法純雜之異,致成一混,唯我新疏乃能知之。
而《輔正》故以不受時教見斥,所謂以己妨人,未知其可也。
新疏云:諸師各尚宗風,後學莫知攸往。
今摭取優長,芟除繁𤨏。
隋朝遠法師、天台智者皆有章疏,善導亦有玄義,故今所釋,擇善從之。
《輔正》曰:我教東漸已來,而大乘經論之學,以其不明時教,邪正無別,則與婆毗迦羅成其伴侶。
新疏滅裂吾教,直欲申經以微言奧義,謂之繁𤨏。
且如題中佛之一字,有法報應佛、生法佛、勝劣佛,今經為屬何佛?
又觀之一字,有從假入空觀、從空入假觀、中道第一義觀,乃至占察、真如、唯識等觀,題中觀字為屬何收?
論曰:天台以五時八教,判釋一代群經,南三北七,蔑如無聞,孰敢擬議於其間哉?
況復南山作傳,稱美靈芝,亦乃秉筆推尊。
然今新疏所謂芟除繁𤨏者,豈為天台時教而設?
斯乃論其製作文體,唯從簡當,不事繁冗。
如《選.序》云:「略其蕪穢,集其清英。
」《書.序》云:「芟夷繁亂,翦截浮詞。
」況復荊溪《略疏.序》云:「筆在侍人,不無繁廣,見者慕之,弊其文多,帶義必存,言繁則翦(文)。
」荊溪乃天台弟子,於師之文,尚容翦削,信是述作之通規,古今之常例。
縱使新疏對斥前代,其間自有遠師、善導,何獨黨於天台?
又復若使不明時教,則與婆毗迦羅成伴侶者,如向所引龍樹、馬鳴、西竺諸師,以至慈恩、賢首,例皆陷於邪黨耶?
豈其然乎?
復將佛觀二字為難者,秪緣《輔正》不分兩土教門之異,遂將此土修證行相一混而說,所以動轉皆成罣礙。
今謂假饒說盡五時八教、三身四土、一心三觀,乃至無量法門,並是天台建立宗旨,何關新疏之事乎?
《新疏》云:極樂淨土,純一大乘,眾生生者,莫不皆發無上道心,到彼皆得不退。
是知二土立教,純雜不同,則淨土諸經,不勞揀判。
天台云:「此是大乘方等教,攝二藏明義,菩薩收漸頓悟入,此即頓教(云云)。
」《輔正》曰:新疏初謂淨土純是大乘不勞揀判者,淨土雖復純是大乘,揀判經文意在此土,行者指其歸趣。
新疏但準彼土已生之人,不判此土令生之典。
既云純是大乘,則是已揀偏小,那云不勞此語?
既當揀判,但有其名而無其義,天台部教那可忽之?
次引天台菩薩藏攝,未知如何領會?
且頓之義乃有多途(云云),況菩薩之義亦有多種(云云),備引《俱舍》、《婆沙》論文(云云),乃至云將何等心、用何等觀、破何等惑、入何等位(云云)。
論曰:新疏所謂淨土純是大乘,豈非揀判經文耶?
揀判經文,豈非為此土行者指歸趣耶?
只緣彼土已生之人純是大乘,故使此土令生之典不兼偏小。
機教一到,安得兩分?
而云但準已生之人,不判令生之典。
新疏顯然判云淨土純是大乘,復引天台大乘方等為據,那謂不判令生之典?
又復自知新疏純一大乘之語已是揀判,恐遭人難,仍轉計云:此語即當揀判,那云不勞?
今謂不勞者,但不同此土大小偏圓,逐一細揀。
其如淨土之教,一言蔽諸,無非大乘,故云不勞爾。
若如《輔正》必欲揀判者,且如純談淨土乃有七經,未審何經是大?
何經是小?
若純是大,正同新疏不勞揀判;若兼偏小,反顯淨土未為圓頓。
作此窮逐,不攻自壞。
又云次引天台菩薩藏攝,如何領會?
乃至云頓義多途,菩薩多種等者,此正所謂欺罔也。
當知新疏所立,直申正義,更不餘途。
據韋提希不歷小果,便證無生,故名為頓機。
既屬頓教,理行果從而可,如何反以《俱舍》、《婆沙》小乘位次而相比擬?
枘方乖鑿,未知其可也。
大率《輔正》恃其強辯,旁若無人,不許他宗,唯尊已學,不分新疏流行於世,無由滅絕。
所以鋪排法相,堆疊教門,橫引異端,虗張難勢,欲令新疏兒孫無所措其手足,望崖而退,不敢講談,則使新疏自然陸沉。
用心若此,為欺人乎?
為欺天乎?
新疏云:「新千歲之下,必有賞音。
」豈容私情而掩蔽哉?
又云:將何心,用何觀,破何惑,入何位者,只緣不辨兩土入道之殊,故作此說。
當知往生淨土之人,多是具縛凡夫之眾。
如《觀經》云:「如來今者,為未來世一切眾生,為煩惱賊之所害者,說清淨業。
」又云:「若佛滅後,諸眾生等,濁惡不善,五苦所逼,云何當見阿彌陀佛極樂世界?
」天台云:生彼土者,未必悉是得道之人。
故經云:「犯重罪者,臨終之時,懺罪念佛,業障便轉,即得往生。
」若但生聖,凡夫何得願生彼土?
