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略疏 第1卷
眾生汩沒於生死海中,頭出頭沒,無有出期。
其故何哉?
良以心鏡本淨,像色元虗,而眾生認以為實,繇是起欣厭、生去取,造妄業而自甘、招幻輪而忍苦。
譬如夢中見虎,人與虎而俱非;眼裏生華,眼並華而交病。
執之不捨,寧有已時?
我佛憫之,為說破有之法,名《大般若》。
《般若》凡有八部,而《金剛》其一也。
《金剛》凡有六譯,而秦譯其一也。
文約而義豐,辭顯而理奧,實為八部之精要。
其指歸于破人、法之妄執,了一心之實相,令諸眾生不取於相,如如不動而已。
余弱冠時,即知讀此經,求其義於諸疏,心殊厭之。
以理本直也,而釋之以紆回;辭本顯也,而索之於隱昧。
蓋多絆於二論之葛藤,而不能自脫者也。
及有弗宗二論者,則又妄逞胸臆,越宗趣而違佛旨,識者呵之。
故疏《金剛》者,不下數十家,求其善疏,莫之或聞。
辛巳之秋,余自婺反建,寓居寶善。
時心石師作《金剛凟蒙》,一宗圭峰長水,而刪繁就要,以便初機,命余訂之。
余雖從事其間,亦不過依他作解,因人成事而已,於己心終未能安。
故金剛一疏,反成不了之業。
迨乙酉春改制後,倦於說禪,終日坦腹而臥,無以消閑,乃取是經日疏之,盡誅舊日葛藤,獨揭斬新日月。
但理求其當、辭求其達,無紆回隱昧之獘而已。
三易稿而疏成。
客有難余者曰:「古疏上祖慈尊,下宗二論,無片言隻字不有所本。
今子棄之而弗從,豈子之智能超於諸大聖哉?
」余曰:「是不然。
子謂天親能背無著不?
」曰:「不也。
」「子謂無著能背內院不?
」曰:「不也。
」「子既謂三聖相承,如水傳器,則宜確守師說,如天台後學,一字不敢移易可也。
今觀天親立二十七疑,已非無著之意;無著分一十八住,亦非內院之言,則何其分道而馳若此哉?
子若知無著、天親之必不背內院,則知余今日之必不背無著、天親也。
」客謝而退。
因并錄之,以弁簡首。
石鼓主人釋元賢題福州鼓山湧泉禪寺傳法沙門元賢述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金剛,寶名,其體最堅,一切物不能壞,其用最利,能壞一切物,故佛以之喻般若之德。
般若,梵語,此云智慧。
其體即實相,雖流轉六趣而不損,猶金剛之堅也。
其用即觀炤,能炤破一切而不留,猶金剛之利也。
約其功能,稱波羅蜜。
波羅蜜亦梵語,此云彼岸。
到意以生死為此岸,煩惱為中流,涅槃為彼岸。
全由般若為之舟楫,乃能離生死岸,渡煩惱流,而登涅槃岸也。
經者,鏡心之文,載道之器,其義訓法、訓常、亦訓徑。
法者,十界同遵之正軌也;常者,萬古不易之常道也;徑者,出凡入聖之要路也。
若今經即般若,為修行者之正軌,常道要路,是名為經也。
此經大旨,宗乎無相,而以不住為方便。
復以夢、幻、泡、影、露、電六觀,為方便中之方便。
初破我相,次破法相,後破非法相。
此三既破,即是實相。
而實相無相,究竟無所得而已。
證此無所得之法,是謂如如,是謂無為,是謂涅槃,是謂菩提,亦但有其名而已。
向下備陳此旨,觀者詳之。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此古謂之證信序,乃明法有所受也。
如是者,指法體也。
不變不異曰如,離過絕非曰是。
我聞者,阿難自述所聞也。
阿難已達我空,實不計我,但隨俗假稱,故名為我。
我既無我,聞亦無聞,從緣生故,不壞假名,即不聞聞也。
一時者,以諸方年月不同難以標定,故但云一時,乃取師資合會聽說究竟為一時耳。
佛具云佛陀,此翻覺者,覺有三義,謂自覺、覺他、覺滿也。
舍衛國,屬中天竺境。
祗樹給孤獨園,乃佛所居。
精舍在舍衛城外東南五里間,緣為給孤獨長者買園,祗陀太子施樹,故以為名。
大比丘等,乃佛常隨之眾也。
大者,臘高德著之稱。
比丘,梵語,此翻乞士。
謂上於諸佛乞法,下於眾生乞食也。
千二百五十人者,憍陳如、三迦葉、舍利弗、目犍連、耶舍長者,并諸眷屬也。
此並先事外道,艱苦累劫,一無所證,纔得見佛,便登聖果,感佛深恩,故常隨侍。
其餘天龍八部四眾等,皆結歸流通分中,首尾相望,蓋影略耳。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
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
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
此敘說法之由也。
將說般若,而以乞食為由者,欲顯般若大法不出尋常日用之間也。
佛稱世尊者,十號俱彰,為世中尊也。
食時乃辰巳之間,以早食已辦,施受俱便也。
著衣持鉢者,七佛以來乞食之常儀。
乞食者,佛以乞食為正命食,餘食為邪命食,故制比丘必乞食以自活。
今佛亦自乞者,凡有三意:一、使懈怠者生慚;二、使貢高者除慢;三、使見聞者獲益也。
次第乞者,佛行平等慈不擇貧富也。
敷座而坐者,乞食事畢,將說大法也。
秦譯止言坐,他譯俱言入定,示散心說法,不能如實,必從定發,方稱理也。
又《論》云:「他經敷座,乃是侍者;惟說般若,佛自敷座,以尊重般若為諸佛母故。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
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世尊!
