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戒疏隨見錄 第1卷
丹霞 今釋澹歸 造侍者 古𥫴 心得 編經前演義圓教天台判四教藏、通、別、圓,不立頓教,蓋以圓攝頓也。
雖然,漸中之頓,為天台圓攝,頓中之頓,不為天台圓攝,請即以其教明之。
其列外凡五品:一、初隨喜心,或值善知識,或從經卷,圓聞妙理,起圓信解,而修圓行,成十乘觀法,至於究竟金剛後心。
十觀成乘,圓極之果,如函合蓋,豈非頓耶?
然以十觀,品品深明,而入圓位,六根清淨,謂之似解。
逮十住聖位,初發心住,始證一分三德,位位破一分無明,四十一分無明盡,始成妙覺,豈非頓中之漸耶?
楞嚴云:理則頓悟,乘悟併銷,事以漸除,因次第盡。
既有併銷之理,即無待於漸破漸證,此所以漸破漸證,以其為圓教似解也。
十信為似解,十住為真中智,解則為似,證則為真,由解得證,併不可云頓中之漸。
當其證後,頓中之漸果,當其解時,漸中之頓因,故曰漸中之頓,為天台圓攝也。
今有最上利根,於初隨喜,即究竟金剛後心,逆流而出,即地即向,即行即住,即聖即凡,即內即外,非橫非豎,非單非複,非正非旁,非首非尾。
當其證時,即無所證,豈有所破?
既無所破,亦無能證,豈復有漸破漸證之說?
則頓中之頓,故不為天台圓攝也。
夫頓與圓,初無二理,而解證既分,便如兩事。
從解得證,則有漸行,從證起行,元無頓解,此宗門所自擅,為教外別傳者。
天台知之而不立,非以圓攝頓,蓋頓中之頓,非圓所攝也。
教有漸義,即亦非教所收也。
又譚圓教者,必以華嚴為宗。
疏主引之云:初發心住,便成正覺,所有功德,三世諸佛歎不能盡。
而復云:初發心住,證一分三德,破一分無明。
是有四十分無明未破也。
立一圓鏡,於此方便,畫為四十一分。
三德以喻光,無明以喻垢。
先破後證,先證後破。
不出此一分,則顯一分光,存四十分垢,全成垢鏡。
即至地上,半光半垢,安得圓明?
若云明體自圓,垢相漸去,則所謂明者,解耳,非證也;亦分證耳,非圓證也。
方山長者云:十住初位,即十行、十向、十地、等覺,互相貫通。
一位得五十法門,位位中二千五百,總別之義齊現。
立一圓鏡,於此一則一現,多則多現,半則半現,滿則滿現,重重涉入,則重重現。
人自見其一、多、半、滿,重重現影,而有次第。
本鏡圓明,無次第、不次第見。
八歲龍女,一念成佛,豈於南方無垢世界,猶有分破之無明?
若此初住位非圓證,則所謂便成正覺,義亦不合。
并所謂初隨喜心,圓聞妙理,一法一切法,一切法一法,非一非一切,起圓信解而修圓行,一行一切行,其義俱不成矣。
且如理則頓悟乘悟併銷,則理尚不存,豈事猶有礙。
若有待除之事,仍有未銷之理,此義較然,必無兩立。
故方山云,有三種五位十地,一修假詮假智假真如,二修分真分證一分真如,三頓修頓證佛境圓滿真如。
如解深密經,但立十地斷惑分劑。
仁王經,五位十地,從凡漸習,積行多生。
或謂地前斷惑,地上見道,是權教假真如門。
涅槃經,十住菩薩少分見性,乃至十地未能了了,即分修分證真如。
瓔珞經,菩薩入聖位,但法性流中,心心寂滅,自然流入妙覺大海。
此為圓教正宗。
而方山尚云,華嚴經意即不然,識滅時亡,情塵頓絕。
設凡夫住世百年,及以多劫,而於自己不見須臾可遷,不見當成佛,不見已成佛,不見現成佛,更有何生不成佛,更有何生而成佛。
圓覺云,惟除頓覺人,併法不隨順。
自非出格悟門,決不信有此沒量大人境界也。
無作疏曰:戒體者,不起而已;起即性,無作假色。
何也?
戒體者,性而已;無作者,不起而已。
一切性不起,或疑其起。
起即性,性即無作,無作不可見。
假色而見,色豈有作哉?
作而成色見,作豈有作?
見豈有見哉?
經論互靜,蓋為有無作所礙,有無作即無無作耳。
談無者,舉瓔珞經:一切聖凡戒,盡以心為體。
或言真諦為戒體,或言願為戒體,無別無作。
心無作,真諦與願亦無作。
已有無作竟,故無別無作。
舉大經云:聖行觀析無常,阿闍世王觀析境界,但明色心,不道無作。
色無作,心無作。
已道無作竟,故不道無作。
皆有無作之遮詞也。
談有者,謂心力大,能生諸法,牽果報。
別有一善,依師發,或依定,或依道品發。
故有無作心是有耶?
能生諸法乃至果報是有耶?
依師所發,依定、依道所發是有耶?
無作是有耶?
而自云亦言無教。
小乘已說無無作竟,大乘明戒是色聚。
舉大論罪不罪不可得具足尸羅云:此是戒度正體,罪不罪不可得。
尸羅可得耶?
正體又可得耶?
舉優婆塞戒經:譬如有面有鏡,則有像現,如是因作便有無作,因緣不可得,像與鏡與面皆不可得,無作又可得耶?
已說無無作竟,而相持以為有無作,皆無無作之表詞也。
今所用有無作者,因戒故用,有能持、有所持,有得、有不得,有可護持、有方便可令具足,即知別有無作,能持戒心別即可耳。
無作者,一切法之總體,於戒法中別名戒體。
無作攝戒,戒不攝無作,戒不能攝無作而欲有無作,無作能攝戒而欲無無作,是小無作而為一心生礙也。
一心所以無礙者,以無作故;無作所以無礙,以無作無故。
無作無故,一切有佛、有佛無作,眾生、有眾生無作,有情、有有情無作,無情、有無情無作。
一切有無作者,以一切無故,佛不可得,眾生不可得,有情、無情俱不可得,不可得者亦不可得,無無作即有無作耳。
言遮不更表,言表不更遮,言耳言耳,安用諍為?
發無作戒以無作為體,定與道皆以無作為體。
無作共戒與定、道,此無作總也;定與道共戒,此無作別也。
定共於定心中發無作,道共於見諦中發無作。
此發戒耳,無作安有發不發耶?
