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金剛經郢說 › 第 1 卷

金剛經郢說 第1卷

原夫理根於性,性必有所受之途;形區於命,命必有收造之府。

真一之雌,握筌藏領,良彌䆳矣。

是以聖靈言道,緲追聲臭之無;覺德開宗,捫絕色空之寂。

自有入無,自無而入無無,猶之萬象生於太極,太極生於無極。

本末精粗,理跡相並,循模歸化,候亦隨之。

在昔先民,闡之鑿矣𮨇入無而不能出有,非脫頴之妙也;無極而不能立極,非凝獨之用也。

故體無者,又貴徹於無非無;而宗極者,又環通乎物物極。

物物極,則一中非中,而隨時皆中。

已發之和,即未發之中,體用一貫矣。

無非無,則執空非空,而色相歸空。

不生之相,即不滅之空,根塵無二矣。

大道所由同源,而淵脩亦遵共轍也。

慨自淳風既邈,埈氣彌氛。

建標之立,替真於岸分;逐影之馳,矜得於樊籬。

梟智之儒,入室而摻戈;流遁之夫,抱礐而衒玉。

緣使真言滯於競辯,宗諦雜於奇裘。

是否[卯/貝]亂,名實乖僭,贋璞盈前,精華愈竭。

不惟姬孔失其傳,而迦文亦罕其嫡。

嗚呼!

以水救水,以火救火,命之益多,疇能定乎?

盖心無垢淨,猶水無清濁。

珠沉之則清,象入之則濁。

清濁雖同一水,而不得言水外無象無珠。

則所以澄之擾之者,即心也,非心也。

非心也,即心也。

此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所以勤勤懇懇於降心無住,而為萬法之宗也。

第守法而不明無法,則本覺未圓,覺由識昧,故又歸宅乎捨法。

然捨法而不先脩行,則因地不立,果亦難成,故又發藥於斷滅。

夫斷滅者,執空以為空。

見空而不見法,空即累法。

不斷滅者,隨所見而皆空。

以空治見,見即圓空。

所以善捨得捨,捨為登岸之津梁。

而托捨求捨,捨即沉淪之墜石。

善空成見,見即明鏡之加磨。

而滅見為空,空猶暗室之求照。

故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燈翳。

盖自有為以歸空,而非滅為以貌空。

至人靈響,雙理環結。

雲章昺鬱,較若列眉。

無如世之說者,但曰無為已耳,空相已耳。

於是真心向學而失之者,以寂滅為空,以了獨為無為。

名心向學而失之者,以不滅為空,以任放為無為。

至於江湖日下,而刑名貨利,結權惎傲,禽業獸毒,溷聚饕淫,無不可自標以菩薩之目矣。

嗟夫!

佛之所以度人者,度人於出生死之門也。

降心以淨其塵,無住以精其進,布施以濟其功,空相以究其竟,四者不可邊舉。

若能淨能進而不思究竟,半途之廢也。

直取究竟而不必精進,不揣其本而齊其末也。

喜施喜度而不自了義,下品之檀也。

能自了義而不能利他覺他,非無上菩提也。

梅子熟有時,風靜水自定。

救此弊者,莫若專明解行。

解行深到,究竟自圓。

予生也鈍,不能有知。

然末法之懼,豈無憬乎?

偶因持誦真經,率爾遂多筌蹄。

既不能超所見于語言文字之外,抑且贅其喙於章句演說之間。

盖絕理而譚宗,則吾豈敢?

若因文以顯義,或有取焉。

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蒭蕘之言,聖人所擇。

則勺海一掬之勤,舖地一毛之効,或亦覺皇所在宥哉?

第較諸舊疏,杜撰實多。

知我罪我,當必相半。

故不敢倚重于名題,并不敢借光於碩譽。

良懼兼葭冠玉,涉累鴻宗。

聊自述其所見如此,以俟十方慧眼論定云。

南湖圃人徐發攷異按金經有五譯,而世之誦者,秦譯也。

然近本多與古本不同,要亦歷有增改。

以愚觀之,總不如古文之妙,況靈跡真源,何可增改耶?

嘗聞老僧說,誦金經者,功德最神,但錯一字即無騐,可不慎諸?

今悉遵趙子昂石本刊錄,其與近本不同,及諸家有攷證者,並存於此。

第二分應云何住,今本作云何應住。

按住字已非實相,不當更添應字。

然會譯原本,秦、周俱作應住,惟魏譯作應云何住,則趙刻亦非無所本也。

十三分。

今本或少是名般若波羅蜜七字,而趙刻有之。

然會譯本實無此七字,今亦以趙本理,近世多從之,故仍存。

十四分應生瞋恨,今本或作瞋眼。

按會譯并趙刻俱作恨。

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下,今本又有是名忍辱波羅蜜七字,會譯并趙刻俱無。

按第一波羅蜜句是結上語,故義全;忍辱波羅蜜句是啟下語,故不全,不當添足。

今依趙本。

為利益一切眾生下,今本多一故字,會譯、趙刻俱無,今刪去。

十七分。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今本無若字,趙刻、宗泐、奉勅註皆有。

此是論現在,故有若字。

語氣甚活,當從二十四分、百分不及一下,今本又有一百字,或於千字下多一分字,魏譯、趙刻俱無,句讀不明,有礙理解。

二十六分。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周、魏譯皆作言字。

今本作偈曰,係俗筆所改。

依趙本作言字。

三十分是微塵眾寧為多不下,今本添須菩提言四字,會譯趙本俱無。

若全經則字,今本多改即字,凡二十餘見。

則、即二義雖不甚遠,而語氣微有不同。

即乃已然之詞,則乃未然之詞。

如轉輪聖王則是如來,語氣甚活,改作即字,便一板呆煞,所以有輪王實同如來之誤解。

他如若心取相則為著我、人、眾生、壽者,如然燈佛則不與我受記,如實有佛則不說是微塵眾,諸則字俱斷斷不可改。

其餘雖義或兩可,而雅俗自別,俱依三譯趙本改正。

按:諸譯不同甚多,惟秦譯最簡,出之最先,以後漸增漸詳。

葢創者難為力,而繼者易為工,理固然耳。

顧增華飾美,不如還淳反樸之得其真。

所以世本獨尊秦譯,良非無謂。

今攷異文,亦不能盡述。

獨魏譯十二分,第頗簡要,足為章句發明,并附參攷。

如是我聞至敷坐而坐為序分第一。

時長老須菩提至善付囑諸菩薩為護念付囑分第二。

世尊善男子至願樂欲聞為住分第三。

佛告須菩提至但應如所教住為如實修行分第四。

須菩提!

於意云何至則見如來為如來非有為分第五。

須菩提白佛言至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為我空法分第六。

須菩提!

於意云何?

若人滿三千大千至此法無實無虗,為具足功德。

較量分第七。

須菩提!

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至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為真如分第八。

須菩提!

以要言之,至果報亦不可思議。

為利益分第九。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至如如不動為斷疑分第十。

四句偈言為不住道分第十一。

佛說是經已下流通分第十二。

此十二分,第比道安為詳,比昭明為略,頗得綱領。

而須菩提重問以後,皆作斷疑,尤為正見。

又十七分,須菩提重問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魏譯於前則曰云何菩薩大乘中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後但曰云何菩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除去大乘中三字,顯有淺深二義。

葢所謂大乘者,即如來法也。

後問不言大乘者,顯就現在脩菩薩行言也。

其文亦足為三世因緣一證。

予於既脫稿之後,得閱此本,頗自幸其不大盩戾于昔人。

因思袁了凡先生曰:看金剛經有不會處,但讀各譯自見。

益為信然。

又陳真諦譯本云:如如不動,恒有正說。

應觀有為法,如暗、翳、燈、幻、露、泡、夢、電、雲。

所謂恒有正說,猶云恒言中有成說也。

予謂末後四句,乃相傳古偈,此亦一證。

既成書,錢登明兄示予三譯本,始得見之。

又中峰禪師略義云:如來於第四時,說般若經六百卷,金剛經乃其一也。

議者於六百卷之綱目,以融、通、淘、汰四字攝之。

葢如來嘗於第二時,在鹿苑轉四諦法輪,證諸小乘,入有餘涅槃。

以未稱本懷,由是第三時維摩彈斥,使其耻小慕大。

然後廣說般若一味真空,專為小乘人融其所執,通其所滯,淘之汰之,如滌穢器,便之清淨,然後以上乘圓頓甘露之味注之。

但金剛經局於文約,幾不能句讀,義意深䆳,寄之六百卷間。

於中或有不能通處,正不必致疑,但存一念深信,久當自解發。

按所謂一味真空,專為小乘人融其所執,通其所滯,此語足盡金經全蘊。

蓋小乘人與初學佛人不同,其功行已深,特未造大乘耳,正所謂有為法也。

故曰:一切有為法,應作如是觀。

其論尤足為四句偈發明。

因思昔趙吳興師事中峰,手書此經,施師展讀,今石刻是也。

諒其中字句,經二巨眼,決無謬誤。

則予之攷異,悉遵石本改正,亦足憲矣。

又第六分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下,集解謂舊本又有無相亦非無相句,故彌勒偈曰依八八義,則今按留支譯曰無法相亦非無法相,無相亦非無相,真諦譯曰無法想無非法想,無想無非想,諸譯同一轍,則舊本確矣。

然趙刻亦無,相沿既久,不敢擅增,但余詳味末後八分,如佛雙收,實有此二義,葢就過去如來言則曰相,就現在佛言則曰法,理即一揆,文實異趣,故余于章句中分別出之,葢此二語實提綱挈領之要也。

大約佛語必舉全體,而後德易墮邊見,故刪去之,此即中峰所謂不可通解處是也。

譬如孔子只重一仁,孟子復兼舉義,說一仁而義自在其中,兼舉義則仁反似非全德,此聖賢地位有不同處,後之學者自須究極根抵,不可以耳食師說,便依樣畵葫蘆也。

又三十二分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薩心者,薩字俗本多誤作提字,按會譯原本、趙刻石本、宗泐奉勅註本、雲棲鎞論皆薩字,葢此句正結完十七分空生,為現在祇園會上善男子善女人問菩薩行意,故前於實義則既曰菩薩亦如是,又曰通達無我法者名真是菩薩,於福德則曰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福德,至此盡處則又曰若善男子善女人發菩薩心者,前後照應脈絡如線,若改作菩提便泛濫無緒,此章法所以不可不明也。

說略總論(十則)佛法有宗教二門,要其竟訖,原屬一歸,如儒家生知學知,同歸于聖耳。

今宗門只說頓悟,無論不須注脚,並經亦儘饒舌。

予思楞嚴謂精覺妙明,非因非緣,亦非自然,則不惟教不必立,宗亦何有?

然釋迦升座,文殊舉棓,五百外道見影而走,為何復有許多言教至三千五百餘卷?

葢佛性人人所具,而鈍根利根萬有不同,故楞嚴又曰:理則頓悟,事非頓除。

所以見道品後,畢竟又說修道,猶如中庸誠明明誠,不可偏廢,乃有三無漏學、四種律儀等序以引進之。

要之,明覺雖圓,非言教不為功,時雨之化,有其候也。

若執途人而名之頓悟,彼岸焉得有許許跡耶?

近日宗門頗號極盛,而教法訖以不明,良由取捷徑而厭勞功。

究之,捷取原無到岸,而厭勞徒自喪真。

高者罔罔半生,盡成魔障;劣者緣塵反縛,造業益深。

故予茲集,務從粗淺訓詁,但使初學易知,尋門得路,自能升堂入室;行積功深,自能了空悟徹。

不徒為言荃添蛇足,要使忘言者弗墜八無相。

若大智龍象,衣中有珠,固無藉此螢照矣。

金經註家無慮數百種,鈞天廣樂已張,何復須下里巴人?

然有不能自已者。

竊見從來註疏皆以禪宗參話、舊德舉義編綴成書,兼之昭明三十二分蔽錮眼光,即有翻脫窠臼、掃却畦町,而零雜瑣碎不求章脉、不辨前後淺深,故取義愈博而經旨愈晦。

夫舉義參話猶儒家時文制萟也,隨拈一題便有一番議論,要非到家不得本文真面目,譬之時萟摘段做講說,誰能理會題神書氣耶?

予素性讀書不喜註疏,故茲集亦專取經文諷誦,潛思默悟者數年,不意經中自有天然層級問答因緣,即彌勒偈亦已指出,奈從來講家因循成說直取空相,并彌勒偈語亦多錯解,不知此經原從有相說到空相,借須菩提三世異相之疑說到三世一法之無相,專在如來與佛有過去現在分別相,故十七分後空生重問佛法,而佛言無我法以破其異相,今說者俱不致分別,所以後來種種疑竇、種種敲剝俱似重衍相見,如來之問有四層、福德較勝之例有九級,拙者再四申理而不覺其冗,巧者曲意穿鑿而不覺其謬,將迦現一番問答淺深源委全然埋沒,譬之掩塞門路、夸言堂奧,豈是真見?