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
云何降伏其心?
」長老者,僧中之首。
須菩提,梵語,此云空生,又名善現,佛十大弟子中解空第一。
《西域記》云:「空生乃東方青龍陀佛示跡釋迦會中,發揚空理者也。
」偏袒右肩等,乃西竺卑敬之義。
希有者,曠劫難逢,大千惟一,福慧超絕,三皆希有也。
如來者,體本自如,無來而來也。
護念者,言佛善將大法護念諸菩薩,使速至成佛無少留難也。
付囑者,言佛善將大法付囑諸菩薩,使轉度有情毋令斷絕也。
菩薩,具云菩提薩埵,此翻覺有情。
諸佛覺而無情,眾生有情弗覺,惟茲能覺而猶有情,故稱菩提薩埵。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云無上正等正覺,即諸佛正徧二智也。
云何應住者,問未發心時,心住塵境。
今既發心,應當依何境界而住?
云何降伏者,問心或不住,又當依何法而降伏之?
此應住降伏之法,即所謂善護念、善付囑者也。
佛言:「善哉,善哉!
須菩提!
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唯然,世尊!
願樂欲聞。
」重言善哉者,讚其所說之是,亦讚其所問之要,能廣益大眾及將來也。
諦聽者,誡其不可以生滅心聽實相法也。
如是者,懸指般若而言,謂但應如是之法而住,如是之法而降伏其心,若不如是,則所住即是妄境,降伏轉成妄心,又安能得無上菩提哉。
唯然者,順從之辭,此雖已領其指,而未得聞其詳,故復請之。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此詳答所問也。
問雖有二,佛乃總答,意以惟在降伏其心勿令著相,更不可別求應住之法,故先標降伏其心,後結應如所教住也。
所有下,言其發心廣大而深遠,正所謂菩提心也。
胎卵濕化者,三界受生差別也。
天與地獄,惟屬化生。
鬼兼胎化,人畜具四。
有色者,色界天也。
無色者,無色界天也。
有想者,識處天也。
無想者,無所有處天也。
非有想非無想者,非想非非想處天也。
涅槃,此云滅度,謂滅五住煩惱,度二種生死。
名無餘者,乃成佛究竟,更無餘依也。
既曰皆令入無餘涅槃,又曰滅度之者何?
乃華梵雙舉也。
夫一切眾生,根性不同,何得皆入涅槃?
蓋為凡是有心,定當作佛,發廣大心者,豈合有遺?
但善根成熟者,即為度脫,未成熟者,且令成熟。
若八難之輩,亦曲為其成種,至後時度之也。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何以故?
須菩提!
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
」此言菩薩發心度生,雖極其廣大深遠,然實無一眾生得滅度者,以菩薩不滯於相故也。
若有四相,即有能度、所度,直生死之凡夫耳,豈菩薩之謂乎?
此節佛答問意,以無相為所應住,以有相為當降伏也。
四相,據論認五蘊為我、我所,名我相;計我生人異於諸趣,名人相;計我由五蘊等法共聚而生,名眾生相;計我受一期報命不斷,名壽者相。
此總一我相,分之為四也。
然愚謂今經說無四相,不止是說人無我。
如云實無眾生得滅度,則非獨無眾生,亦無涅槃也。
又如下文云:「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是知般若妙光,直徹三空,豈止人空而已哉!
「復次,須菩提!
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須菩提!
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上言不可有相,非是滅相令無,但是不住而已。
不住正示降伏之法,今約行以明之。
於法者,總標六塵。
布施有三:資生施、無畏施、法施也。
三施可攝六度,六度廣攝萬行,故今舉布施一度以該之。
又準《大般若經》,始自五蘊,終至菩提,俱不何住。
今但言六塵,亦是舉一以該之耳。
「何以故?
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須菩提!
於意云何?
東方虗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
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
菩薩不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
須菩提!
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徵云:何以故要不住相布施耶?
以不住相布施,則施契性空。
性空無邊,故福亦無邊。
下舉十方虗空,正喻福德之無邊也。
凡有二意:一喻廣大無盡,二喻究竟不窮。
但應如所教住者,非單結應住,實并結降伏其心。
佛意以住相即是妄心,不住相即是降伏。
妄心既降,超然無住,即是所應住也。
佛答二問已竟,又恐人隨語生疑,故下詳為斷之。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
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何以故?
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上言不可住相,佛又恐人疑既不住相,何成佛乃有相耶?