故知雖具染惑,亦得生也(文)。
四明亦云:「不離當念,願達彼方,庶即下凡,便階不退。
」又云:「即於博地,能藉勝緣,纔獲往生,永無退轉(文)。
」據此經疏以明,則知到彼土已,進修勝道,方論破顯。
若在此土,已破惑,已入位,何藉求生淨土耶?
《輔正》只欲破斥新疏,不知反自公違佛祖。
新疏云:了彼淨土,即我自心,非他法也;達彼彌陀,即我自性,非他物也。
乃至云:淨穢身土,悉是眾生自心。
只由心體虗融,故使往來無礙;只由心體包徧,故令取舍無妨。
《輔正》曰:新疏所計,不出心體虗融,心性包徧,於融徧中而有去來,淨土極談臻於此也。
如此見解,何殊外計?
外道尚云含徧國土,又云我徧十方,凝明不動,一切眾生於我心中自生自死等。
新疏之談,此外道計,相去幾何?
又小乘中所談幻化之心偏於法界,亦奚揀之?
雖然,此經大乘了義,觀佛三昧攝受往生,凡夫淺識,三昧未成,苟發斯解,將何用心以別邪正?
論曰:新疏極談,灼然臻於此也。
《輔正》不有成人之美,但欲成人之惡,引彼相似之言,混此至當之義。
且如外道,全是生死妄心,所起邪計,不出因緣及與自然。
小乘乃是生滅幻心,體㭊諸法,取證偏空,尚都不聞他佛身土之名,安能信有唯心本性之說?
其理懸遠,如泰山之與秋毫,安可同年而語?
自知不可,作如此難。
復轉計云:雖然,此經大乘了義等者,須知此說,益見乖疎。
何者?
此土修行,全運自力,由被觀慧研窮妄識,故有發起宿業邪解。
若修淨業,全假他力,阿彌陀佛誓願光明,常來攝受,決無魔事。
亦由不分兩土教法之殊,致茲混濫也。
新疏云:天台疏云:「此經心觀為宗。
」此則單就能觀為言。
遠師、善導等,並以觀佛三昧為宗,此則通就能所而立。
《輔正》曰:新疏謂天台單就能觀者,讀文不周也。
下文既云以修心妙觀為宗,豈是單就能觀耶?
蓋修心玅觀之義,乃約是心作佛,佛於心顯,故曰修心玅觀之言,豈非三昧?
故知修心妙觀與觀佛三昧,安可以能所單複揀之?
論曰:凡欲定當是非,評量得失,必據現文。
然後文下求義,萬無失一。
新疏所以揀判兩家經宗,乃據現文也。
《輔正》却引下文,約義曲釋,欲具能所。
今謂下文修心妙觀之語,與前心觀之說無殊。
如愚所見,天台既談性具,現前一念具足三千依正身土、生佛因果,小如毫末,大若虗空,舉一全收,無非心性。
離能觀外,無別所觀。
若其然者,假使天台單就能觀,亦自佳矣。
何必攀附,須具能所?
況今新疏以觀佛為宗,一準《十疑論》文。
彼云:「凡求生者,希心起想,緣阿彌陀佛相好光明,又觀彼土七寶莊嚴,備如《十六觀經》」等。
疏即結云:「今經觀佛,斯為明據。
」祖訓若此,那得不遵?
新疏云:以觀佛三昧為宗,及引經論成證。
又明事理云:理是虗寂之強名,事乃施為之別目。
利根達理,一切唯心。
鈍根永達,專依事行。
《輔正》曰:新疏以觀佛三昧為宗者,此經明佛乃有三品,所謂八尺、丈六、八萬相好也。
三品之中為觀何品?
又三昧之名,如《智論》總有百八,楞嚴為首,《大品》師子奮迅三昧、超越三昧,乃至《地持》九種三昧。
新疏但云觀佛三昧而已,未審以何三昧觀何佛身?
所準《十疑論》文如何承用?
次明事、理二觀,本出《占察經》中,文云:「一者、利根應習真如實觀,其鈍根者應當先習唯心識觀。
」真如豈非理?
心識豈非事?
新疏那云利根理觀則達唯心?
論曰:新疏所立觀佛三昧,或八尺,或丈六,或八萬,隨行者智力淺深,宜觀八尺、丈六,則觀八尺、丈六;宜觀八萬,則觀八萬。
所以經中特立三品,正為於此,安可一槩定觀何品?
又復三昧名通,今以觀佛而為三昧,則已揀異其餘三昧,那云以何三昧觀何佛身?
準《十疑論》申明厥旨,非不明白,隱却新疏全文,却問如何展用?
公心何在?
所引《占察經》事理二觀,難今唯心屬理者,將恐述名失旨。
試為申之。
須知《占察》所示,若事若理,並據修觀以說。
直達法界者,名之為理;起心推撿者,名之為事。
事理雖殊,無非修觀,但約創心發足以分二別。
新疏則不然,乃是通論一切事理,不專在觀。
且如十六觀境,無非彼土依正之相,不徧事理,但隨行者觀之有異,利根了境唯心,則一切皆理;鈍根迷心為境,則一切皆事。
此就心境迷了以分事理。
若以今疏對彼《占察》,是則今之唯識自可通收彼經二觀。
南山《事抄.懺篇》論修唯識,亦約投心而分兩異。
新疏於《資持記》委引《占察經》文,示其修相,非不知之,隨文用與,豈可雷同?