止觀師云:中道觀心亦發。
有師云:入禪定能發無作,欲界定不發。
有云:欲界定念處前皆發。
有云:增上心發,下劣心不發,無記心不發。
此不發戒耳,發亦別無作耳。
正發無作,則無一人、無一時、無一處而不發也。
乃至論興廢,亦戒興戒廢耳。
興廢之中,有難有易,有久有暫,亦戒無作中難易久暫耳。
正論無作,則無一人、無一時、無一處而不興也。
無作兼動不動,兼止兼行,兼大兼小,兼善兼惡,一切動不動法、止法、行法、大小法、善惡法,皆有無作體。
而無作非動不動,非止非行,非大小,非善惡,非別有一體。
以其皆有無作體,謂之有無作;以其非別有一體,謂之無無作。
此亦戒無作體之有無耳,無作安有有無耶?
無三障夫性本無名,因言成體。
當其作用,聊如夢幻。
而云有障者,暫隔則隱,隱非無隔,隔非無隱。
譬於不見明珠,非無見者;又珠偶不見,非無珠也。
疏直判之曰無三障,斯乃稱性之譚耳。
煩惱常有,故不說障。
然業底於重,出煩惱重;乃至底於報障,亦煩惱重。
煩惱實為業主,而不說障,煩惱故無性也。
一切性無性,故煩惱無性。
由念相續,為時長短。
風吹片雲,不說為障;重雲蔽空,而說業障;積陰兼旬,說為報障。
本天不沒,障亦本無。
七逆、十重,悔已非障;地獄、餓鬼,報盡非障。
然猶非障非無障義。
若達無生,則知本天無本天性,所現晴空無晴空性。
重雲積陰,亦復如是。
非作故無,本性無故。
曰:審爾,則佛及眾生皆增語耳,奚事戒為?
以未知性,而為結戒;既知性已,戒亦無性。
於無性中,說隨順法。
說障者,隨順戒義;說無障者,隨順性義。
無障是性義,無性是戒義,有障是無障義。
說則不礙有、無,不說亦豈有、無,所得而礙耶?
經序分光告盧舍那佛放光,光告千華上佛:龍勝尊者於座上現滿月相,但聞法音,不見其形,佛祖故同一提持也。
光中全告,告中全光;眼中全聞,耳中全見;依正同隱,是二是一;三身同顯,非一非三。
此不思議光,惟千華上佛塵塵剎剎之光互相酬答耳。
此土釋迦示凡夫身作同類攝,以一塵一剎之機,演塵塵剎剎之用。
彼不見多,此不見少者,一切眾生六門之光與釋迦一門之光交相涉入,重重無盡,如赤珠幢。
眾生不知,忘其全光,惟見一光,作奇特觀;釋迦知之,忘其一光,惟見全光,作平等觀。
當是時,閻浮提世界與蓮華臺藏世界無二土,釋迦與盧舍那無二身,一切微塵眾生與千華上佛無二性,則諸見滿月相者皆滿月相。
不特龍勝収綸,即盧舍那亦當結舌,而不妨作奇特觀,作平等觀。
何也?
諸佛眾生亂起亂滅,即是體性虗空華光三昧。
千華上佛全身在體性虗空華光三昧中,忽作兩時,忽作兩地,沒於蓮華臺藏,出界還閻浮提世界,沒已入體性虗空華光三昧,還已出體性虗空華光三昧。
未沒之前,已出之後,畢竟是何三昧?
譬如神蛇自擲其身,作寸寸斷,斷已還續,都無痕跡。
盡微塵世界佛與眾生離離合合,祇一神蛇,豈有是體性虗空華光三昧非體性虗空華光三昧?
又豈有入體性虗空華光三昧以前,出體性虗空華光三昧以後耶?
起座自性清淨即無作戒體,無作者不起而已。
盧舍那不起,於赫赫天光師子座上而現千百億釋迦,復化無量佛,坐無量國土,接無量眾生,盧舍那未嘗起也。
千百億釋迦即盧舍那本身,一切閻浮提即蓮華臺藏本世界,起即不起也。
華嚴以釋迦現毗盧遮那故,不起於座而為十處說法;梵網以盧舍那現釋迦故,起於座而為十處說法。
毗盧遮那有不起義,釋迦亦有不起義;釋迦有起義,盧舍那亦有起義。
以盧舍那有起義故,現釋迦起;以釋迦有不起義故,現毗盧遮那不起也。
眾生日用皆具此二義,有為不住、無為不住,以不住故謂之自性清淨。
菩薩戒依之不住有為、不住無為,聲聞不爾,故聲聞戒體為別無作,菩薩戒體得大總持。
佛性種子夫心地法門,舍那為千華上佛說,而上被摩醯首羅天,下被癡暗凡夫,非泯聖凡,蓋聖為凡果,凡為聖因。
外記曰:祭川者,先河而後海。
一源也,一委也,此之謂知本。
然則三世諸佛,豈敢忘三世一切眾生耶?
今直以盧舍那常誦一戒,為諸佛菩薩本源,未知眾生之為戒本源,抑何異於不知本者?
夫戒非別結,稱性而結;佛非別成,稱性而成。
使別有因,則別有果。
戒以佛性為種子,故能生佛;佛性以眾生為種子,故能成眾生。
一切眾生,是情是心,入佛性戒,如水入水,如火入火,不見異相,不見同相,而不礙見異,不礙見同。
何以故?
以此當彼,即有兩當。
同於能當,則無所當;異於所當,亦無能當。
今以佛戒當一切眾生,如水入水,以當其常有因故;以眾生當一切佛戒,如火入火,以當其常住法身故。
法身為眾生常有,故無異因;眾生常住,諸佛常住,元無異果。
果當因,因當果;凡當聖,聖當凡;一當多,多當一;今當古,古當今。
有兩當而無一當,故無佛可成,無眾生可度。
無一當不礙兩當,故有戒可說耳。
十波羅提木叉出於世間,謂之法戒,亦云以揀非法者。
然菩薩是法,法無菩薩;眾生非法,法無眾生。
法非法戒,非法法戒,三世佛說,初說、重說、千百億說,不能於眾生自性外別成一佛,即不能於眾生自性外別結一戒,直謂之一切眾生戒。
眾生無讓容,佛無矜色;眾生亦無矜色,佛亦無讓容。
何也?