故舉以問空生。
空生答言: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以如來身相乃淨分依他所成,依他無性故,身即非身也。
空生既悟佛身無相,而復佛示之曰:凡所有相,皆是虗妄。
故雖佛身,亦是虗妄。
然不可執相虗妄,別求無相之佛。
但於相上,達其非相,即見如來。
以諸相既亡,惟是覺體。
如鏡中現影,達影全虗,惟見是鏡也。
此乃是今經密意,學者宜善觀之。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
」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
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
以此為實,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
」上言非相見如來,是義甚深,故空生疑實信者之鮮。
其人實信,謂直下炤破染淨有無諸法,冥契實相也。
佛言:汝莫謂今日無實信之人,即最後五百歲,亦有持戒修福之人,於此法中,能生實信。
何者?
以此人善根深厚,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故也。
五百歲者,佛滅後初五百歲解脫堅固,第二五百歲禪定堅固,第三五百歲多聞堅固,第四五百歲塔寺堅固,第五五百歲鬬諍堅固。
經言後五百歲,指第五也。
「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須菩提!
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淨信者,無所染著之信,亦即實信也。
若有人宿福深厚,能生一念淨信,其信雖甚微,而如來以佛智佛眼,能悉知見其福德無量,況永信者乎?
必言如來知見者,以非如來,莫能知見其福德之大也。
「何以故?
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何以故?
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何以故?
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徵云:何以故?
一念淨信,即獲如是無量福德。
以其心契般若,妄執盡消,無復于五蘊等法,執有我人等相,亦無五蘊等法相,亦無無五蘊等非法相。
法相者,自陰界入以至菩提涅槃,有名有相者皆是也。
非法相者,如說陰界入以至菩提涅槃,皆不可得者是也。
復徵云:四相固不可有,法、非法相何亦須無?
以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也。
若心取相二句,總言法、非法相。
不可取下,乃別明之。
謂雖不認五蘊等法為我、人、眾生、壽者,但取有五蘊等法,即是著我、人、眾生、壽者。
夫法皆有相,固可著。
至於非法,則無相可著,何亦須無?
以非因相立,相去非存,猶是著相,故亦須無也。
此段舊多作三空釋之,愚意不然。
以四相前已深明,此但明法、非法之不可取也。
故下文緊接云:「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其旨益明矣。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
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承上文,謂法與非法,俱不應取。
以是義故,所以如來嘗說:我所說之法,直如筏焉。
筏者,過河則用,到岸則捨,不可常戀。
如來說法,並是方便建立,度諸有情,非有真實,豈可執而不捨哉?
法尚應捨,何況非法者,謂說空秪為度有,有河既度,空亦須空,有尚須空,況空可不空乎?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
如來有所說法耶?
」須菩提言:「世尊!
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何以故?
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
所以者何?
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上言無法、無非法,佛又恐人疑佛嘗得菩提,亦嘗說法,豈非有法可取、可說也?
故舉以問空生。
空生深達佛意,故便答言: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可說。
無定法者,無一定實法也。
何以無一定實法?
以如來所說之法,皆不可以名相取,正聞時不聞也;皆不可以言語說,正說時無說也。
既不可取、不可說,又豈有法與非法之可言哉?
又徵云:此法何以不可取、說,以是無為之法故,無為法者,妙體淵寂,本無名相,不涉語言,離一切分別有為之法,乃一切聖賢之所同證,但于中有淺深大小之別耳!
此經初恐人執相故破相,次恐人執空故破空,有空俱空,始契實相,是謂無為之法,而般若之義無餘蘊矣。
「須菩提!
於意云何?
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何以故?
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上言般若妙慧,直徹三空,頓證無為,則其福德,寧有窮盡。
故世尊舉寶施之福,以顯彼勝。
三千大千者,千世界為小千,千小千為中千,千中千為大千,同一成壞。
是福德即非福德性者,是福德無性,乃勝義空也。
是故如來說福德多者,是於非福德而說福德多,乃世俗有也。
若執為實有,豈如來之意哉?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
何以故?
須菩提!
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須菩提!
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大千寶施之福雖多,其實不足以言多。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
徵云:何以故?
持說一偈,能勝於彼。
以寶施雖多,福終有漏。
而此持經之功,乃能淨除諸執,圓滿極果。
是一切佛及一切佛所說之法,皆從此經出也。
佛又恐人向佛法上住著,故隨拂其跡云: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約俗諦中,有迷悟、染淨、凡聖,故說佛法從經而出;約真諦中,離於迷悟、染淨、凡聖,安得有佛法從經出也?
信力曰受,念力曰持。
四句偈者,從來議論紛然,各于經中取四句以當之。
不知上有乃至二字,乃是自多至少之意。
謂于此經受持演說,或全卷,或半卷,或一分,乃至或四句偈等。
等字,總指上受持之者。
又有以等字該後百千句者,非是。
以經意原是自多至少,非自少至多也。
「須菩提!
於意云何?
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
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上言法不可取不可說,佛恐人疑聲聞各取自果,如證而說,豈非有取有說耶?
乃舉以問空生,而空生皆答言不也。
又各為明其取本無取,說本無說之意。
聲聞初果,斷八十一使分別粗惑,名須陀洹,華云入流,謂初入聖流也。
非別實有所入,只由不入六塵,不被六塵之所牽引,便名入流耳。
「須菩提!
於意云何?
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
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聲聞二果,斷欲界六品思惑,名斯陀含,華云一來。
謂從此命終,一往天上,一來人間,便得阿那含,故名一來。
實無往來者,已悟我空,誰為往來?
