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信論疏記 第2卷
大乘起信論疏記會本卷二馬鳴菩薩 造 論梁天竺三藏 真諦 譯唐海東沙門 元曉 疏(并別記)△以下釋上別立。
別釋二門,即為二分。
真如門中亦有二意:初釋真如,後釋如相。
又復初是總釋,後是別解。
又初文明不可說,顯理絕言;後文明可得說,顯不絕言。
(別記)初文中言離言說相、離名字相,乃至言真如者,因言遣言。
後文中言依言說分別有二種義,謂如實空、如實不空。
然後文亦說一切分別皆不相應,當知一切言說亦不相應。
此即顯理離言絕慮。
又初文中要依因言遣言之言,乃得顯其理之絕言。
此亦顯理不離言說相。
若言得說理實絕言者,則墮自宗相違過。
先以絕言之言不絕,而理實絕言故。
若使絕言之言亦言絕者,則墮自語相違過。
先以絕言之言亦絕,而言得說言故。
問:理實而言,為絕?
為不絕?
若不絕言者,正體離言,即通於理。
若實絕言,後智帶言,即倒於理。
又若不絕,則初段論文斯為漫語。
若實絕言,則後段論文徒為虗設,如說虗空為金銀等。
解云:是故當知,理非絕言,非不絕言。
以是義故,理亦絕言,亦不言絕。
是則彼難無所不審。
(別記)如是等言,無所不當故無所當,由無所當故無所不當也。
真如門中絕不絕義既如是說,生滅門中亦同此說。
且止傍論,還釋本文。
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不生不滅。
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
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
以一切言說假名無實,但隨妄念不可得故。
初文有三:一者略標,二者廣釋,其第三者往復除疑。
略標中言即是一法界者,是舉真如門所依之體,一心即是一法界故。
此一法界通攝二門,而今不取別相之門,於中但取總相法門。
然於總相有四品中,說三無性所顯真如,故言大總相。
軌生真解,故名為法;通入涅槃,故名為門。
如一法界舉體作生滅門,如是舉體為真如門。
為顯是義,故言體也。
此下廣釋,於中有二:一者顯真如體,二者釋真如名。
初中有三:一者當真實性以顯真如,二者對分別性而明真如絕相,三者就依他性以顯真如離言。
初中言心性者,約真如門論其心性。
心性平等,遠離三際,故言心性不生不滅也。
第二中有二句:初言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者,是舉徧計所執之相;次言若離心念即無一切境界相者,對所執相顯無相性。
猶如空華唯依眼病而有華相,若離眼病即無華相唯有空性,當知此中道理亦爾。
第三中有三句:先約依他性法以明離言絕慮,次依離絕之義以顯平等真如,後釋平等離絕所以。
初中言是故一切法者,謂從緣生依他起法。
離言說相者,非如音聲之所說故。
離名字相者,非如名句之所詮故。
離心緣相者,名言分別所不能緣故。
如虗空中鳥迹差別,謂隨鳥形空相顯現,顯現之相實有差別,而離可見之相差別。
依他起法當知亦爾,隨諸熏習差別顯現,而離可言之性差別。
既離可言可緣差別,即是平等真如道理,故言畢竟平等乃至故名真如。
此是第二顯真如平等。
以一切下釋其所以。
所以真如平等離言者,以諸言說唯是假名,故於實性不得不絕。
又彼言說但隨妄念,故於真智不可不離。
由是道理故說離絕,故言乃至不可得故。
顯體文竟。
言真如者,亦無有相,謂言說之極,因言遣言。
此真如體無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無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
當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為真如。
釋名中亦三:初標立名之意,所謂因言遣言猶如以聲止聲也。
次正釋名,此真如體無有可遣者,非以真體遣俗法故。
以一切法悉皆真故者,依他性一切諸法離假言說故悉是真,悉是真者不壞差別即是平等,是平等故無別可立,故言一切皆同如故。
當知以下,第三結名,直顯真如竟在於前。
問曰:若如是義者,諸眾生等云何隨順而能得入?