一切佛、一切菩薩,本源於自性清淨。
佛其海,眾生其河,一源也,一委也,此之謂知本。
故曰:佛為眾生母,眾生亦為佛母;佛為眾生師,眾生亦為佛師。
眾生於佛性戒頂戴受持,佛戒於一切眾生自性清淨亦頂戴受持,眾生報佛恩,佛亦報眾生恩也。
經十重性戒聲聞律有性戒、遮戒四波羅夷,名性罪。
曰:法爾性中有罪,非佛結戒始禁,故餘悉遮罪。
大乘因之,亦以十重中前四為性罪,此乖心地義。
夫自性清淨云者,尚不著善染汗,豈復著惡染汗?
則性且無性,容有罪耶?
於內外中間覓罪性不可得,容有罪性耶?
一切眾生以貪瞋癡而成罪業,蓋是習耳。
習為罪因,罪為習果,因果法爾,習無習性,罪無罪性,而況於性?
若謂餘罪由律始禁,則無律亦不成罪,是如來有故作故入之愆也。
夫謂之性戒,則一切輕戒皆性戒,以其能障性使不現故。
性既被障,是名性戒,即一切戒皆具性義,他不具論,如優婆塞以一飲酒而四戒悉破故。
謂之遮戒,則一切重罪皆遮戒,亦以其能障性使不現故。
遮不使障,是名遮戒,即一切戒皆具遮義,他不具論,亦如優婆塞以一飲酒而四戒悉破故。
如是則如來結戒,不過遮其能為性障者。
性本無罪,障有深淺,而遮始有重輕。
一切戒皆遮戒,即皆性戒,然不可云性罪,以與自性清淨相違故。
學大乘者,不宜與聲聞無辨也。
殺大經云:遮未來相續,名之為殺。
菩薩所為,於生死海中,頭出頭沒也。
聲聞取滅盡定,焦佛芽,敗佛種,佛訶為惡人,宜矣。
比丘作不淨觀,厭思身故自殺。
此聲聞結戒之始也,菩薩則捨身矣。
聲聞殺人犯重,殺畜生波逸提。
菩薩於一闡提欲害多眾生,欲害正法者,起大悲心而斷其命。
聲聞食五淨肉,菩薩不食,乃至不畜殺具,不販賣殺具。
若然,寧殺人,不殺畜生。
人有罪可殺耳,畜生無罪也。
畜生無大小,釋尊因中現蝨身,提婆達多為土蚤致牽害。
菩薩以道眼等觀,無一微塵許眾生非佛性種子者。
佛性無可斷,即未來相續亦無可斷。
此陰謝,彼陰生,誰為殺者?
而有殺戒,則宜開宜遮,一準於善惡也。
菩薩不斷未來相續者,不斷善相續而斷惡相續,惡相續不斷即善斷,善斷即發菩提心之因斷,成等正覺之果斷,故殺一闡提者無罪。
闡提不斷佛性而斷善根,畜生有少善根,殺之有罪。
此於一念起處,分別開,分別遮,分別用斷,分別用續,分別用三世,三世不遮相續,分別不遮相續,用不遮相續而決定,決定遮未來相續之惡,續未來相續之善,直至成佛。
自作如是,教人作亦如是。
盜不與而取曰盜,一切法無與者,安得取乎?
今曰直取無上菩提,無上菩提者孰與之?
天與之耶?
地與之耶?
父母師僧與之?
佛與之耶?
既無與之者,乃以為有取之者,是盜也。
千佛授手,特授手云爾,舉手而授之。
盧舍那有手,千百億釋迦有手,無量眾生亦有手,彼手無所與,此手無所取,無所與而以為有所與,亦盜也。
眾生不盜佛,佛不盜眾生;盧舍那不盜釋迦,釋迦不盜盧舍那;一切菩薩不盜,成佛度眾生;一切眾生不盜,行菩薩道成佛。
捨生死,犯殺。
取涅槃,犯盜。
捨貪、瞋、癡,犯殺。
取戒、定、慧,犯盜。
捨我、人、眾生、壽者,犯殺。
取無我、無人、無眾生、壽著,犯盜。
捨取捨,犯殺。
取無取、無捨,犯盜。
惡人竊大位,攘大名,橫取不義物,菩薩方便奪之。
向之擅為己有者,蕩然無存,始知其非己有。
菩薩奪之,亦非己有,蓋以空合空耳。
一切物無主,以眾生有我,故有主。
當其我見熾然,有主之理與勢,不可以犯,皆如鬼神,如劫賊也。
於一切法有所取者,無多無少,一針一切草,一草一切針,一針一草,即一切財物,菩薩一切奪之。
譬之四大無常,無一剎那不奪,而人僴然自謂我,自謂有主。
至於眼光落地,我亦無主,況我所有,庶幾以空合空乎?
而劫賊之習之深者,復墮於鬼神。
故菩薩能盜盜,始能不盜。
然惟不盜,始能盜盜。
沙彌盜聽布薩,聲聞不與授具足戒,此菩薩所不制。
法無所有,彼乃盜空。
有僧於洞山下九十六轉語,一僧潛聽,惟最後一語不得,乃至給侍三年,終不為說。
於病時持刀劫之,菩薩若見,且為行賞。
何以故?
最後一語,彼僧之一針一草也。
彼以有所得心守之,劫之而後空;此以有所得心劫之,得之而又空,乃為兩得相見耳。
婬愛即婬,取即盜。
婬有內色,有外色。
求於人為外,求於己為內。
有求、有得、有住,皆婬業也。
菩薩不住色、聲、香、味、觸、法而行布施。
施者,婬之良藥;不住者,施之本方。
一切女人,乃至畜生、諸天鬼神女,六道三界法也;母女姊妹,六親三世法也;非道出二十五有,離生滅,躭寂滅法也。
我有箇老婆,出世無人見,早晚共一處,自然有方便。
五祖老一時闌入白衣隊中,若能遣此老婆,一生參學事畢。
眾生本淨,今曰淨法與人,蓋為愛不淨者示有淨法,愛淨者示有與法,亦菩薩方便妄語耳。
妄語有淨有穢,有得有失,有生滅有去來,有常有無常,有一有異,皆妄語也。
見言不見,不見言見,是妄語。
見言見,不見言不見,遂非妄語耶?
識得見言不見,不見言見,始可見言見,不見言不見。
身是妄體,心是妄名,身心即妄語矣。
知身心妄語,即無身心。
於此見身心,語身心,謂之正語正見。
菩薩有菩薩妄語,聲聞有聲聞妄語,不可相濫。
菩薩初發心時,信我與眾生已成佛竟,如是向人說我已成佛,為起眾生增上擔荷心故無罪。
以名聞利養現欺誑相,則結妄語重。
彼雖未得而本無失,亦非大妄語。
佛是眾生本有,非分外故。
若說得四果,得天龍來、鬼神來,是下劣妄語。
菩薩畢竟一生成佛,捨大說小,豈堪結重?