雖不廢往來,但不計往來者耳。
「須菩提!
於意云何?
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
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聲聞三果,斷欲界九品思惑,名阿那含,華云不來。
謂從此命終,往生天上,不來下界受生,故名不來。
而實無不來者,既已無我,誰為不來?
「須菩提!
於意云何?
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
實無有法名阿羅漢。
世尊!
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
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聲聞四果,斷上二界七十二品思惑盡,名阿羅漢。
阿羅漢有三義:一、無賊,以見思煩惱盡故;二、不生,以斷分段生死,不受後有故;三、應供,以堪受人天大供養故。
實無有法者,實無所得也。
若有一念得果之心,即著我人等相,又豈能得證乎?
此四果中,惟阿羅漢獨名得道,以餘三果未能全得其道故也。
「世尊!
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離欲阿羅漢。
世尊!
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
世尊!
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
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前佛問四果空生俱云不得,此復引己以證之。
佛說得無諍三昧者,以其解空則彼我俱忘,能不惱眾生,亦能令眾生不起煩惱故也。
又云人中最為第一者,以人中四相未除故皆有諍,今既無諍是人中最為第一也。
離欲者,三界貪心俱名為欲,今已盡滅方成阿羅漢也。
我不作是念下,釋佛讚之意,以其無我也。
阿蘭那此云寂靜,言我得阿羅漢道,則四相未忘煩惱紛起,豈成寂靜之行。
實無所行者,謂我相既空,則雖有所行而實無所行,是為寂靜之行也。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
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
」「不也,世尊!
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前明四果俱無所得,佛又恐人疑佛于然燈受法,豈非有取有說?
故舉以問空生。
空生言法實無所得者,以然燈所說,釋迦所聞,是以無分別智契無分別理,智與理冥,境與神會,豈有取說之朕哉?
「須菩提!
於意云何?
菩薩莊嚴佛土不?
」「不也,世尊!
何以故?
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佛又恐人疑菩薩莊嚴佛土,豈非有取耶?
故舉以問空生。
佛土者,成佛時所得報土也。
莊嚴者,謂佛土中種種莊嚴,皆由菩薩萬行所致也。
空生答意,謂菩薩具六度萬行,莊嚴佛土,而心無所著,行而無行,能嚴所嚴俱不可得,即莊嚴而非莊嚴,是名之為莊嚴佛土耳。
「是故,須菩提!
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承上文言,非嚴而嚴者,應生清淨心也。
所謂生清淨心者,不應住六塵之境生心,宜生無所住之心也。
生無所住之心,則行而無行,是之謂嚴而非嚴也。
「須菩提!
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
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
」須菩提言:「甚大,世尊!
何以故?
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佛又恐人疑如來受得報身,豈非有取?
故舉以問空生。
空生亦答言:甚大。
又自釋曰:若約真諦,則報身是空,本非身也。
又名之為大身者,乃依俗諦說耳。
「須菩提!
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
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但諸恒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
」「須菩提!
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此較量顯勝也。
恒河者,周四十里,金沙混流,其細如麵,佛精舍近此,故以為喻。
初謂一恒河之沙,一沙計一恒河,尚多無數,況有如是諸恒河之沙,寧有計量?
又以諸恒河之沙,一沙計一大千世界,悉將七寶充滿其中,以用布施,則世界無盡,七寶無盡,其功德之多為何如?
然持經功德,實勝於彼,以寶施雖多,而四相未忘,但得人天福報;持經功德,乃能人法雙空,直成無上菩提,非寶施者所可同日而語也。
此中較量,比前尤勝,前但言一三千界寶施,此乃說無量三千界寶施,以此文說四果無心,釋迦無得,嚴淨國土,不嚴而嚴,修證佛身,無證而證,非前文之所及,故較量復勝於前也。
「復次,須菩提!
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
須菩提!
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
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則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此明經功之勝也。
塔者,梵語窣堵波,此云高顯,謂摩雲矗漢,俾遠近見者生福也。
廟者,貌也,謂堂中安佛形貌也。
意云:持說四句偈之處,尚有一切天人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全經者乎?
有人則非止是處也,受持全經則非止是一偈也,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
最上者,直趣無上菩提也;第一者,逈超諸乘也;希有者,世間無比也。
受持此經者,其得福如是。
即無人受持,但是經典所在之處,亦為有佛及弟子。
以經詮法身,依法則有報化,既有三身之佛,必有賢聖弟子。
是經典在處,三寶恒存,其為人天等供養,又何疑乎?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當何名此經?
我等云何奉持?
」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
所以者何?
須菩提!
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
」空生聞受持此經,功德之大,故請得其名而受持之。
金剛有堅利之義,般若之體用如之。
波羅蜜則是以般若之力,度諸苦厄也。
所以立此名者何?
須知立名所以表實,不可執名而喪實。
即此名,非此名,以名字性空,了無可得,此即其實義也。
又曰:是此名者,則借名以顯之耳。
當如是而奉持之,是之謂善奉持者也。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有所說法不?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如來無所說。
」佛既立此經名,恐人疑佛果有法可說,故舉以問空生。
空生答言如來無所說者,以真如絕待,至理無言,凡有所說,性本空寂,是有說而實無所說也。
下文歷舉說微塵、說世界、說三十二相、皆明無所說之旨。
「須菩提!