此予所為不能自已也。

今姑略標一二領要取正法眼,餘見說中,葢非徒好異以顯前人之疎,實恐因循以重後人之誤耳。

如來,舊解但曰真性自如,如理而來,不指何人。

說者則謂佛即如來,如來即佛,經旨空相,何必分疏。

予謂此是究竟實理,若詮註演說,則如來本釋迦佛因地法身號,乃過去相也。

故此全經須菩提所稱如來,意中實指佛,而佛却就因地答,故屢稱如來。

所說如來,常說如來滅後,昔在燃燈佛所,與我授記,當得作佛,葢然燈亦號如來也。

圓覺經文殊師利菩薩白佛言,大悲世尊,願為此會,說於如來本起因地法行,使未來眾生求大乘者,不墮邪見。

所謂因地,亦指過去,此經特省文耳。

所以佛首答降心,次答無住,又次答見如來,三問三答,前後圓徹。

佛大法段,實止于此。

要此乃千古如來相傳心法,故佛亦自名為經。

至五分以下,乃又因須菩提問,信心奉持,而推廣言之,曰無取,曰無說,曰無得,曰第一希有,曰忍辱布施,曰消滅罪業,皆不出降心修行無住無相之義。

此予所謂如來法者,實指過去之如來也。

然須菩提本以如來稱佛,而佛不自認,焉知佛與如來不別有法乎?

於是十七分又親切為現在祇園會中諸菩薩問現在佛之法,佛則以無我法破之。

我字雖從四相中來,而語意實對照過去如來,然無我正是我與如來無異相處,故即以然燈授記作佛證之,又以三世心不可得闡之,下又以佛與如來兩相比竝問之。

葢至此佛始和盤托出,自認為如來,而須菩提亦了然佛即如來,三世無二相矣。

於是更將未來眾生申問一番,而三世一法粲然大備,末後段段將佛與如來三世竝勘到底,盡歸無相一法,此祇園會上問答因緣真面目也。

要自異相說到一相,故曰不一亦不異,由三世說到一法,故曰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此正所謂三世如來也。

今諸家混混,不得不辨。

四句偈,一切有為法四句是也。

葢此偈乃自古流傳之偈,人所稔聞稔知,故於末後出之,其義實包佛法全體。

後人錯解有為法三字,但以一空詮之,又倒裝在後,故忽而疑之,不知佛法不墮一邊。

楞嚴曰:空心現前,長斷滅解,則有空魔入其心腑,乃謗持戒,名為小乘。

菩薩悟空,有何持犯?

是人則破佛律儀,誤入人罪,當從淪墜。

涅槃經曰:一切眾生不退佛性,名之為有,決定得故。

智度論曰:無智人聞空解脫門,不修功德,但欲得空,是為邪見,斷諸善根。

葢由不得般若波羅蜜法故,入阿毗曇門則墮有中,入空門則墮無中,入蜫勒門則墮有無中。

寶雲經曰:非無人故,名之曰空,但法自空,非色滅空。

若以得空而依于空,佛說是人則為退墮。

善男子!

寧起我見,積如須彌山,莫以空見起增上慢。

所以者何?

一切諸見以空得脫,若起空見,則不可治。

故宗通曰:應云何住?

所謂住者,非如凡夫住于相,亦非如二乘人住于空,乃住于真如實際,非假非空,中道諦也。

云何降伏其心?

所謂降伏者,非如凡夫所修按伏六識,亦非如二乘所修斷滅七識,乃八識心田微細習氣,以真如熏之,令轉識成智,譬降賊眾為良民,此正所謂有為法也。

葢佛法實非一空所了,故全經皆從有法說到無法相,末後又明白說出,不作斷滅相,所以取喻六事。

六事皆自有入無,佛法亦自有為而入無為,故曰一切有為法。

若經中所謂降心無住,信心奉持,第一希有,忍辱布施,應無住而生其心,成於忍,修一切善法,不作斷滅相。

持於此經,為人演說,皆所謂有為法也。

而皆底于無法相,故曰應作如是觀。

此即所謂無餘涅槃,乃真空也。

今說者將有為法三字,誤作眾生界內遷流造作等解。

不思彌勒偈曰:於有為法中,得無垢自在。

明明指出中字得字。

若舍法而求空,乃頑空,非真空矣。

豈此偈正義耶?

予看一部金經,千言萬語說來,只了得此偈此義,故將何以故一句接出,明是憲章祖述相傳要訣。

乃有謂二十六分四句者,不悟二十六分上文,有爾時世尊而說偈言等字,則為世尊問答間一時所唱可知,何得預先道著?

況二十六分後,獨不可持誦演說乎?

又有謂我相人相四句者,不知釋偈原有體裁四種:一阿耨窣覩婆,二伽陀,三祗夜,四縕駄南。

初皆以三十二字為一偈,葢即古體四言八句也。

後漸變而或五言或七言,則偈自有偈體。

若四相等句為偈,何處不可為偈,而但稱四句乎?

至有以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八字分作四句者,有以四句詮義究竟便稱偈者,又有謂一句二句三句乃至四句及十百千句者,更為穿鑿。

竟不知牟尼珠光自現空中,而無人肯信也。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三句,乃全經關鍵。

正因空生重問,有分別相,故以三世心皆不可得破之。

所以歷敘五眼,層層說來。

要知三世世界眾生諸心,甚是難知,而佛悉知,故為奇特。

若今解者,謂一日一時中,有此三種心,援引未曾有經作證。

不知未曾有經,妙吉祥菩薩救度殺業人,要見一念轉頭,迅速成佛之意。

故就一時中,分別過去現在未來,引人起信。

若此經從上佛法無我來,與一時三心何涉。

若一時中三心,何必遠取五眼世界眾生。

鄭重言之如此,況未曾有經本文,亦云三世俱不可得,故原未嘗專屬一時也。

至如莊嚴佛土,葢言諸菩薩在如來佛土會上,設莊嚴想否。

或乃謂實實建造殿宇等相,身如須彌山王,是喻言無可得意。

故上特加譬如二字,明非實語。

乃或以為實言三丈金身,若尊重弟子,言如弟子之恭敬佛耳。

乃倒裝文法,釋典極多此例。

所謂釋教用逆西方,語氣如此,即如是我聞,不也世尊,俱是倒裝。

他如於意云何,何以故等句,俱倒提逆入,全經實理皆然。

所以四句偈,亦留末後。

葢語氣如是,故文法章法皆如是。

乃或以為若佛之尊重高弟文殊普賢等,不知師之敬弟,畢竟不如弟之敬師。

豈如是甚深經典,如佛塔廟,而僅同于師之敬弟乎。

身相之問,凡四舉矣。

如理實見分之身相,色身相也。

乃就過去現在粗跡而探之,由淺及深。

故曰,凡所有相,皆是虗妄。

正即境引悟佛機之妙。

如法受持分之三十二相,法身相也。

法身非耳目所及,因世界非世界,微塵非微塵,以見法身,亦非真相。

此較色身非相,已深一層。

至離色離相分,以色身問佛,以法身問如來,皆非具足,而皆名具足。

則見皆非見,而非見皆可名見。

其理乃圓,較前更深。

若法身非相分,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否。

觀與見不同,見在彼,觀在我。

見在外,觀在內。

其義比前三問,最為入微。

故須菩提曰,如是如是,亦妄想未淨處。

佛乃以輪王反醒之。

前後四言,身相淺深層次,顯有不同。

而說者一概玄言,茫無分別。

以至須菩提應三十二相觀如來上,強添不可字。

如是如是,改作佛語。

注謂錯簡轉輪聖王,則是如來。

則字改作即字,實作輪王與如來一相說。

又以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配八十種好。

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配三十二相。

俱屬杜撰。

總由佛與如來,三世因緣,不曾分別明白,致此臆猜。

後人相沿傳習,膏肓深錮,遂將迦文正法,永為障蔽,良可浩歎。

故予不揣,一一正之。

知我者釋人矣,罪我者釋人矣。

(按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魏譯留支,實改作不以相成就,得見如來。

佛言,如是如是。

而唐玄奘譯大般若經,亦從之。

然此乃後人報佛恩之意,實不必也。

)彌勒偈親承佛教,自宜為滴派大宗,但句語簡略,向以參義視之。

近者集解鎞論,始分繫經文,逐段註釋,可為印月之妙。

予於最後得閱,不意三世要義瞭然脗合,無如從來說者亦多昧昧,不惟分釋經文前後錯誤,而三世宗旨更多異解,總由成見錮蔽,不肯移舟就岸,反執認璞為鼠,故予特標簡端,并為詮註其略。

如:自身及報恩,果報斯不著,護存己不施,防求于異事。

此正釋但應如所教住也。

舊說移作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解,與果報義何涉?

調服彼事中,遠離取相心,及斷種種疑,亦防生成心。

此正釋可以相見如來,不之問也。

故天親菩薩開列二十七疑,亦於此始。

舊說亦作應如是布施,不住于相解,尤遠。

分別有為體,防彼成就得,三相異體故,離彼是如來。

此正釋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也。

以上降心無住布施,皆是有為體,非真如來,以有三相之異也。

三相:化身、應身、法身。

離却應、化,獨顯法身,方是真如來。

此正因空生,以現在之佛稱如來故,特為指明三身異故,以顯三世因緣。

說者乃以行施住為三相,亦謬。

然其說實本于天親論,予不能無膺托之疑也。

以後凡言三身,不一而足。

如應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應化正指過去如來言。

依彼法身佛,故說大身喻,法身正指現在佛言。

葢以形相論,則化身為過去,應身為現在,法身三世皆有。

以本體論,則應化皆為過去,法身為現在。

故下又曰:法身畢竟體,非彼相好身。

言現在之佛,雖具法身,畢竟是形相,非真法相。

以非相成就,非彼法身故。

言過去如來,雖有法身,究竟亦非真法所在。

佛與如來,兩兩並說,顯有淺深。

但同歸一非相,而又皆不離于法相。

故下又曰:不離于法身,彼二非不佛。

故重說成就亦無二,及有所謂二者,正並指佛與如來。

故下又曰:如佛法亦然。

如即如來,非若字虗語也。

今人因不分別此節兩稱具足諸相,遂重衍疊出,茫無著落。

又曰:非是色身相,可比知如來。

諸佛唯法身,轉輪王非佛。

此以內觀言,故三十二相亦為色身,淺深益顯。

又曰:去來化身佛,如來常不動。

於是法界處,非一亦不異。

言若來若去,若坐若臥,乃現在佛應化之相,非真如來相。

然同在法界中,則雖不一相,面亦不異體矣。

此去來坐臥,實指現在佛言,當作應身。

因與如來對看,故曰化身。

不一,正照上二字。

葢佛語至此,始自明認如來,故曰非一亦不異。

又曰:化身示現福,非無無盡福。

諸佛說法時,不言是化身。

葢說法者皆化身,佛無法相,故曰不言是化身。

以上偈語,惓惓于化身法身者,所謂三相異體,故正三世一法之要也。

其末又彰明較著,而總結之曰:觀相及於識,器身受用事。

過去現在法,亦觀未來世。

觀相及受用,觀于三世事。

於有為法中,得無垢自在。

葢統全經三世大旨而言,觀相及識,正於三世一法中,得無垢清淨之真法,何等明白曉唱。

此予所取獻而自信者。

不意從來謬誤,將總收八句單證,為人演說,如如不動。

不知所謂三世,及過去現在未來等語,竟何著落。

將彌勒一片苦心,親承真諦,垂教後人,翻成疑障,不得不辨。

昭明三十二分,各標四字,亦如天親標二十七疑,但標大意,不循章句,故致後人淺觀,譏其割裂。

然摘取四字,實得全經淺深要領,大非無見地者。

其是非亦有數條,為略言之。

如第九、第十,自四果以至如來菩薩莊嚴佛土,皆不可取,不可得,正所謂一切賢聖之差別也。

文義貫串,不可分截,而昭明分之,後人遂多支離見解。

又如慧命須菩提以下,別起問端,明為未來眾生說法,而昭明不分出,此則昭明之疎也。

然既為唐僧靈幽感夢所增,則昭明時或原無此六十二字耳。

若第二曰大乘正宗,以降心為大乘全體。

第三日妙行無住,標出行字,極得窾要。

今人以體用合說,乃究竟之論,而非入門詮解。

第四如理實見,足標全經宗旨所在,與後人作開逗疑端者大不同。

第十八曰一體同觀,最得三世一體之義。

第二十曰離色離相,以色身法身二相並列,尤有分曉。

二十六曰法身非相,標出法身二字,分別更細。

二十九曰威儀寂靜,只就現在釋迦佛說,尤得三世因緣。

三十二日應化非真,亦就現在釋迦說,觀其取義精確,一字不苟,俱從全經理會淺深得來,絕非近人看東遺西,瞻前失後,深合三世如來宗旨,與彌勒偈實相表裏。

今人以其分段之疎,而并忽其標義之妙,妄謂昭明杜撰,真鵷鶵之嚇鳳,蜩鳩之笑鵬也。

予初讀之,亦頗覺無緒不足恃,及既卒業,而後知高辛之先我,空谷足音矣。

乃特與彌勒偈並列簡端,以資參證。

其餘諸家,足資經文真面目者,採錄一二,總不欲徒夸奧博,以欺人耳目也。

無著、天親二菩薩論,近世所最宗仰者。

然其論本從彌勒偈來,却不甚相合,或亦神聖各自顯其所得,不必拘拘於形跡也。

若二十七斷疑,正因經文紆迴無跡,段落難曉,故從立言所以然處,尋出有此二十七層發意因緣,乃為凡庸眾生當有此種種疑竇,故借須菩提問答間開示之。

今人過於依傍,反失經旨,并為略舉大意,以資參考。

如初斷求佛行施住相疑,言行施乃實實功用,何得無相?