況心識之名通事理,經論盛談,那見《占察》乍分二觀,例判屬事耶?
若曉新疏所立,反觀《輔正》之難,大無交涉。
新疏云:準知觀佛功德難量,乃是却惡之前陣,入道之初門。
《輔正》曰:新疏自云:「圓頓上乘成佛之法,是心是佛,出自今經。
韋提一聞,即破無明,得無生忍。
」若將了義中了義之法以為前陣初門,更以何為究竟法耶?
論曰:新疏特彰觀佛三昧功德超勝,更無過上,獨推第一,是故謂之前陣初門。
即此便是究竟之法,非謂別有究竟法也。
請考新疏連引諸經觀佛為證,方見指歸。
不究文意,率爾形言,蓋緣此語偶同天台戒疏。
彼以三學迭論功用,戒但止惡防非,故曰運善之初章,却惡之前陣,定慧方能破惑,顯理始為究竟。
料想《輔正》,錯認彼文,故作是說。
新疏云:嘗考經文,但出所觀之境,不分事理之殊,得非能觀之人根有利鈍而趣入乎?
《輔正》曰:自語相違也。
下自釋經是心作佛,是心是佛。
云心者,即是行者觀佛之心,由觀佛相,相現心中,乃至云恐謂修成,佛從外得,只由此心當體是佛,故云是心是佛。
如此釋者,為理?
為事?
為非理事?
若云事者、理者,上文自云不分事理,何觀所收?
況自釋云當體是佛,豈非理觀耶?
日觀已下,擊心事境,豈非事觀耶?
況韋提希請:教我思惟正受,並屬能觀,豈但只說一境,更無所歸乎?
論曰:《輔正》恅愺,不觀上下文勢來歷,摘掇一言半句以為難者,實不可也。
蓋緣古今諸師將十六觀判釋有偏,一云十六妙境無非理觀,一云據經始末皆是事相,一云前後十五是事,第九佛觀為理。
故總責云:「初釋遺於中下,次解抑彼上根,後說兩分尤非通論,故有今文之來。
」意謂一經始末所談觀境不可偏判,唯在造修行者利鈍如何,利根則境境皆理,鈍根則境境皆事。
此乃新疏定境立觀,能所兩分,隨人趣入,事理無偏。
《輔正》却將能觀之觀而難所觀之境,反問為理、為事、為非事理?
予雖執筆強為分疎,不覺絕倒。
新疏云:是知世出世法,莫非玅理。
如《法華》云:「觀一切法空如實相。
」又云:「一切諸法皆無所有。
」《金剛般若》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普賢觀》云:「一切諸法即是佛法。
」《淨名》云:「一切諸法即菩提相。
」《華嚴》云:「一切法無生無滅。
」又云:「了知一切法,自性無所有」等。
若離諸法而談玅理,即墮偏邪。
《輔正》曰:引此七文,證於不離諸法而談玅理。
且《普賢觀》及《華嚴》初文、《淨名》文,此三文義容不離諸法。
其餘四文,如引《法華》觀一切法空者,既為引證不離諸法,如何云空然後如實相?
又引一切諸法皆無所有者,亦乃離一切有,故云皆無,豈是不離諸法?
又引《華嚴》了知一切法自性無所有者,亦無其有,方見舍那。
《金剛般若》之文,則是體性本空,皆不可得。
此之四文,皆言一切諸法空無所有,方是玅理,那云不離諸法而談玅理耶?
論曰:新疏為恐末世行者,離却世間緣生之法,別求玅理,成斷滅見,特引七文,為令生信。
莫非即事顯理,達妄全真,一切大乘,義歸一揆。
而《輔正》但許三文,乃謂其餘四文,自是諸法皆空,全無所有,義當於離,那云不離?
今謂《輔正》學天台道,如何作此見解?
且如四文所談,一切法空,非同大虗空無一物,此乃第一義空,法法宛爾,真空不空,玅有不有,將何以為空有之定論乎?
若如〈輔正〉之說,恰似小乘偏空,又似外道斷見,不知其意如何也?
新疏云:一代時教所明觀法,略為五例:一、總觀諸法,如經云:「觀一切法空。
」二、別觀自心,如《止觀》、《還源》等。
三者、或但觀色,如經云:「觀身實相,觀佛亦然」等。
四、兼觀色心,如經云:「照見五蘊皆空」等。
五、觀勝境,即如諸經觀佛菩薩等。
《輔正》曰:一云總觀諸法者,今問:用觀之時,為觀何法?
為觀一法?
為觀諸法?
為一諸並觀?
為觀諸為一?
若觀一法者,為屬色耶?
心耶?
心與第二義同,色與第三義同。
若觀諸法者,諸法無量,樊然淆亂,行者如何用心等?
乃至云:由此推之,全無指歸也。
論曰:新疏所明觀法,乃是通括一代大乘所詮行相,五例收之,罄無不盡。
意欲揀辯今經,屬第五例,使無混濫。
此且示其名相而已,未是的論修觀。
及至行者造修,或請問良師,或披尋聖教,自當開解。
那將正修觀法,難今能攝名言?
