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金剛經易解 › 第 1 卷

金剛經易解 第1卷

文字發明心地,說三藏十二部經,大包法界,細入微塵。

謂太虗在人心中,只如一塵一毫毛裡,有無量佛世界。

佛之大慈,於大千世界中,無一物不度,必至度盡眾生而後已。

大哉法王,不圖復有此五千四百卷不可思議之無量法寶也。

經來東土已數千年,至今盛行於世者,無如金剛經。

誠以此經言簡義精,乃反約之道也。

愚常於參究之下,拜讀是經,不啻完如渾璞,細若剝蕉。

盖以人欲盡淨,而天理流行,剝盡蕉心,方覺妙手空空,乃洗心之一大法也。

金剛經又稱功德經。

夫人自無始以來,重重冤親罪福,宛如春蠶作繭,自纏自縛,永無脫離。

此經若於蠶以抽絲,忽然頓斷,與人解粘去縛,現出自性天真,便是超凡入聖一大轉機,而冤親亦解釋平等矣。

愚於童時讀此經,至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恍然有會。

嗣讀古德註解,有訓如是即道者,有謂指下文言者,二俱無過。

第禪宗以道在心解,不在於語言文字。

我佛說法四十九年,不曾道著一字,却字字皆開示悟入之機。

在善會者,於心行路絕,言語道斷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哭不得,笑不得,方是善讀經者。

但此可與知者道,未可以概語人也。

同參謝子,於此道得印心焉。

愽綜羣經十餘載,自信見道親切,且當仁不讓,於是發擔荷心,即以掛壁之口,摩空之手,註成金剛經易解一部見示。

第見其語語妙諦,字字真詮,開人悟入之機,如穿成一串摩尼,實有點睛破壁之妙。

又如無縫天衣,圓轉無痕,真古今一大快事,而不愧為易解者矣。

苟得此而讀之,未悟者可由之而見道,即已悟者亦可藉此以證明。

默識心通,人牛不見,將見四相俱遣,不啻衣珠在手。

即紹佛鎡基,道統有在,自當慶快平生,卓絕今古矣。

世有識者,必不以愚言為河漢也。

是為序。

光緒己丑莫春珠浦南宗後裔來雲子唐養愚譔從軍,與貫三謝子共事一方,晨夕清談,多所啟發,稔為出塵之士,而非世俗常談也。

相從既久,乃知三教大道,靡不精研貫徹,而於釋氏經論,尤深造焉。

始恍然其含光隱耀,淡然寡營者,良有以也。

每謂人生數十年,殫精神,竭智慮,以愽身家溫飽。

虗生浪死,悲苦相尋,於此而不思出離,殊為可惜。

況我輩重以劫外餘生,滄桑掁觸者哉!

(余)聞之,而不禁怦然心動也。

因取石註金剛經一部,教余誦習研求,自然獲益。

乃初閱時,苾然不解,雖經質問,亦未了了。

迨行持既久,昔所不解者,今則解之;昔所能解者,今則更進一層矣。

久久參尋,愈索愈奇,心地日進乎精明,方知此經之妙,有不可以言語形容者。

大哉佛慈,於大千世界中,一切含靈蠢動,無不普度,必至普度眾生而後已。

誠哉是言,洵非虗語。

第經中又謂: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

盖言人當見性自度,佛所說經,不過為人解粘去縛,並無實法與人,故云我所說法如筏喻者。

今則去佛漸遠,知識難逢,倘不藉經中文字以自參究,亦何由自度哉?

余故讀經至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而知四相不除,終難進益。

吾人妄念紛紜,必須掃盡萬緣,如斷一握亂絲,一斷俱斷,與道方有相應分。

又經中應無所住,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等語,大有深意,須細加玩味,方見洗心要法。

但行之既久,自然天真發現,有不期然而然者,此非箇中人不知。

第經旨甚深,非藉指示,猝難領解。

今謝子以慧心慧性,十餘年精參默契,造詣功深,一旦發擔荷心,即用點睛之手,註成金剛經易解一部。

言雖淺近,而於圓通妙諦,指陳簡要,真足開人悟入之機,而使後之學者,共得津梁,同登覺路,實古今來一大快事。

普願見聞,同修同證,他日靈山會上,共結善緣,蔗不負一片婆心為先導耳。

(余)久借他山,深資麗澤,茲因經註梓成,故略敘其緣起,佈告同人,以共慶云。

光緒己丑莫春月上浣真州圓覺居士劉紹南敬序心法,簡要詳明,掃盡浮詞,獨標正覺。

盖自佛法西來,從上單傳之旨,莫不以此為入道之梯航,誠法寶也。

迨臨濟諸公出而創禪機,施棒喝,不立語言,直指見性,一切經典直欲束之高閣。

雖若別開生面,寔由參學之流不務觀心,徒事向外馳求,致蹈說食數寶之譏。

故令暫息外緣,使之斬斷葛藤,真常獨露,特救一時之弊耳。

是則非經之過,而不善誦習者之過也。

故在唐時,此經註解已有八百餘家,誠以此經為入道之梯航,而研心之先務也。

顧諸註或出或沒,或存或亡,不復并見於世。

今所存者尚數十家,如天親菩薩及諸大德論註,或禪或教,闡揚佛旨,無不曲盡精微,各臻其妙。

但其詞意幽深,殊非初機所易曉。

今此經遍海內,幾於家誦戶習。

然欲求其暢明宗旨,由之入道者,卒不多覯。

豈非以甚深般若,研窮不易,而又乏導引之具歟。

近世惟石天基先生,註解此經,最為詳盡。

但覺迂拘,未易使人頓悟。

(僕)於此經,夙耽誦習。

暇輙搜求旨趣,又得益友切磋。

故雖資性庸愚,亦似微有所得。

爰不揣固陋,註成全部,顏之曰易解。

於中頗復引申圓義。

或者謂此經屬頓教所攝,今乃附麗于圓宗,不與古判相剌謬乎。

然法華稱三獸渡河,三車出宅,法無二致,殊異在人。

讀是經者,苟能默契旁通,則由頓入圓,非為分外。

凡所註詞,除訓詁故寔外,悉皆自抒管見,概不拾人牙慧,標窃貪功。

一切經論,亦不敢繁稱博引,使人易生煩厭,而窒靈機。

有志探元者,或可藉以當老馬之助焉。

特是聞見寡陋,矢口談經,不免妄言之咎。

倘有高明,辱而教之,則幸甚。

光緒十五年歲次己丑三月之望毗陵居士謝承謨貫三氏序此經古德判為頓教,以其直指菩提,別無支蔓故耳。

又以一門深入,不偹諸行,故特謂之頓,而不謂之圓。

愚謂此經頓而兼圓。

何則?

經中雖一往明空,而復云於法不說斷滅相。

夫斷滅不存,乃中道也。

中即圓義。

又云: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

無實無虗,則有無不立。

有無不立,即非有非無。

非有非無,即有無兼該。

有無兼該,即雙照雙泯。

乃至離即離非,是即非即。

開權顯寔,即實而權。

為實施權,即權而實。

是則頓中有圓也。

至如佛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三句之類,經中甚多。

若從而推廣之,則三句而亦涵四句之義,非頓而兼圓乎?