於意云何?
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須菩提!
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
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法相之中,多莫多於微塵,大莫大於世界。
而微塵無實性,世界亦無實性,故說微塵非微塵,世界非世界。
但以其由妄緣所成,故名微塵世界耳。
夫微塵世界尚皆非有,則佛之所說,豈有實哉?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
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
何以故?
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佛恐人疑前說微塵世界乃是無情,故可云無實性。
若佛身有情,何可言無?
故舉以問空生。
空生答言:不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
以三十二相乃是依他所成,亦無自性,故曰即是非相。
但以非相之相,名為三十二相耳。
夫佛身尚非有,則佛之所說,豈有實哉?
「須菩提!
若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此以身命較量,倍顯經勝也。
佛恐人聞寶施不及持說,以是身外之財,若終身命布施,必勝持說,故復有斯較量。
謂捨命雖勝於寶施,而持說復勝於捨命,以捨命亦是有為之因,止得有漏之果,詎能與般若較其萬一哉。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
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空生至此,疑惑已除,理解已廓,乃自述其所悟也。
涕淚悲泣者,自傷值遇之晚。
慧眼者,聲聞所證,能照真理者也。
未了中道實相,故曰昔所未聞。
「世尊!
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則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世尊!
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此明經能生實相,正今始得聞者也。
信心清淨者,無諸染著也。
實相者,真空之體。
實相而曰生者,以二執既空,則中道顯發,權名曰生,乃第一希有功德也。
空生復恐人聞實相之名,遽生實相之想,良以實相無相,惟證相應,纔起分別,即乖實相,故曰是實相非實相,但依俗諦立假名耳。
「世尊!
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
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即為第一希有。
何以故?
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所以者何?
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
何以故?
離一切相,即名諸佛。
」空生自己領悟,復慮後五百歲,信解受持者,難得其人。
何以難得其人,以其深達空理,無我人等相也。
所以無我人等相者何,非四相元有而不執,乃四相本非相也。
何以故,四相本非相,以諸佛覺體,本離諸相也。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
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何以故?
須菩提!
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從前希有世尊至即名諸佛,皆空生自述之辭,故佛印之曰如是如是。
若復有人下,亦是牒空生之語,而印其果為希有也。
驚,謂愕然驚怪。
怖,謂進退慞惶。
畏,謂一向恐懼。
意謂此經之理最極微妙,非器莫盛,苟能一肩擔荷,驀直向前,其人甚為希有。
何以如是希有?
以諸波羅蜜中是第一波羅蜜故也。
波羅蜜有六,前五若無般若,即是有為,不能到彼岸;若有般若,即成妙行,方能到彼岸,故般若為第一。
言第一即非第一者,以般若空寂,豈有第一可名?
但依世俗立此名耳。
「須菩提!
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
何以故?
須菩提!
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何以故?
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嗔恨。
須菩提!
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此明忍度必須般若,以見般若之為第一也。
安耐為忍,加毀為辱,勝義諦中,元無我人,誰加誰忍,故云非忍辱。
復引歌利之事以釋之,歌利此云極惡,佛昔作仙,山中修道,王同妃出獵,疲倦而寢,妃共禮仙,王起問仙,得四果不,皆云不得,王怒,割截身體,天怒雨石,王懼懺悔,仙曰:「我本無嗔。
」王曰:「何知無嗔?
」仙誓曰:「我若無嗔,身即平復。
」發誓已,身果平復。
良由無四相故,非忍而忍也。
復引過去五百世者,以明既證無相,則非特暫時可忍,五百生皆如是也。
是知未得般若,則有辱可忍,終滯苦果,若得般若,則無辱可忍,直到彼岸,謂般若為第一波羅蜜,不亦宜乎。
「是故,須菩提!
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
若心有住,則為非住。
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
須菩提!
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
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
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承上文言,忍辱必須無相,故勸離相發心。
所以離相者,不應住六塵境上生心,應生無所住之心。
何者?
若心有住,則非所應住。
是故佛前說菩薩不應住色布施,以菩薩為利益眾生而行布施。
若不離相,見有眾生,則滯于有為生滅,非菩薩行,故應離也。
然此非謂相實有而離之,以相本自空,相即非相也。
相既非相,則一切眾生即非眾生,何有相之可離哉?
「須菩提!
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
須菩提!
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
」上文勸離相發心,眾遂疑諸相固虗,菩提必有實體。
今但離相,則是無體,無體豈能成菩提乎?
故眾疑而不能信。
佛乃以五語諭之,勸其信也。
真語者,言其理真而不妄也。
實語者,言其事實而非虗也。
如語者,言其事理俱如,顯實相也。
不誑語者,言佛以上三語說法,決無欺誑也。
不異語者,言其前後所說,無有變異也。
五語如此,可不信哉?
彼不信者,以其不解如來意,而執虗執實故也。
豈知如來所得之法,不可以妄見分別此法本無實無虗乎?
所得法,指菩提也。
性本空寂,非實也。
體本自如,非虗也。
今欲執菩提為實,而疑其無體,安知如來之法哉?
「須菩提!