果如所難,反見《輔正》心境淆亂。
全無指歸,不在新疏也。
新疏云:問:今十六觀,可名觀心否?
答:若乃達境唯心,則彌陀身土,孰非心乎?
但恐反求本陰,局認點靈,則盡屬他經,非今正觀也。
《輔正》曰:所云反求本陰,局認點靈,屬他經者,他經何嘗局認耶?
《華嚴》云:「游心法界如虗空。
」又云:「一切世間,莫不由心。
」《楞嚴》云:「心徧十方。
」又云:「玅明元心,心精徧圓,含裹十方。
」此等經文,豈是局點靈耶?
此經亦云:「是心作佛,是心佛。
」正與他經談心體徧,無二無別,何以優《觀經》而劣大藏?
論曰:新疏既立觀佛為宗,特彰問答,會同觀心,兩無妨礙。
但今觀心與他經不同。
他經乃是此土入道之觀,不取外境,復揀餘陰、界、入等法,唯觀自己一念妄心,豈非局認點靈耶?
此是新疏的示行者投心發足之處,用觀入理之門,最為緊要。
《輔正》考文不細,却乃連引諸文而見斥奪。
當知所引諸文,若非談本來平等心體,即是示觀成理顯之相,何關新疏所立之義乎?
況引本經心作心是會同諸經,一往則是,二往則非。
學者討論,自見臧否。
新疏云:一者、自心三昧佛,二者、西方從因感果佛。
諸經觀心,則觀自心所見佛;今經正觀西方從因感果佛等(云云)。
《輔正》曰:此經自云是心作佛,是心是佛,那云此經觀從因感果佛?
不準佛言,閉眼釋義。
論曰:新疏所引古德二佛,出自《輔行》。
彼文續云:「今具二義,共為一境。
然此二佛,約理須即,約事須分,其實不二。
」但今新疏為順經宗,須觀彼佛,故引古德二佛,區以別矣,庶使行者投心有托。
及乎三昧成時,了知佛非心外,即心見佛。
故見佛時,名見自心;若見自心,即見佛心。
當爾之時,始可與言是心作佛,是心是佛矣。
新疏云建立,纖毫不差。
所謂不準佛言,閉眼釋義,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新疏云:一者法性土,二者應化土。
於應化中分三,謂實報土、方便土、同居土。
又云:空生大覺中即法性土,有漏微塵國即應化土。
《輔正》曰:此之一文,略有二失:一者、與自引《智論》相違。
既於方便土中引論云:聲聞、緣覺出生其中,受法性身。
豈法性身居微塵土耶?
二者、改易舊說。
天台疏中既明四土,與新疏所說無異,何故沒却舊名,仍不顯用其義,但作法性、應化二土明之,然後開出四土?
且新疏既用戒疏四身,何不顯用四土等?
論曰:古今章疏,引文用義,出沒取舍,其例非一。
但與文會,則引用之。
適時之巧,無可不可,豈專一隅?
新疏明用天台四身者,葢緣戒疏四身之文,與經泯合,故得用之。
疏引經云:「諸佛如來法界身,即法報也。
六十萬億,應身也。
或現大身,丈六八尺,乃至鳧鴈鴛鴦等,化身也。
」以由名義相當,更改作。
次明土中,只緣戒疏無文,所以不用。
《輔正》乃云:戒疏既明四土,新疏何故沒却舊名等者,今問戒疏,何處有文明說四土?
撿尋不細,反更瞞人。
吁!
可恠也。
良由諸經明土,難可具陳。
遂舉其要,收束法相,令義易見。
故作法性、應化二土明之。
除法性外,一切塵剎,皆應化收。
然作此說,非無典據。
即引《首楞嚴》云:「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
有漏微塵國,皆依空所生。
」疏自釋云:「大覺,即法性土也。
微塵國,即應化土也。
」所謂出沒取舍,適時之巧,義見於斯。
新疏雖則一期建立,亦有所法。
如天台《淨名疏》有總明佛國、別明佛國二科。
於總明中云:「國有事、理。
事即應身之域,理即極智所照之境。
但以隨機應物,說有真、應,故明理、事。
」乃至云:「垂迹,故有應形、應土;顯本,故有法身、真國。
」次別明中方開四土,文云:「諸佛利物差別之相無量無邊。
今略為四:一、染淨國,二、有餘國,三、果報國,四、常寂光。
」當知新疏初約法性、應化一往以分,則與天台總明義同;於應化中復分諸土,則與天台別明義同。
天台既有等規矩,何不審思而輒破斥?
所言與《智論》相違者,此非新疏相違,乃是《輔正》之失也。
須知聲聞、緣覺雖居界外,法性身土無明未破,法性未圓,盡屬變易生死方便有餘所收。
若望究竟法性理土,安得不是微塵土耶?
微塵乃喻其多也。
《輔正不》察,見有微塵之言,將同世間穢惡境界,便謂:豈法性身居微塵土?
一何造次!
新疏云:韋提請云:「教我思惟,教我正受。
」古疏以三福答思惟,十六觀答正受。
善導云:「諸師將三福合思惟,十六觀合正受。
今謂不然。
《華嚴》云:『說思惟正受是三昧異名。
』即知思惟正受只是請觀。
」《輔正》曰:韋提既請思惟正受,佛以福觀答之。
此蓋關節相當,文無盈縮。
縱《華嚴》有異名之說,在彼譯人。
用意何關?