四句謂有句、無句、非有非無句、亦有亦無句。

第以一門頓入,不具諸法,僅得謂之兼圓,而不得謂之純圓也。

然准台宗四教,謂般若帶通、別明圓,則兼圓之說為不誣矣。

總之,法無定向,深淺由人。

智者見之謂之智,仁者見之謂之仁,是在當人領會耳。

(台宗四教,謂藏、通、別、圓也。

)依教修觀此經觀法具偹,層次井然。

前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此即空觀,了知一切皆空,法亦如幻故。

繼云:汝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即假觀,了知一切名相從緣生故。

又云: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寔無虗。

此即中觀,了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故。

若欲習是觀法,而能從空入假,由假明中,過去、現在、未來三心難覓,我、人、眾生、壽者四相都融,心心印心,念念非念,便得中道了義。

是則由淺入深,漸趨中道,即頓中有漸也。

佛法大海,信為能入。

故云:信為道源功德母,信能長養諸善根。

如經中較量功德多寡,及微塵世界之類,寔實非誑。

不可以我所未經聞見,便認為甚言之辭。

試思金口誠言,豈有虗假?

縱一時未能悟徹斯理,亦須諦信不疑,自有一朝渙然氷釋。

到此地位,方知佛語非誑。

善願同仁,各宜深信。

凡夫畏空執有,二乘厭有取空。

畏空執有,謂之常見。

厭有取空,謂之斷見,又通謂之倒見。

執有執空,兩俱成病。

此經為開示利根凡夫,故先破其執相,而節次較量功德,以顯有為福報,終遜無為,離相布施,逈超著相。

又恐學人棄有取空,故復䇿之,以不落兩頭,直超無上。

盖斷常終成凡外,而離相頓證無生,何去何從,孰得孰失,理自易明。

我輩何幸,而獲聞此妙法,能無努力進修,以毋負佛慈,諄諄明誨。

讀經先要明宗。

盖一經自有一經宗旨,倘宗旨不明,則馳騖無歸。

如此經以無住為宗,但了得無住之旨,便為已得要領,其他多說少說,皆餘緒矣。

又佛所說法,多於要妙處圓轉如環,似無端倪可尋。

讀經者徃往於圓轉迴環之處,茫然無據,己眼不明,且稱為有意搬弄者,所謂正言似反也。

不知無上大道,其要妙正在圓轉處,若不如是說,其理終不圓明。

宗旨若明,則於迴環層叠之處,縱使羣山萬壑,自能理會而不為所迷。

讀經以明心為上,明心以解義為先。

至於持誦經文,不求解悟,祇可薦亡滅罪,作得世間功德而已。

若悟法明心,則頓超三界,永除後有,且歷劫冤親,悉皆度脫,顧不偉哉。

是則欲明心地,講義不可以不先。

由有言以迄無言,自不覺而成正覺,理固然也。

惟夙根深厚,一聞千悟者,不在此例,然民鮮能之。

讀經非他書可比,餘書惟看讀一過,略能記其梗概,便可不須再讀。

讀誦大乘經典,自非聖人,決不能過目便了。

必須細心玩味,默意參尋,其義乃出。

始則因註而明講解,繼則并不需註,一意深參,久久自發現行。

所謂制心一處,無事不辦。

到得一旦豁然之後,方知此中妙義無窮,真如飲水,冷煖自知,并不能吐露向人。

是為祇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也。

既得一經悟徹,然後更誦他經,自不勞迎刃而解。

講解儒書,必有一定之理,不可移易。

而佛經則不然,要當不泥不背,是以難耳。

故古德云:依文解義,三世佛冤。

又云:離經一字,便同魔說。

讀者能於不泥不背中有個入頭處,識得眉橫鼻直,方可與讀是經。

經旨甚深,猝難曉解,註經者若更加以奧衍之辭,仍未能了了而不便初機,是以今註概從簡易,讀者取其意而略其文可也。

矧讀經惟求印證,何暇旁求?

迨至脫然契證,能所兩忘,恍如雪山中夜忽睹明星相似,方知窮諸元辨如一毫置於大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雖復珠玉盈前,於己無益。

斯時則經且不須,註於何有?

但如敲門磚子,不得不借用一番耳。

經中較量功德,及執相觀佛之說,徵詰重重,不厭煩𤨏。

有謂由淺入深,故見重複;有謂緣讀來聽者,佛故申說之。

竊以為不然。

若謂由淺入深,則細玩前後經旨,其重複處無大異辭,何云淺深?

若謂因續聽重說者,則佛說三藏經典,豈遂無續聽之人?

何不聞再三申說,而獨於此經有之?

決無是理。

誠以說此希有難信之法,佛以慧眼觀察眾心,非經三五番申說,不能諦信無疑。

佛特知之,故不厭其辭之煩,所以為大慈悲也。

又佛所言說,多取證於須菩提,以明見無歧異,法如是故。

經稱持誦功德,遠勝寶施者,良以信心受持,即是多善根福德因緣。

又經義若未能頓悟,但得誦持不懈,其義漸明,自堪證悟,但不可預期速效。

迨至悟明之後,雖若經文淺顯,而意義仍自無窮,愈索愈深,愈探愈妙,即終身玩味,終無止境。

此經之所以甚奇,而持誦功德所以殊勝也。

至誦經須淨除塵妄,一意精專,字字分明,斯為正軌。

不必定求靜室,定須設像,有暇即念,毋待後時。

須知佛在心頭,不在外相莊嚴也。

三教大道,殊塗同歸,實無二致。

經云:空除四相,即聖人之四絕;無說,即聖人之無言;五戒,即五常;三毒,即三戒;人我普度,即大學之明新;法施均蒙,即中庸之位育。

種種相符,言難罄述,顧謂佛教而有異乎?

至於妙道精微,聖人所罕言者,佛則詳言之。

我輩生當像季,倘非釋氏之書,則凡精一執中,歸仁位育,與夫一貫無言之旨,何由而明?

此東坡所謂學佛而後知儒者,信然。

此經如天衣無縫,本無段落可尋,迨天親菩薩始判為二十七疑,如寶施者不及持說功德,以須菩提反覆生疑,故佛節次為之解說,欲令斷疑生信也。

然此說非時俗所尚,不甚通行。

今經三十二分,為梁昭明太子所定,然所分斷落間亦有欠妥處,但於行持究屬無礙,況今世俗盛行,故且因之以仍其舊。

平寔商量,禪門所忌範圍,不過教義所宗。

今以粗淺言辭,解釋甚深經旨,非禪非教,於意云何?

矧今善註多多,有如珠玉盈前,而安用是邱里之言為?

