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心經大意 第1卷
佛說諸經,為法中王。
所說《心經》、《金剛經》二經,更為經中王。
凡具眼耳鼻舌身意,得號為人者,亦知聞是經典,信心不逆。
亦知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無論緇白男女,梵剎市廛,有不知尊重此二經者,必非人矣。
人人具足,法法圓成。
即此便信眾生與佛,了無有二。
黃梅以之印心,《壇經》以之發口。
宗門正眼,舉不外此摩訶般若也。
今日之王止菴,與當日之龐居士,各具手眼勝因。
東魯談經,則臯比據席;西乾轉藏,則靈鷲登峯。
特特拈提二經大意讀之,正如水入乳,如芥投鍼,如如意珠,循環無端,牽挽不斷。
無假揉和貫串,自然徹底圓明。
緣無始劫來,受持讀誦者,出而為人解說。
所謂妙契佛智,善入佛慧。
佛本以其能遍許善男子善女人,匪獨以其能專許比丘。
經言更自了了,則現白衣居士身而為說法者,吾以信之止菴。
曹溪受法福徵譚貞默槃談書秀水止庵 王起隆 述或問於王子曰:子述《金剛》大意則然矣,不識《心經》大意云何?
王子曰:難言哉!
《金剛》,八部般若之一種也。
《心經》以少文攝多義,為八部般若之提綱。
六百卷雄文浩瀚,收盡於連題二百六十八字之中。
佛語精要,極盡於斯。
若論大意,則《心經》大意,與《金剛》大意,亦無二無別。
或曰:何以明之?
曰:梵語般若波羅蜜,華文智慧到彼岸也。
佛說此經,專以度眾生苦厄為心。
眾生苦厄,本於愚癡,愚癡破於智慧。
真如和合無明,不思議變,不思議薰,而有五蘊。
五蘊愚癡,即五濁也,亦名萬苦根株,亦名生死有海。
凡夫戀苦,愚癡而執有,流浪苦海者也。
小乘怖苦,愚癡而耽空,但自求出苦海,不肯度人同出苦海者也。
執有礙有,不得自在,耽空礙空,亦不得自在,總無智慧也,有智慧而小也。
繇是萬劫千生,墮分段生死苦,墮變易生死苦,墮界內界外三苦五苦八苦,塵沙羅縠粗細諸苦,將人人本具、個個圓成一段智慧光明,或沉埋不現,或偏現不全,涅槃彼岸,誕登者鮮矣。
我佛慈悲重深,哀痛憐憫,於談般若時,為揭得大自在力無畏施眾生之觀音,呼告智慧第一不樂小乘可興慈運悲之鶖子,示人出苦之方,教之登岸之法。
觀音具耳根圓通圓照三昧,又具救苦尋聲三昧,以觀自在得名。
自在自觀,則智慧不同凡夫;行深般若,則行解又逈殊小乘。
上與諸佛同慈力,下與眾生同悲仰,則不但能自出五蘊苦海也,又能迴入塵勞,救度眾生,同出苦海。
究其神通作用,簡捷無他,不過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而已。
五蘊統之一無明,柝之則曰色、受、想、行、識。
色賅根身器界,居般若八十一科之一,為堅固第一妄想我相也。
受、想、行、識,係虗明妄想、融通妄想、幽隱妄想、顛倒精想,純以攀緣心為自性我見也。
所謂形為罪藪,心為賊煤,一切苦本,不但能障凡夫,并能障賢聖者也。
然先佛有言:妄想無性,則五蘊如幻翳,不實如空華。
觀音菩薩寂照含虗空,洞徹源底矣。
其照見蘊空,非五蘊有,而菩薩以照見空之也。
五蘊而有,菩薩雖照見之,安能空之?
實五蘊原無,而菩薩獨具此照見,即為五蘊消亡,即為虗空銷殞,所謂真如無始無終,無明無始有終也。
五蘊不照見,盡相見二妄,亂起亂滅,生死無休,是名煩惱海。
五蘊能照見,則一真嘗湛,原無生死,萬法圓融,是名真空界。
煩惱海中,因色有根,因根有塵,因塵有識,因識有十二因緣,有四諦,有智得,有生滅,有垢淨增減,有凡夫法,有圓覺聲聞法,種種罣礙也,恐怖也,顛倒夢想也。
凡聖熾然,轆轤上下,微雲不淨,亦點太清,所謂迷之則業苦集,無一得自在也。
真空界內,無六根故,則無六塵;無六塵故,則無六識;無六識故,則無十二因緣,無四諦,無智得,無生滅,無垢淨增減,無凡夫法,無圓覺聲聞法,無罣礙,無恐怖,無顛倒夢想。
心佛眾生,一道齊平。
鑄有陶空,如屈伸臂。
所謂悟之則萬苦息,無一不自在也。
佛憫凡小愚癡,約此色空二法,作破蕩前矛業,為揭出照見五蘊皆空六字。
又從六字中,開出照見實義,曰: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為一十六字。
色不異空,耑破凡夫執有。
空不異色,耑破小乘耽空。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耑表空非異蘊。
離蘊之頑,空之斷滅,空之小乘偏空。
乃蘊空互融,為即空即假即中。
無則不掛一絲,有則森羅海印之勝義,空之第一義,空之二十大,空之真空。
是諸法空相,真療眾苦之靈丹,度二死之艟筏。
所謂「諸佛說空法,破除於有相。
若復執於空,諸佛不能化。
」此也。
所謂「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
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
」此也。
按之《金剛經》曰:佛法無實無虗,非色空、空色乎。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非照見五蘊皆空乎?