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即無所見。
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炤,見種種色。
」前言如來之法無實無虗,然欲證此法,必以離相為方便。
目喻人心,入暗喻為相所惑,入明喻不為相所惑,空喻實相,種種色喻性德也。
「須菩提!
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則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此下讚經功德,凡有五重,今總標也。
「須菩提!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
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須菩提!
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
」初、明捨命不如勝。
謂一日三時,以河沙身命布施,且又經無量劫,其福可謂勝矣,然不及一念信心。
所謂信心者,與般若相契,當下即知空寂也。
一念信心已勝于彼,何況復能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者乎?
其功德之廣大,更不可筭數譬喻,但可言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而已。
「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
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
如是人等,則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何以故?
須菩提!
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二、明專為大機勝。
大乘者,始教、終教是也;最上乘者,圓頓教是也。
能受持、讀誦、解說此經之人,必是大乘、最上乘機,即為荷擔如來大法之人。
何以知然?
以樂小法者,急于自度,貪住涅槃,即著我人等四見,與此經無相之旨背矣,安能聽受、讀誦、解說乎?
按前經四果無得,已皆言得無我,至此乃云樂小法者,著我人等見,何也?
蓋羅漢但得人無我,未得法無我,此經說無四相,而曰非法、非非法,豈二乘之所共哉?
「須菩提!
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則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遶,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三、明所在如塔勝。
言雖無人受持,而經典所在,即同佛塔,以般若所在,即同法身也。
「復次,須菩提!
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四、明轉罪成佛勝。
若人持經而受人輕賤者,乃是先世罪業合墮三途,以持經之故,遂以現遭輕賤之事,易將惡來道之苦。
然非特罪業消滅,且能得成菩提。
蓋以持經能生實相,即是菩提真種。
又無我等相,即煩惱障盡。
罪消滅,即業障盡。
不墮,即報障盡。
故云當得菩提也。
「須菩提!
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祗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
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五、明超事多佛勝。
那由他者,十億為一洛叉,十洛叉為一俱胝,十俱胝為一那由他。
供佛雖多,其所得功德不及持經少分者,以供佛止得福德,持經乃得菩提,故不可及也。
「須菩提!
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即狂亂,狐疑不信。
須菩提!
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前歷五重極明其功德之勝,今更無可說,但總結云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而已。
說經至此意義已盡,便合結經流通,但為後來之眾未得盡聞,或雖聞而未能深明其旨,故空生復為重請,乃有後分經文也。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
云何降伏其心?
」此問據圭峰疏,以為住修降伏是我疑,於義亦通。
但空生問辭與前不異,且詳佛答意亦與前不異,今強於不異中求異,穿鑿甚矣。
近代諸師多謂前問人空,後問法空。
愚謂此經前明法空,已不啻三令五申,空生豈容再問耶?
惟《天台疏》以為是重問重說,《大般若經》中已有此例,故今依之,學者不必強解。
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
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得滅度者。
何以故?
須菩提!
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
」此佛答問意,與前不殊,亦是總答二問,以無相為所應住,以有相為當降伏也。
「所以者何?
須菩提!
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徵云:菩薩所以無四相者何?
以體本空寂,實無菩提之法,又安有發菩提心之人哉?
即此觀之,亦知此經無四相,非特是人空,實兼法空也。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不也,世尊!
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於此又恐人疑菩提既無有法,何云佛於然燈佛處得菩提耶?
故舉以問空生。
空生答無者,以心境雙空,能所俱寂,法本無法,故得亦無得,但心與理冥,強名為得耳。
佛言:「如是,如是!
須菩提!
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
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如是如是者,如來為空生印定無有法之言也。
後又反覆釋之,謂若有法可得,是有相心,不順菩提,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
實無有法可得,是無相心,順菩提故,記我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耳。
「何以故?
如來者,即諸法如義。
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
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
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
須菩提!
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徵云:既無菩提可得,又何以名如來耶?
釋云:所謂如來者,即諸法如義。
如義者,謂諸法性空全是真如,自古自今本來現成,別無聖凡染淨生滅去來之相,又安有得不得耶?
若有人下,出其錯解。
須菩提下,示以正見。
謂菩提實無有法可得,須知菩提離諸分別,無實之可指,亦無虗之可言,一如而已。
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以諸法皆如故。
然又名一切法者,何以即非一切法?
是故名之為一切法也。
「須菩提!
譬如人身長大。
」須菩提言:「世尊!
如來說人身長大,即非大身,是名大身。
」佛說一切法皆是佛法,恐空生未領其旨,故舉人身長大以驗之。
空生已解佛意,乃曰:非身名身,定知皆佛法也。
「須菩提!
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
』則不名菩薩。
何以故?
須菩提!
實無有法名為菩薩。
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承上文須菩提言:非大身名大身。
佛言:菩薩亦如是,若說我當度眾生,是有菩薩便非菩薩,以實無法可名菩薩也。
是故下,引前言以證之。
一切法皆無四相者,以一切法皆如故。
「須菩提!
若菩薩作是念:『我當莊嚴佛土。
』是不名菩薩。
何以故?
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若說我當行萬行以莊嚴佛土,即是有菩薩非菩薩也,必非莊嚴而莊嚴是莊嚴耳。
「須菩提!