特是深文奧義,難喻於里閭。

且法喻雖多,究其指歸,總以圓通為至,所謂佛法無多子,亦儒稱一貫之意也。

區區之心,寔願見聞共證,以勿負慈悲普度之義焉。

苟無乖經旨,幸勿以粗淺棄之。

藏經極多,而獨於此經亟亟講求者,良由在家善信,有志修持,除淨土一門外,莫不以此經與心經為常課。

誠以兩經簡潔,便於行持,而居家又時有塵緣紛擾,若必欲遍參全藏,不惟事有未遑,亦且力所不逮。

然既持經,自宜講解,因解生悟,自能心性開明而成正覺,則受持也而可不講求哉。

至心經尤為直捷簡括,故特附註於後,以質大方。

吾人在塵勞中,既未出離,則凡治家接物,一切俗緣,自不能無。

然須念娑婆劇苦,幻質無常,不求出離,沉淪永劫。

佛所說經,無非教人離苦得樂。

離苦之要,端在明心。

明心之法,當於塵緣之暇,屏除雜念,澄心默坐,一意精參。

或於平旦,披衣起坐,默自提撕。

然亦不必過於用意,但令心不繫緣,曰久自然有會。

惟不可預存期效,時至自彰。

倘得妙趣,尤當益加精進,毋怠厥志,自然功不唐捐,而獲益無量矣。

有志之士,請甞試之,決不相賺。

右臚各條,幸望留心,不無小補。

貫三謹識誦經簡要人人可誦,不拘官民僧俗。

時時可誦,不拘日中朝暮。

洗手便誦,不拘有香無香。

漱口便誦,不拘吃葷吃素。

默亦可誦,不拘高聲低聲。

少亦可誦,不拘全部半部。

閙市中亦可誦,何必靜室。

身到處皆可誦,何必對佛。

無音節亦可誦,何必敲魚。

行坐立皆可誦,何必跪讀。

止要志虔意誠,神凝氣斂。

耳不旁聞,目無他見。

口不雜言,心無雜念。

遍數頻加,多多益善。

暑往寒來,功無有間。

如此精專,自有靈騐。

壽延福增,災消禍散。

生死誰拘,輪迴可斷。

一心不亂,自然鬼服神欽。

真性常存,何愁天塌地陷。

到得西方化佛迎,誦經功德於茲見。

誦經功德,感應無邊。

但恐人事匇忙,性根遲鈍,不能受持全經。

則四句偈等,亦堪持誦,具大功德。

經中四句偈有四: 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一)凡所有相,皆是虗妄。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二)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

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三)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四)以上四偈,隨念一偈,功德無邊,亦能見性。

但得信心受持,自然功德無量。

(般,音鉢。

若,音惹。

後凡言般若者,倣此。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 譯毗陵謝承謨貫三氏 註釋真州劉紹南圓覺氏 刊上蔣春同蘭言氏 刊上錢松齡覺之氏 校訂此經以喻法為名,實相為體,無住為宗,斷疑為用,大乘為教相。

以喻法為名者,金剛喻也,般若法也。

般若華言智慧,金中之剛至堅至利能碎萬物,此經能斷眾生疑執取以為喻。

波羅密華言到彼岸,眾生在生死海中無有窮極,修此般若能到涅槃彼岸。

經者常也法也,梵語修多羅,此云契經,謂契理契機也。

以寔相為體者,經云若人得聞是經即生寔相,寔相即無相也。

以無住為宗者,宗訓要,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此經多以無住破著故。

以斷疑為用者,由經力用能斷妄執故。

以大乘為教相者,經云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此乃一經宗要,不可不知,故首列焉。

若更略解經題,則云人苟具堅剛之志以修行,則智慧自生,乘此智慧直達涅槃彼岸,故云金剛般若波羅密經。

會心之士即此經題亦堪悟入,不在見聞之多寡也。

○法會因由分第一分,去聲,後倣此。

○言此會乃說法之因緣所由起也。

佛與人隨宜說法,解粘去縛,使之證悟。

今大眾會集聽講,故稱法會云。

如是我聞:佛之從弟阿難,從佛出家,博聞強記。

佛說法四十九年,阿難於結集經藏時錄出,一字不遺,故稱多聞第一。

此阿難言:如是之法,我親從佛所聞,欲啟人信也。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祇音其。

○一時者,彼一時也。

佛者,教主。

舍衛,西域國名。

祇樹給孤獨園,謂祇陀太子施樹。

給孤獨長者買園請佛居住,乃說法處也。

給孤獨長者以好施孤獨得名,曾在王舍城見佛聞法,欲請佛至舍衛國。

佛令先覓住處,因見祇陀太子園林蔭清幽,欲以價買。

太子戲云:須以金布滿園中。

即賣與長者,歸輦金布滿園中。

太子感其誠,因與園施樹共立精舍。

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比,去聲,後同。

○比丘,乞士也。

上乞法於佛,以資慧命。

下乞食於人,以資色身。

言大以別其小。

千二百五十人者,恒隨佛聽法之人也。

自如是我聞至此,謂之通序,以諸經首多用此數語故。

佛入滅時,阿難問佛:一切經首當安何語?

佛云:當安如是我聞等語。

非但我法如是,三世諸佛悉皆如是也。

爾時,世尊!

爾時,彼一時也。

世尊,謂世所共尊。

佛有十號,此其一也。

食時,著衣持鉢。

著,入聲,後同。

○食時,言當午前可以乞食時也。

佛制過午不食,且自不蓄食物,以去其貪,使各行乞,以去其驕。

著衣者,服僧伽黎也。

鉢者,應量器也。

或瓦或鐵,食量各有大小,鉢則各隨量置。

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

園在城外,城中則人烟輳集之處,故入城中乞食。

次第乞已。

已音以,下同。

○佛心平等,不舍貧而從富,不越富以就貧,次第行乞,使人均沾福德也。

還至本處,飯食訖。

飯音反。

食音嗣。

○訖,畢也。

乞食歸來,飯食已畢。

收衣鉢。

收拾衣鉢,示有條理而順規制。

洗足已。

佛修苦行,不使色身安於逸樂,故行則跣足。

今欲跏趺,先須洗足。

敷座而坐。

敷,布也。

布座跏趺,將以說法也。

○善現啟請分第二善現即須菩提,乃此經發起之人,盖由其啟請而得普聞妙法也。

時,長老須菩提!

齒德俱尊曰:長老,梵語須菩提,華言空生,亦名善現。

在大眾中,即從座起。

須菩提為上首弟子,解空第一。

今欲申問真空無相之法,故從眾中起座也。

偏袒右肩,右膝著地。

袒,露也。

右肩偏露以示順,右膝跪地以示敬。

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合掌以示歸敬,而啟白於佛云:希有,世尊!

希,少也。

言少有者,我,世尊也。

未致問辭,先歎希有。

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如來者,經云: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若欲廣明,更有多義:須菩提稱佛善能護佑調伏現在諸菩薩,令其入道;善以妙法付囑未來諸菩薩,令其修習。

世尊!

善男子、善女人!

善男子、善女人,在凡而修出世行者,故名之為善。

須菩提問言:設有善信男女,於此。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阿,無也。

耨多羅,上也。

三,正也。

藐,等也。

菩提,覺也。

言人若能發此無上正等正覺之心者。

云何應住?

云何降伏其心?

應不應之應,平聲。

降伏之降,平聲,後同。

○應,當也。

言未知其心,當何所安住,而不外馳。

妄念來時,如何降伏,而不令起。

此乃修行至要,洵切問也。

於時世尊入甚深般若,諸根悅豫。

須菩提睹相知意,故假申問答,欲得世尊反覆辨論,以申明真空無相之旨。

非徒自悟,亦欲使在會及後之學者,得住心降妄之法,為下手工夫,以證至道。

其嘉惠來學,寔無量矣。

佛言:善哉,善哉!

須菩提問意,深合佛旨,故亟稱其善也。

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佛呼須菩提言:誠如汝適所云,如來善護念付囑之語。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為,去聲,後同。

○汝須誠聽,吾當為汝言之。

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若善信男女而發此無上正等正覺之心者。

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其心當如是而住,當如是而降伏其妄心。

如是二字,不可作泛語讀過,是一絕妙心法,即無住生心之謂,非特指下文而言也。

故此經始終皆稱如是。

盖吾人心本虗靈,與佛同體。

祇緣無量劫來,妄念紛乘,曾無休息。

由此妄念,生出八萬四千種塵勞,舍生受生,輪迴不已,無有出期。

佛慈憐憫,因而說法度人,俾得離諸苦惱,頓證真如,以復其本體之明。

然修行法要,先須淨除妄念,務令心不繫緣,不思善惡等事,因任自然如如而住。

從此進修,自得明心見性。

莊子亦云:虗室生白,吉祥止止。

此為修行正軌,乃住心降妄之要訣。

千古聖賢,皆以此為下手工夫,佛故亟稱之。

若舍此別修,便成邪魔外道。

顧諸人於此,往往輕忽看過,誠為可惜。

茲特拈出,以公同志。

唯然,世尊!