況既曰住,是明有地位語,凡庸人豈不疑惑?

故下以如來身相問之。

葢身相乃有形之相,有形雖變,而如來常在,則諸有為功用之相,皆不足存矣,其理不過如此。

而說者謂行施本為求佛果,是相多一層折,反覺韜晦。

至謂行施住即彌勒偈中三相,夫行施二字,豈得拆作二相耶?

二、斷因果俱深難信疑,身相乃因地修行之相,如來乃現在法相之果,能見非相之相,即見如來,正因果俱深。

而說者乃以施住為因,佛相為果,能修行自然成佛,有何難信?

空生不宜鄙近至此,佛雖為庸人說法,亦未必淺觀至此。

三、斷無相云何得說疑,集解有或云不可以身相見佛,此須菩提之言也,如何於自語生疑?

乃謂是恐後來眾生有此疑,正不得拘拘,可謂善理會天親斷疑者矣。

愚意所謂無相,即上文無法相也。

既無法相,為何諸如來皆說法?

故下以有得有說不破之說者,乃遠追不以相見如來。

上說且謂釋迦云何于菩提樹下得法說法,此處所稱如來,何曾佛肯自認耶?

四、斷聲聞得果是取疑。

因上文云: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

恐人疑如來大乘不可取下,此聲聞乘或有可取,故復以四果及佛菩薩一一證之,要見皆不可取意。

說者又添出須陀洹等各取自果,如證而說。

經文本謂四果皆不自得,乃添出一層在前耶?

五、斷釋迦然燈取說疑。

六、斷嚴土違於不取疑。

七、斷受得報身有取疑。

三疑皆歸無取章旨,正眼光遠照,脉理清徹處,則經文是故須菩提!

諸菩薩摩訶薩以下,當作總承六問。

而說者以三疑分截,遂單頂莊嚴,所謂轉得三灣,便不識前路矣。

若譬如二字,斷當作借喻說,而天親實詮得報身,乃從實理上會意來,今人亦泥看。

八、斷持說未脫苦果疑。

乃即本章須菩提涕淚悲泣,有見于第一希有之法,不當復存身命相也。

故即第一非第一下,緊緊接出忍辱非忍辱以醒之。

而說者乃遠纏外財,較勝感得人天苦果等語,亦殊葛藤。

九、證無體非因疑。

無體即彌勒偈所謂道也,即指上文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則非眾生。

二、說字即道字,即無體。

恐人疑無體之言不能為證果之因,故下以四種實智明之。

而說者亦遠纏持經較量,甚是不必。

十、斷如遍有得無得疑。

即從上此法無實無虗來。

無實無虗,言上四種智之實相也。

無體言說有如此實相,豈不曰人人皆可有得乎?

然非心不住而實實行之,雖聞言能信,究竟何益?

故下以心住而行、心不住而行兩並明之。

時說又遠纏一切賢聖句,不必。

十一、斷住修降伏是我疑。

無我固是此章章旨,然亦就空生重問有異相意,故摘出我字言之,即從實理處深求細說亦無礙。

葢佛語本八面玲瓏,不必拘拘,所以天親斷疑亦從實理說。

然須菩提重問,不過疑佛與如來有異相耳,實無我見在胸中。

而說者遂謂空生疑意,既無我,誰為降住?

誰為修行?

將我字弔起在前,反似穿鑿。

十二、斷佛因是有菩提疑。

因上文言實無有法,恐人不信,疑佛於因地不能無菩提也。

提字,今本誤作薩字,且為轉解。

不知上文說有四相則非菩薩,所以者何?

以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也。

此以下皆實明無菩提心,豈是薩字耶?

十三、斷無因則無佛法疑。

言無因地之菩提,則亦當無現在之佛法矣,故下以如來名字解之。

葢不惟現在之佛如是,即過去諸如來無不如是,故諸如來一切法即佛法。

至此,佛纔自明興如來一法,故斷疑中亦指出佛法二字。

十四、斷無人度生嚴土疑。

此人字,從上譬如人身長大來,大身非大身,是人亦非人矣,將誰度生?

將誰莊嚴佛土?

要知此人字,不是人我之人,乃即身字意,故下即以我當滅度眾生,我當莊嚴佛土,則非菩薩明之。

十五、斷諸佛不見諸法疑。

即從上無我法是真菩薩來,言度生、莊嚴皆非菩薩,而無我法者乃真菩薩,則豈諸佛皆不見有諸法乎?

故下以三世心不可得明之。

葢心不見三世,故佛亦不見諸法,正是實理,而佛與如來一法,隱然在言外矣。

十六、斷福德例心顛倒疑。

顛倒,即世俗心也。

言三心即不可得,豈果報亦不可得乎?

不能無疑,故下以福德無實明之。

要見福德之多,專以無性故,則無法菩薩非真無福德,而顛倒心亦可以絕矣。

十七、斷無為何有相好疑。

上文無我、無法、無二世、無福德,皆是無為也。

言既如此,諸法皆無,何以佛有應化身,如來有諸相法身?

兩並言之,顯有淺深,庸眾疑情,總屬一竇,故斷疑亦總言之。

而說者因渾作一佛看,乃強以天親論八十種好、三十二相分配,不知天親論亦是總言,何曾分說?

八十種好、三十二相,皆法相也,有何分別?

十八、斷無身何以說法。

疑言:既無三身諸相,何以又能在世說法?

葢欲併說法盡遮于無也,故下以無法可說明之。

天親云:若如來色身相好不可得見,云何言如來說法?

正是此意。

說者乃謂既無色身,何處發聲?

是反將無法要說做有法矣。

十九、斷無法如何修證。

疑因:上文諸法皆無,則現在作佛,將如何修證?

此正親切問現在佛也。

故經文前稱如來,此獨稱佛。

前以有得、無得兩意並問,此以有得為無得一意專問,正為如何修證。

疑人指開門路,乃了義語,興前大不同。

天親論云:若如來不得一法,名無上菩提,如何離上上證,轉轉得無上菩提?

所謂無上菩提,正詮以得為無得之為字也,眼光極細。

所謂離上上證,轉得無上詮,如何修證,亦高一層。

說者又遠纏第三、第十等語,直作不得菩提說。

此是句讀不明,不知淺深之故。

二十、斷所說無記非因。

疑上言修一切善法得菩提,意持經演說畢竟無記性,或非因果所係,故下又以福德較勝言之。

然此亦是巧於生發,指引後人處。

若論經文,實段段有福勝作結,未必如是拘拘也。

解者亦當善理會,不必泥執。

二十一、斷平等如何度生。

疑言:眾生既是平等,皆有佛性,何必又要如來度生?

下乃以實實無度順證之,即是首章實無眾生得滅度者解。

而說者乃謂如來度生,實有高下,實不平等,大非經旨。

二十二、斷以相比知真佛疑。

以相觀如來,譬如認羊作虎,豈得比于真知?

故以輪王醒之。

觀與見不同,故特曰知。

說者不悟觀見之淺深,仍以法身相好等話,重衍疊見,直是隔靴搔痒。

二十三、斷佛果非關福相疑。

承上言以相內觀,亦可謂微細節目矣,猶且不可,然則佛果全然無相矣。

葢全經敲剝非相,至此直是一毫不可著念,焉得不起頑空之疑?

故下急以莫作斷滅相繳定,而說者又以福德果報溷入,經旨反晦。

二十四、斷化身出現受福疑。

上文言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言現在諸說法菩薩也,故曰化身出現。

下文佛亦明以現在去來坐臥明之,要知現在說法者,雖是化身,而仍有真法身在,則受福不亦宜乎?

然既曰菩薩宜受福德,則化身與法身無異,而又曰無所從來,亦無所去,則法身與化身又不一,豈不疑惑?

故二十五曰斷法身化身一異疑。

而下文乃以塵界實理明之,要見化身法身之異,由于塵界起見,若塵界之見泯,又何法與化之異乎?

至此佛與如來,三世一法,已和盤托出,而說者猶不悟三世之理,不知化身法身等字,將何著落?

觀此則二十七疑,實與彌勒偈相表裏,而說者只渾渾也。

二十六、斷化身說法無福疑。

前言菩薩宜受福矣,此又何復疑化身無福也?

葢因若去若來節,宜受福意,實在言外,不曾明說。

而下章又言知見信解,皆不生法相,故復疑化身說法無福也。

下乃以最勝之福明之。

然此最勝之福,專在不取相之如如。

何也?

如來實法如是也。

此一語,實是全經宗旨,全部總結。

下四句偈,只詮得此意。

然恐庸眾不曉,但以寂滅為如如,故又以何以故跌出偈語明之。

偈語正從有為法中看出無相,不是純任無為一邊。

故二十七疑曰:入寂如何得說疑?

要見如如與偈義,正不是頑空入寂也。

天親云:若諸佛如來常為眾生說法,云何如來入涅槃?

亦是為庸眾人淺見說想。

說者遂以涅槃二字,實詮如如不動,乃又以頑空詮偈語。

不知解疑者,正要反其所見。

若以頑空詮偈語,直是入寂不說法矣,豈是破疑之意?

予看二十七疑,專為庸眾人尋門覓路,無頭緒中討出頭緒。

一片苦心,段段從上文想來,絕無支蔓。

不意後人過為穿鑿,舍近求遠,反使經文韜晦。

真是邢和遭棄,寶劒蒙塵。

不有識者,誰能正之?

予因諸疑,雖是恒情所不免,然終非章句段落可分。

若倚為墻壁,反多葛藤,故不敢錄。

但近來說家所最宗尚,乃逐段分列經文之傍,以備學人參照耳。

佛法不可以文字求,乃謂非如文士呫嗶揣摩,雕琢字句為工,點染聲韻為格也。

若前後倫次,淺深照應,乃心聲自然之理。

即世俗人稍知文義者,出言談吐,定有一番起訖頭緒,前後照應。

況神靈至聖,一指毫端,放出天人世界秘文靈象,而謂演說般若,反僅同于婆子之叮嚀,村夫之嘈[口*?*〡]乎?

此予所最不敢信者。

蓮池云:金剛文字,似重非重,不重而重,極難註脚。

金剛正眼云:諸家所論十七分後,有言前之未盡者,有言我法粗細者,有言重問發菩提心者,有以非人而不出己者,有以引他為自把柄者,俱在夢中說夢,此真報佛恩語也。

不思經文本曰:聞是章句,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則佛說此經,原自有章法句法可解可說,何致捕風縛影,各逞臆見乎?

余謂此經語氣迴環,操放之間,淺深層級,直是一筆,極有規矩,文章頗與大學、中庸相似。

今姑以愚所見略陳之。

若見非相之相,則見如來,此一語實全經宗旨也。

興末後,如如不動,并古偈全義相照應。

如如不動,非相之相也。

一切有為法,應作如是觀,即見如來也。

崑崙阿耨達池,與大海尾閭,呼吸相通,此其象矣。

舍此無所謂彼岸者,若降心修行,則渡海之筏也。

空相無住則捨筏,是非降修不能渡海,非空相無住不能登岸。

此如來實法全體,即諸佛眾生一切法也。

何也?

葢諸佛眾生,有過去現在未來之異相,而無異心。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故過去者當如是知,現在者當如是見,未來者當如是信解,皆歸不生法相。

譬如萬川印月,總是一月,月滿萬川,同歸無月,正所謂三世如來也。

若乃降心者必先信心,故於信心之問,獨詳降心,曰不取,曰無得,皆降心之無住也。

修行者必先持行,故於奉持之問,獨詳修行,曰成就第一,曰忍辱布施,皆修行之無住也。

葢降心為解,修行為行,解行成就,方為到岸,然猶非捨筏之登。

至於受持讀誦,不知輕賤,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可思議功德,而後直是彼岸如來矣。

然此特因空生之進問信持,而廣為演說,實與首章無二義。

譬如前殿後殿,佛土雖殊,莊嚴則一,經傳異體,洵非誣耳。

至如十七分後,論現在佛法,以無我為實,要見如來法即佛法也。

二十一分後,論未來眾生法,以平等為實,要見佛法,即眾生法也。

三世一法,非彰明較著者乎?