答曰:若知一切法,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念亦無能念可念,是名隨順。
若離於念,名為得入。
往復疑問中言云何隨順者,是問方便。
而能得入者,是問正觀。
答中次第答此二問。
初中言雖說雖念者,明法非無,以離惡取空見故。
無有能說可說等者,顯法非有,離執著有見故。
能如是知,順中道觀,故名隨順。
第二中言離於念者,離分別念。
名得入者,顯入觀智也。
復次,此真如者,依言說分別,有二種義。
云何為二?
一者、如實空,以能究竟顯實故;二者、如實不空,以有自體具足無漏性功德故。
第二、明真如相。
在文有三:一者、舉數總標,二者、依數開章,三者、依章別解。
別解中即有二:所言空者,從本已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謂離一切法差別之相,以無虗妄心念故。
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乃至總說。
依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皆不相應,故說為空;若離妄心,實無可空故。
先明空中,即有三句:略明、廣釋;第三、總結。
初中言一切染法不相應者,能所分別不相應故。
離一切法差別相者,離所取相故。
以無虗妄心念故者,離能取見故。
即以離義而釋空也。
廣釋之中,明絕四句。
四句雖多,其要有二:謂有、無等,及一、異等。
以此二四句攝諸妄執,故對此二以顯真空。
如廣百論云:復次,為顯世間所執諸法皆非真實,及顯外道所執不同,故說頌曰:有非有俱非,一非一雙泯,隨次應配屬,智者達非真。
釋曰:一切世間色等句義,言說所表,心慧所知,情執不同,略有四種:謂有、非有、俱許、俱非。
隨次如應配四邪執:謂一、非一、雙許、雙非。
數論外道執有等性與諸法一,即當有句。
此執非真。
所以者何?
若青等色與色性一,應如色性,其體皆同。
五樂等聲與聲性一,應如聲性,其體皆同。
眼等諸根與根性一,應如根性,其體皆同。
應一一根取一切境,應一一境對一切根。
又一切法與有性一,應如有性,其體皆同也。
勝論外道說有等性與諸法非一,當非有句。
此亦非真。
所以者何?
若青等色與色性異,應如聲等非眼所行,聲等亦爾。
又一切法異有性者,應如兔角其體本無,乃至廣破。
無慚外道執有等性與彼諸法亦一亦異,當於亦有亦非有句,此亦非真。
所以者何?
若有性等與色等一,同數論過;與色等異,同勝論失。
一異二種性相相違而言體同,理不成立。
一應非一,以即異故如異;異應非異,以即一故如一,乃至廣破。
邪命外道執有性等與彼諸法非一非異,當於非有非非有句,此亦非真。
所以者何?
汝此所說非一異者,為俱是遮?
為偏有表?
若偏有表,應不雙非;若俱是遮,應無所執。
有遮有表,理互相違;無遮無表,言成戲論,乃至廣破。
如是世間起四種謗,謂有、非有、雙許、雙非,如次增益損減相違戲論,是故世間所執非實。
今此文中非有相是遣初句,非無相者遣第二句,非非有相非非無相者遣第四句,非有無俱者遣第三句。
二句前後隨論者意,皆有道理不相傷也。
一異四句,準釋可知。
乃至以下,第三總結。
於中二句,從此以下乃至曰為空,是順結也;若離以下,是反結也。
所言不空者,已顯法體空無妄故,即是真心,常恒不變,淨法滿足,則名不空。
亦無有相可取,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
釋不空中亦有三句:初牒空門,謂言已顯法體空無妄故;次顯不空即是真心,乃至則名不空故。
亦無有相以下,第三、明空、不空無二差別。
雖曰不空而無有相,是故不空不異於空,以離分別所緣境界,唯無分別所證相應故也。