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前兩言有菩薩非菩薩,此正明非菩薩是名菩薩,以其通達無我法也。
無我有二:一人無我,二法無我。
我、法本無,但須通達。
不達則情生於寂然平等之中,即有我度我嚴;苟達則順性於粹然功德之表,了然非嚴非度。
所以萬行沸騰而纖塵不立,一真凝寂而眾德煥如,乃名真菩薩也。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有肉眼不?
」「如是,世尊!
如來有肉眼。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有天眼不?
」「如是,世尊!
如來有天眼。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有慧眼不?
」「如是,世尊!
如來有慧眼。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有法眼不?
」「如是,世尊!
如來有法眼。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有佛眼不?
」「如是,世尊!
如來有佛眼。
」上言無菩薩者,以其通達無我法,佛恐人疑眾生不能通達無我法,何以亦云無眾生乎?
故為廣約五眼所見,以明眾生非眾生也。
肉眼者,凡夫肉眼止見障內,佛肉眼見人中無數世界。
天眼者,依肉眼處引出天眼,凡夫天眼惟見障外,二乘天眼惟見三千界,佛天眼能見諸天細色及無數河沙世界。
慧眼者,以根本智炤真空理,二乘惟炤生空,菩薩能炤法空,但是分證,惟佛圓炤三空,靡有不盡。
法眼者,以後得智說法度人,二乘無法眼,菩薩所知未盡,地地不同,惟佛則所知障盡,無法不知,無生不度。
佛眼即前四眼,以在佛皆勝,故名佛眼也。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
」「如是,世尊!
如來說是沙。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
」「甚多,世尊!
」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
何以故?
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
」此明五眼所見,迤邐共有五節:初約一恒河以數沙,次約河沙以數河,三約無量河沙以數界,四約爾所界中所有生,五約所有生中種種心。
此皆佛五眼所洞見,悉知其心皆非心,是名為心也。
心既非心,則眾生本寂,又安有眾生哉?
「所以者何?
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此徵釋非心之義。
所言非心者,謂過、現、未三俱不可得。
蓋過去已滅,未來未生,現在不住,又秪是虗妄分別,將指何者以為心耶?
「須菩提!
於意云何?
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
」「如是,世尊!
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
」「須菩提!
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前言三心叵得,佛恐人疑,謂心既叵得,則作福依心而起,亦皆非有,遂廢修福,故舉寶施以問空生。
而空生已知佛意,故答以多福。
世尊復明其意,謂不達性空,執以為實,則心有所住,故福成有漏,不可言多。
若達性空,不執為實,則心無所住,故福成無漏,乃可言多。
是知不可廢福而不修,但貴修不住相也。
「須菩提!
於意云何?
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
」「不也,世尊!
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
何以故?
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
」「不也,世尊!
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
何以故?
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上言福德無,說福德多,恐人疑佛身相好皆佛福佛之所成就,則相好亦可見如來,故佛舉以問空生,具足色身八十種好也,具足諸相三十二相也。
此相好雖是佛福德之所成就,乃法身中現出影子,非是實體,故皆云不應。
非色身非諸相者,色相元空也。
是名色身是名諸相者,色相不無也。
「須菩提!
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
莫作是念。
何以故?
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
』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
須菩提!
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上云色身相好俱不可見佛,又恐人疑謂色相既非佛,如何能說法?
故謂空生曰:汝勿謂如來有所說法也。
若言有說,即為謗佛。
何者?
以如來達諸法空,畢竟無執,無能說之佛,亦無所說之法。
若言有說,豈非是謗?
然又何以名說佛耶?
以無法可說,是名說法也。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經生信心不?
」佛言:「須菩提!
彼非眾生、非不眾生。
何以故?
須菩提!
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此六十二言,原出魏本,秦本所無。
今考二論,皆有釋文,故亦添入此疑。
如來說法,是無所說。
無說之法,眾生豈能信乎?
佛言:汝將謂眾生實是眾生,故不能信。
不知此眾生者,不實是眾生,亦非不是眾生。
何以非眾生,而又非不眾生耶?
以眾生之所以為眾生者,總繇妄緣所成,非實是眾生,是名眾生耳。
夫眾生既全非實,豈可謂其永不能信,而與般若相背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
」佛言:「如是,如是!
須菩提!
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前已言無法得菩提,今疑世尊成佛名得菩提,何亦云無得耶?
故舉以問佛。
佛言無有少法可得是名菩提者,以妄執盡處即是覺滿也。
此與前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同,以前就因中說,此就果中說。
又前止言無法,此則言無法名菩提也。
「復次,須菩提!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
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此承上文,言無有少法可得者,以是法平等,在凡不減,在聖不增,無有高下,故無得與不得,但證此平等之法,是名為無上菩提也。
然雖曰平等,非可不修而得,應以無我等心,修諸善法,則了緣並運,正助雙融,其於菩提,庶可希冀耳。
佛又恐人執善法為實,滯于有為,故曰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此中前言無得,後又言有得,如何會通?
蓋言有得者,證此無可得也。
「須菩提!
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
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上言以無我無人等修諸善法,當得菩提。
而善法之中,當以持經為最。
故復以寶施較持經功德。
以持經則非獨得善法之福,亦兼得無我之慧也。
「須菩提!
於意云何?