然三世之中,又兼三世。

如問信心,曰:眾生得聞,現在相也。

問奉持,曰:後五百歲,未來相也。

佛法,曰:三心不可得。

眾生,曰: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則經緯三世,貫串無跡。

雖織錦雕虫,無以過是;蛛絲馬足,不足為喻。

真神龍變化,出沒非常之妙矣。

洎乎三問既終,乃即二法雙結。

如來三十二相,既不可見,并不可觀,幾於斷滅矣。

故遂以莫作斷滅相,挽定非相之相。

佛無去來,又無塵界,亦幾於四相皆空矣。

故又以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挽定非相之相。

佛與如來,皆有非相之相,而眾生皆在其中。

兩佛同歸一相,三世原無二理。

如如不動,宛然呈現。

謂見如來,其誰不然?

乃遂一語,跌出牟尼寶光。

千聖傳心要訣,只此一偈;全部金經宗旨,只了此一偈。

如神龍之得珠歸海,忽然大地雲收霧散,一片晴空。

真天造奇文,自然靈筆。

玉書金簡,不足比其精;八會十華,不足追其奧。

而乃謂不當以文字求,抑何謬也?

若乃段段以福果為勸徵,又段段以空相為究竟。

層層淺深,尤有精意。

如首章大法福德之後,結以非相,其喻為四虗空。

葢如來非相之相,正虗空象也。

非四虗空,不足以當如來實法之比擬,固有分量矣。

若信心福德,屬貪薄一邊,故以七寶布施較。

而不取為解中之解,則為三千大千世界之七寶;無得為解中之行,更進一層,則為恒河沙三千大千世界之七寶。

同為七寶較量,奢約不同也。

若持行福德,屬瞋薄一邊,故以身命布施較。

而般若第一為行中之解,則為?

河沙身命;忍辱布施為行中之行,亦進一層,則為盡日?

河沙身命。

同以身命較量,而稀密不同也。

然所謂布施者,皆世俗人之布施。

至降修兩至,心行兼到,底于癡薄,出離三界,直為荷擔如來菩提矣。

乃即以佛所供養諸佛功德較,其為不同,更何如也?

若乃十七分以後,皆就說法言。

說法近于解,而未及行。

雖究竟實理,即解即行,然所謂實無有法,無法可說,莫作斷滅相,是名我人等見,皆解一邊,故亦皆以七寶較。

而無我法,則以三千大千七寶,且曰無福德故,則又隱然一虗空同相也。

平等法,以須彌山七寶較,且曰譬喻算數所不能及,則又隱然一不可思議同相也。

如來無斷滅相,則亦以?

河沙世界七寶較,而且曰不受福德,則亦隱然一虗空同相也。

佛於四相非見為見,則亦以無量阿僧祗七寶較,而但曰其福勝彼,則亦隱然一不可思議同相也。

至其所稱較量福德之人,亦各有不同。

如信心不取為解之初,則布施七寶者稱人。

以後信心無得及三層持行所較者,皆稱善男子、善女人。

至解行兼後,則佛竟自舉以較矣。

至佛法無我、眾生法平等兩較,福德亦皆稱人。

而如來無斷滅相較,獨稱菩薩。

而佛法是名四相,見亦稱人。

若首章言如來實法,則直以虗空較而無所稱。

其中淺深顯然不苟,地位主客確有倫次,而說者茫無分別,竊恐未安。

昔法達禪師誦法華經三千卷,六祖謂曰:汝但執口念為功課耶?

何異犛牛愛尾也。

師曰:豈解義不勞誦經耶?

祖曰:迷悟在人,損益由汝。

所謂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

師蒙啟發,遂以偈頌曰:經誦三千卷,曹溪一句亡。

未明出世旨,寧歇累生狂。

故楞伽云:因語見義,如燈照色。

菩薩亦爾,因語言燈,入離言說。

余不敢以荃蹄為魚兔,然魚兔未得,亦不敢夸言六經為糟粕也。

願與有志菩提者共證之。

儒與仙佛,皆言道矣。

然道原於天,天一則道一;道根於心,心一則道亦一。

經生家守古人傳習之末,不悟性命精微之要,妄分彼我,角立門墻,猥以釋氏為異端。

夫孔孟之所謂異端,豈釋氏哉?

葢釋有五戒,猶儒有五德,其似是而非者,謂之異端。

儒之異端,猶釋之外道。

故孔子所攻者,心逆而險,言偽而辨,行僻而堅,順非而澤,記醜而博,乃鄧柝、尹何、少正卯之流。

而老聃則目為猶龍,伯夷、柳下惠則稱逸民,至宰嚭問道,獨指西方聖人。

夫老聃即迦蘭仙人之類,而夷惠則捨國太子、忍辱菩薩也,豈孔子之所謂異端乎?

孟子所闢者,無父無君,鄉愿亂德,乃惰四支,縱耳目,好貨財,私妻子,不顧父母之養,正楊氏為我之賊也,非以辭榮養生為無父也。

饔飱並耕,桐棺布被,以市恩天下,譽則歸己,毀則歸人,正墨氏兼愛之巧也,非以遁世修性為無君也。

故庚、列、莊、慎,清靜虗無,與孟子同時,不聞有訾議,而伯夷、柳下且為清和之聖,於陵仲子、匡章、徐夷猶欲倚門墻則招之,則孟子異端,豈釋氏之謂乎?

昔上古神人,吸風飲露,乘雲氣,御飛龍,遊乎四海之外,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即儒傳之無懷葛天,而釋教所謂梵仙也。

夏商以上,神靈鬼物之事,顯著甚多。

周穆之日,化人乃來,遺像於石。

至秦世復見,由余識焉。

故顏淵不飲酒,不茹葷,孔子謂祭祀之齋非心齋。

莊子生不布施,死何含珠,為施於人而不不忘,非天布也,即不住相布施之義。

而隱几喪偶,偕來忘我,魚樂蝶夢之類,直是不語禪機,指頭參話,與柱拂舉棓何異?

然則孔孟以前,曷常無釋教哉?

若漢明求像,白馬西來,特流通貝文之始耳。

今觀四十二章經曰:人事天地鬼神,不如孝其二親,二親最神。

又曰:六情已具,生中國難奉佛道,值有道之君難其理,初不悖忠孝。

迨魏晉以還,崇奉既廣,其徒不純,不能闡揚大道,專以因果報應,供養布施,恫愒人主,聚斂財寶。

至唐世益甚,於是姚元之有外求之論,韓昌黎有迎骨之諫,要亦正教中刮磨淘汰之助矣。

特其附會孔孟,指斥異端,不能無文士之習焉。

而後之腐儒,遂相牽引,以為扶翼道學之盟主。

嗟乎!

夫所謂道學者,豈有外於明心見性哉?

今即金剛一經言之,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喜怒哀樂之未發也。

一切眾生,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即欲立欲達,我道一以貫之也。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即致知止善之學也。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即天命之性也。

實無我法,無法可說,即率性之道也。

聞是章句,受持讀誦,為人解說,即修道之教也。

如如不動,即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也。

非相之相,即易之無極而不住相,即乾元用九之用也。

種種福德果報,即禎祥妖孽之理,與湯誥福善禍淫,洪範休徵咎徵也。

故屠緯真曰:儒與仙佛,其理實一,而造用成就,微有不同。

予謂究竟亦無不同也。

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此實究竟之理,而性與天道,特罕言之。

葢可以心得,而不可以言傳,非鄙薄而外之也。

所以宋世大儒言道者,往往取資義學,周、程、張、朱、蘇、陸、黃、秦,皆所不免,而近世為尤甚。

然近世儒者,多以名為累,必陰資其說,而陽避其名,且操戈焉,以掩葢其竊取之陋。

嗚呼!

我不知何以為母自欺也。

數百年來,惟管東溟先生一人,獨明目張膽言之,而天下卒未敢有昌明之者,則何也?

非盡儒之彼見不銷,而亦由於釋之自晦其教也。

葢譯之宗與教,猶儒之率與修、誠與明,不可偏廢。

而今之釋者好言宗旨,不屑教品,乃浮慕乎頓悟成佛之易,而不知實修實行,於是儒者愈疑其說之空虗誕遠而不可合,此道之所以不明也。

發書生耳,烏敢言道?

顧常奉教先人,不肯以名實自遁。

幼年讀性理諸書,中歲亦窺釋典,皆不能有所得。

近自蟬蛻遊都,始簡筆墨,稍親鹿苑,縱觀象教,深信此道實出一源。

而其所異者,特威儀動作、語言文字間耳。

夫威儀動作乃理道之粗跡,而語言文字亦風土之異音。

苟得其精,何必以粗跡為表見?

苟見其同,何必以異音為真假?

每見近世法喜皈依,必以離家出俗為異。

夫難提尊者、道玄居士,豈盡離家出俗乎?

但得五戒精意,何處非最上菩提?

又見近世支那撰述,必以梵義方言為體。

夫白馬四十二章、青牛五千餘文,豈盡梵義方言乎?

但合迦文真旨,何妨我用我法?

故余於此,直將最淺近語敷演真諦,務使雅俗共賞,儒釋參同,庶幾稍符廣為人說之教,以彰明大道同源之理云爾。

附記(發)竊意此豈亦三生石上一公案耶?

葢予生平惟好古,無他長,尤敬佛書,深信此種道理,天壤間實實有之,心性中實實具之。

顧惑溺舉業家,雕蟲蠹楮,虗靡四十餘春,如一吷也。

辛丑歲,嘗夢高山絕壁間,有石像幅巾袈裟朱履者,仰視之,輙自喜為前世,因傍揭聯句曰:胸含萬嶺千秋雪,目送長江一片雲。

覺而異焉。

自是頗有問徑蔗園意,因爾焚棄筆墨,為玄水之遊,放袋叉手,實自還其本來也。

無何,浪迹京邑,又復十載,幸奚囊中南華一帙、宗鏡一卷,不致放廢。

時從塵氛喧會之側,展閱一二,真不啻清涼散,蕩滌心胸矣。

及見諸世故,升沉得失,儵忽遷變,人情𡾟險,同於芒刃,益深省悟。

歸而杜門息慮,遂多暇日,乃以金經課誦,修嗣續因。

則又恒苦目疾,每學禪坐冥接,或於夜分晨清,理會大意。

竊見其中前後層次,極有淺深照應,章法段落,直與儒書不異。

不知何故,從來注疏,零碎疊複,茫無貫串,因以己意試為疏之。

初亦非欲問世,不意一二月間,屢感異夢,如佛像、天書、星斗、雲漢,及彩筆、雕墨、贈買扇籍等事,凡數十見。

甞一夕,三四夢稍合,瞑即形僧佛異像者。

於是不禁自驚自疑曰:豈比鹵莾,杜撰果有當于密諦乎?

何遂煩幽貺若此!