△此下第二、釋生滅門。
於中有二:初、正廣釋;復次,有四種熏習以下,因言重顯。
初中有三:一者、釋上立義分中是心生滅;二者、復次,生滅因緣以下,釋上生滅因緣;三者、復次,生滅相以下,釋上生滅相。
初中有二:一者、就體總明,二者、依義別解。
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黎耶識。
初中三句:一者、標體;二者、辯相;三者、立名。
初中言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者,自性清淨心名為如來藏,因無明風動作生滅,故說生滅依如來藏。
(別記)然不生滅心,與生滅心,心體無二。
但將二義,取心為二,以說依耳。
如不動水,為風所吹,而作動水。
動靜雖異,水體是一。
而得說言,依靜水故,有其動水。
當知此中道理亦爾。
如四卷經言:如來藏為無始惡習所熏,名為識藏。
又言:剎那者,名為識藏故。
(別記)當知此云有生滅心,正謂識藏。
今通取所依如來藏,與能依生滅心,合為心生滅門。
故言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
非棄如來藏,而取生滅心,為生滅門也。
如下文云,此識有二種義。
故知二義,皆在生滅門也。
所謂以下,第二、辯相。
不生不滅者,是上如來藏不生滅心,動作生滅不相捨離,名與和合。
如下文言:如大海水因風波動,水相風相不相捨離,乃至廣說。
此中水之動是風相,動之溼是水相。
水舉體動,故水不離風相;無動非溼,故動不離水相。
心亦如是,不生滅心舉體動,故心不離生滅相;生滅之相莫非神解,故生滅不離心相。
如是不相離,故名與和合。
(別記云:心之生滅依無明成,生滅之心從本覺成,而無二體不相捨離,故為和合。
)此是不生滅心與生滅和合,非謂生滅與不生滅和合也。
非一非異者,不生滅心舉體而動,故心與生滅非異;而恒不失不生滅性,故生滅與心非一。
又若是一者,生滅識相滅盡之時,心神之體亦應隨滅墮於斷邊;若是異者,依無明風熏動之時,靜心之體不應隨緣即墮常邊。
離此二邊,故非一非異。
(別記云:雖有二義,心體無二。
此合二義不二之心,名為棃耶識也。
)如四卷經云:譬如泥團、微塵,非異非不異。
金莊嚴具亦如是。
若泥團、微塵異者,非彼所成,而實彼成,是故非異。
若不異者,泥團、微塵應無差別。
如是轉識、藏識、真相若異者,藏識非因。
若不異者,轉識滅,藏識亦應滅,而自真相實不滅。
是故非自真相識滅,但業相滅。
今此論主正釋彼文,故言非一非異。
此中業識者,因無明力不覺心動,故名業識。
又依動心轉成能見,故名轉識。
此二皆在棃耶識位。
(別記云:棃耶識內生滅見相,名為轉識。
於中體,名為藏識。
)如十卷經言:如來藏即阿棃耶識,共七識生,名轉滅相。
故知轉相在棃耶識。
自真相者,十卷經云:中真名自相。
本覺之心不藉妄緣,性自神解,名自真相。
是約不一義門說也。
又隨無明風作生滅時,神解之性與本不異,故亦得名為自真相。
是依不異義門說也。
(別記云:當知自真名不偏在不生滅。
)於中委悉,如別記說也。
(別記)問:如瑜伽論等說:阿棃耶識是異熟識,一向生滅。
何故此論乃說此識具含二義?
答:各有所述,不相違背。
何者?
此微細心略有二義:若其為業煩惱所感義邊,辨無令有,一向生滅;若論根本無明所感義邊,熏靜令動,動靜一體。
彼所論等,依深密經,為除是一是常之見,約業煩惱所感義門,故說此識一向生滅,心心數法差別而轉。
今此論者,依楞伽經,為治真俗別體之執,就其無明所動義門,故說不生滅與生滅和合不異。
然此無明所動之相,亦即為彼業惑所感。
故二意雖異,識體無二也。
問:為當心體常住,心相生滅,體相不離,合為一識?
為當心體常住,亦即心體生滅耶?
答:若得意者,二義俱許。
何者?