此經釋經,固有引他部者,經義若顯,何用相關?
今以一義例之。
如《攝大乘論》,有梁、唐二譯不同。
真諦所譯,謂之《梁攝》,乃立第九真常淨識。
[狀/廾]師所譯,謂之《唐攝》,不立第九,乃云第九是第八異名。
若然,且如後世弘《梁攝》人,見唐《攝論》,謂之異名,豈謂《梁攝》但立八識?
由此論之,新疏雖依善導所說,未知善導果是耶非耶?
吾宗釋經,尚以善哉善哉二句相同之言,謂之雙歎權實,豈思惟正受,對當顯然,不為異釋耶?
論曰:新疏所釋思惟正受之語,設使不見善導《玄義》,亦只合作請觀釋之。
何者?
凡論修觀,必先起心,思惟決擇,境觀不謬,方入正觀。
但心境未忘,猶屬思惟前方便也。
心境一合,觀成理顯,名為正受。
作此釋者,蓋本經文。
疏引地觀文云:「如此想者,名為粗見極樂國地」,即思惟也。
「若得三昧,見彼國地了了分明,不可具說」,即正受也。
故曰:設使不見《玄義》,亦只合作請觀釋之。
何況《玄義》明有此說,若合符節,故得引之以成今義。
只緣韋提連請二句,在文不顯,善導恐人異解,特引《華嚴》異名釋之。
況思惟之名,諸文多指正觀,如《普賢觀》云:「正念思惟一實境界。
」又云:「思惟大乘,心不休廢。
」《輔行》云:「思惟者,正觀也。
」又如諸文以三學收八正道,則以思惟屬慧。
新疏為見韋提陳請之後,經文隔絕,將及半紙,方云:「欲生彼國,當修三福。
」則非彰灼提起前問,雙酬所請,是故得作助道釋之。
此說本於唐朝善導,至今經數百載,《玄義》見行於世。
爾前不聞排斥,今疏乃是承用他義,何苦諱之?
所引梁、唐二《攝》立識異名,為今三昧異名例者,今借彼例而反質之。
何者?
《梁攝》雖見《唐攝》謂九識是八識異名,曾不依用,還立九識。
《輔正》何必抑令新疏須依天台,以三福答思惟耶?
又復雖引異名為例,其例不當。
何者?
自古所謂地分南、北,《攝》有梁、唐,正緣立識,或八、或九,或真、或妄,互相破立,頓同水、火。
是故《唐攝》雖謂九是八之異名,《梁攝》不依,宜矣。
今來善導為消經文,彼《華嚴》恰相宛順,故得用之,豈與二《攝》諍競是同?
又引善哉二句為例者,此亦未為通論,但在《法華》四大聲聞領解法、譬二周權、實之法,故使智者作雙歎釋之。
餘經則不然。
《智論》云:「再言之者,善之至也。
」霅川釋《金剛經》云:「再言善哉者,善之極也。
」又且如何?
新疏云:淨土之行,無魔能惱。
具列諸師無魔之說。
此土入道則有於魔,淨土諸經並不言魔,即知此法無魔明矣。
《輔正》曰:所言淨土諸經不言魔者,寡乎聞見。
《鼓音王經》云:「阿彌陀佛、應、正遍知,父名月上轉輪聖王,爾時魔王名曰無勝。
」此是佛言淨土有魔,新疏返言無魔,佛與新疏何霄壤乎?
論曰:凡欲立言垂訓,展拓教門,必先觀其大途,不可拘於小節。
且彼安養淨土,若使有魔,則與五濁惡世何以異耶?
所以羣經眾論不說魔者,正為此。
《輔正》所據《鼓音王經》言淨土有魔者,料想不聞《大論》彌陀亦有不嚴淨國之說,致茲妄謂。
當知彼經正是彌陀現穢之文,那將難今淨土?
略舉一事,較其優劣。
彼經明土,乃云十千由旬;此經明身,乃云六十萬億那由他恒河沙由旬。
以彼陋劣之土,安能容此長大之身?
土天殊驗,知彼經現穢明矣。
是故孤山、霅川並據《大論》引彼經云:「阿彌陀佛,婆羅門種,母名殊勝玅顏,亦有惡逆弟子,名曰調達。
」既有女人及惡逆者,豈非彌陀現穢土耶(文)?
慈雲法師亦嘗料簡云:「《鼓音王經》佛母殊勝玅顏,是則淨土亦有女人等耶?
答:佛母恐指降生之時,成正覺後,國土隨淨,必無女人。
其母或轉成男子,如此方龍女;或復命終,如悉達母(文)。
」慈雲且據女人一義料簡,既指《鼓音王經》,餘可例知。
今應例云:魔王恐指降生之時,成正覺後,國土隨淨,必無魔王。
況復天台《十疑論》中明五不退,第四乃云:「外無鬼神魔邪,內無三毒煩惱(文)。
」荊溪玅樂云:「佛國亦有品差不同,既無女人,必無惡道;或時有女人,亦無惡道。
如阿閦佛國,雖有女人,而無女事;無量壽國,二種俱無(文)。
」言二種者,謂女人、惡道也。
魔即惡道所收,既云俱無,豈得復有魔耶?