自是更覓諸家舊德疏論,及各譯原本證之。

不意杜撰所見,亦時時頴露於前人,特相沿成說,不肯離窠脫臼,而三世因緣,則直與彌勒偈符契。

於是遂不自揣,張膽而言,謬成章句,然猶未敢孟浪災梨也。

九月朔,且以筵卜之天及大士,得吉。

既望,又以龜卜之神,得從。

十一月朔,又有恒修長老為予跪請大悲籤,得句云:夢中說夢獲多才,身外浮名總莫猜。

水遠山遙難駐足,貴人一指笑顏開。

葢予於沉迷說海之際,得破疑城而直出者,實始正眼夢中說夢之句,不意佛語首及之,婉如面命,更可異也。

於是率爾授梓,究未決其孰為莊生,孰為蝴蝶矣。

恒修,南昌人,行脚禾中,冬夏不著芒鞵,人號赤脚和尚。

近歲募修三塔寺大悲閣鐘樓,里人多敬信之。

癸丑,又屬修天寧佛閣,師以鐘樓未完,有待也。

七月大風,佛閣東倚欲頹,里人急呼匠搘之,尚未用力。

是夕,師禪坐閣中,至夜分,異香黂鬱,如數百人邪許者,柱斗間格格有聲,心知為神助也,閉目不動。

迨天明起視,則東西皆中繩矣,惟南北尚稍倚。

明日,師為予言之,里人皆知佛閣之神牮,而不知師坐其中也。

師亦不與人言,葢實修功行者旹康熈十有二年,歲在癸丑,仲冬南至之七日,智普又識。

章句經曰:聞是章句,為人演說。

葢章句者,演說之要領也。

故諸經皆有品分,章句明別,學人易於尋伺。

獨此金經,文義奧衍,而昭明分第,又非章句之真,故人多異解,茲特正之。

通序(法會因由,分前半段, 凡二十九字)。

別序(法會因由分後半段, 凡四十二字)。

正宗經一章言:如來法也,無相為心法,布施為行法,若見非相之相,為如來實法。

(善現啟請分, 大乘正宗分, 妙行無住分, 凡四百六十字)。

說經之一章,言信如來法者,以不取無得為實,應首章心法也。

(正信希有分, 無得無說分, 依法出生分, 一相無相分, 莊嚴淨土分, 無為福勝分,尊重正教分, 凡一千一百三十二字。

)說經之二章,言持如來法者,以般若布施為實,應首章行法也。

(如法受持分, 離相寂滅分, 持經功德分, 凡一千一百二十二字)。

說經之三章,總言信持如來法者,有非相之果,以應首章見如來實法也。

(能淨業障分, 凡二百零七字)。

說經之四章,言佛法無我,即如來法也。

(究竟無我分, 一體同觀分, 法界通化分, 離色離相分, 非說所說分,前半凡一千二十七字。

)說經之五章,言眾生法平等,即佛法也。

(非說所說分,後半 無法可得分, 淨心行善分, 福智無比分, 化無所化分,凡三百六十九字。

)說經之六章,言如來無相,亦非無相也。

(法身非相分, 無斷無滅分, 不受不貪分, 凡三百七字)。

說經之七章,言佛無法相,亦無非法相,遂言古偈以結之,如來實法全矣。

(威儀寂靜分, 一合理相分, 知見不生分,應化非真分,前半 凡四百二十一字)。

流通(應化非真分後半, 凡四十四字)。

全經正文凡五千一百六十字。

讀法凡語意截然可斷者為句(點在字傍)。

或語意趨下,語氣相聯而句長,姑作分斷者為讀(點在字下,音逗)。

凡全經宗旨前後相應要句用●,眼目用【圖】◎,各章語意趨重要句眼目用◎,立言分別處用【圖】,逐段義理初見處用○,遂句中著意字眼不可忽處用【圖】。

凡佛語與須菩提語轉換處用。

﹂。

(以上【圖】務為標題醒眼,方便人尋伺要領,非同文士評隲浮華之例,讀者鑒之。

)標名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般音撥,若音惹)金,西方之精。

剛,堅也。

般若,梵義。

智,慧也。

波羅蜜,梵義。

彼岸,猶言至極處。

此經宗旨,言人心有至堅之智慧,皆可以造道而至于極也。

葢人心清淨,原有真慧,但為物欲所蔽,于是識蘊萌生,不得見道。

若能空諸相而生于忍,如其真慧歸諸清淨,則離此到彼,離塵作佛矣。

通序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比,去聲。

凡比丘之比,皆倣此。

)通序。

晉釋道安所定。

昭明總下文為法會因由分。

按釋迦譜云:佛將涅槃,六群比丘問:結集法藏,一切經初安何等語?

佛曰:當安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某處而說是經。

因凡經皆有此起,故以為通序也。

今從之。

如是我聞,猶言如此者,乃我所聞。

我集經者,自我也。

譜云:阿難佛、釋迦牟尼佛,梵義,覺也。

有自覺、覺人二義。

舍衛,國名。

其國太子名祗陀,常舍所種樹之園,興長者須達拏,給養孤獨貧人,故名祗樹給孤獨園。

比丘,梵義,有怖魔、淨戒、乞法、乞食等義。

大比丘,德高行修之稱。

千二百五十人,統言一時所聞。

佛說法之眾有如此,釋譜鑿鑿有其目,不必泥。

總見此經乃眾所共聞,非私撰耳。

別序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

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

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飯食之食去聲)。

別序,亦道安所定,專序祗園一時演法之由,故謂之別序。

世尊,舉世所尊仰者,崇稱佛也。

食時,當食之時,佛法過中不食,此午前也。

衣,僧梨衣鉢,所以貯食。

次第乞,沿門乞,不擇貧富也。

飯食,重造飯以食,所以蠲潔也。

敷座而坐,垂衣於座,結趺而坐,即禪坐也。

言此以見佛之行住有節,儀容有度,皆清淨持戒之相也。

正宗凡佛說起,至經義盡,謂之正宗,亦道安所定,諸經皆然。

後人以經義深長,文句繁衍,學人難於理會,乃有品分之分。

故昭明於此經,作三十二分,不過約取每段大意,標出四字,以便學人尋伺,原非章句。

即天親菩薩二十七疑之例,特稍集其要耳。

予見後人依傍二家太過,轉展誤謬,由於貪求實義,不辨語脉虗神,不知淺深要歸所在。

故十七分後,問語重複,而解者遂多穿鑒,不知經文,明曰:聞是章句,為人解說。

則此經中,原自有章法句法。

有章法句法,則必有起伏段落,淺深層次。

所謂語脉虗神,正實理之門戶也,誰能不由門戶而見堂奧者乎?

予是以據本文之起伏段落,次為八章,究實理之淺深層次,顯出三世一法。

庶幾初學者,尋門得路,然後登堂入室,不致竄越徑竇,庶有稗于詮解焉。

若乃禪宗頓悟,一語半偈,便了生死,誠無藉此老婆子矣。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

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世尊!

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

云何降伏其心?

佛言:善哉,善哉!

須菩提!

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唯然,世尊!

願樂欲聞。

(長,上聲;降,平聲;樂,入聲)。

此一節,問答初機莫逆之概也。

長老,尊德之稱。

須菩提,長老之名。

梵義曰善見,亦曰善吉,亦曰空生。

袒肩、膝地、合掌,釋儀也。

希有世尊,世所無有之尊德也。

如來,凡佛至極之號。

真性自如,隨化而來,謂之如來。

按佛本是如來轉化也。

須菩提所問如來之號,實指過去如來言。

故下文復以見如來,正答其問也。

護,愛護也。

念,顧念也。

故偈曰:加彼身同行。

付未得者,付之。

囑已得者,堅之。

故偈曰:不退得未得。

菩薩,梵義。

未入聖位之賢者。

善男子,即比丘。

善女人,即比丘尼。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梵義。

無上正徧正覺,無上即無尚,莫以加也。

正,不邪。

徧,不隘。

正覺,至正之智慧性。

發此心,即修道之心。

住,安住,猶言究竟歸棲之地。

降伏,制之使不放逸。

葢心為萬善之根,亦為萬識之使。

得其制,則為聖為佛。

失其制,則為業為小人。

為聖為佛,即究竟歸棲之地矣。

善哉善哉,讚歎之詞。

如汝所說,如汝所問如來法也。

諦,審也。

當為汝說,當以如來法為汝說也。

如是住,如是降伏,先為虗詞。

如其所問,應之以見,一一分辨也。

唯然,應諾之聲。

願樂欲聞,志所慕而心所喜之欲聞也。

敘此以見佛之善教,須菩提勤學之意。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此是降心之寔)。

何以故?

須菩提!

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相,去聲,後同)。

此一節正答降伏其心也。

摩訶薩,梵義。

大菩薩,一切眾生。

指下九種卵胎濕化,皆以四大五陰和合而成,謂之欲界天。

離欲界但有色而已,謂之色界天。

離色謂之無色界天。

又有空無處、識無處二天,謂之有想天。

又無所有處,謂之無想天。

又有頂一天,謂之非有想非無想天。

以有細想而無粗想也。

愚按梵義如此,不敢強解。

然以理推之,竊謂佛法惟心,心之靈明不生不滅,非儒家所謂形質之心也。

故心之所見有清濁粗細,即有色想有無等天。

而眾生之心入某天者,即為某天之眾生。

故釋典所言天人鑿鑿有相,天人不淨亦墮惡道。

所以同稱眾生,竝資佛度也。

無餘涅槃,梵義。

謂煩惱既盡,五陰亦滅,但有真常自性,曰涅槃。

并真常亦無可證,曰無餘涅槃。

滅是去其識蘊,度是脫其生死輪迴。

圓覺所謂有性無性,皆成佛道也。

葢佛法慈悲,以度生為用。

見眾生現在瞬息,過去業報無窮,現在救濟,不如向後超度之恩深。

故儒家以博施濟眾為聖功,而佛家以無餘涅槃為廣大,所見有不同耳。

實無眾生得滅度者,言此滅度之真性,本眾生所自具,不假造作。

我亦隨順真性化度之,初無功用。

故雖度盡眾生,而不見為度生。

若見為度生,即是著相,非菩薩矣。

四相該上九種在內,對我而言,謂之人眾生皆是也。

所憎惡者,謂之眾生。

所樂慕者,謂之壽者。

廣而言之,則六道為眾生,諸天為壽者。

約而言之,則賢愚愛憎而已。

然此本所以答降心,而言度生空相者。

葢度生為降心之功用,而空相即降心之真體。

非空相不足以見降心之自成,非度生不足以見降心之成物。

成己成物,總為一心之量。

即體即用,乃為第一之常。

故偈曰:廣大第一常,其心不顛倒。

利益深心住,此乘功德滿。

葢下文所謂無住布施,即度生無相之心,而推之修行也。

非有兩層,故曰功德滿。

復次,須菩提!

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須菩提!

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何以故?

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須菩提!

於意云何?

東方虗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

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

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

須菩提!

菩薩但應如所教住(行,去聲;不,上聲)。

此一節,正答應云何住也。

法本無住,上言無相,其義盡矣。

此特因空生有應住之問,故即以無住為住答之,正佛理之圓玅也。

其義實與儒家止善相近,故先言降伏而後言應住,亦如儒理先明親而後止善。

然須菩提問則先住而後降者,問者疑義未柝,答者條理必貫耳。

復次,又言也,文勢相連而別起一義也。

後凡言復次,例皆倣此。

法,佛法也。

行,功行也。

佛法雖止一心,而必見諸行事,則布施而已矣。

布施所該甚廣,約而言之,則一施財,二施法,三施無畏;合而言之,則滅度眾生即布施也。

但上以心言,故曰無相;此以行言,故曰無住,其理一貫。

色聲香味觸法,謂之六塵,亦曰六識。

六識起于六根,即眼耳鼻舌身意。

言凡為六根所感一切布施,此正不住相布施也。

然布施似于損己利物,故凡人不能無相。

不知此不住相布施者,其果為福德,如四維上下虗空之不可思量。

則布施無相,福德亦無量矣,人奈何不為修行哉?

故又呼須菩提而告之曰: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葢以無住為住,乃真住也。

實總結上文兩節之意,但文氣似貼應無住布施上。

此亦佛語靈妙處,讀者勿以文害義,庶為得之。

(初斷行施住相疑)須菩提!

於意云何?

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

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何以故?

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應空生所稱如來)。

此一節,正答如來法也。

葢空生首問如來善護念付囑,其意本問佛法。

特以佛因地有如來之號,故稱如來佛,亦即因地如來法應之。

故全經所稱如來,皆屬過去之化身。

佛乃如來之應身,屬現在。

現在有身相,過去無身相,其理甚易曉。

佛正欲於淺近處引入妙義,乃即境而呼空生以問之曰: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身相,化身之相也,過去即滅。

故空生遂以實對,而却引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為證。

則空生意中,亦自有別領會矣。

故佛亦乘機而正告之耳。

如來所說,意是當時有此傳習之說,空生引以為證。

若謂如來即佛,不必分別,則此經專以三世異相之疑,統歸一相,皆無從領會矣。

觀此,則空生意中,亦未常以佛與如來混作一人。

此章為泛問因地如來法,不必疑矣。

凡所有相,皆屬虗妄。

此正空相之實理,佛法之大源也。

葢佛法以一心之靈,不生不滅,亘古不斷。

故百年旦暮,形骸如寄。

凡所有相,皆六根六塵,為無明識蘊所熏染。

則今現在雖有身有相,與過去之無身無相,訖何異乎。

故曰皆是虗妄。

然而形骸塵識之外,自有真性,乃實相也。

實相無相,即為法相。

但凡人執相,故不能見法相。

若能空諸相,則法相見矣。

故又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就眼前淺近,引入深義,以究無相宗旨。

而即以完空,生發問之意。

正佛機之妙,文義雙絕者也。

故偈曰,分別有為體,防彼成就得。

三相異體故,離彼是如來。

三相,應身、化身、法身也。

有為,即指身相。

須菩提謂不可以身相見,猶有過去現在之見。

故曰,三相異體故。

若泯三相之異,則見非相之相,即見如來。

故曰,離彼是如來。

偈語甚明,今人多誤解。

右經一章。

言如來法也。

無相為心法,布施為行法,若見非相之相,為如來實法也。

發謂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之目,本佛所自名,經文可見。

然方在演說之始,而遂謂此經,於理未合,故先德多疑之,訖無定論。

予觀楞嚴論諸實義盡,文殊亦請如何奉持,佛遂唱經目。

後又言天獄諸趣及奢摩他魔事,皆推廣餘義,故溫陵以結經分助道分別之。

今此首三節實盡宗旨,末後說出見如來,尤有祖述憲章之意。

以後反覆辨論,總不出此,故稱是經,顯有了義。

予因分此為經,亦溫陵之意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

(二、斷因果俱深難信疑)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脩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

須菩提!