若論其常住,不隨他成,曰體;論其無常,隨他生滅,曰相。
得言體常,相是無常。
然言生滅者,非生之生,非滅之滅,故名生滅;是心之生,心之滅故,乃名生滅。
故得言心體生滅。
如似水之動名為波,終不可說是動非水之動。
當知此中道理亦爾。
設使心體不動,但無明相動者,則無轉凡成聖之理,以無明相一向滅故,心體本來不作凡故。
難曰:若使心體生滅,則真心有盡,以生滅時無常住故。
又若心體本靜而隨緣動,則生死有始,是為大過,以本靜時無生死故。
又若心隨緣變作生滅,亦可一心隨緣變作多心。
是三難不能得離,故知此義不可立也。
解云:此義無妨,今從後而答。
如說常心隨無明緣變作無常之心,而其常性恒自不變。
如是一心隨無明緣變作多眾生心,而其一心常自無二。
如涅槃經云:一味之藥隨其流處有種種異,是藥真味停留在山。
正謂此也。
又雖曰本靜隨緣而動,而無生死有始之過,以如是展轉動靜皆無始故。
如論說云:先是果報,後反成因。
而恒展轉因果皆無始故,當知此中道理亦爾。
又雖心體生滅,而恒心體常住,以不一不異故。
所謂心體不二而無一性,動靜非一而無異性故。
如水依相續門則有流動,依生滅門而恒不動,以不常不斷故。
所謂不度亦不滅故,當知此中道理亦爾。
是故所設三難無不消也。
第三、立名。
名為阿棃耶識者,不生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故總名為阿棃耶識。
翻名釋義,是如楞伽宗要中說。
就體總明,竟在於前。
△此下第二、依義別解。
此中有三:一、開義總標,略明功能。
二、依義別釋,廣顯體相。
三、明同異。
此識有二種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
初中言此識有二種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者,能攝之義如前廣說。
然上說二門各攝一切,今此明一識含有二義,故此一識能攝一切。
不言二義各攝一切,以此二義唯在生滅門內說故,如是二義不能各攝一切法故。
又上二門但說攝義,以真如門無能生義故;今於此識亦說生義,生滅門中有能生義故。
此義云何?
由不覺義熏本覺故生諸染法,又由本覺熏不覺故生諸淨法,依此二義通生一切,故言識有二義生一切法。
此文即起下有四種熏習以下文也。
當知一心義寬總攝二門,此識義狹在生滅門,此識二義既在一門,故知門寬而義狹也。
引經釋義如別記也。
(別記)。
問:上言一心有二種門,今云此識有二種義,彼心此識有何差別?
解云:上就理體名為一心,體含絕相、隨緣二義門,故言一心有二種門。
如經本言:寂滅者名為一心,一心者名如來藏。
義如上說。
今此中識者,但就一心隨緣門內理事無二,唯一神慮名為一識,體含覺與不覺二義,故言此識有二種義。
是故心寬識狹,以心含二門識故。
又門寬義狹,以生滅門含二義故。
如四卷經云:不離不轉名如來藏,識藏七識流轉不滅。
所以者何?
彼因攀緣諸識生故,非聲聞緣覺修行境界。
十卷經云:如來藏識不在阿棃耶識中。
是故七種識有生有滅,如來識藏不生不滅。
何以故?
彼七種識依諸境界念觀而生,此七識境界一切聲聞辟支佛外道修行者不能覺知。
此之二文同明此識不生滅義。
何者?
欲明境界風所動故,藏海中七識浪轉,是故七識有生有滅。
如來藏者,即是藏識,雖不離轉而體不轉,故如來藏不生不滅,故言不離不轉名如來藏識等。
十卷意者,欲明七識是浪非海,相在棃耶識海中,故有生滅。
如來藏者,是海非浪,不在阿棃耶識海中,故無生滅。
故言如來藏不在阿棃耶識中,是故七識有生有滅等。
以如來藏即是阿棃耶識,故言不在。
若使如來藏不在生滅棃耶識中者,即應下云是故八種識有生有滅,何故但言是故七識有生滅耶?
當知此二經文其本是一,但翻譯者異,故致使語有不同耳。
又四卷經云:阿棃耶識名如來藏,而與無明七識共俱,離無常過,自性清淨。
餘七識者,念念不住,是生滅法。
如是等文,同明棃耶本覺不生滅義。
又四卷經云:剎那者,名為識藏。
十卷云:如來藏、阿棃耶識共七種識生,名轉滅相。
如是等文,是顯棃耶生滅不覺之義。
此今論主總括彼經始終之意,故言導此識有二種義也。
云何為二?