願樂欲聞。

唯,音委。

樂,音要。

○唯者,應之速而無疑也。

樂,喜好也。

須菩提聞佛說住心降妄之法要,而不煩恍然契悟,故亟應而然之。

但慮在會及後之聞者,未必皆能以一二語而頓階契證。

故願佛更引申其說,庶使聞者不致茫然無據。

○大乘正宗分第三乘,去聲,後同。

○言佛說此法,乃修習大乘之真正宗要也。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

諸,眾也。

菩,普也。

薩,濟也。

言能普度眾生也。

摩訶,廣大也。

佛告須菩提曰:若有眾菩薩及大菩薩等,欲修習大乘正法者。

應如是降伏其心。

當如上所云如是之法,而降伏其妄心,斯可矣。

所有一切,眾生之類。

眾生之眾,平聲,後同。

○眾,多也。

言菩薩既以如是之法,降伏其妄心,而證悟不退矣。

但既名稱菩薩,尤應自他俱利,隨類度生。

夫不有一切眾生在乎?

眾生,指卵胎至無想之類。

佛謂輪王亦是凡夫,以其未超三界,尚在輪迴,故概以眾生目之。

有謂眾生僅指一己之妄心而言者,不合下文語氣。

且惟論自度,則局於二乘,而與大乘普度之旨相背,故不取焉。

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

卵生飛禽之屬,胎生人畜之屬,濕生魚龍之屬,化生蚊蝱之屬。

又人與旁生,具有四生。

諸天地獄中陰,惟是化生鬼通。

胎化二生,皆屬欲界。

若有色。

謂色界天。

若無色。

無色界天,欲界有色、無色,謂之三界。

若有想。

謂色處天。

若無想。

無所有處天。

若非有想。

非想天。

非無想。

非非想處天。

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涅不生也,槃不死也,修成正果,則永脫生死,無餘涅槃,乃如來究竟彼岸也。

菩薩之人,惟以度生為事,如上眾生之類,悉皆令證涅槃妙果而度脫之,此廣大心也。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菩薩雖以度生為事,而度脫如許不可計量之眾生,然其心寔不存一度生之見,而自以為功。

何以故?

須菩提!

菩薩所以不存度生之見者,此何故哉?

須菩提當知: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有相無相之相,去聲,後同。

○但知有己為我相,分別彼此為人相,蔑視羣生為眾生相,希冀長生為壽者相。

若菩薩有此四相,而心存分別,謂之四倒。

是則妄念紛乘,悲心不普,又何云菩薩哉。

○妙行無住分第四行,音恨。

○言菩薩於布施妙行,心無住著,寔無所希冀而為此也。

復次,須菩提!

復,去聲,後同。

○復次,再告之辭也。

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

行,如字。

施,去聲,後同。

○住,猶著也。

此承上章而言。

菩薩之人,既已離相度生,更宜離相行施,所謂無為而無所不為也。

但菩薩法式,應行施而不著布施之相,此則三輪體空,而為無住行施。

布施有二:一法施,二財施。

說法度人,謂之法施。

濟人財物,謂之財施。

三輪,謂施者、受者及所施物。

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在眼曰色,在耳曰聲,在鼻曰香,在舌曰味,在身曰觸,在意曰法,此謂六塵。

言菩薩所謂無住行施者,不當於塵境生心也。

須菩提!

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言菩薩當以所謂如是之法而行布施,心不著於塵境之相,則得之矣。

何以故?

夫行施而不著相者,此何故哉?

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思量,稱量之量,平聲,後同。

○盖菩薩行施,而不著布施之相者,其所得福德,正不可以心思較量多寡矣。

福德,猶言福報。

菩薩之人,惟以布施為助行,期於速證,不應但求世間福報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

佛呼須菩提而詰之曰:於汝意中以為何如耶?

東方虗空可思量不?

不音否,問辭也,下同。

○佛欲顯無相行施獲福之大,故設言諸方皆有空處。

試思東方虗空之處,其廣大可能以心思計量否?

不也。

世尊。

不。

音弗。

答辭也。

下同。

○須菩提悟佛問意,而知東方虗空,自不可以心思量其廣大,故以不也答之。

須菩提!

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

四維,四角也。

佛又呼須菩提而問之曰:東方虗空,其廣大既不可以心思較量矣。

若南西北方及四維上下,亦各有空處,其空處有可以心思較量者否?

不也。

世尊。

須菩提以東方虗空其廣大既無限量,則他方虗空亦皆無限量,故仍以不也答之。

須菩提!

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

佛呼須菩提而告之曰:汝既知諸方虗空,其廣大皆不可以心思較量矣。

當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所得福德,亦如虗空之廣大,而不可以思量焉。

顧可住相行施,而僅取有為福報?

須菩提!

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須菩提!

當知菩薩之人,但應如我所教,無住行施之法,而安住其心,則得之矣。

此叮嚀之辭也。

○如理實見分第五言修行人當知寔相無相之理,乃為如寔而見。

盖色身是妄,若但向色身覓佛,而不見心佛,是不名為寔見也。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佛欲令人各見自心法身真佛,毋徒向外馳求而昧己靈,故呼須菩提而詰之曰:於汝意中以為何如耶?

可僅以色身外相而見如來否?

不也,世尊。

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須菩提悟佛問意,若徒以色身覓佛,必不能見自性如來,故即以不也答之,而言人固不可徒以色相見佛,而昧法身真佛也。

何以故?

夫不可以身相見如來者,此何故哉?

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

盖如來所說身色外相,即非法身真相,誠不可徒以色相而求真佛也。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

佛以須菩提既悟問意,故告之曰:凡一切色身外相,皆是虗妄不寔,所謂有形終歸壞,無相乃名真也。

乃習丹道者,專在色身上摸索,縱活千年,終歸於盡,究何益哉?

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若人見一切色相,而不存有相之見,即能見真性如來矣。

○正信希有分第六言人聞此經典,而能諦信不疑,是人善根深厚,方得具此正信,真乃希有之士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

須菩提意謂,今我等親炙於佛,得聞如是之妙法,固應諦信遵行,第恐後之聞者,未必遂能生信,故啟白於佛而言,將來頗復有人,得聞佛說如是妙法之章句,亦能不滋疑懼,而生真寔信心否?

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

佛以聖賢雖不常有,然佛法豈遂滅絕?

何可蔑視將來,遂無人信受?

故告須菩提曰:汝莫漫作是說。

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

五百歲有五個,盖言運會變遷之期也。

言雖如來入滅之後,最後五百歲中,必有大心凡夫,能擔荷大乘正法,而堅持戒律,勤修福德者焉。

此如來,佛自謂也。

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是人於我今所說之章句,聞之而必能生正信之心,以我此言為真寔非誑。

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

然此聞而生信者,寔非根行淺薄之徒,當知此人已曾歷劫薰修善根深厚,且不僅於一佛、二佛以至四、五佛處種植善根而來,曾於無量佛所種植善根而來矣。

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

惟其善根深植,故聞我說如是之章句,而即生信心焉。

然是人則固善根深植矣,抑知更有一念之頃,聞說是法,能生真淨信心者,其所植善根,亦非淺鮮。

須菩提!

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佛呼須菩提而言:彼聞法生信者,佛以智慧覺照,盡能知見。

此等眾生,以善根深植之故,必能各如其信心,而得福德皆無量矣。

所謂信心生一念,諸佛盡皆知也。

何以故?