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何以故?

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何以故?

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則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何以故?

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知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三、斷無相云何得說疑)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

如來有所說法耶?

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何以故?

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

所以者何?

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此一語是下章四果佛菩薩伏脉)。

此一節言信心以不取為實也。

言說章句總指經文,然空生意自偏在非相之相即見如來上,葢猶恐眾生疑不能見也。

實信,深信此般若可以見如來也。

後五百歲,據梵義有五五百歲,此後五百歲乃末世法壞之際,故偈曰惡世持戒修福與信心為實,有戒定慧三意,其次序如是耳。

善根,不貪不瞋不癡也。

淨信,清淨無相之信也。

悉知悉見,佛心感通也。

佛答之意,謂此法之實豈難信乎?

雖彼惡世尚有信者,但此信者必種善根已久,故能清淨其信,有無量福德,何也?

葢信以不取相為實也。

無相不惟無四相,而且無法相無非法相,葢法即四相,四相即法,原無二體,故有法即有四相,若曰無法則四相之障更何盡乎?

所以法與非法皆不應取,譬如渡者捨筏,法之所以應捨也,然非筏何以得渡,則非法又豈可取乎?

此信心之所以清淨為實也。

一切賢聖,學佛已到未到之謂,即下四果及佛與菩薩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言賢聖差別等級雖多而總不出無為法,佛意又謂信心者何以不應取法乎?

葢法本無有定名也,何不即思如來之所得與所說安在乎?

須菩提乃以佛所說之義推之,而知如來法果不可取不可說,且原無法原無非法,且不惟如來為然,而一切賢聖高高下下皆然,則信心者以不取為實,又何疑乎?

須菩提!

於意云何?

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何以故?

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

何以故?

須菩提!

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須菩提!

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此一節,言不取之報。

三千大千,言世界之多。

七寶,謂金、銀、琉璃、珊瑚、碼碯、真珠、玻黎。

然釋迦譜所謂七寶具足,又一金輪,二白象,三紺馬,四神珠,五玉女,六主藏臣,七主兵臣,不必泥也。

上言不取信心,乃貪絕也。

故以七寶布施之福,較量從其類。

如無相不住福報,以虗空較量,各有深意。

是福德,即非福德性。

言本無求福之心,亦不取意。

如來說福德,多就世人所見言。

然不貪能捨,福德報之,原是實理。

諸經說因果,皆是此意。

但佛語不著一邊。

此經指前問答如來法一章。

葢佛因過去逢事如來,今為弟子演說者,實如來法也,故尊而名之為經。

前此須菩提只認是佛說,故但曰章句。

自此以後,須菩提亦稱經矣。

曰:當何名此經?

曰:甚深經典,語氣可見。

四句偈,一切有為法四句也。

此偈實該佛法之全體。

相傳古偈,人人稔知,故特於末後出之。

乃至四句偈等,分明自首至尾之謂。

一切諸佛,即一切賢聖之意。

要見一切賢聖,皆以無為為體,而皆從此經出。

則此經以非法為法,其理貫矣。

佛語前後照應,脈絡分明。

但縈迴紆折,出沒無迹,故不易曉耳。

(四、斷聲聞得果是取疑。

)須菩提!

於意云何?

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

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

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須菩提!

於意云何?

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

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

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須菩提!

於意云何?

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

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

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須菩提!

於意云何?

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

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

實無有法名阿羅漢。

世尊!

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

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世尊!

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

世尊!

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

世尊!

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

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五、斷釋迦然燈取說疑)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

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

不也,世尊!

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六、斷嚴土違於不取疑。

)。

須菩提!

於意云何?

菩薩莊嚴佛土不?

不也,世尊。

何以故?

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總承上六問)是故,須菩提!

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即無得意),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七、斷受得報身有取疑)須菩提!

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

於意云何?

是身為大不?

須菩提言:甚大,世尊!

何以故?

佛說非身是名大身(無得是真得)。

此一節言信心以無得為實也。

須陀洹,梵義入流,謂斷三界見惑已盡,可入聖流也。

斯陀含,梵義一來,謂斷欲界九品思惑中,前六品已盡,後三品尚在,須更來欲界一番受生也。

阿那含,梵義不來,謂九品俱盡,更不來欲界也。

阿羅漢,梵義無學,謂斷色界無色界思惑俱盡,更不受三界生死,無法可學也。

無所入,無不來,無往來,無所得,只無相一意。

無諍,不惱也,謂不起眾生之煩惱。

三昧,梵義正持,謂任緣一境,守正持之,離諸邪妄,故為入定之正法。

人心煩惱皆自欲起,故得無諍三昧者,謂之離欲阿羅漢。

阿蘭那,梵義寂靜,亦云無事,即無諍意。

莊嚴佛土,言恭敬佛相也。

葢心上以佛土為莊嚴而恭敬之,即是著相,非真莊嚴。

故偈曰:非形第一體,非嚴莊嚴意。

清淨無相為第一體,譬如取喻也,以明非實說。

須彌山,釋典謂四天下之中,日月所環繞。

王,尊稱佛法,不分有色無色,有想無想,皆謂眾生,故有獅王、蛤王、樹王、鵞王等名。

佛意承上文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乃須菩提所知也。

故以諸佛品地歷歷問之,自四果而上至于如來,自如來而下至于菩薩,精之則為菩提,粗之則為佛土,皆不可以作念有得。

于是總而結言之曰: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

不取即清淨心,葢因諸菩薩實無所得如此,故不當有取。

不住聲香味觸法,即是清淨。

無所住而生其心,即是生清淨心。

特恐人疑別有所謂清淨心,故復以經中不住無住盤旋束定,而又以生其心繳出能生信心之章旨,真天地至文也。

山王一喻,總是不取無得意,而是名大身,又非真無取。

故偈曰:如山王無取,受報亦復然。

言雖受報而無取,則非無報可知。

今人因昭明於羅漢下分截,遂將清淨不住單頂莊嚴,而上文種種無處安頓,又鑿出許多疑端,強為過文,甚是支離。

須菩提!

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

於意云何?

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但諸恒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

須菩提!

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復次,須菩提!

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

須菩提!

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此是下章忍辱、布施、伏脉)。

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則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此一節言無得之報,而遂以第一希有啟下文受持實相之義也。

恒河即浲河,梵語多耨河,譯者轉音,今北人亦轉為渾河、黃河。

以其沙數為河之數,又以諸河之沙數為三千大千世界之數。

七寶滿之,甚言七寶之多耳,亦見無可取之象,葢借喻義,故下又以實言告汝別之。

無得亦貪絕,故亦以七寶布施較量而勝之。

復次以下,又言此經之勝,葢不唯福德勝于財寶布施,而又能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則豈徒信心而已,更當知所以供養尊重也。

隨說,隨舉一二義說之。

天,諸天。

人,世人。

阿修羅果報最勝,勢力無畏,能攝持世界,與天帝爭權,但瞋性最重,故次於天人,却能為佛護法。

此種有胎、卵、濕、化四生,盡能讀誦,盡始盡終而讀誦之,最上諸乘之上,第一諸法,第一希有,世界所少。

復次以下,正言一念淨信實相。

此經隨舉一二義說之。

一切天人阿修羅,皆供養如佛塔廟,況其人能盡始盡終而讀誦者,必能成就最上第一希有,則淨信若是,豈不宜哉。

隱然逼出下章奉持之問矣。

若是,猶言如是,即指上言成法受報如是。

故此經不惟誦說當敬,即非誦說之時,而安置所在之處,亦如有佛所在,當以弟子事師之意尊重焉。

此正教人信心之實也。

若尊重弟子,言若弟子之尊重本師,倒裝文法。

如,不也。

世尊一例,釋典極多,此種文句,所謂釋教用逆也。

舊說謂如佛之敬高第文殊普賢等,謬甚。

供養說法之人,尊重說法之地,兩意實一貫。

右說經之一章。

言信如來法者,以不取無得為實,應首章心法也。

愚按:經文本曰我為汝說,又曰聞是言說章句,又曰如我解佛所說義,又曰不能解我所說,前後不一而足。

要見佛之所謂是經,原是崇奉如來祖述之意,而非自謂所說也。

法不憍上,儒釋一理。

今人學佛之心,豈不曰佛語即經乎?

要之,佛意原有不同,故前稱是經,而後稱所說,亦如儒家稱引堯、舜、詩、書之例。

茲予於信心問後,別為說經,亦以明佛尊法自謙之心耳。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當何名此經?

我等云何奉持?

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

所以者何?

須菩提!

佛說般若波羅蜜,則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有所說法不?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如來無所說。

須菩提!

於意云何?

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須菩提!

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

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

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

何以故?

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此一節,言奉持以般若為實也。

般若,即上文第一希有之法。

葢佛法以智慧為根本。

道神足經云:般若波羅蜜,是諸佛之母。

故又名第一波羅蜜。

凡人修行,須先照了本性無物,一切無明識蘊,皆為後起之塵網,然後可以空諸相,積功行。

猶大學以致知格物為先事。

能致知,然後知止而能得。

儒有知行,釋有解行,其理一也。

般若即解耳。

此經專教人以智慧空諸相,而空諸相即是智慧。

若一著意,便屬有相。

故又曰:則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

然既已立此名義矣,而又若不必有此名義,恐人疑惑。

故下遂以如來無說證之,而以微塵世界三十二相騐之。

要見般若之理如此,則奉持者當何如乎?

微塵世界,形相也。

佛真性中,一切皆空。

故山河大地,皆非實相。

空處正是實處。

佛法如是,非喻煩惱之謂。

三十二相,如來感果法身之相。

法身原非耳目所及,故不可得見。

此意亦淺近。

然比初問色身見,又進一層矣。

言此以見世界微塵佛相,皆無真相,正是般若實相。

則能奉持般若者,其果當何如乎?

蓋已逆取較勝身命布施之意也。

須菩提!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此一節,言奉持般若之報。

承上言所謂般若,實義如此。

故能奉持者,其福德勝于布施身命。

葢布施身命者,但能空身命相耳。

彼奉持般若者,能空微塵世界三十二相,則身命其毫末矣。

豈但能布施身命者可及哉?

奉持般若,瞋絕也。

故以身命布施較量,亦從其類。

或曰:般若何以為瞋絕?

凡人瞋性,只起于有身相。

空相者無身,身且無之,何物可瞋?

玩下忍辱布施,至于割截身體而不瞋恨,其理自明。

故偈曰:苦身勝于彼,希有及上義。

苦身即瞋絕之謂。

然希有第一之上義,又能勝之。

則知希有義中,已包瞋絕。

故下文以第一忍辱竝論。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

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世尊!

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則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世尊!

是實相者則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世尊!

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

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則為第一希有。

何以故?

此人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

所以者何?

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

何以故?

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八、斷持說未脫苦果疑)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

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何以故?

須菩提!

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須菩提!

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

何以故?

須菩提!

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何以故?

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

須菩提!

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是故,須菩提!

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

若心有住,則為非住。

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

須菩提!

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

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

又說:一切眾生,則非眾生。

(九,斷能證無體非因疑。

)須菩提!

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

須菩提!

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

(十,斷如遍有得無得疑。

)須菩提!

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則無所見。

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須菩提!

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則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此是下章,消滅罪業伏脉。

)(解,去聲,支解之解,如是讀。

)此一節,言奉持以布施為實也。

趣,向也。

涕淚悲泣,因聞般若空相,至于世界身命皆空,故感而生戚,正是須菩提信心實相。

後佛語不驚不怖不畏,忍辱布施等,謂正破此意也。

第一希有功德,即成佛也。

葢般若實相,即是非相,般若非相,即是離一切相,離一切相,即名諸佛,非第一希有功德而何。

故佛以如是如是許之,而遂即其涕淚悲泣之意以醒之曰,所謂希有實相者,必聞是經而不驚不怖不畏者也。

何也,葢般若為希有者,非僅能解而已,必見諸修行也。

解則謂之第一波羅蜜,行則謂之忍辱波羅蜜。

何也,非忍辱不能不住布施,非不住布施,何以成就希有之功德而為佛乎。

歌利梵義,極惡無道。

時佛在山中修道,王常出獵倦寢,王諸妃私來禮佛,佛為說法。

王覺而怒,問佛何名為戒,意佛窺婦人非戒也。

佛答,忍辱為戒。

王即割佛耳,佛不動,又割鼻,亦不動,又截手足,亦不動。

但見白乳湧出,感應四天王,雨沙飛石,大風拔木,擲于王所。

王乃怖畏,長跪懺悔。

佛言:我心無瞋,亦如無貪。

王不信,即立誓:若真實無恨心,此身平復如故。

設是願已,身即平復。

忍辱仙人,大約同此意而不同時耳。

兩引皆證無相之實行也。

下乃以正意說。

應不應,應離相故不應住。

不應住布施故。

割截忍辱而無瞋,可見忍辱為布施之根本,則忍辱波羅蜜,即第一波羅蜜矣。

利益眾生,又是推言布施之實相也。

真語不偽,真性中語。

實語不虗,實理中語。

如語不變,如義中語。

不誑不異,不欺人耳,即指上忍辱等事。

此乃佛過去時事,恐人不信,故自表其不欺,然仍以如來為號。

下又曰:如來所得法,無實無虗。

則又兼趨忍辱布施全理,正佛機圓妙,筆墨之靈也。

明闇之喻,言實行如見實理,則布施即般若,解行合一也。

解行合一,非佛而何?