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
第二廣中有三:初言云何為二者,問數發起。
次言覺義不覺義者,依數列名。
所言以下,第三別解。
先釋覺義,後解不覺。
覺中有二:先略、後廣。
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
離念相者,等虗空界無所不徧,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說名本覺。
何以故?
本覺義者對始覺義說,以始覺者即同本覺。
始覺義者,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不覺故說有始覺。
略中亦二:先本、後始。
明本覺中亦有二句:先明本覺體,後釋本覺義。
初中言心體離念者,謂離妄念,顯無不覺也。
等虗空界者,非唯無闇,有慧光明徧照法界,平等無二。
如下文云:有大智慧光明義故,徧照法界義故。
何以故下,第二、釋義,是對始覺釋本覺義。
明本覺竟,次釋始覺。
於中有二:先顯亦對本覺、不覺起義,後對不覺釋始覺義。
此中大意,欲明始覺待於不覺,不覺待於本覺,本覺待於始覺。
既互相待,則無自性;無自性者,則非有覺;非有覺者,由互相待;相待而成,則非無覺;非無覺故,說名為覺;非有自性,名為覺也。
略明二覺,竟在於前。
(別記)言覺義者,即有二種:謂本覺、始覺。
言本覺者,謂此心性離不覺相,是覺照性,名為本覺。
如下文云:所謂自體有大智慧光明義故。
言始覺者,即此心體隨無明緣動作妄念,而以本覺熏習力故,稍有覺用,乃至究竟還同本覺,是名始覺。
言不覺義,亦有二種:一者、根本不覺,二者、枝末不覺。
根本不覺者,謂棃耶識內根本無明,名為不覺。
如下文云:依阿棃耶識說,有無明不覺而起故。
言枝末不覺者,謂無明所起一切染法,皆名不覺。
如下文云:一切染法皆是不覺相故。
若依識相差別,簡本異末義門,則棃耶識中唯有本覺及本不覺。
若就識體無二,攝末歸本義門,則彼始覺及末不覺,亦是棃耶識內之義。
故上云此識有二義者,通含如是二種之意。
故下釋中,通舉本、始二覺及二不覺義也。
問:為當心體只無不覺,故名本覺?
為當心體有覺照用,名為本覺?
若言只無不覺名本覺者,可亦無覺照,故是不覺。
若言有覺照故名本覺者,未知此覺為斷惑不?
若不斷惑,則無照用;如其有斷,則無凡夫。
答:非但無闇,亦有明照;以有照故,亦有斷惑。
此義云何?
若就先眠後覺名為覺者,始覺有覺,本覺中無。
若論本來不眠名為覺者,本覺是覺,始覺則非覺。
斷義亦爾。
先有後無名為斷者,始覺有斷,本覺無斷。
本來離惑名為斷者,本覺是斷,始覺非斷。
若依是義,本來斷故本來無凡。
如下文云:一切眾生本來常住,入於涅槃菩提之法。
然雖曰有本覺故本來無凡,而未有始覺故本來有凡,是故無過。
若汝言由有本覺本來無凡,則終無始覺望何有凡者,他亦終無始覺則無本覺,依何本覺以說無凡?
當知由有本覺故本無不覺,無不覺故終無始覺,無始覺故本無本覺。
至於無本覺者源由有本覺,有本覺者由有始覺,有始覺者由有不覺,有不覺者由依本覺。
如下文云:本覺義者對始覺義說,以始覺者即同本覺。
始覺義者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不覺故說有始覺。
當知如是展轉相依,即顯諸法非無而非有、非有而非無也。
問:此本覺性為當通為染淨因性、為當但是諸淨法性?
若言但是淨法因者,何故經云:如來之藏是善不善因,乃至廣說。
若通作染淨者,何故唯說具足性功德,不說具足性染患耶?
答:此理通與染淨作性,是故唯說具性功德。
是義云何?
以理離淨性故能隨緣作諸染法,又離染性故能隨緣作諸淨法。
以能作染淨法故通為染淨性,由離染淨性故唯是性功德。
何以得離染淨性乃成諸功德?