佛祖正教,皎如白日,皆云淨土無魔,曾不披尋,反責新疏寡於聞見,識者觀之,可發一笑。
新疏云:有人云:「心若清淨,即是自性西方,何必求生他方淨土?
」今謂非無此理,斯乃教中法性理土,而非今經所明淨土。
然具縛凡夫,未登忍地,假令頓悟自心,孰能恒守清淨?
法雖高玅,不攝羣機,但有虗言,何造入?
《輔正》曰:《法華》高玅,究竟雄談,無非玅乘,盡是自性。
豈但虗言而不造入,何緣高玅不攝羣機?
苦哉斯言!
謗瀆尊典。
又謂教中法性理土,非西方淨土者,何故〈藥王〉云:「聞是品者,命終即往安樂世界阿彌陀佛所」耶?
且聞《法華》生彌陀土,豈非大乘玅典?
身土教行,無不包攝,那云西方非法性土?
乃至云:天台修心玅觀,感四淨土為宗,玅盡大乘攝,一切無非西方(云云)。
論曰:凡論身土,自有橫竪、即離之殊,無宜一混。
斯乃不分而分,分而不分也。
究而言之,唯一法性理土爾。
然此法性理土,所謂毗盧遮那,遍一切諸法,無非佛法。
人人本具,法法圓成。
一切大乘,皆作此說,豈唯《法華》?
此理灼然高玅,非是下凡心力所及。
經云:「唯佛一人居淨土」,蓋為此也。
世人多有倚傍聖教,高談闊論,便謂心淨土淨,不假起修。
新疏所以責云:「但有虗言,何由造入?
」那謂謗經?
所引〈藥王品〉聞經往生之語,謂之法性理土者,何太徑[彳*廷]乎?
若約理言之,無不可者;若約事言之,恐未必然。
何者?
且法性理土,即常寂光。
常寂光中,豈有極樂世界之名、阿彌陀佛之號?
當知不分而分,且指同居淨土、彌陀應身可也。
又云:一切無非西方者,此蓋不究淨土之教,特異常途,遂致作此瞞頇之說。
若也一切無非西方,何必韋提俯為末代再三陳請?
何必釋迦光現土,令韋提希隨意揀選?
當知新疏如向區別,極有眉目。
公心荷法,試為詳鑑。
新疏云:陳徐陵云:「願即還人中不高下處托生」等。
彼乃儒流,不在言責。
禪講宗師,率多此見,皆言後世不失男子出家學道。
嘗試語曰:「汝今已得男子出家,只合更求出離,何乃復求男子再願出家,略無勝進乎?
」《輔正》曰:新疏出言,不量憂患也。
縱有妄人,作此見解,安形紙筆,輙斥他宗。
況深禪玅教之人,有德必言,豈可混同,以彰無據?
人或聞見,讒瀆滋興,不省由來,責他橫逆。
彼宗學者,宜刊正之。
論曰:新疏為見儒釋之流雖號學佛,而無超宗越格之見,多滯常情,所以苦口提誘,反為《輔正》詆訶,乃謂深禪玅教之人有德必言。
今謂若是深禪玅教之人,必不作此見解;作此見解,必非深禪玅教之人。
徐陵乃陳朝重臣,願文行世,後人無識,遞相授受,為患非淺。
新疏愍此,旁及禪講,激勵勝進,何憂患之有耶?
《輔正》故欲埋沒新疏,復令彼宗學者共刊正之,何苦如此?
新疏云:天台疏云:「舉正報以收依報,述化主以包徒眾。
觀雖十六,言佛便周。
此約以要包攝前後釋也。
」遠師疏云:「此經以觀佛為主,故偏言之。
此據經宗諸觀相從釋也。
」今詳兩釋,後義尤長。
《輔正》曰:理而言之,遠疏有失,天台則優;與而為語,言偏意周,彼此俱美。
新疏如何棄優取失?
且遠疏觀佛為主,未必顯立相從之義;天台舉正收依、述主包眾,相從之義已在其間。
故云理而言之,遠疏有失,天台則優;若與而為語,言偏意周,彼此俱美者,天台主正包收之說,曷無遠師觀佛為主之意?
遠師觀佛主之言,曷無天台主正包收之道?
作此評品,優劣可知。
論曰:北遠、天台二疏行世,莫非利物,俱贊淨方,其猶當衢置罇,隨人斟酌。
新疏述作,但與己見參同,於即承用,何分彼此?
蓋緣新疏以觀佛為宗,而況經題偏言觀佛,恰與遠疏符合,故特取之,此亦何害天台之說?
若謂不合舍天台取遠疏者,設或承用天台,則應遠疏又後興諍,何窮已耶?
今觀遠疏、天台立義天別,而《輔正》為見新疏獨取遠疏,乃作二義攀齊。
初曰:「理而言之,遠疏有失,天台則優。
」遠疏但云觀佛為主,故偏舉之,未必顯立相從之義。
天台既云舉正收依、述主包眾,則相從之義已在其間者,今謂《輔正》何偏黨乎?