故下遂以則為如來成就功德,結還須菩提所謂成就第一希有功德,即名為佛之意,而奉持之實相亦完矣。

近說于第一波羅蜜,與忍辱波羅密處,分作兩截,上下支離,文義遂不貫。

須菩提!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

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須菩提!

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

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則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何以故?

須菩提!

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須菩提!

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則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此一節,言奉持布施之報,而以最上大乘,啟下文滅罪得菩提之意也。

初中後,謂一日三時。

一日三時,以恒河沙等身布施,極言布施之多耳。

然此亦非誕語,只要善理會。

假如出一言,發一語,但是利人,不思利己便是。

若為生民主及宰官者,起念作一善事,天下蒼生受惠,實有一日三時恒河沙布施之理。

豈必投軀舍身巖,方為身命布施耶。

發心菩提,廣運無涯,謂之大乘。

超三乘之上,即大乘亦不能及矣,謂之最上乘發。

發此最上乘之心,故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即可得成就最上乘之功德,荷擔如來菩提法也。

若樂小法者,見解未真,癡性未滅,四相森羅,豈能信奉乎。

般若忍辱,為奉持實相瞋絕也。

故皆以身命布施,較量而勝之,亦從其類。

右說經之二章。

言持如來法者,以般若布施為實,應首章行法也。

復次,須菩提!

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

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

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

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須菩提!

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則狂亂,狐疑不信。

須菩提!

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至此方結完信持二問)。

此一節,總言信持成就及果報也。

承上二章,言信心奉持之實義如此,福報如此,而人猶疑者,則以其癡性未絕也。

人心有三毒塵障蔽,轉展相生,故不能成佛。

若貪瞋雖薄,而癡性不滅,猶墮邪見外道。

世人責報現在,不知過去未來總是一性,故報有先後。

但見持經信佛之人,未免輕賤,遂多疑之,此正是癡性種子。

故信心奉持者,苟既純熟,而且又能不以現在為疑,則其人慧力已定,般若已圓,是必真得菩提者,其福果更何可量哉。

葢得菩提,即是佛果,故下遂以供養承事諸佛,較量所不能及,而其成就可知,福德至極可知矣。

不能具說,猶如虗空之不可言。

狐疑不信,亦與癡為類。

葢持經至此,心行皆純,信持皆空,直是一非相如來,故其果報至于不可思議,要即取譬虗空之意也。

以上說經有三層信持,猶首章有三層實法,皆解行自然之理,亦聖教自然之序也。

分之則淺深各見,合之則究竟一源。

學者能由言相出離言說,庶為得之。

右說經之三章。

總言信持如來法者,有非相之果,以應首章見如來也。

以上三章,語氣段落如是,實理照應如是。

細分之,則信心不取,心法中之解也,其相虗,故以三千大千七寶較勝三千大千虗相也。

信心無得,心法中之行也,其相實,故以恒河沙世界七寶較勝世界實相也。

奉持般若,行法中之解也,其相虗,故以恒河沙身命較勝恒河沙身命虗相也。

奉持布施,行法中之行也,其相實,故以三時身命較勝三時實相也。

兩法各結,以天、人、阿修羅皆當恭敬。

而心法之恭敬,則曰如佛塔廟,若尊重弟子,亦虗相也。

行法之恭敬,則曰即為有佛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亦實相也。

若第三章總言果報,則消滅罪業,虗相也,故曰當得菩提,亦心法之虗相。

供養諸佛功德,實相也,故曰算數不能及,亦行法之實相。

各各雙行,皆兼解行虗實兩義。

葢釋之解行,即儒之知行。

大學必先致知,而後能修齊治平。

中庸必先慎獨,而後能參贊化育。

佛法必先降心,而後能不住布施。

其理一貫,昭如日月。

近者諸家章句不明,故多誤解。

此予特創而辨之,要亦自盡其書寫讀誦,廣為人說之勤已爾。

(十一、斷住修降伏是我疑)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善男子、善女人(此處不復舉如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

云何降伏其心?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若字、者字,是未然口吻,與前問過去不同),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

滅度一切眾生已(切已,指示口吻,亦與前不同),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前得滅度,是就功効說;此云無寔滅度,是就我心說)。

何以故?

須菩提!

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

所以者何?

須菩提!

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十二、斷佛因是有菩提疑)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於然燈佛所(此方是佛自稱過去相),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不也,世尊。

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如是,如是。

須菩提!

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

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纔是明明說出):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十三、斷無因則無佛法疑)何以故?

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正是自解意)。

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

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

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

須菩提!

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須菩提!

譬如人身長大。

須菩提言:世尊!

如來說人身長大,則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十四、斷無人度生嚴土疑)須菩提!

菩薩亦如是。

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

則不名菩薩。

何以故?

須菩提!

實無有法名為菩薩。

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須菩提!

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

是不名菩薩。

何以故?

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須菩提!

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此一節須菩提再問現在佛法,而佛言無我法也。

前此須菩提本問佛法也,因佛屢稱如來,故疑佛別有法。

至此乃即現在善男子善女人而申問之,佛答一如前說,而但專其指曰實無有法,又曰一切法無我。

葢佛至此纔認如來是我矣。

前此空生謂如來即佛,佛則推而遠之。

今此空生疑佛有異,則又親而合之。

不即不離,非一非二,正佛機妙用,所以破空生有相之疑也。

故下遂證以然燈授記,當得作佛。

則無法即佛法,佛法即如來法,又何異哉。

諸法如義,言諸法如其真性,有儒家率性意。

無實無虗,即真性之體。

真性一切皆具,又一切皆空。

真性一切無異,則一切法皆是佛法,又何疑佛與如來有二法乎。

此佛法佛字,泛謂學佛之法。

然所謂一切法皆佛法者,但就破疑而言。

若論實義,則所謂一切法者,亦無相矣。

故又曰實無有法。

人身長大,亦是喻意。

言一切法為佛法,而又云非一切法者,譬如謂人身長大,非以形相為大,乃以法相為大也。

是緊緊繳明上文之意,不必另作法身實講,方得譬如二字語氣。

菩薩亦如是,正答空生所問。

現在菩薩,又就譬如之意而申言。

亦不當作滅度眾生之我見,以合如來無四相之旨。

要見無相,故無法耳。

文義迴環,上下一貫,不可離說。

離說,即非此經真面目矣。

莊嚴佛土,亦是著相。

意就現在學佛人言,故加我當二字,作虗語以禁之。

葢空生所以重問佛法者,原為現在祗園會上諸菩薩開門路也。

故前既反覆以明實無有法,而此又兩呼菩薩。

若作是言以正之,良由諸菩薩看得今日別是一番境界,定與如來不同,皆由我見不淨之故。

因我見不淨,而遂別求我法,此空生重問之障蔽也。

故又明言以結之曰:通達無我法者,真是菩薩。

亦可謂深切著明矣。

(十五斷諸佛不見諸法疑)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有肉眼不?

如是,世尊!

如來有肉眼。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有天眼不?

如是,世尊!

如來有天眼。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有慧眼不?

如是,世尊!

如來有慧眼。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有法眼不?

如是,世尊!

如來有法眼。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有佛眼不?

如是,世尊!

如來有佛眼。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

如是,世尊!

如來說是沙。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

甚多,世尊!

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

何以故?

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

所以者何?

須菩提!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此一節,言心無三世之別,以明無我法也。

葢須菩提所以疑佛有異法者,由于三世異見也。

故以五眼無三世心破之。

見障內色而不見障外者,曰肉眼。

內外俱明,曰天眼。

照了諸相,曰慧眼。

觀機設教,曰法眼。

普觀法界,曰佛眼。

恒河沙世界,甚言眾心之多。

然五眼中實有此理。

如華嚴會一毛孔中皆有一華世界是也。

與信心不取章不同。

如來悉知若干種心,正五眼所見也。

然其所以能知者,非徒五眼之神通,由于法心與塵心不同。

塵心有過去現在未來之異相。

法心無相,故曰不可得。

言佛心中清淨一常,不可得此三種塵心。

故諸法如如,總是一法,總是一無法。

何必以過去現在之異,而疑佛與如來有異法乎。

故偈曰,依彼法身佛。

依,倚著之義。

言須菩提倚著現在報身相一邊,故疑有異。

而佛乃倚著法身相為言,以破之也。

偈意皆照三世而言。

葢須菩提問法因緣,實有三世異見。

故佛屢以身相破之。

自此以後,更不一而足。

熟誦偈句,自見(十六、斷福德例心顛倒疑。

)須菩提!

於意云何?

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

如是,世尊!

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

須菩提!

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此一節言無我法福德也。

無我法與不取法同義,故其福德亦勝於七寶布施。

福德無實,亦是無我不取意。

不取法則法愈實,不取福德則福德愈多。

無我法正是實法,無我福德是真福德也。

然不言較勝,亦見佛法不自憍上之意。

須菩提!

於意云何?

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

不也,世尊。

(十七、斷無為何有相好疑。

)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

何以故?

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

不也,世尊!

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

何以故?

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十八,斷無身何以說法疑。

)須菩提!

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

(答重問意纔完。

)莫作是念。

何以故?

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

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

須菩提!

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此一節,合言佛與如來皆無相,而且皆無法可說,結完實無我法之意。

葢上文既明無我法者,由于三世一相也。

故遂以佛身現在之色相,與如來法身之相,並列而兩證之。

曰,我今雖得作佛矣,然所以得成就佛果者,在此有為之色身,能具足而自顯為佛乎,不乎。

葢佛之所以為佛者,原有法身在,而非此色相之身也。

故須菩提遂以不應對,而佛之無我信矣。

佛乃又呼須菩提而問之曰,如來雖過去不可得見矣,而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留傳人間,則法相自在也。

汝以為如來之法身,果在此諸相之具足乎,不乎。

葢如來諸相,亦相傳應化之相,非真法相也。

故須菩提亦以不應對,而如來之無法相又信矣。

佛無我,則現在之佛,即過去之如來。

如來無法相,則過去如來之法,即現在佛法。

安所見為我法者乎。

此時佛纔顯言與如來合一之故,所以破空生重問之疑。

故下曰,莫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

此我法,正與前通達無我法者相應。

而說法者,尚為謗佛,況謂有我法哉。

其儆戒空生,亦深且切矣。

此處并不言福果,尤見佛不自增上之意。

右說經之四章。

言佛法即如來法也。

自此以後,諸說謬誤多矣。

無論滅度眾生、然燈無得、遠跡相同,即具足色身、具足諸相兩問,明明有佛與如來兩號,而說者不分別。

況前此三問相見,皆謂學人得見如來不?

今此見下,不復有指是言佛自呈見。

故偈曰法身畢竟體,正詮色身問也。

現在之佛,色身即法身,故曰法身畢竟體。

又曰以非相成就,正詮諸相問也。

如來以非相為宗,則并所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之法身,亦非真相矣,故曰以非相成就。

葢如來為過去之佛,故以諸相為法身。

相雖稍異,而總為法身,則總非不佛。

然其所以成佛者,皆不在此,又非不在此,故曰不離于法身。

彼二非不佛,故重說成就。

亦無二及有下,言無法可說,亦兼如來與佛並言,故曰如佛法亦然,如如來也。

偈語簡文,率多此例。

所說二差別,不離于法界,則豈可取為說法乎?

偈語亦甚明顯,今人多臆猜,總由佛與如來不分別故耳。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

佛言:須菩提!

彼非眾生、非不眾生。

何以故?

須菩提!

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此一節言未來眾生法與佛無異也。

須菩提既聞佛法與如來法無異,則過去現在無異矣。

而佛言三世心皆不可得,則豈未來亦無異法乎?

故又疑而問之。

慧命猶慧性,前向上言曰慧眼,此向後言曰慧命。

葢佛言三世心不可得,本有結前啟後之機,而空生能悟,故曰慧命。

非眾生言真性與佛無異,非不眾生不修真性便與佛異耳。

若能學佛,自空眾生之相,此真得眾生之性,完眾生之實者。

楞嚴所謂根塵同源,縛脫非二也。

葢佛法與儒理只是一性,此性亘天地而不變,豈以世之久遠而有異乎?