夫聞法生信而獲福無量者,果何故哉?

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

盖此等眾生,由善根深植,已探法要,而其心已不復有我人等四相之見矣。

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是人不惟不著我人等相,并不於正法而生取執之相,亦不以非法而生舍離之相,心境如如,絕無纖翳。

何以故?

夫其諸相永離者,此何故哉?

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則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盖此等眾生,其心若於一處而生取著之相,則一著永著,即為著我人等四相者矣。

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言不惟餘相不應取著,乃至正法雖固由之入道,於此而若生取執,則亦猶著我人等四相矣。

何以故?

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夫所謂一切離相者,果何故哉?

盖取執即能害道,不惟正法不宜取著,即非法亦不宜生厭離。

若以非法而生厭離之心,則為取非法相。

既有此相,即亦猶著夫四相也。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以故學道之人,其心不應以正法而生取著,尤不應以非法而生厭離,二者皆為著相,故皆不應取。

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

夫以不應著相之故,故我常向汝等比丘說,須知我平日為汝等說法,不過為人解粘去縛,曾無寔法與人。

正如以筏度人之喻,不可便認以為真法,而生取執也。

筏者,竹簰,所以濟渡。

經云:過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

以喻如來說法度人,既已得悟,法亦應舍離也。

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學者於聞法悟道之後,即正法尚當捨離,方免礙道,何況本非正法,可不急捨而存計議乎?

○無得無說分第七言如來在昔聞法證果,雖有得而寔無得,即今說法度人,亦有說而寔無說,總欲破人執相之見耳。

須菩提,於意云何?

此如來反復破人著相之見故,復以己躬下事示人,堅人深信。

因呼須菩提而告之曰:於汝意中以為何如耶?

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

如來有所說法耶?

此如來,佛自謂也。

言我在昔歷劫修行,得成正覺,豈真有無上正等正覺之法可得耶?

即今與汝等隨宜說法,又豈有寔法可與人耶?

佛致詰辭,總欲破人執著之見耳。

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解,去聲,後同。

○解,悟也。

須菩提了解佛旨,故言我今解悟佛語之意,寔無有一定呆法,可名之為無上正等正覺,而盡人皆堪修證者。

盖修行證果,各有時節因緣,如一方決不能療萬病也。

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夫既無定法可名,亦自無定法可說。

何以故?

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

夫所謂法無定向者,此何故哉?

盖我佛所說之法,固皆度人之具,然不可心生取著而成法縛,惟當心領神會,不堪吐露向人。

非法非非法。

法無定相,故云非法。

然如來說法利生,普令得度,不可謂之無法,故云非非法。

所以者何?

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差,音雌。

○自阿那含以下為賢,阿羅漢以上為聖。

世間為有為法,皆係識神用事。

出世為無為法,因任自然,無處用力。

差,等差也。

言所以謂法無定者,何哉?

盖一切出世賢聖,莫不皆由無為正法而證道。

但其根性有淺深,故證果亦有差別耳。

○依法出生分第八謂以此經法修持,自利利人,即能出離羣生於濁世,而徑登彼岸矣。

須菩提,於意云何?

佛欲顯持經獲福之勝,故呼須菩提而告之曰:於汝意中以為何如耶?

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

三千大千世界,乃一佛教化之所。

盖一個日月運行之所為一世界,如此千個世界為一個小千世界,一千個小千世界為一個中千世界,一千個中千世界為一個大千世界。

所謂三千大千者,乃舉小千、中千、大千而言,寔則一個大千世界也。

七寶,謂金、銀、琉璃、玻璃、車渠、赤珠、馬腦也。

言若有人布滿大千世界七寶,而以之布施邀福,則所施甚大矣。

是人所得福德,甯為多不?

甯,猶詎也。

言是人布施如此之大,其所得福報詎多否耶?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須菩提!

以此人布施之大,則其獲福固應無量,故以甚多答之。

何以故?

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福德性,自性福德也。

盖依經修證,見自本性,乃為自性福德言。

所謂寶施得福之多者,何哉?

但因離性布施,僅得有為福德,而非見性福德,此乃如來所說福德多之意也。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

偈。

音計。

○持者,執持不捨之意。

偈,猶詩也。

佛言,若更有人,而不求有為福德,惟修見性工夫,能於我所說此經之章句,受持讀誦雖至少,而僅持四句偈等。

自來言四句偈者,聚訟紛紜,迄無定論。

有謂指無我相四句者,有謂凡所有相四句者,有謂若以色見我四句者,有謂一切有為法四句者。

所指雖殊,總不出無相之旨,究有何異,而必欲爭執彼此哉。

況此經正破執相,乃於四句偈,而反欲指以寔之,是破相而仍著相也,惡乎可。

或又謂,佛秘而不言者,是大不然。

試思佛說三藏十二部,多方指示,乃於四句偈,而獨秘之,有是理哉。

按經中,凡言四句偈者,上則有乃至字,下則有等字。

細玩語意,所謂乃至等者,盖少之之辭。

言雖少,而乃至四句偈耳,此特泛言之也。

顧欲磪指以寔之,不與無相之經旨相拂戾哉,不可以不辯。

為他人說,其福勝彼。

言若人既自持經獲益,又能推己及人,為人講說而化導之,則修證功深,自他俱利,視彼寶施之福德,固不侔矣。

盖寶施獲福固為多,然徒增頑福,難出輪迴,譬如無量家資,而坐享銷耗,財雖多,終有竭也。

持誦經文雖甚少,然半偈明心,頓超塵劫,譬如為山累土,而日漸增高,力雖微,終有成也。

兩兩相形,其為優劣,不待智者而明矣。

佛慈明誨,可不信行哉!

何以故?

須菩提!

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言持經獲福之所以殊勝者,果何故哉?

須菩提知否?

自來一切修成諸佛,及諸佛所修無上正覺之法,無不皆從此經中流出,故稱般若為佛母焉。

須菩提!

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佛恐聞此經法殊勝,又生法執,故呼須菩提而告之曰:所謂無上正覺之佛法者,乃睹色聞聲,各有悟入之由,並非有一定死法,可名之為佛法也。

○一相無相分第九一相者,諸法寔相也。

言諸法雖云有寔相,而究無定相,是不宜取執也明矣。

須菩提!

於意云何?

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

不?

洹。

音浣下同。

○須陀洹,華言預流,謂此人見惑已斷,得預聖人之流也。

見惑,謂見事物而心生計議也。

佛欲示人離相證道之旨,故呼須菩提而問之曰:於汝意中,以為何如耶?

聲聞乘有四果,初果名須陀洹,證是果者,其心以為我今已得須陀洹果否?

聲聞屬二乘,謂聞說法音聲而證果也。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須菩提乃此中過來之人,故聞佛問而知證是果者,其心必不存一得果之心,故以不也答之。

何以故?

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

須陀洹所以不存得果之心者,何故哉?

盖須陀洹但有入流之名,而無入流之相也。

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須陀洹既不為得果著相,即於六塵境界都無染著,所以名為須陀洹也。

須菩提!

於意云何?

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

不?

此佛歷舉四果而徵問之也。

斯陀含,華言一來,此人於欲界九品思惑已斷,六品更須欲界一度受生,故云一來也。

思惑,謂觸念生心也。

佛呼須菩提而再詰之曰:聲聞乘二果,名斯陀含,證此果者,其心以為我今已得斯陀含果否?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須菩提以初果之人,且不作得果之念,況等而上之哉?

故亦以不也答之。

何以故?

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言斯陀含所以不存得果之念者,何哉?