而引聲聞例結重,即乖菩薩本起因地,非寬此一人也。
不應以此一人而非薄一切菩薩也。
酤酒第一、不得酤三昧法酒。
此是菩薩酖,聲聞既自飲矣,復酤與人,當比何例耶?
有佛可成,有眾生可度,有法可說,是菩薩酤酒業。
犯此者,同聲聞例。
現有說戒之釋迦,作度生成佛津梁,又比何例。
一切眾生已成佛竟,已度生竟,已涅槃竟,則千百億釋迦,將千百億酒望子,早已拆倒矣。
說四眾過過者,過也。
既已過矣,又何說焉?
然則十重四十八輕,何以說歟?
楞嚴云:不住名客,住名主人。
過有客義,菩薩心地有常住義。
善來亦客,惡來亦客。
客非常住,常住不為客受過;常住非客,客不為常住生過。
然主人之待客,則有道矣。
主人辨客,又辨常住,但令知過,但令悔過,而不說過,以其為客義,非常住義也。
客有非法非律,亦有法律;常住無法律,亦無非法非律。
彼惡人者,方以非法非律疑主人,而不知法律之為客。
菩薩說而悞之,使失大乘善信,則終已不識常住,成一闡提矣。
闡提不識常住,而有常住,常住非過非無過也。
闡提之過,且無可說,況菩薩四眾過耶?
自讚毀他無離他之自,亦無離自之他。
若曰第一義為自,世諦為他,性為自,習氣為他,無為為自,有為為他,皆自讚毀他也。
惡向自,好與他,亦自讚毀他也。
惡果在他,安能向自?
好果在自,安能與他?
眾生見眾生之惡,菩薩惟見眾生之好耳。
讚歎不及,禮拜有分,則加眾生以毀辱者,豈直菩薩受之元是一體,即三世諸佛受之本無二體。
代之之云,猶隔膜也。
菩薩示一切眾生相,眾生現一切佛相,法性自爾,非退己、非讓人。
我得佛,汝不得佛,謂之隱他人好事,令他人受毀;直饒我得佛,汝亦得佛,仍是隱他人好事,令他人受毀。
慳惜加毀盡大地是富足人,無端現此乞相菩薩,贈衣裏之神珠,奉金缾而灌頂,蓋彼所自有,人所共有也。
起一我與之之見,即是加毀,而況慳惜齊之餓者,不食嗟來之食,亦乞相中富足家風,可起德色之愧。
盡大地是貧窮人,不知貧窮之妙,忽然來乞,菩薩以少法與之,便害其命。
此不為說一句一偈一微塵許法,可謂真善知識矣。
吾許其罵盡一切乞兒,而經不許,恐去年無地,今歲無錐,猶未到此境界也。
雖然,真到此境界,更須行乞始得。
瞋不受悔遺教云:清冷雲中,霹𮦷起火,非所應也。
清冷雲中,不礙霹𮦷起火,特非常住法耳。
霹𮦷火非常住法,清冷雲亦非常住法。
有瞋不解,豈知不可解之瞋,即念念滅乎?
瞋念念滅,罵字字滅,打下下滅,罵不見打,打不聞罵,口不知手,手不知刀杖,刀杖不知瞋,瞋不知念念滅,念念滅各不自知,而瞋有不解,是之謂不可解。
一切眾生,即非眾生,不必更用情恕,更用理遣矣。
誰是瞋者?
誰當瞋者?
瞋者現眾生相,謝者現非眾生相。
現非眾生者,識瞋者之非眾生;現眾生者,不識謝者之非眾生。
得則兩得,失亦兩失。
菩薩亦有不受悔者,不知過性之不可得,是人為不善悔也。
則非菩薩不受悔,無如其受過何也。
過無受處,悔亦無受處,謂之善悔善受。
謗三寶三寶非他,常住佛性是;常住佛性非他,一切眾生心是。
於心外求三寶,名曰外道;於三寶中捨眾生,名曰二乘。
惡人謗佛,則菩薩如刺心,以其謗心也。
眾生是佛,是增益謗;眾生非佛,是減損謗;亦是亦非,是相違謗;不是不非,是戲論謗。
心以謗為義,以眾生為心,即謗眾生;以三寶為心,即謗三寶;以非眾生、非三寶為心,即謗心。
一切皆謗,而全心始獨露矣。
菩薩能如是謗,乃稱不謗。
彌勒云:謗菩薩藏,說相似法,熾然建立。
楞伽所謂受貪瞋癡性已,然後妄想計著,曰貪瞋癡性非性。
佛法之滅,實由於此,戒所以云救也。
若以受持為實法,即相似法;以無受無持為實法,亦相似法;以無實法為實法,亦相似法。
教人十重,皆一自作,二教人,是菩薩正指。
或於教人中分輕重,云名與利屬己則重,屬人則輕,非也。
菩薩度生為第一事,以惡法教人,損第一行,違第一願,正破第一戒,豈暇問名利之在己在人耶?
且菩薩寧自破戒墮那落迦,必不忍坐視人破戒墮那落迦,則與其名利在人而人犯重,不如名利在己而人犯輕也。
此皆依小乘律以解大乘,失佛本意。
又云:前四重事同七遮,悔與不悔悉障後六者,悔非障,不悔則障。
或云:前四須悔,見相非障,後六不悔亦不障。
佛說十無盡藏戒品,初無差別。
若論菩薩道,小乘制前四,於己分中狹而麤;大乘制後六,於人分中廣而細也。
若重在教人,則不教悔罪,何以結輕?
曰:彼已有罪,不教之悔則輕;此本無罪,教之犯故重耳。
惡心持犯法,先觀因地經。
所云惡心者,有心即惡也。
有自利心即利養有,利他心即名聞有,有所求有所得心即利養有,無所求無所得心即名聞。
有心即犯,無心即持,此本自性清淨地也,有則染汙矣。
欲受故取,己取則受。
菩薩於一切法先斷受,一切不受亦非斷受。
失位犯重,失一切位,乃至失一切玅果。
不云失菩提心,菩提心無可失故,故云不得現身發菩提心。
不得發耳,非無菩提心也。
墮三惡道,是誰墮?
不聞父母三寶名字,是誰不聞?