取著染淨性皆是妄想故。
△此下第二、廣釋二覺。
於中,先釋始覺,後廣本覺。
初中有三:一者、總標滿不滿義,二者、別解始覺差別,三者、總明不異本覺。
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
總標中言覺心源故名究竟覺者,在於佛地;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者,金剛已還也。
此義云何?
如凡夫人覺知前念起惡故,能止後念,令其不起,雖復名覺,即是不覺故。
如二乘觀智初發意菩薩等,覺於念異,念無異相,以捨麤分別執著相故,名相似覺。
如法身菩薩等,覺於念住,念無住相,以離分別麤念相故,名隨分覺。
如菩薩地盡,滿足方便,一念相應,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
是故脩多羅說:若有眾生能觀無念者,則為向佛智故。
次別解中約四相說。
此中先時四相,然後消文。
問:此中四相為當同時?
為是前後?
此何所疑?
若同時那,論說四相覺時差別;若前後那,下言四相俱時而有。
或有說者,此依薩婆多宗四相,四體同時、四用前後。
用前後故,覺時差別;體同時故,名俱時而有。
或有說者,是依成實前後四相。
而言俱時而有者,以本覺望四相,則無四相前後差別,故言俱時而有,皆無自立。
或有說者,此是大乘祕密四相,覺四相時前後淺深,所覺四相俱時而有。
是義云何?
夫心性本來離生滅相,而有無明迷自心性,由違心性離於寂靜,故能生起動念四相。
四相無明和合力故,能令心體生住異滅。
如似小乘論議之中,心在未來未逕生滅,而由業力引於四相,能令心法生住異滅。
大乘四相當知亦爾。
如經言:即此法身為諸煩惱之所漂動,往來生死名為眾生。
此論下文云:自性清淨心,因無明風動。
正謂此也。
總說雖然,於中分別者,四相之內各有差別,謂生三、住四、異六、滅七。
生相三者:一名業相,謂由無明不覺念動,雖有起滅見相未分,猶如未來生相將至正用之時。
二者轉相,謂依動念轉成能見,如未來生至正用時。
三者現相,謂依能見現於境相,如未來生至現在時。
無明與此三相和合,動一心體,隨轉至現。
猶如小乘未來藏心,隨其生相,轉至現在。
今大乘中,如來藏心,隨生至現,義亦如是。
此三皆是阿棃耶識位所有差別,於中委悉,下文當說。
是名甚深三種生相。
住相四者,由此無明與生和合,迷所生心,無我我所,故能生起四種住相,所謂我癡、我見、我愛、我慢。
如是四種,依生相起能相心體,令至住位,內緣而住,故名住相。
此四皆在第七識位。
異相六者,無明與彼住相和合,不覺所計我我所空,由是能起六種異相,所謂貪、瞋、癡、慢、疑、見。
如新論云:煩惱自性,唯有六種。
此之謂也。
無明與此六種和合,能相住心,令至異位,外向攀緣,故名異相。
此六在於生起識位。
滅相七者,無明與此異相和合,不覺外塵違順性離,由此發起七種滅相,所謂身口七支惡業。
如是惡業,能滅異心,令墮惡趣,故名滅相。
猶如小乘滅相,滅現在心,令入過去。
大乘滅相,當知亦爾。
由是義故,四相生起,一心流轉,一切皆因根本無明。
如經言:無明住地,其力最大。
此論云:當知無明力,能生一切染法也。
又所相之心,一心而來。
能相之相,無明所起。
所起之相,隨其所至,其用有差別。
取塵別相,名為數法。
良由其根本無明,違平等性故也。
其所相心,隨所至處,每作總主,了塵通相,說名心王,由其本一心是諸法之總源故也。
如中邊論云:唯塵智名心,差別名心法。
長行釋云:若了塵通相名心,取塵別相名為心法。