故佛答只就眾生之名號上闡發,而未來不必言,其理自見矣。

(十九,斷無法如何修證疑)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

佛言:如是,如是!

須菩提!

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

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此一節,言佛本無可得之法,與眾生平等,以明佛無異之意也。

須菩提因上言眾生非眾生,然則佛豈亦如眾生乎?

故以得為無得。

問:得為無得,乃不著空相一邊,正佛法真體,故佛答如是如是,乃至無有少法可得。

乃至二字,亦是先有後無意。

平等,無有高下,兼佛與眾生說四相,亦就佛與眾生人我間互看。

無字與前空相不同,此言無論人我眾生壽者,凡修善法,皆可得菩提,正上章非眾生,是名眾生意也。

善法,修善心行善行之法,就眾生言,若使易知,亦不外降心布施,正眾佛無異耳。

(二十、斷所說無記非因疑。

)須菩提!

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

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此一節言眾生平等法福報也。

須彌山王世界中獨尊者,有喻佛意,言眾生持經福德勝之,隱然見眾生成就即能勝諸佛功德,則眾生非眾生可知矣。

(二十一、斷平等如何度生疑)須菩提!

於意云何?

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

須菩提!

莫作是念。

何以故?

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

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則有我、人、眾生、壽者。

須菩提!

如來說有我者,則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

須菩提!

凡夫者,如來說則非凡夫,是名凡夫。

此一節又合言如來不度眾生,亦無眾生受度,以見如來、眾生皆無我法,結完佛無異之意。

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與實無有眾生得滅度者不同。

前言無相,是眾生不受度;此言無我,是無眾生可度。

則非凡夫,無凡夫之相;是名凡夫,有凡夫之實。

宗鏡?

四禪云:信正因果,能不忻厭而修者,是凡夫禪為第二,勝于外道有忻厭者。

然無忻厭亦是無我,若并無忻厭之相,亦歸無相,則真所謂非凡夫,是名凡夫矣。

此正人無我,法無我,人法俱空,即心自性也。

右說經之五章。

言眾生法即佛法也。

按須菩提問未來世眾生,緊貼上文未來心不可得發意,語脉機鋒,逼真一線,然昭明聯作一分,總入佛法中,故後人遂多誤解,此章法所以不可不明也。

以下六節,又申言如來與佛,皆無法相,無非法相,歸於古偈之實法,以完首章非相之相意。

(二十二、斷以相比知真佛疑)須菩提!

於意云何?

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

須菩提言:如是,如是!

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佛告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則是如來。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此一節,言如來不可以相求也。

不可以相見,如來前此空生蚤已會心,至此豈反迷悶?

故唐譯曲為回護,顛倒其文。

世或信之,不知觀與見不同。

見是外見,耳目所及;觀是內觀,心意所致。

見是彼觸形迹所起,觀是我設虗空所造。

故見淺而觀深,見粗而觀細。

見則初學可除,而觀則慧命所不能盡。

所以空生至此,猶曰如是。

正明鏡之微塵,不能逃于牟尼之照也。

轉輪聖王,梵義。

四天下之王,亦有三十二相。

故曰則是如來。

言若但以相取,則輪王豈亦如來耶?

反言以探之,使自思耳。

此時空生頂門一針矣。

故曰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

如來所說義,指一向所說之法義。

此一解字,有費許多心思意。

葢則是如來下不添一字,明明是一句不真不假的口角,故須菩提亦深思細勘而得之。

所以須菩提下有白佛言三字,世尊上有爾時二字。

大約經中若爾時,若復次,若白佛言,皆為特起之例。

或一意而兩翻,兩時敘說。

要知佛理深妙,原自有精思審言之侯也。

偈有四種:一阿耨窣睹婆,二伽陀,三秪夜,四縕䭾南。

初名不論長行偈頌,但數三十二字為一偈,四言八句也。

此以五言,或亦有時代之不同耳。

色,形相也。

音聲語言,文教也。

二語兼無相無法意。

邪道,非實法也。

不能見如來,不能見如來之真法相也。

葢三十二相,亦名法相。

然乃報身之法相,非真法相。

真法相,則無相是矣。

宗泐注云:問:意謂可於應身相好中,觀見法身相否?

正是此意。

(二十三、斷佛果非關福相疑。

)須菩提!

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

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

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

莫作是念!

何以故?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此一節,言如來雖無相,而又非斷滅相,正無非法相之意也。

凡佛說法,必兼有無兩義。

故文亦隨滾隨掃,隨掃隨救。

如首章,凡所有相,皆是虗妄掃也。

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救也。

次章,不應取法掃也,不應取非法救也。

全經語氣,純是此例。

然畢竟未曾明言有處。

以人心除無入有易,除有入無難。

特於此處,重說如來無法無相。

究竟之際,乃明言以告人曰,不說斷滅相。

其立教之意,深且圓矣。

故宗泐云,大乘所修福德之因,所得福德之果,但離取著之相,不同小乘斷滅之見。

誠哉。

須菩提!

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

何以故?

須菩提!

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云何菩薩不受福德?

須菩提!

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此一節,言如來法究竟之福報也。

前諸福報,信心不取章稱人,解之始也。

其餘皆稱善男子善女人解,行之間也。

唯首章與此,皆稱菩薩。

葢對如來法而言,解之盡,行之至也。

前後不同如此。

無我,無為也。

忍,無生法忍也。

得成於忍,無為中之有為法也。

此語亦兼有無。

葢凡夫持有易,持無難。

菩薩學佛將成之人,持無易,持有難。

故曰:得成于忍。

持有于無,非忍不克,此理最微。

故偈曰:得勝忍不失,以得無垢果。

言無我之後,而得勝真勝也。

真勝不著一邊,此時以忍力持之而不失,便是佛果成就,其福德自然勝諸菩薩矣。

此即儒家至誠無息,久則徵之候。

在此經,為金剛般若之真詮。

一部全經之舍利,乃特於如來法盡處出之。

千里來龍,結穴在此。

不受福德,無福德相也。

又以不應貪著,拴定而福德多,意自在言外。

葢已成菩薩者,瞋癡易絕,唯貪難免。

有取有得,皆貪也。

故亦以財寶較勝,而又單提貪著戒之。

綿裏細針,用意深矣。

右說經之六章。

言如來無相,亦非無相也。

(二十四、斷化身出現受福疑。

)須菩提!

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

是人不解我所說義。

何以故?

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二十五、斷法身化身一異疑。

)須菩提!

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

於意云何?

是微塵眾寧為多不?

甚多,世尊!

何以故?

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

所以者何?

佛說微塵眾,則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

世尊!

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則非世界,是名世界。

何以故?

若世界實有者,則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須菩提!

一合相者則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著音灼。

)此一節,言佛不可以相求也。

上既明如來無相,非斷滅相矣。

故此以下,又言佛無相,亦非斷滅。

四相之見者,以同歸非相之相。

如來即佛,至此纔顯。

去來坐臥,亦就現在言。

葢現在去來坐臥,乃色身事。

色身乃如來之應化,而非如來之法身也。

如來法身,實無去來。

故偈曰:去來化身佛,如來常不動。

然佛既是如來化身,則實在法界中。

其身雖與如來不一,却亦不異矣。

故偈曰:於是法界處,非一亦不異。

然此二句,意非經文所有。

乃彌勒恐人疑佛實與如來有異,故特為補出。

要之,佛雖不自言,亦意中語也。

世界碎為微塵,喻言以法身為化身也。

故集解曰:界喻真身,塵喻化身。

非微塵是名微塵,非世界是名世界。

猶云非化身是名化身,非法身是名法身。

葢佛法惟心,微塵世界,皆五陰和合而成,非心所有。

微塵世界既空,則法身與化身又何在。

故能不作世界相,乃是真法界,方得見如來。

意謂眾生疑佛有去來,皆因以世界碎為微塵之見耳。

若能知世界非世界,微塵非微塵,則能空相。

能知夫去來非去來,而佛之真相有在矣。

一合相,猶云是和合相。

葢至此,佛乃顯然以如來自認,而明告彼眾生,不可著去來之相認如來。

此又以世界並微塵實法證之,則佛真無我相矣。

故此節,與前不可以相觀如來節對照看,自然結搆也。

須菩提!

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須菩提!

於意云何?

是人解我所說義不?

不也。

世尊!

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

何以故?

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須菩提!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

須菩提!

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一節言佛雖無法相,而又非實無眾生等斷滅見者,亦無非法相意也。

見字與相字不同,相就觸言,見就性言。

因前章言不可說一合相,恐人疑佛於四相斷滅,不知佛正以非四相為四相,故能度眾生而成佛。

如楞嚴所謂五陰本如來藏妙真如性,若必欲斷滅四相之見,舍四相外又何佛性。

故曰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此意實與莫作斷滅相對照。

如是知,知無法無非法也。

如是見,見無法無非法也。

如是信解,信解如是無法無非法也。

然文雖單結佛法,而義實兼三世。

故與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相應。

正見佛與如來不一不二,眾生與佛平等無高下,所謂三世如來之實法也。

佛說至此,八甖舍利和盤托出矣。

然猶恐人偏執邊見,乃又以不生法相繳定空相,而又以非法相是名法相還出真相。

文義雙精,理法兼到。

遠有遠照,近有近應。

虗有虗脉,實有實線。

散之則頭頭是道,合之則究竟一源。

粗之則節節斷續,精之則首尾一貫。

真天地之至文,神靈之奇筆也。

(二十六、斷化身說法無福疑。

)須菩提!

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祗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薩心者,(結完十七分現在菩薩之問。

)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

云何為人演說?

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二十七、斷入寂如何說法疑。

)何以故?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此一節,言佛法究竟之果報,而因以古偈結出全經實法也。

三世佛法,徹上徹下,故以無量阿僧祇布施,較勝阿僧祗劫世。

無數菩薩心,指前章真是菩薩之心。

云何福德之多,葢以真如空相之人,演真如空相之法故耳。

如如一如,真常之性,有者有之,無者無之,毫不造作,純然真靜,心靜則慧,性靜則得,所謂定水澄清,心珠自現。

葢真能具此法者,然後能演此法,福德之多,不亦宜乎。

即中庸所謂苟不固聰明睿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意。

故偈曰,化身示現福,非無無盡福。

諸佛說法時,不言是化身,言必有法身而後可以說法也。

一切有為法,言一切有相之法,只對前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無為兩字,反照便得。

凡滅度眾生,不住布施,信心持誦,第一忍辱,無我無法,一切善法,生心成忍,知見信解皆是。

但一住相,便非做盡許多事業,只不住相,方是無為之為,即無相之相矣。

夢幻泡影露電六事,皆空相也。

然皆非無體之空,皆自有為而入空。

如夢非感不成,幻非術不顯,泡無水不起,影無質不現,露無天氣不降,電無地氣不升,皆自有而入無。

自有為以至無為,二義雙成,實佛法全體。

故偈曰,非有為非離。

言雖非有為,而亦不離有為也。

又曰,諸如來涅槃,九種有為法,妙智正觀故。

言自古如來涅槃之法,皆從此九種有為中,以妙智正觀而得也。

妙智正觀,正是從有為中看出無為,而得真常實相也。

又彌勒偈,見相及於識八句,是總釋古偈之義,以結全經之宗旨也。

見相,凡所有相。

識,分別相。

器身,形質之身。

言分別有相,即如此九種之相,皆形質受用之事,而非真相。

若能知此,便是正觀。

遂將此正觀之法,觀于三世皆如此九種之非真相,則於有為法中,而得無為自在之真相,所謂無垢法也。

無垢,即是清淨無相。

此八句,實總結全經三世一法之義。

右說經之七章。

言佛無法相,亦無非法相,遂言古偈以結之,而如來實法見矣。

愚按:法身非相以下七分,明明以如來與佛兩並雙收,顯出合一之義,故予分為二章。

以見佛與如來同歸實法四句偈,即諸相非相之體,而能作如是觀者,即見如來首尾相應,實理如是,文義如是。

舊說將有為法三字看壞,註謂眾生界內造作遷流,但以一空字了之,不見佛法全體,故不知此偈之妙。

不知本文明有法字,彌勒偈又添出中字、得字,何等明白。

陳真諦譯本於如如不動下曰:恒有正說,應觀有為法,如暗翳燈幻,露泡夢電雲。

所謂恒有正說,豈非自古相傳之成說乎?

應觀有為法,豈非即指全經諸法乎?

此予所謂一部金經,只闡得此偈宗旨,非敢臆說也。

流通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流通分,亦道安所定。

優婆塞優婆夷,謂在俗男女,能敬奉三寶,受持五戒者,一離殺生,二離不與取,三離邪淫,四離妄語,五離飲酒,謂之優婆戒。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郢說(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