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
須菩提!
莫作是念。
何以故?
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
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則有我、人、眾生、壽者。
須菩提!
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
須菩提!
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上言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或疑若皆平等,云何如來常度眾生?
故佛為斷之。
汝等勿謂下,遮錯解。
何以故下,示正見。
如來說有我下,展轉發明無我。
以佛無我故,不見有眾生可度。
佛雖有時說我,元來無我。
執我者,蓋是凡夫。
雖言凡夫,亦無凡夫。
凡夫尚不可得,如來安得有我?
如來無我,又安有所度之眾生哉?
若然,則雖終日度生,不妨一道平等也。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
」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佛言:「須菩提!
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則是如來。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前已言色身不可見如來,佛又恐人疑色身從法身中現出,則色身固非如來,亦可因是而觀如來,故舉問空生。
而空生果以為然,故佛以轉輪聖王難之。
蓋以本測末則可,以末測本則不可也。
空生既悟其非佛,又說偈以明之。
以真如法身,非見聞所及,乃真智之境,惟證相應。
故色相不可觀,而觀亦不可用矣。
觀者,詳視也。
「須菩提!
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
莫作是念。
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既說不可以聲色觀如來,恐人不達其旨,便一向離相求佛,故此遮之。
蓋色相雖非佛,佛亦不離色相也。
「須菩提!
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
莫作是念。
何以故?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此言離相求佛,是說諸法斷滅。
夫求菩提者,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豈說斷滅法哉?
若說斷滅法,則于因中虧六度萬行,於果中損福德莊嚴,其于菩提相去遠矣。
「須菩提!
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以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福德。
何以故?
須菩提!
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
」佛又恐人聞不說斷滅,遂著於有為,貪彼福德,故謂寶施之福雖多,不名為勝。
獨於一切法上,知是無我,成於忍者,獨為最勝。
何以為最勝耶?
以受福德故福德劣,不受福德故福德勝也。
忍即得二無我之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云何菩薩不受福德?
」「須菩提!
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此釋不受之義,謂秪是於福德上不生貪著之心,是故說不受耳。
作福而生貪著,則因成有漏,果必有漏;作福而不生貪著,則因成無漏,果亦無漏,故菩薩不應貪著。
不貪著者,以其無我故。
「須菩提!
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
』是人不解我所說義。
何以故?
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上言菩薩以無我之故,獲福勝于寶施。
人遂謂菩薩成佛,實有出現受福之事。
故佛先出其錯解,謂如來有去來坐臥也。
後示正見,謂如來無去來坐臥也。
蓋法身不動,猶若虗空。
化身如影,隨機應現。
若有出現,而實無出現。
若有受福,而實無受福也。
「須菩提!
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
於意云何?
是微塵眾寧為多不?
」「甚多,世尊!
何以故?
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
所以者何?
佛說微塵眾,則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
世尊!
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
何以故?
若世界實有者,則是一合相。
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須菩提!
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上言不應貪著者,非是相有而不著,乃相本自空也。
故約塵界相破,以顯法無自性。
微塵若是實有,佛則不說是微塵。
何以不說是微塵耶?
以微塵之名,秪是假立。
微塵本無自性,乃是因界碎而成,則實非微塵,名為微塵耳。
非特微塵也,世界亦然。
世界無自性,非是實有,但假名世界耳。
何以故非世界名世界耶?
若謂世界是實有,則不過是眾微塵合一之相。
既是眾塵所合,則非別有一合之相,但有其名而已。
空生於此已破其相,佛復為徹底指出曰:所謂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
以相既非相,即是實相,不可以言語名字強為之詮表者也。
以凡夫不達,執相為實,而妄生貪著耳。
「須菩提!
於意云何?
是人解我所說義不?
」「不也,世尊!
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
何以故?
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上言凡夫之人貪著其事者,皆由於我、法起妄執也。
今除我執,謂若人言如來說我人等見者,是人不解佛所說義。
何者?
以我人等見本自空寂,當體如如,故云非我人等見。
但隨俗假稱,是名我人等見也。
「須菩提!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
須菩提!
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除法執,謂於一切法,知其不生法相,見其不生法相,信解其不生法相。
何以如是知、見、信解?
以法相非相,其體本寂,無相可得,但名為法相也。
「須菩提!
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祗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薩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
云何為人演說?
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何以故?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二執既盡,自然冥契真如,可以演說此經。
故佛告空生,謂無量阿僧祗世界七寶布施,不及受持讀誦為人演說此經之福。
云何為人演說便能勝耶?
以不取於相,如如不動故耳。
不取相者,不取我相,不取法相,亦不取非法相。
三相叵得,始能如彼真如,而永無變動也。
何以故能不取相耶?
但應觀一切有為之法,如夢、幻、泡、影、露、電而已。
此六者,全無實體,而妄現似有。
全無實體,可破我、法二相;妄現似有,可破非法相。
能作此觀,而般若之義盡是矣。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等,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此結經也。
般若深經,三世佛母。
聞經四句,已超惡趣之因。
一念淨持,必獲菩提之記。
故人天異類,舉皆歡喜,信受奉行。
信受者,不信諸法,惟信般若也。
奉行者,依經起行,不取于相,行而無行也。
金剛經略疏(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