一念回光,全身透出,方知從地獄中徑生兜率,聞天鼓音,立證十地,本無階漸。
故聲聞戒有得有失,菩薩戒無得無失,佛性常住,非得失故。
彼一闡提悉得受記,信亦不得,不信亦不失故。
經四十八輕不敬師友師有不可見者,佛性也;師有可見者,和尚、阿闍黎也。
不與我為侶者,師也;與我為侶者,同學、同行、同見也。
從侶以見其所不侶,從可見以得其所不可見,敢不敬耶?
欲受教者,空諸所有身與國城、妻子、七寶、百物,不敢不賣,特買之者如娶蟲耳。
知其無售主,則一針一草亦不可留,是為真法供養。
飲酒聞眾生有常住佛性,便隨眾生妄想流注,此醉人也。
盛酒之器有罍有尊,酌酒之器有盃有杓,皆取受法於無有中過。
人以取受法,不知其無酒亦無器,非五百世安能知其無手耶?
食肉菩薩有殺而不食,食者受用之義也,殺貪瞋癡必無受用貪瞋癡者,殺無明煩惱必無受用無明煩惱者。
菩薩有長養而不食,長養六度亦無受用六度者,長養萬行亦無受用萬行者,是故菩薩不受食,食即肉耳。
食五辛修心地法者,於菩薩道中,少有些子氣息,即犯五辛,況於食功德肉而肥,飲戒定神通酒而醉耶?
不教悔罪菩薩不許說過,而許舉罪。
蓋不舉不悔,則使一切眾生於罪法中常住也。
罪法不常住,即是常失。
罪法不常住義,即失佛性常住義矣。
生佛前佛後,為八難之一,何云佛前佛後耶?
不信眾生是佛,當面蹉過,謂之佛前佛後。
餘七難皆從此一難而生。
或曰:而今己生佛後,正好時時悔罪。
若作此見,直待婁至下生,猶隔三阿僧祇劫在。
不供給請法菩薩有本師友,有因緣師友,有一切處師友,此以有來有去為因緣師友也。
所謂大乘法者,能消一切食;所謂學大乘法者,能滅一切身。
能消一切食,故堪供養;能滅一切身,故堪禮拜。
若爾,則法師與請法師者,同於一切時說法也,何啻三時?
懈怠不聽法一切處有講法毗尼經律,只此是天鼓鳴,無人解聽也。
解聽者,閙處靜處,近處遠處,皆法師提唱處。
經律論,己所曰有,但持至彼所,一回印證耳。
若未解聽,且向高座前領取。
背大向小全心是大乘常住經律。
全佛說是心,忽起背向,不知全背向是心也。
於此一肩擔荷,尚不受持大乘常住經律,豈更受持二乘外道惡見經律?
噫!
信此固不易矣,不得已而聽其進退,惟佛能耐煩為難。
然亦非耐煩,一筋斗去十萬八千里,不出如來掌中耳。
不看病視一切病人如佛,猶是看病者;視一切佛如病人,則大醫王矣。
何謂父母、師僧、弟子?
諸根不具百種病,是到家病,是根本病。
何謂僧坊、城邑、曠野、山林、道路中病?
是未到家病,是支末病。
支末令識根本,未到家令到家,此救濟法也。
根本令生支末,到家令出門,此供養法也。
畜殺眾生具常非常,我非我,解脫非解脫,違順不安之相,皆殺氣也。
法非法,律非律,持犯非持犯,皆殺具也。
畜之復何害,但滅二見。
刀杖弓箭,俱發蓮華。
菩薩時張四面大網羅,以取眾生,不罥其脚。
國使菩薩心地,如轉輪聖王,無餘小王,敢逆顏行,無餘小王,能為伴侶。
今以兩國之勢,興師相伐,是對治法之最下者,菩薩甘為之使,可謂顛倒見矣。
使者為一國使,賊者為兩國賊,蓋於一法界中立異,殺無量眾生,冀成佛道,佛道必不成,非徒賊眾生,又賊佛也。
故曰:明與無明,愚夫見二。
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
販賣良人者,本性是。
奴婢者,六根是。
六畜者,六塵是。
販來賣去,壓良為賤,即外道種。
一口棺材,盛却死漢,是二乘種。
謗毀一切眾生從本無事,所謂良人、善人也。
法師、師僧、國王、貴人,本四眾、三身相;六親,本三世法;現行三世,本不與一切因緣和合;流入五道,本不染汗。
此中尚無不犯七逆、十重者,豈有犯七逆、十重者?
而言其犯七逆、十重,斯謂之無事謗他耳。
於大虗空無彩可畫、無毒可塗,彼惡心者自見其加於逆害,墮不如意處。
不知本無事中,孝順心、慈悲心置之如意處,皆多事也。
放火焚燒物各有依,如蚖蛇戀窟,菩薩以大火燒之,使豁然見赤骨力地境界,此解脫方便也。
逐動則戀觀山林曠野,待其入而燒之;守靜則戀止人家僧舍,待其出而燒之。
出而復入,不見其所止;入而復出,不見其所觀,則方便成矣。
善治醫者,以藥去醫,不傷其眼;不善治者,醫眼俱失,於出時燒其出,於入時燒其入者是也。
菩薩有時壞世界,有時成世界;有時與一切,有時奪一切;奪與與皆與,成與壞皆成;僻教自佛弟子及外道惡人六親,皆是一切善知識,盡大地無一毛頭許惡知識,故乃全部大乘經律,非語言文字相也。
信此者謂之發菩提心,修此者謂之次第法用。
眾生有橫死緣,蓋不應死而死,同在四通八達之塗,忽為一人引入迂遠險惡道中,作橫死漢,不謂之惡心瞋心,不可得矣。
雖然,彼非惡心瞋心,此亦非橫死識,得一切善知識,元在四通八達之塗也。
伯樂教其所愛弟子相凡馬,教其所憎弟子相千里馬。
凡馬常有則售,千里馬非常有則不售也。
夫不相凡馬,豈能相千里馬?
既能識千里馬,豈不識凡馬?
伯樂非愛憎障,乃其弟子為凡馬、千里馬所障耳。
二、乘求千里馬於馬外外道以凡馬為千里馬,彼得其天機於牝牡驪黃之表者,亦未嘗得之於鹿豕之群也。
為利倒說卞法界同此一性,一性即正法,正法即三寶,以身見起障,故不現前。
燒身臂指供養諸佛,捨身肉手足供養餓虎狼師子及一切餓鬼,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或謂虎狼師子不解說法,曰:諸佛更不解說法,然則當於何求?
曰:即於汝求。
我已捨身,更教誰求?