盖斯陀含雖有往來之名,而心無往來之相,是以名為斯陀含也。

須菩提!

於意云何?

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

不?

那,音羅,下同。

○阿那含,華言不來。

此人於欲界九品思惑斷盡,不來欲界受生,故云不來也。

佛又呼須菩提而詰之曰:聲聞乘三果,名阿那含。

證是果者,其心以為我今已得阿那含果否?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須菩提以阿那含亦不存得果之念故,仍以不也答之。

何以故?

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名阿那含。

言阿那含所以不存得果之念者,何哉?

盖其名雖謂為不來,而心且無不來之相,是以名為阿那含也。

須菩提!

於意云何?

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

不?

阿羅漢,華言無學。

此人於三界煩惱,悉已斷盡,究竟真理,無法可學,故云無學。

又阿羅漢將入佛乘,故不言果而言道也。

佛又呼須菩提而詰之曰:聲聞乘四果,名阿羅漢。

證是果者,其亦以為我今已得阿羅漢道否?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須菩提以阿羅漢煩惱斷盡,豈更存得道之念?

故仍以不也答之。

何以故?

寔無有法名阿羅漢。

言阿羅漢所以不存得道之念者,何哉?

盖阿羅漢固得無相之法,然寔無得法之心,而名之為阿羅漢也。

世尊!

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

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須菩提白佛而言:若阿羅漢心作是念,謂我已得阿羅漢正道,則其心已著相;既著得道之相,即亦猶著我、人等四相也,又何云阿羅漢哉?

世尊!

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

三昧,華言正受,猶云妙理也。

須菩提復以自己所得,印證於佛,故稱世尊。

而言佛見我與物無諍,而稱我為已得無諍三昧,於人中最為第一可貴,是第一等能脫離五欲之阿羅漢也。

盖非離欲無諍,亦不能進道矣。

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

然佛雖稱我為離欲阿羅漢,我寔未甞作是念,而云我是離欲阿羅漢也。

世尊!

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

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

行,音恨。

○阿蘭那,華言無諍。

須菩提復稱世尊而言:我若曾作此念,而云我得阿羅漢道者,世尊便不說須菩提是喜好無諍之行者矣。

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無所行之行,如字。

○無所行,行所無事也。

言佛所以稱須菩提得無諍三昧者,以須菩提雖有修證,寔亦行所無事耳。

故佛說我是喜好無諍之行者,然我寔無喜好之心存於中也。

○莊嚴淨土分第十法以無得為得,心以無住為住,清淨自然,並不著相執有,此為莊嚴自心淨土,非若設像供養之為莊嚴也。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

佛欲以己之往事示人使之堅信,故告須菩提曰:於汝意中以為何如耶?

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

此如來,佛自謂也。

然燈佛,釋迦之師也。

言如我昔日在本師處聞法頓證,其時本師果有秘法授我,而真有所得乎?

不也世尊。

須菩提以佛佛相傳,雖有得法之名,然皆自修自度,非有秘法與人,不假修為,便堪證果,故即以不也答之。

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寔無所得。

言佛昔在本師處,雖云得法,其寔得無所得耳。

○須菩提!

於意云何?

菩薩莊嚴佛土不?

土讀作杜,盖東西異音耳。

佛又恐人不求見性,專以造寺塑像種種裝飾而為莊嚴,故呼須菩提而詰之曰:汝意以為何如耶?

諸菩薩曾以外相莊嚴而為莊嚴佛土否?

不也。

世尊。

須菩提!

以諸菩薩決不以外相莊嚴,而為莊嚴自心佛土故,以不也答之。

何云故莊嚴?

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夫我所謂菩薩不事外相莊嚴者,何故哉?

盖莊嚴佛土者,非有莊嚴之迹,乃各自淨其心,是則名之為莊嚴耳。

是故,須菩提!

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

佛以須菩提所言莊嚴之意,深契其旨,故即是之。

而又呼之曰:須知諸菩薩及大菩薩等,應以所云如是之法,而生其清淨之心。

清淨心者,謂心不起絲毫雜念也。

生字尤為要妙。

佛恐學人但求心淨,一向沉空守寂,宛如槁木死灰,則又落偏枯,而非中道。

故特云:生清淨心,便覺活潑潑地。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

言菩薩之心,既不宜落空,亦不宜附物,雖曰生心,不當於六塵上有所粘著也。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盖不惟不應於塵境上生心,即一切境緣,均不應有所粘著,此為無住生心之妙法耳。

我佛教人如此入細,千古傳心妙訣,無逾於此,可謂要言不煩。

宜乎六祖一聞此語,便爾悟入,吾輩可弗勉諸。

須菩提!

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

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

須彌山高出天外,間隔四天下,其大無比,故稱山王。

佛欲人自見法身之大,故設辭以問須菩提曰:假如有人,其色身如須彌山王之大,汝意以為何如?

是人之身,亦曾為大否?

須菩提言:甚大,世尊!

何以故?

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須菩提知佛問意而言:若以色身而論,則如須彌之身,可云甚大矣。

然所謂大者,何故哉?

是特以色身言之耳。

若佛所謂法身者,廣大如虗空,非有相,非無相,非色身之身,故云非身。

是則可名為大身耳,豈區區色身之比哉?

○無為福勝分第十一謂以七寶行施,固雖甚多,但享世間頑福,其福有量。

若持經化導,終至成道,永享無為真福,其福轉勝也。

須菩提!

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

於意云何?

是諸恒河沙甯為多不?

佛又申言持說之獲福,勝於寶施,故呼須菩提而詰之曰:假如以恒河中所有之沙數,一沙復作一恒河,汝意以為此沙數恒河之沙,曾為多否?

此極言其無量也。

恒河,西域河名,週四十里,其沙甚細,佛每於此說法,故欲言多,輙取河沙以為喻。

甯,猶曾也。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須菩提!

以恒沙之多,何可數計?

故以甚多答之。

但諸恒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

言但計一河沙,數之恒河,其多且已無數,何況眾河之沙,而能計其數哉?

須菩提!

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

佛以須菩提言眾恒河沙之多,不可數計,故呼之曰:我今以真實之言告汝,設有善信男女,於此以七寶布滿爾頃所謂眾?

河沙數之大千世界,以為布施,其所得福,曾為多否?

第八分中,曾言大千世界寶施,不及持說之福,今復言眾?

河沙數之大千世界寶施,則其多尤難計量,而獲福亦更無窮矣。

佛屢設喻,極顯持說之勝耳。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須菩提!

以設有如許寶施,獲福豈有限量?

故以甚多答之。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授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佛以寶施獲福,終不及持說之勝,故告須菩提曰:若有善信男女,受持此經中章句,乃至僅持四句偈等,且與人解說,使之信受,此人所得福德,已超勝於前寶施之福德矣。

夫持說之殊勝若此,人胡不勉而行之?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言持說此經之處,自天人以迄修羅,並皆呵護,是彼等亦知尊重正教也。

復次,須菩提!

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

此承上章,申言持說之勝,不惟獲福無量。

故復呼須菩提曰:若人隨意解說此經之章句,或少而至四句偈者。

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

供、養,並去聲。

○阿修羅有四種:一屬天趣,能與帝釋爭衡;一屬人趣;一屬鬼趣;一屬畜生趣。

藏佛舍利之處為塔,奉佛形像之處為廟。

言持說此經之人之處,所有諸世間中,若天、若人、若修羅等,皆當恭敬供養,如奉佛之塔廟焉。

盖彼等之所供養者,以此無上希有之法,難見難逢,故猝遇之而生欽敬也。

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

對文曰讀,背文曰誦。

夫隨說經中章句者,天人且如許尊重,況復有人而能持誦全經,其為崇奉又當何如耶?