瑜伽論中亦同是說。
以是義故,諸外道等多於心王計為宰主、作者、受者,由不能知其無自性,隨緣流轉故也。
總此四相,名為一念。
約此一念四相,以明四位階降。
欲明本依無明不覺之力,起生相等種種夢念,動其心源,轉至滅相,長眠三界,流轉六趣。
今因本覺不思議熏,起厭樂心,漸向本源,始息滅相,乃至生相,朗然大悟,覺了自心本無所動,今無所靜,本來平等,住一如牀。
如經所說夢度河喻,此中應廣說,大意如是。
次消其文,約於四相以別四位。
四位之中各有四義:一、能覺人,二、所覺相,三、覺利益,四、覺分齊。
初位中言如凡夫人者,是能覺人位在十信也。
覺知前念起惡者,顯所覺相未入十信之前,具起七支惡業,今入信位,能知七支實為不善,故言覺知前念起惡,此明覺於滅相義也。
能止後念令不起者,是覺利益,前由不覺起七支惡念,今既覺故,能止滅相也。
言雖復名覺,即是不覺者,明覺分齊,雖知滅相實是不善,而猶未覺滅相是夢也。
第二位中言如二乘觀智初發意菩薩等者,十解以上三賢菩薩,十解初心名發心住,舉此初人兼取後位,故言初發意菩薩等,是明能覺人也。
覺於念異者,明所覺相。
如前所說六種異相,分別內外,計我、我所,此三乘人了知無我,以之故言覺於念異。
欲明所相心體無明所眠,夢於異相起諸煩惱,而今漸與智慧相應,從異相夢而得微覺也。
念無異相者,是覺利益。
既能覺於異相之夢,故彼六種異相永滅,以之故言念無異相也。
捨麤分別執著相故,名相似覺者,是覺分齊。
分別違順,起貪、瞋等,是名麤分別執著相。
雖捨如是麤執著想,而猶未得無分別覺,故名相似覺也。
第三位中法身菩薩等者,初地以上十地菩薩,是能覺人也。
覺於念住者,住相之中雖不能計心外有塵,而執人法內緣而住,法身菩薩通達二空,欲明所相心體前覺異相,而猶眠於住相之夢,今與無分別智相應,從住相夢而得覺悟,故言覺於念住,是所覺相也。
念無住相者,四種住相滅而不起,是覺利益也。
以離分別麤念相者,人我執名分別,簡前異相之麤分別,故不名麤。
法我執名為麤念,異後生相之微細念,故名麤念。
雖復已得無分別覺,而猶眠於生相之夢,故名隨分覺,是覺分齊也。
第四位中,如菩薩盡地者,謂無垢地。
此是總舉下之二句,別明二道。
滿足方便者,是方便道;一念相應者,是無間道。
如對法論云:究竟道者,謂金剛喻定。
此有二種,謂方便道攝、無間道攝,是明能覺人也。
覺心初起者,是明所覺相。
心初起者,依無明有生相,迷心體令動念,今乃證知離本覺無不覺,即動念是靜心,故言覺心初起。
如迷方時,謂東為西,悟時乃知西即是東,當知此中覺義亦爾也。
心無初相者,是明覺利益。
本由不覺,有心元起,今既覺故,心無所起,故言心無初相。
前三位中,雖有所離,而其動念,猶起未盡,故言念無住相等。
今究竟位,動念都盡,唯一心在,故言心無初相也。
遠離以下,明覺分齊。
於中二句:初、正明覺分齊;是故以下,引經證成。
業相動念,念中最細,名微細念。
此相都盡,永無所餘,故言遠離。
遠離之時,正在佛地。
前來三位,未至心源,生相未盡,心猶無常;今至此位,無明永盡,歸一心源,更無起動,故言得見心性,心即常住,更無所進,名究竟覺。
又復未至心源,夢念未盡,欲滅此動,望到彼岸;而今既見心性,夢想都盡,覺知自心,本無流轉,今無靜息,常自一心,住一如牀,故言得見心性,心即常住。
如是始覺,不異本覺,由是道理,名究竟覺。
此是正明覺分齊也。
(別記)。
問:若言始覺同於本覺,離生滅者,此說云何通?
如攝論云:本既常住,末依於本,相續恒在,乃至廣說。
答:二意異故,理不相違。
何者?