曰:汝不捨身,誰教汝求?
世間興利,必先除害,此未識次第義。
菩薩除害,則先除利,是之謂有前有後也。
功德天至黑暗女,便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始得心開意解耳。
恃勢乞求國王、王子、大臣、百官,即三寶尊重相。
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是真親近。
以有所求為親近,以親近為形勢,便是客作漢。
推窮內外中間,則現乞索相;斷除起滅,則現打拍相;於一切時管帶,則現牽挽相;有取有得,如貧暴富,則現橫取財物相。
此無所得法也,復何所求?
有求即多,有求即惡矣。
彼亦以親近三寶故求,而不知直下無求之為三寶。
學菩薩者,能識此病,始不自悞悞人。
何謂悞人?
教人求者是。
無解作師佛性之性,即眾生清淨自性。
以其非眾生,故曰佛性。
以其併非佛,故曰佛性之性也。
十二部經,攝於一句一偈,百千恒河沙法門,開於一毛頭許,是菩薩戒律因緣。
若不證此,即誦得十二部經,正是一一不解一切法。
不知者,一即一一,一切法即一法。
不疑一切法,乃能不疑眾生性。
不疑眾生性,乃能不疑佛性。
不疑非佛非眾生性,乃能不疑佛性之性。
此義理非二乘所解,二乘知一法,不知一切法故。
雖然,不知一切法,亦不可云知一法也。
兩舌手執香鑪,行中道義,遘鬬兩頭,著有著無。
著有者,以不著有為著無;著無者,以不著無為著有。
成人之非則謗,成己之是則欺。
彼真賢人,豈被謗欺?
此兩舌者,無惡不造而已。
不行放救先身本體即佛性義,佛性即四大,四大即六道,六道即父母,父母即常住法。
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是眾生無常變異法也。
誰生生?
誰受生?
誰無常變異?
不可無常住不變異法也。
有受生者,即有受老、受病、受死者。
於生、老、病、死苦見常住法,即見諸佛。
生生受生常住之法,別求寂滅,即殺父母,殺故身也。
行放生業,一以救錯認無生者,是名講菩薩戒。
死而不亡,別求壽命,不得見佛,成墮落因。
講菩薩戒,一以救妄修不死者,是名行放生業。
瞋打報讐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
菩薩以正法眼,觀器世間一切眾生,純一佛性,無雜無壞,為之恭敬圍繞,以諸香花而散其處,是大涅槃相,非死義,而有大死義。
放生無放,殺生無殺,其理俱銷。
謂有放者,則元不生;謂有殺者,則元不死。
君親不死,而云實死,斯為不孝耳。
若然者,彼殺即生,我殺亦生,殺復何礙?
曰:彼殺即生,則不用報;我殺亦生,又安用殺?
譬如夢醒,無續夢法。
若然者,彼生即死,我放亦死,殺又何礙?
曰:彼生即死,殺者見生;我放亦死,放者見殺。
譬如夢魘,有喚魘法。
此菩薩於如幻三昧中,行如幻行,而不取著也。
造七逆罪,生陷地獄,此一闡提大寂滅幢也。
或謂一闡提斷佛性,一闡提即佛性,又如何斷?
佛謂殺一闡提無罪,佛即一闡提,又如何殺?
外記云:天無二日,民無二王,家無二主,尊無二上。
造七逆罪者,蓋得此旨。
欲於一切處造七逆罪,自不畜奴婢始。
憍慢不請法小姓年少卑門,貧窮下賤,諸根不具,正是第一義諦。
彼觀種姓而生憍慢,蓋始出家未有所解耳,非俗所訶初世為人者耶?
僻說解大乘經律,則於一切眾生,不敢起輕心惡心慢心,況新學菩薩乎。
新學者,或於佛菩薩像前受戒,已成佛,當成佛,同此一心,顯不從人得也。
使無好心,誰有好相。
新學菩薩,或於法師前受戒,可見師,不可見師,同此一相,顯不從佛得也。
即無好相,元有好心。
此法師內倚己,外倚人,問者之好心與好相俱現,而答者之好相與好心俱隱矣。
不習學佛捨正見、正性、正法身而為雜學,是棄黃金取瓦礫也。
若得正見、正性、正法身,不妨拈瓦礫作黃金,且非勸人雜學。
不善知眾三寶物者,菩薩與眾生續佛慧命之物,皆自己物也。
菩薩有此自己,眾生亦有此自己,識得自己,始能善守,善守者,莫無度用而已。
大圓鏡不守自性,不自為主,發普賢差別智行而用之,以自己入,用自己物,聽於長子,蔚為家法,佛所以不終滅度也。
菩薩見他人物如自己物,一切珍重,眾人見自己物如他人物,一切暴殄,自他分而諍訟起矣。
故以一切眾生為自己者,使一切眾生識自己始,可知眾獨受利養先住為主,後來為客。
客未能住,反客為主,宜給所須,使知住法;客已能住,反主為客,宜均所請,使知無住法。
客與主舊,住與新住,住與無住,無二體故。
不給所須,客不得住,是外道惡;不均所請,客但得住,是二乘惡。
受別請纔有味著,便受別請,漸成秘重,則迴十方僧物、八福田中物入己矣。
公物不宜私用,此千華臺上所為和盤托出也。
別請僧別請五百羅漢菩薩僧,不如僧次一凡夫僧,非為聖凡難測。
若存此是,仍是別請。
但識心地法即識凡夫僧,但識凡夫僧即識心地法,方知五百羅漢菩薩僧,真不如僧次一凡夫僧矣。
主人遣癡童子錯請客人,是別請義。
云外道法者,心外別求故。
不順孝道者,背一本故。
邪命自活菩薩於正命,食亦不取,而況邪命。
凡涉於心思口習,身手造作而成者,皆和合因緣法也。
以因緣為實法,生取受心,即是和合百種毒藥。
千種毒藥,蛇毒,生金銀毒,蠱毒矣。
彼以自活,適以自戕。
不敬好時全身是三寶,無親者,故無謗者。
有親相,即自身與三寶成兩,兩即成謗,不見一切處三寶矣。
全身在空中,全空在有中,有說空者,有行有者,亦復成兩,不見一切處空矣。
全身在好時中,有三齋月,有六齋日,即有好時與非好時,亦復成兩,不見一切處好時矣。
析一切處三寶,謂之殺生;壞一切處空,謂之劫盜;隔別一切處好時,謂之破齋犯戒。
世所云敬好時者,菩薩云不敬好時也。
菩薩無一剎那頃非好時故,即得一切處空,見一切處三寶故。
色領六塵,即貫十二處十八界。
色領五陰,即貫七大。
凡夫二乘,皆迷於色法,不見一切處空,則一切處三寶隱矣。
一切處好時,從此蹉過。
經每舉男女二相,以攝色法,即攝一切法,蓋縛著之總司也。
此觀行入路。
不行救贖好一自性清淨,無端投入六道,即是賣佛菩薩父母形像矣。
賣法寶,賣僧寶,賣發菩提心人,一串穿却,去作官,便作奴婢。
哀哉!