須菩提!

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

是人既能持誦全經,必能研求厥旨,自可由之入道。

佛故呼須菩提曰:汝當知此持經之人,以信受此經之故,必能成就夫最尊、最上、第一等世間所少有之妙法,而功不唐捐焉,顧不偉哉!

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

若尊重弟子。

言若此經所在之處,雖無佛而即為有佛,若持誦此經之人,即為所應尊重之大弟子焉,其為尊重何如耶?

則此經之殊勝,誠非淺鮮,見聞之者,可不敬信受持,以期證悟哉?

○如法受持分第十三言此經之殊勝,既得聞之,自當敬信受持,然受持而不知如是生心之法,不免入於歧途,故云如法受持也。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當何名此經?

我等云何奉持?

是時,須菩提聞佛說此經之勝妙因,不禁欣喜,而白佛云:世尊!

當以何名名此經?

我等得聞此經,自當信受奉持,而奉持之法,未審云何?

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

佛以須菩提請問經名,及受持之法,得其要領,故告之曰:是經名之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喻若具堅剛之志以修行,則智慧自生,乘此智慧,直達涅槃彼岸。

所以命此名者,欲令汝等顧名思義,當秉此義而奉持之,則庶乎幾矣。

所以者何?

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

佛所說經,處處不落實迹,是其心法要妙。

如上說奉持之法,又恐人著相生執,便非中道了義,故急折之曰:我之所以教汝等奉持之法者,何哉?

須菩提!

當知佛說般若波羅蜜之旨,但得心知即是,並非教人常著一般若波羅蜜之見於胸中也。

此意最宜辨明,所謂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也。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有所說法不?

佛欲廣離相之意,故呼須菩提而詰之曰:於汝意中以為何如耶?

如來常為汝等說法,果有實法與人否?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如來無所說。

須菩提聞佛問辭,審知說法者無法可說之義,故即白佛云:世尊!

如來雖云說法,其實說無所說耳。

須菩提!

於意云何?

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

此如來欲人知塵界色身均皆幻妄不實,雖復美大,與真性中總無關涉,故呼須菩提而詰之曰:於汝意中以為何如耶?

若大千世界中所有微塵,其數曾為多否?

夫世界微塵豈有限量,佛盖取以喻人妄念之多也。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須菩提!

以大千世界微塵多不可量故,以甚多答之。

須菩提!

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

須菩提既答佛微塵甚多之語,佛又呼其名曰是諸微塵。

佛皆不著微塵之相,塵本與我無涉,故說為非微塵。

然塵相宛然,是亦名之為微塵而已。

盖喻妄念雖多,若不起心隨之,則妄念亦不能為礙矣。

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盖自佛而觀,不惟塵埃微物為幻妄,即大而世界,亦是人心一念造成,劫火燒時,終須壞滅。

故云如來說世界,亦不著世界之相,即非世界矣。

然世界宛然,是亦名之為世界而已。

須菩提!

於意云何?

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

佛又呼須菩提曰:於汝意以為何如耶?

如來色身有三十二種相好,見此相者可云真見如來否?

盖言如來色身雖復種種相好,亦屬幻妄,故不當以此見如來也。

筏喻經云:三十二相者,一身清淨,二身端直持重進止如象王,三身不傾動,四客儀俻,五骨際如鈎鎻,六毛孔出異香,七身邊光一丈,八光照身而行,九頂有肉髻,十髮長好,十一髮青紺色不亂,十二面俱滿足如滿月,十三眉如初月,十四眉間白毫相,十五眼修廣,十六鼻高不露孔,十七耳輪輻相垂成,十八頰輔如獅子,十九口出無上香,二十舌廣長薄,二十一一音報眾聲,二十二兩手過膝,二十三膝骨堅圓,二十四足下千輻輪相,二十五行時足離地四寸印文現,二十六行步如鵞王,二十七住處安無能動,二十八威鎮一切,二十九說法不著相,三十等視眾生,三十一隨眾生意和悅與語,三十二一切惡心眾生見即和悅。

此皆奇相也。

他說互有異同。

不也,世尊。

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

須菩提悟無相之旨,聞佛問辭,即以不也答之,而言寔不可僅以三十二相而見如來也。

何以故?

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夫不可僅以色身見佛者,何哉?

以如來所說三十二相者,乃色身幻相,而非法身真相,是特名之為三十二相也。

須菩提!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

佛前言寶施雖多,不及持經功德。

盖寶施者,外財也,獲福尚有限量。

今言善男女等,更以恒沙身命而為布施,此為內財,人所難捨,則其獲福尤無量矣。

盖設喻重重,極顯持說之殊勝也。

大慈悲語,曷可忽諸。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授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言以身命布施,其獲福固遠勝寶施者矣。

然若有人而能受持此經中章句,或少而僅持四句偈等,既自行持,又復宣說化導,則自他俱利,頓階證悟,其所獲福,較命施者而甚多矣,非殊勝哉。

○離相寂滅分第十四言行人於一切處而離諸幻相,則真性寂然,滅盡諸有,斯心體圓明,永臻常定矣。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

解,音懈,後同。

○解,猶悟也。

是時須菩提聞佛說此經,反覆明辨,深悟此中妙義,既傷聞法之遲暮,猶幸至道之親承,正如浪子還鄉,重瞻慈父,衣珠故在,客作徒勞,迴思苦海無邊,浮沉長劫,故不覺涕泗橫流,頓生悲感,而白於佛,歎言:舉世所少有者,我世尊也。

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曾,音層。

○言佛說如是極深妙之經典,我雖從昔日以來,已得慧眼,能觀天上及界外,無不了然。

然終未嘗得聞佛今所說如是之經,為極深而最簡,又何幸而得聞之哉。

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則生實相。

須菩提言:以如是之深經,自既聞之矣,又稱世尊而言:若更有人得聞是經,深信不疑,心常清淨,即能生夫寔相。

寔相者,無相也。

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言是人既心生寔相,吾知其必證菩提妙果,而可云成就第一等最希有之功德焉。

世尊!

是實相者則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寔相。

此須菩提解說寔相之義,故稱世尊。

而言實相,即是非相。

以明真空無相,非一切色相之謂。

是則如來說名寔相也。

世尊!

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

須菩提慮後之修行者,去佛漸遠,正法難聞,故復稱世尊而言:我今親承佛訓,得聞此經,又得佛詳加剖晰,毫無疑滯,則我之信解受持,自不為難矣。

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則為第一希有。

五百歲說現前,言若於將來之世,最後五百歲中,若有眾生,於本所不聞者,以有緣故,忽聞此經,而能信解受持,不滋疑懼,當知是人,夙根深厚,便為第一希有之人矣。

何以故?

此人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

所謂是人為第一希有者,何哉?

盖了悟此經,深生信解,便明無相之旨,則其心必無我人等四相也。

所以者何?

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

所以謂是人悟無相者,何哉。

若有我相之見,即非真知寔相矣。

既知我相非相,則人相等三,亦非寔相也明矣。

何以故?

離一切諸相則名諸佛。

夫以我人等為非相者,何哉?

盖行人貴見相而離相,若不著諸相,是人雖未證佛果,終當成就,是即可名之為諸佛矣。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

佛以須菩提所言深合經旨,故告之曰:如是,如是!

所以深許之也。

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言若更有人而得聞是經,其心不驚怖、不畏懼者,則其解行甚深,逈超儕輩,是人殊為世間所希有者矣。

何以故?