此論主意,欲顯本由不覺,動於靜心,今息不覺,還歸本靜,故成常住。
彼攝論意,欲明法身本來常住不動,依彼法身起福慧二行,能感萬德。
報果既為因緣所起,是故不離生滅,故說相續。
具義而說,始成萬德,要具二義:依前義故常住,依後義故生滅。
生滅、常住,不相妨礙,以一一念迷徧三世,不過一念故。
如似一一毛孔皆徧十方,雖偏十方,不增毛孔。
佛佛如是,無障無礙,豈容偏執於其間哉?
如華嚴經偈云:牟尼離三世,相好悉具足,住於無所住,法界悉清淨。
因緣故法生,因緣故法滅,如是觀如來,究竟離癡惑。
今二論主各述一義,有何相妨耶?
引證中言能觀無念者,則為向佛智故者,在因地時,雖未離念,而能觀於無念道理,說此能觀為向佛地,以是證知佛地無念,此是舉因而證果也。
若引通說因果文證者,金鼓經言:依諸伏道,起事心滅;依法斷道,依根本心滅;依勝拔道,根本心盡。
此言諸伏道者,謂三十心。
起事心滅者,猶此論中捨麤分別執著想,即是異相滅也。
法斷道者,在法身位。
依根本心滅者,猶此中說捨分別麤念相,即是住相滅也。
勝拔道者,金剛喻定。
根本心盡者,猶此中說遠離微細念,是謂生相盡也。
上來別明始覺差別。
又心起者,無有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即謂無念。
是故一切眾生不名為覺,以從本來念念相續,未曾離念,故說無始無明。
若得無念者,則知心相生住異滅,以無念等故,而實無有始覺之異。
以四相俱時而有,皆無自立,本來平等,同一覺故。
第三、總明始覺不異本覺。
此中有二:一者、重明究竟覺相;二者、正明不異本覺。
初中有三:一者、直顯究竟相;二者、舉非覺顯是覺;三者、對境廣顯智滿。
初中言又心起者者,牒上覺心初起之言,非謂覺時知有初相,故言無有初相可知。
而說覺心初起相者,如覺方時,知西是東。
如是如來覺心之時,知初動相即本來靜,是故說言即謂無念也。
是故以下,舉非顯是。
如前所說,無念是覺,是故有念不得名覺。
是即金剛心以還,一切眾生未離無始無明之念,依是義故,不得名覺。
然前對四相之夢差別,故說漸覺;今約無明之眠無異,故說不覺。
如仁王經言:始從伏忍至頂三昧,照第一義諦,不名為見。
所謂見者,是薩婆若故。
若得以下,對境顯智。
若至心原,得於無念,即能徧知一切眾生一心動轉,四相差別,故言即知心相生、住、異、滅。
次言以無念等故者,釋成上義。
此中有疑云:佛得無念,眾生有念,有無隔別,云何無念能知有念?
作如是疑,故遣之云:眾生有念,本來無念,得無念,與彼平等,故言以無念等故。
是明既得平等無念,故能徧知諸念四相也。
此下第二,正明無異。
雖曰始得無念之覺,而覺四相本來無起,待何不覺而有始覺?
故言實無始覺之異。
下釋此義(別記云:以四相生起,義有前後,而從本已來,同時相依)。
四相俱有,為心所成,離一心外,無別自體,故言俱時而有,皆無自立。
皆無自立,故本來平等,同一本覺也。
(別記)猶如海水之動,說名為波。
波無自體,故無波之動。
水有自體,故有水之動。
心與四相,義亦如是。
為顯是義,故四卷經云:大慧!
七識不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
如來藏者,受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
又夫人經云:於此六識及心法智,此七法剎那不住,不種眾苦,不得厭苦,樂求涅槃。
世尊!
如來藏者,無前際不起不滅法,種諸苦,得厭苦,樂求涅槃。
又云:生死者,此二法是如來藏。
世間言說故,有死有生,非如來藏有生有死。
此二經意,同明即如來藏流轉生死。
生死根本無自體,無自體故,無別流轉相。
既無轉體,何由動故,言非如來藏有生有死?
由是義故,四相唯是一心,不覺即同本覺。
故言本來平等,同一覺也。
大乘起信論疏記會本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