所言遠疏未必顯立相從之義謂之失者,且《輔正》既云天台相從之義已在其間,亦非顯立,以此論之,失則俱失優。
次曰:「若與而為語,言偏意周,彼此俱美。
」天台主正包收之說,曷無遠師觀佛為主之意等者,今謂天台主正包收,則通該十六;遠師觀佛為主,則偏取經宗。
並據經疏現文而說,安以義推,却將天台攀齊遠疏,反顯天台未盡理耶?
《輔正》不為天台作主,却被新疏一語所轉,便隨他去,天台之意果如是乎?
新疏云:無量壽,亦云無量光,即同居淨土攝生教主。
觀音補處實有壽限,且據凡小莫數,故言無量。
《輔正》曰:今經所談淨土,屬生死耶?
法性耶?
若云生死,新疏上文自云:「此經圓頓上乘成佛之法,是心是佛,出自今經。
韋提一聞,證無生忍。
」豈有圓頓之機所生之土屬生死耶?
屬法性土者,今文既云觀音補處是生死身,如何不是生死國耶?
論曰:《輔正》必欲擊揚新疏,故作此說。
果持此見,何足以為輔正耶?
猶恐後學未明,略為點示。
當知若了萬法唯心,即生死土是法性土,所謂豈離伽耶別求常寂?
土既如是,身豈不然?
雖云前佛涅槃,後佛補處,佛佛道同,未嘗生滅,新疏一筆製作,前後豈有相違?
達理者無往不通,執情者觸途成礙。
新疏曰:因修獲證得無生忍,位當初住。
《輔正》曰:據何經論,以無生忍位當初住?
經中忍位乃有五名,無生忍位即第四也。
又初住位,經中所明,其義不同。
《華嚴經》明四十位,住前更無地位可論。
縱依《瓔珞》住前更立十信位者,若以五忍前之三忍,破惑證理,淺深相狀,格量十信,如何對之等。
論曰:韋提凡夫,一聞玅觀,隨觀修習,即破無明,證無生忍。
既破無明,不應證前似位;尚是初心,不應證後玅覺。
是故新疏據諸經論所說四十二品無明,豎對四十二位。
韋提初破一品無明,位當初住,如《華嚴經》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
」此非初住之明文乎?
縱將五忍對當前之三忍,既云伏忍、信忍、順忍,雖破見、思,猶伏無明。
第四無生忍位,正破無明,恰與新疏符合。
自餘位次,出沒不同,在彼經論,赴機有異。
今疏且據一途而說,不必多囉。
新疏云:乖前境量,名為他觀,不正曰邪。
雖是佛教大小觀法,若非往生淨土之觀,並是偏邪。
《輔正》曰:新疏破立,缺於三思。
且《法華》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
」又云:「已今當說,法華第一。
」如此玅乘,無有過上,不言淨土,豈亦偏邪?
末代無知,謗毀玅典,招惡果報,由新疏而致也。
論曰:用心不公,「輔正」為甚。
新疏為消經中正觀邪觀之語,遂乃次第揀辯,先就本經節之。
如修日觀而地觀,見前雖同本經,觀法既乖本心,要期尚屬他邪,何況餘經觀法,安得不是他邪?
疏文又自釋云:「非同外道邪見之邪」,乃新疏欲令行者心境相當,功不虗棄,專對修行淨業一人而說。
且如有人依《摩訶止觀》揀境立陰,觀三諦理,正用觀時,忽若淨土境界現前,豈非邪觀?
此則就正教中互分邪正,未嘗曾說《法華》不言淨土屬於偏邪,厚誣新疏,毀謗招報,此言何歸?
新疏云:為令識位有上中下,即是《大本》三品也。
今謂《大本》三品皆曾發心,可對今經上三品耳,中下二品則非所對,況復行因與今全別,尋經方知。
《輔正》曰:天台以今經九品會同《大本》三輩者,乃約彼此位次高下相同而會,不約發心行因之相以會三品也。
論曰:天台以今九品會彼三輩,必應別有深意。
若如《輔正》,謂約彼此位次高下相同,而會不約發心行因之相者,大無意味。
何哉?
若謂天台但約位次高下,不約行因發心,則見天台空有會同之名,而無會同之旨。
大凡會同,必須彼此泯齊,只緣發心行因有異,故使位次而分高下。
若或不約行因發心,安得位次有高下耶?
所以新疏止對上三品者,蓋由《大本經》云:「願生彼國,凡有三輩。
其上輩者,捨家棄欲而作沙門,發菩提心,一向專念無量壽佛,修諸功德。
臨壽終時,無量壽佛與諸大眾現其人前,即隨彼佛往生其國。
其中輩者,當發無上菩提之心,專念彼佛,修眾善根,奉持齋戒,起立塔像,飯食沙門,懸繒然燈,散華燒香,願生彼國。
其人臨終,無量壽佛化現其身,與諸大眾現其人前,即隨往生。
其下輩者,至心欲生彼國,假使不能作諸功德,當發無上菩提之心,一向專意,乃至十念,念無量壽佛,願生其國。
此人臨終,夢見彼佛,亦得往生。
」此是《大本》三輩發心行因之相。
雖則所修行相不同,莫不皆發菩提之心,則與今經上品三輩發心是同,故得新疏只對上品。
其如中下二品,乃是彼土二乘人天之眾,雖不執真住小,奈何宿習未忘,猶假小法而為開道,並無因中發大道心之語。
比類《大本》三輩,霄壤相隔,所以新疏不許對之。
若如《輔正》之說,猶恐未盡天台之意也。
新疏云:問:彼土純一大乘,何有小乘聲聞?