須菩提!

如來說第一波羅密,即非第一波羅密,是名第一波羅密。

波羅密有六種,謂持戒、布施、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般若、解脫。

第一波羅密,即般若也。

以此經正說般若,故稱第一。

佛言:我云是人為希有者,何哉?

盖大乘正法,決非小根器人所能承載。

須菩提!

當知離諸名相者,不惟我人等相為應離,乃至如來所說第一波羅密法,究係說無所說,則亦非波羅密矣。

但如來說法熾然,何嘗緘默?

既為人說此波羅密法,是即名之為第一波羅密耳。

須菩提!

忍辱波羅密,如來說非忍辱波羅密。

佛以般若波羅密既不可以相求之,則諸波羅密皆不應有所取執也明矣。

然諸波羅密中,惟忍辱為最難,故呼須菩提而告之曰:忍辱波羅密,如來亦不以難行之故而生著相也。

何以故?

須菩提!

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

此如來以己昔行忍辱之行以證之也。

言我所謂不著忍辱之相者,何哉?

如我昔日曾受歌利王割截身體,此為人所難忍者也,而我能忍之。

歌利,華言極惡。

佛於宿世作仙人時,修忍辱行,山中宴坐,遇歌利王出遊。

王時方憩息,醒而不見左右宮女,入山見眾女圍繞仙人禮拜。

王大怒曰:何以姿情觀我女色?

仙人曰:我不貪女色。

王曰:云何見色不貪?

仙人曰:持戒。

王曰:何名持戒?

仙人曰:忍辱即是。

王乃用刀割仙人身,問曰:痛否?

仙曰:不痛。

王即節節支解之,問曰:還嗔恨否?

仙曰:我尚非有,何有嗔恨?

時四天王大怒,雨石以警之,王乃止。

歌利王即後之憍陳如,佛初成道時所度者也。

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言我爾時雖行此難行之事,然自我視之,如以湯沃雪,與心性無與,盖緣胸中無四相之見存焉耳。

何以故?

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嗔恨。

盖我之所能忍辱者何哉?

緣空無我相故耳。

若於支解肢節時,而心有我人等相,則必不能忍受而生嗔恨矣。

嗔,怒聲也。

須菩提!

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佛又呼須菩提而告之曰:我念過去之世,於五百世前,已曾作忍辱仙人,行忍辱行。

我於彼時,即無四相之見。

以明修此苦行,非止一世。

寔欲勉人勿以難忍之行,而遂生嗔恨,致令修不能成也。

盖六波羅密,惟此為難。

此能順受,餘即易為。

佛故於此特言之。

是故,須菩提!

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言:以是故,須菩提!

當知菩薩之人,其心應離一切色相,而發此無上正等正覺之心者,庶與斯道方有相應分。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則為非住。

言發此無上道心者,設遇六塵境界,皆不宜住心生執。

然百物不思,心易昏沉,故應不住境緣,而心地仍要清明,斯為要訣。

若心忽緣外物,便非住心正軌,即為非所住而住矣。

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

是以佛說菩薩之心一切無住,雖行布施而不住色相,是為行所無事,不自居功亦不望報也。

須菩提!

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

須菩提!

當知菩薩行施,雖不生取著,然普願眾生離苦得樂,使之獲益,乃合菩薩法式。

但其心惟任自然,不假勉強,方為如是行施耳。

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盖自佛眼而觀,凡一切色相,皆屬幻妄不寔,故云非相。

及觀一切眾生,與我同體,何分彼此,故云非眾生。

盖佛心平等,非若眾生之偏私自好,利欲薰心,此生佛之所以異也。

須菩提!

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

須菩提當知,我說此經,汝等切勿疑議。

佛戒妄語,的係誠言,故云真寔語,如寔而非欺誑之語。

不異語者,如來說法,始終如是也。

佛語每多重復,緣人驟聞正論,信心為難,故不惜申說再三,以誘掖獎勸之也。

我佛大慈,能毋感發。

須菩提!

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

須菩提!

我今為汝等說,此法皆我所昔得。

汝等不得以此法為寔而生執著,亦不得以此法為虗而怠行持。

惟以如是之心,而學如是之法,斯可矣。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則無所見。

須菩提!

菩薩之人,固不應住相行施矣。

然設云:我此布施,是為如法。

則為住法行施,而生法相。

便如人處暗中,惟見黑暗,他無所見也。

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種上聲。

○若菩薩之心,不住於法而行施者,則如有目之人,又有日光照耀,種種色相,悉皆明了。

此所以不應住相而行施也。

須菩提!

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

佛屢言持經功德之勝,以勵人故,呼須菩提曰:後來世中,若有善信男女,能持誦此經者,其善根為不淺矣。

則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言持誦此經之人,我以佛之智慧,盡能知見是人,或久或暫,必得成就無限量無邊際之大功德焉。

盖遵信行持,功無虗棄,終至證果而後已,謂非大功德乎。

○持經功德分第十五言持經功德之勝,遠超於恒沙身命布施,況行之較易,而收功甚鉅,人胡不自勉,而坐失此勝方便哉。

須菩提!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

分,去聲。

○初日分,寅、卯、辰時也。

中日分,巳、午、未時也。

後日分,申、酉、戌時也。

此如來更設喻,以極顯持說之勝也。

故呼須菩提曰,若有善信男女,於此每日三時,而皆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者,則視寶施功德,不可以同年而語者矣。

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

言是人每日三時,而以恒河沙命布施,復經無量長劫,則所施身命,不可計量,而獲福亦更無量矣。

此固必無之事,即使有之,終屬有為法,徒享世間頑福,與心性毫無交涉。

故下文復顯持說之勝。

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

言彼命施者,獲福固無量矣。

然若有人而得聞此經,信心不疑,則雖未行持,而所得福德,已超勝於彼矣。

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夫聞經生信,已勝身命布施,況復鈔寫持誦,又為人解說者乎。

則其獲福之多,自不待言矣。

須菩提!

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

要,平聲。

○要,約也。

言約而言之,此經寔有不可以心思計議,不可以秤稱斗量,有如是之無邊功德焉。

如來為發大乘者說?

為發最上乘者說?

然如來此經,為發心求大乘法者所說,為求最上乘者而說,非為下劣凡夫而說也。

盖其根行淺薄,縱聞勝法,難發信心,所謂下士聞道大笑之,良可歎也。

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

若更有人能持誦此經,遍為人解說而化導之,我皆知見是人必能成就難稱量、無邊際、不可思議之功德焉,盖極形其莫可比數也。

如是人等,則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荷,去聲。

○荷,負也。

言此持說之人,即為負荷擔當如來無上正法者矣。

何以故?

須菩提!

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所謂持說之人,即為能荷如來正法者,何哉?

須菩提!

當知若樂小乘法者,則於人我等見,成敵兩立,是則四相熾然。

而於此甚深經典,反生疑謗,既不能信受行持,自不堪為人解說。

良以己眼不明,遂至誤入岐途,而失此勝妙功德耳。

須菩提!

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

須菩提!

當知若樂小法者,於此無上正法,既不能行持獲益矣。

設有大心眾生,正信堅固,隨其所在之處,苟有此經,則經之所在,彼一切世間天人,以迄修羅,皆應恭敬供養者矣。

當知此處則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葉即花字。

○言此經所在之處,雖非塔而即為是塔。

若天人修羅見於此處,便皆尊重恭敬禮拜而圍繞之,且以名華異香布散其處,其為尊異又何如耶?

盖佛菩薩說法之處,常有天人散華其上,以示䖍潔故云。

金剛經易解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