此中有自賣者,有被人掠賣者,亦有能自贖者,有待人贖者。
諸佛菩薩,日走外道,及一切惡人劫賊邊,行贖人事耳。
此外道惡人劫賊,或內自起,或外相值,決定被賣,不得解脫。
十重四十八輕戒,使之內不自起,外不相值,猶是第二著。
若識得自性清淨,總將外道惡人劫賊,一串穿却,作我官使,作我奴婢。
損害眾生全體是眾生,全眾生是體。
忽起疑團,已折寸草,成刀杖弓箭矣。
於沒量大人分上,自生短見,跳入輕稱小斗中,不運糞出,而運糞入,倚自聰明,取人財物,心心獨脫,作解脫想,便被繫縛,佛佛現前,作成功想,早已破壞,但圖對治,猫狸猪狗,滿屋紛然,良由不識眾生長養如是惡習。
邪業覺觀雖小道,必由覺觀入。
覺者,觀前之警敏;觀者,覺後之精深也。
入正覺觀時,人不可得,法不可得,見色聞聲不可得,巧拙勝負不可得,禍福倚伏趨避不可得,神通遊戲不可得,寂然不動亦不可得。
少一生心,即以覺觀為盜賊使命矣。
覺觀為一切法使命。
覺觀無罪,悞用者其罪。
菩薩用覺觀而禁邪業,故覺觀成使命之功。
暫念小乘大乘善信,信我是佛而已。
我是佛,不可眾生非佛,佛與我與眾生,同此一心而已。
念為心所發,心為念所歸,念念不去心,蓋滴滴歸源也。
二乘不敢用相續心,菩薩能用相續心,以徹見法源。
故世諦論水河為源,海為委;第一義諦論水海為源,河為委。
盡法界是心,豈有出法界之念?
暫起毫髮之疑,全成差別之相,於無去處而見去,故於無相續處而用相續耳。
不發願眾生之妄想,即菩薩之弘願。
一切波羅蜜,菩薩一手持之,一念不捨。
蓋全用貧,全用執著,而未嘗異於一心父母師僧,一心三寶耳。
非一心法,非師非友;非一心法,非經非律;非一心法,非住非行,非向非地;非一心法,非解非行,非持戒。
則此大願,盡未來際,不出一心。
願雖廣而難竟,心則約而易操也。
心是實相,故不名妄;心是本有相,故不名貪;心是堅固無動之相,故不名執著。
心祇一念,一念具三世,故曰念念。
念念不去,心元祇一念也。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有過去、現在、未來,即無不可得者。
無過去、現在、未來,亦無不可得者。
菩薩於念念中,無有見,無無見,無可得見,無不可得見,此之謂一念。
不發誓願不易發,發不易持,以有無始習氣,故以苦切之誓持之也。
破戒由於身心。
然破戒非身心之罪,持戒非身心之功。
以此身心破戒,則破戒不以此身心破戒,則持戒以不以在此一人,而此一人亦不任功,亦不任罪。
何也?
此一人亦身心,亦非身心;亦以亦非以,亦不以亦非不以;亦持亦破,亦非持非破;亦佛亦眾生,亦非佛非眾生;亦成亦不成,亦非成非不成;亦此一人,亦非此一人。
法華云: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及,即不用思量分別。
雖然,不用思量分別,非思量分別之所能及矣。
用思量分別,亦豈思量分別之所能及耶?
用不用且置,現前思量分別,即非思量分別,又豈用不用之所能及耶?
前云發一切願,願孝順父母師僧,此云願一切眾生悉得成佛,頭正尾正,生我者父母,成我者師僧,以自性清淨為戒體,則一切眾生皆有父母師僧義,故發此平等普願,謂之徧一切處孝順。
陳平曰:非魏無知,何由得進?
漢高帝曰:若子可謂不背本矣。
冐難遊行自性清淨,未嘗與四威儀相捨,一念捨自性,即入惡國界,見惡國王矣。
此疑網所罥也。
疑自性平等,故見高下;疑自性顯露,故見深䆳;疑自性大慈,故見師子虎狼;疑自性大定,故見水火風難;疑自性無所有,故見劫賊;疑自性無礙,故見毒蛇。
於自性清淨,無一念頃疑,即無一寸許地,是遊行難處。
當處解脫,當處寂滅,舉足下足,無非安居。
其作安居見,作遊行見,作一切難處見,結一切難處戒,皆自生異見耳。
乖尊卑次序一切法有老有少,有貴有賤,則以之為先後。
我法無之,各具三世,誰是少者?
各具三世,誰是老者?
各具一佛性,誰是賤者?
各具一佛性,誰是貴者?
惟受戒之先後為先後,則一盧舍那、千百億釋迦、無量眾生入菩薩道中,如赤珠幢重重影現,皆一味平等觀矣。
於無先後示有先後,以尊卑而成次序,亦因次序而成尊卑。
佛行次禮塔,阿難曰:是誰塔?
佛曰:過去佛塔。
阿難曰:是誰弟子?
佛曰:是吾弟子。
阿難曰:應當如是。
不修福慧識建立之本,慧海交光;識講說之本,福田滿載。
如何是本?
問取一切行道處,問取一切眾生患難亡滅處,問取一切大火、大水、黑風、羅剎、一切罪報人,多婬、多瞋、多愚癡、多疾病者。
揀擇受戒疏云:身形不如應揀擇,業障不如應揀擇。
此亦揀其所可揀,擇其所可擇耳。
若佛性種子,直是無下手處。
出家人識得此意,不拜國王,不拜父母,六親不敬,鬼神不禮,不為分外。
彼菩薩法師擬向戒壇中下手,纔起心時,失却兩眼。
識得壞色,便解法師語矣。
如何是壞色?