「我於三藐三菩提,無少法可得。
」非無智無得乎?
無人我相見,無眾生壽者相見。
節節支解,曾無嗔恨。
刀割香塗,了無二視。
有何苦厄乎?
「滅度一切眾生,實無眾生滅度」,非究竟涅槃乎?
如如不動,非自在乎?
此自在二字,即般若嘗光,真如佛性。
諦觀法界,人天具此自在,二乘具此自在,相似、分真菩薩具此自在,諸佛具此自在,一切外道魔羅蛸翹含識,無不具此自在。
但不觀則自在隱,智慧化為愚癡;觀則自在呈,愚癡轉為智慧。
然觀而自在,在也;即不觀而自在,原在也。
眾生,不自在之佛也,汩然煩惱,此岸也;佛,自在之眾生也,超然智慧,彼岸也。
夫如是,則照見五蘊皆空,度苦到彼岸。
又只觀自在三字收之,無餘三字。
又佛語精中之精,要中之要,《心經》精要,極盡於斯矣。
苦厄眾生,欲學觀自在菩薩,修行甚深般若,畢竟如何乃到彼岸?
怖五蘊苦海逃之者,不得到彼岸也;處苦海中而看破原無苦海,當念升躋,乃可到彼岸也;畏避五蘊苦海眾生,若將凂焉者,不得到彼岸也。
五蘊苦海誓先入,如一眾生未出苦,誓不於此取泥洹,乃真能乘智慧到彼岸。
圓通廣大,無量無邊,為善學觀自在菩薩者也。
要之,不但觀自在菩薩乘此智慧到彼岸也,凡為菩薩如觀自在者,俱乘此智慧到彼岸也;不但權居菩薩乘,如觀自在之一佛乘此智慧到彼岸也;凡為過去莊嚴劫、現在賢劫、未來星宿劫、當陽諸佛,俱乘此智慧到岸也。
宜乎《楞嚴》選擇圓通,獨讚觀自在菩薩為離苦得解脫。
良哉,觀世音也!
成就菩提心,觀世音為最也。
《大般若》全經數百萬字,冠此二百六十八字,靈文祕文,顯說密說,循其首尾,三科亦備。
「觀自在菩薩」起,至「度一切苦厄」!
止,可當序分;「舍利子!
色不異空」起,至「真實不虗」止,可當正宗;「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呪」至末,可當流通其義。
細演之,何但八部六百卷,殆海墨書而不盡,大千界莫能容。
精收之,則八部六百卷收為二百六十八字,二百六十八字收為色不異空一十六字,一十六字收為照見五蘊皆空六字,六字收為觀自在三字,退藏於密,愈簡愈該,類寶絲網懸大摩尼,盡十方三世吸入一珠,毫無滲漏,萬道寶光綺互交疏,聯絡不紊,非佛流出妙明心、廣長舌,後來聲聞弟子能有此結集耶?
而受持此《心經》者,非深達我佛被機被器,特提觀音、鶖子,亦如金剛會上善現當機,啐啄本懷,將同泛海,□失斗杓、迷針路,莫知歸宿也。
究竟《心經》歸宿安在?
曾不出《金剛》所具,秉六如之觀智,掃五蘊之空華,表生佛之一如,達真空之實相,而至矣盡矣。
般若波羅蜜多為智慧到彼岸,無剩義矣。
臆見所云,與《金剛》大意無二無別也。
等而推之,如《維摩》曰:「斷諸邪見,有無二邊。
」《楞伽》曰:「若有若無有,是二悉俱離。
」《楞嚴》曰:「圓滿菩提,歸無所得。
」《圓覺》曰:「知是空華,即無輪轉。
」《法華》曰:「眾生處處著,引之令得出。
」少室曰:「廓然無聖。
」《壇經》曰:「於相離相,於空離空。
」青原曰:「聖諦亦不為。
」南嶽曰:「修證則不無,汙染即不得。
」永嘉曰:「百千世界海中漚,三世聖賢如電拂。
」凡此俱與《心經》破色破空、智慧到彼岸同一諦義。
作如是觀,則總一大藏,五時八教俱此物此志,經即佛心,佛心即經,誰得二之?
智慧愚癡本無異性,此岸彼岸本是同源,誰得礙之?