答:此土聲聞,則有二種:一者定性,謂沈空滯寂,取滅度者。
《往生論》云:「二乘種不生」,即此類也。
二者不定性,謂中間回心,以至開顯,知常獲記,雖是聲聞,不住小果。
淨土聲聞,即同此類。
《輔正》曰:中間之言,為在何處?
開顯之說,為屬何經?
若指《法華》者,《法華》授聲聞記已,則法身體顯,分身剎土,與物結緣,未嘗有言生極樂土。
縱〈藥王品〉有此之言,自屬滅後聞法之人,即非開顯當機之眾。
論曰:新疏立義,坦然明白,何事猶迷?
當知中間之言,且就今日施化言之。
始自鹿苑之後,直至《法華》之前,並屬中間,安可的指一處開顯屬何經者?
雖三尺童子,知是《法華》,法師何故反不知之耶?
所言《法華》聲聞得記,未嘗有生極樂土者,未審此語從何而得?
新疏自將此土二種聲聞,格量淨土聲聞,有如回心向大,開顯得記之類,爾並無一言直指《法華》當機三人生極樂國。
雖欲屈抑新疏,爭奈眾眼難瞞。
新疏云:《大本》唯除五逆、誹謗正法,今經逆罪得生者。
今解:若據彌陀願力,豈遮造惡之徒?
方便赴機,言乖趣合。
彼則顯樂邦殊玅,欲進善人;此明淨業功深,不遺極惡。
《輔正》曰:天台所立,根有上下,逆罪多寡,悔不輕重,行有定散,以判二經取舍。
新疏則非此也,直以各赴機緣,進善收惡,適有不同耳。
今謂新疏云:《大本》但進善人者,且西竺梵本未至此土者,不可得知。
若此《觀經》及餘諸部未至此土,但見《大本》揀惡之文者,則令惡人省已絕分。
以此照之,新疏麤淺,吾祖判釋。
假如《觀經》及餘諸部未來此土,獨見《大本》揀惡之文,亦必作上諸義解釋,況新疏下文自引觀佛三昧為證,逆罪之人一日一夜繫念觀佛,罪障消滅,此與天台所立此經明觀逆罪得生有何差別?
返顯若不觀佛,則不得生,此與天台散善不生有何差別?
乃至云掩耳偷鈴,傍觀絕倒。
論曰:新疏特以方便赴機,言乖趣合,以收二經玅窮佛意,深經宗,此乃新疏格外之見,則與天台初無干涉。
而《輔正》苦破新疏,良難杜口,試為言之。
所言《觀經》諸部未來,但見《大本》,則令惡人絕分者,是何言歟?
只緣二經並列,收揀不同,故此和會,兩不相違,安以《觀經》未來為難?
借使《觀經》未來,獨見《大本》,新疏亦作此釋,當知《大本》進善,意在收惡,《觀經》惡,意必進善,二經一致,所謂言乖趣合也。
《輔正》謂假如《觀經》未來,智者亦必作上諸義釋者,今謂此說却有相妨。
何者?
若謂天台所立《大本》揀惡,乃是下根逆多,悔輕行散,故為所揀;今經收惡,乃是上根逆寡,悔重行定,故為所收。
若其然者,果使《觀經》未來,此土但見《大本》揀惡之文,則應下根逆多,悔輕行散之人省己絕分,淨土之道何由可階?
以此照之,《輔正》麤淺,返累天台,復見新疏所引《觀佛三昧》等經,證成逆罪消滅,恐墮負處,却乃攀齊,而又反責。
嗚呼!
掩耳偷鈴,傍觀絕倒,推與誰耶?
余雖不敏,昔忝游學教律,親承草菴法師提訓多矣。
紹興中,法師甞赴西湖秀公之請,主念佛三昧,余獲侍焉。
法師以余為吾家人,初無疑忌,因乘閒請益曰:「法師!
《輔正解》對破靈芝新疏,其間似有不當如是難者,尊意如何?
」法師頷之良久,笑謂余曰:「公豈不聞俗諺所謂相罵無好言,相打無好拳,建立門庭,不得不爾。
」余遂於言下深領法師之意。
及余復宗律部,再以新疏、《輔正》參較,益信法師之說不我欺也。
比因華嚴高座政公啟講新疏,首訪余曰:「《輔正》吾固不惑,但患後進遲疑,累欲執筆評之,誠所未暇。
子幸閑居無事,能成我之志乎?
」余念新疏屈而不申,晦而不明,惻隱于心,故非一日。
既承其命,欣然是從,即以法師向來告余之意而往求之,無不可者。
言詞朴陋,義理麤淺,若與《輔正》爭驅並駕,則余豈敢?
庶幾來學得牕按閒討論之張本。
爾知我罪我,莫非贊述淨土,共期西邁焉。
觀經扶新論卷終也。
宗中諸老嘗謂:「古人有言,何以息諍無辯?
姑置之而不理也。
」雖然,後學之曹不能無疑。
今幸足菴度公評而論之,其理甚明。
使新疏重光,後昆有託,豈曰小補?
遂輟己長,仍率同志,命工鏤板,以廣其傳。
淳熈己亥仲冬姚江歸 雲菴(法義)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