一切染是。
國人覆染,顯一切真。
比丘覆真,顯一切壞。
菩薩於不壞見壞,於壞見不壞,而各不染,此法師語也。
雲棲辨直受菩薩戒之非但解法師語,即直受菩薩戒,未為不可。
不但解法師語,即不受菩薩戒,未為不可。
祇是罕遇其人。
為利作師大鑒不識一字,而得法中意。
若依文講,照冊宣,正是詐現能解耳。
法中無意,意在法中。
法中意者,第一義有諦,而第一義諦無第一義;習種無性,性有習種;性種無性,性有性種;道種無性,性有道種;正法無性,性有正法;則發趣無性,性有發趣;長養無性,性有長養;不可壞無性,性有不可壞;其中觀行無出入,而觀行出入有多少;十禪支無一,一禪支有十乃至百千;意活而法自活,法死則意亦死。
得法中意者,七遮可以現身受戒,犯重比丘可以立證無生,無戒可持,無罪可滅,無好相可見,無三十心、十地可歷,無妙覺可成。
為惡人說戒佛性有國王義眾生心中有佛性,不可國人心中無國王也。
執塗之人問之曰:汝有王否耶?
對曰:我無王,則必有不道之誅矣。
塗之人心中皆有王,佛性義如是。
執塗之人自頂至踵,絲分縷切,求王之形似,了不可得,眾生有佛性義亦如是。
而外道邪見人遂謂眾生心中無佛性,語國王曰:爾所有國土若干人心皆有爾國王,則王喜;爾所有國土若干人心皆無爾國王,則王怒。
以語國土中若干人,則泛泛然聽之,漠然不相關。
若以語犯上作亂者,爾所國土若干人心中有國王則怒,爾所國土若干人心中無國王則喜矣。
菩薩為國王說佛性戒,不為未受菩薩戒者,若外道惡人說義亦如是。
無慚受施無一人,無一時,不在國王地上行。
此受佛戒者,所為步步行空也。
起心毀戒,便有脚跡。
來則鬼遮,去則鬼掃。
飲國王水,化為猛火。
則檀越供養,全成三惡道滓矣。
國王地,國王水,一塵一渧,宛然如故。
此空中跡,從何而來。
空本無跡,亦不受掃。
識此顛倒無顛倒者,是賊是鬼,皆在赫赫天光師子座前。
不供養經典皮血骨髓,難捨能捨,不必作筆墨紙觀,即有字有義全經也。
竹木絹素,當其未書,不云為我書。
戒當其已書,不云我為戒書。
七寶箱囊,當其未盛,不云為我盛。
經當其已盛,不云我為經盛。
即空無相無願全身也。
菩薩於受持無受持見,是名一心。
於供養有供養見,不名如法。
不化眾生汝是畜生,發菩提心。
畜生若無菩提心,即無可發;若有菩提心,又如何發?
不聞菩薩喚曰:汝是畜生耶?
奚不直喚曰:汝非畜生。
非畜生是何物?
是畜生又是何物?
不煩周折。
說法不如法法有遮有表,以聽眾為眾生相。
本身盧舍那,無一時不堂堂示現,此無見頂相也。
眾生不見,故說以表之。
法師現盧舍那相,聽眾現千百億釋迦相。
一眾生身,法相體爾;一一眾生身,法相體爾;合一一眾生身為一身,法相體爾。
若捨高座等一地立,則無所表。
千釋迦從蓮華臺藏世界沒,入體性虗空華光三昧,不見有盧舍那,不見有釋迦,蓋遮義也。
出體性虗空華光三昧,坐菩提樹,於釋迦見盧舍那,於聽眾見千釋迦,蓋表義也。
宜遮而表,宜表而遮,謂之非時說有,能為無說無示之聽者乎?
即遮表俱置,一切時如法矣。
非法制限世界空、國土空、眾生空,是三寶法空無邊、三寶無量。
於空中取一缾空,曰:是彼分空,不得增一分。
於一一缾立缾數、立缾中空數,曰:是彼分空,不得增一分。
蓋白衣愚法也。
聲聞有制限法,此是三寶數、此非三寶數,此得三寶、此失三寶,此有三寶、此無三寶,謂之非法制限。
菩薩於受無制限、施無制限、取攝無制限、學無制限、教無制限、方無制限、世無制限,法無可制限。
故三寶無量,割少分以為三;寶空無邊,析少分以為空。
空不受析,三寶不受割,法不受破,特為是非見所垢耳。
故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
嗚呼!
非利根上智,安能證耶?
破法自性清淨,本來解脫。
千佛大戒,制其不如;自性清淨者,如其本來解脫而已。
是故以性用戒,不以戒用性。
菩薩於一切法,用而不著;發菩提心,不著菩提心;行六波羅蜜,不著六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說法,不著說法;度眾生,不著度眾生;有著即破,有取即著。
此經結戒之末,隨豎隨掃,始終以性用戒,不以戒用性,蓋識主也。
凡結聲聞戒,說濁藏過;結菩薩戒,說清邊過。
聲聞戒為凡夫說,菩薩戒并不為聖人說,未可雷同一例耳。
經流通分流通水之為物,始於濫觴,達為江河,歸則溟渤,蓋有能流之力,而後能通。
然或至於壅塞阻截而不流者,亦必有能通之力,而後能流也。
故一曰流則通,一日通則流。
流則通者性義,通則流者教義,流則通者本覺義,通則流者始覺義。
戒之義先通而後流,而仍諸之流通者,非有能流,則無能通,所以定一尊於佛性也。
此佛性常住戒卷,元在一切眾生心中,破此徵塵,出此大經,佛任其通,而眾生始得其流。
眾生既得其流,即亦各任其通,化化不絕,眾生法爾,千佛法爾,盧舍那現釋迦,釋迦現盧舍那,無量無邊不可思議神力,不出眾生家常行履。
一眾生如是,千百億眾生如是,微塵眾生亦如是;一佛如是,千百億佛如是,微塵佛亦如是;一世界如是,千百億世界如是,微塵世界亦如是;一法藏如是,千百億法藏如是,微塵法藏亦如是。
所謂恒河沙不可說法門,略開一毛頭許,而一毛頭許亦不立,此通之至也。
一毛頭許不立,而恒河沙不可說法門一切俱立,此流之至也。
非能通則無所流,而非能流則無所通。
一切佛、一切菩薩,於一切眾生所受如上。
心地法門品竟。
因果佛性常住藏因果、佛性常住藏,疏分為二:因果即佛性常住,無可分也;因果即解脫,佛性即般若;常住即寂滅,常住即般若;佛性即解脫,因果即寂滅;因果即般若,佛性即寂滅;常住即解脫,三非三,一非一,一切法藏,悉如是說。
菩薩戒疏隨見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