迷時累劫,悟即剎那,金口所宣,盡大神大明、無上無等等之圓頓真宗正法眼藏也,獨《心經》、《金剛》為然哉?
王子述《心經》大意竟。
或曰:子言則晣矣,非曾讀《般若》大經人,未必盡解,柰何。
王子不禁心惻也。
經意有須宛轉發明者,有只須櫽括了然者。
《心經》,經之心也。
心在經中,如日在天上。
方便初機,簡之彌貴。
又撮大意之槩而為言曰:《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開眾生佛見,度苦海慈航也。
九界眾生,各有身心。
身心苦厄萬千,總名不出五蘊。
五蘊若能看破,當下元自真如。
其如凡小謬迷,不能開此智眼。
或戀五蘊而執色為實色,或怖五蘊而墮空為偏空。
所以常囿死生,菩提遙遠。
西方聖人,憫苦海之流浪,約空色以破明。
恐固蔽之難除,先引援為證據。
舉行深般若之菩薩,係過去正法明如來。
告智慧第一之聲聞,乃現前最上乘根器。
從一心以觀自在,照五蘊而說皆空。
使知色不異空,袪凡夫之我執;空不異色,醒二乘之耽枯。
色即是空,顯菩提薩埵,即五蘊以證究竟涅槃;空即是色,明三世諸佛,即五蘊而成正等正覺。
真空不幻,但非生滅、垢淨、增減之可參;諸法無名,了無四諦、十二緣智得之留滯。
生死一如,夢醒一如,有甚罣礙、恐怖、顛倒、夢想?
凡聖齊平,因果齊平,何分生佛、菩薩、緣覺、聲聞?
但莫墮空墮有,一心不生;自見無欠無餘,萬法無咎。
不動步而到彼岸,符大士以證圓通。
二百六十八言,於八部《般若》,若網在綱,有條不紊;一十八字神呪,胥萬靈呵護,如王有令,靡不遵從。
昔奘師西遊,魔鬼阻途,惟持《心經》,應念消散。
持者當淨其意,猶如虗空。
以十喻六,如觀五蘊;以一子地,視興慈悲;以聞薰聞修,修一心三觀;以人空法空,證四智菩提。
了知真空之體,無性緣生,如明鏡漢胡俱現;幻有之色,緣生無性,如鏡像於鏡,原無於法。
無一法當情,無一法違礙。
縱橫大用,不動微塵;凡小牢籠,忽然超越。
保任剋期度苦,靈應無方。
否則,空誦循聲,念到舌生毛,有何交涉哉?
大意慮難開蒙,敬復成斯撮槩。
空中打橛,何辭謗法罪愆?
禦木成文,竊當發露懺悔云爾。
《心經》,經之心也,亦心之經也。
諸經一經,自為一經。
《心經》管攝《般若》大部為經,不但已也,實管攝一大藏諸經為經。
蓋佛以一大事因緣出現,除却度凡小眾生,同度一切苦厄外,謂佛別有剩懷,是真打空中橛,討水底天也。
佛說一切法,總度一切心,一任宗門教門,舌頭千丈,另有開口處乎。
說是經之雄偉者,近無如紫柏尊者之《三說心經》,李卓老之《心經提綱》,靈峯素大師之《般若觀心釋》。
余為大意,並不敢一摭入,正以寧淺無深,方便讀者,直見佛心如舒拳見掌耳。
若夫《般若》大經八十一科,欲通其義者,自有古今之疏釋在。
佛弟子王起隆又識或又曰:儒禪淆濫,持世道者之憂也。
子儒衣談佛,且為分疏,非惟攙行之譏,實蒙二本之責。
子自救不了,奚呶呶之贅歟?
余應之曰:朝聞夕死,先聖之言也;此心此理,同先儒之言也。
鄒子輿氏惡二本之夷之,亦惡執一之子莫。
儒佛參同,大明於世界已久,不待今日也。
自悲智慧尠劣,發蒙小言,其於闡揚性道,類置紙燈於二曜之下,戞瓦缶於八音之間,焉能為有無哉?
惟違心作誑,好名為欺之語,自信操筆時凜凜,佛菩薩聖賢舉頭鑒照,不敢隻字蹈焉。
然則儒衣談佛,罪知不顧者,非二本也,惡執一也。
儒禪諸書,有詳說,有反說,約《心經》、《金剛》約之約者,偶因酬答機緣,謬各述為大意。
目底法門龍戰,道術羊岐,原為明道,用東魯之學疏經;匪云背儒,與西乾之徒奪席。
從此,余且為杜口毗耶矣。
己未孟秋東海止庵王起隆識於楞嚴之般若堂善信汪裕助銀四錢,沈純祉、錢甲徵、王頴之、黃承蒼、高佑釲各助銀五錢,尤天祚助板二錢,刊此心經大意。
比丘受付、真境各助印四錢,謝文英書,繆時化梓,同祈開 佛知見,破除凡小愚癡;證性菩提,度脫塵勞苦厄。
王起隆敬識 板寄楞嚴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