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起信論捷要 › 第 1 卷

起信論捷要 第1卷

夫三界虗偽,唯心所作,離心則無法,離法則無心。

是故真如門中,離名字相,離言說相,離心緣相。

故世尊涅槃之際,拈花示眾,以顯說法者無法可說,則知無有定法如來可說,又何假廣藉教乘以成論耶?

然方便門中,一事不捨,或放光雨花,或竪臂屈指,或揚眉瞬目,或謦欬啟齒,或顯或蜜,或定或慧,均為佛事。

是故生滅門中,一切語言文字資生業等,皆順正法。

以此觀之,而論不得不造也。

論既成,頓漸雙收,譬如大海不讓小流,自非心意識者之所能闚。

初學展卷,若對墻壁,欲使尋文得義,了義忘言,而釋論之註不得不作也。

註既出,各馳己解,互逞高下,從註者不知誰是誰非,誰深誰淺,但隨言生解,蔓草難除。

欲去其繁飾,挈其綱宗,即波辨水,觸烟識火,而捷要又不得不述也。

鴈門上人從開先昧師得授斯論,一月影不出戶,遂成此解,可謂文義交徹,釋如析薪。

所願信根眾生,因斯以明論,因論而了如來根本之義,如借路還家,因指見月,庶不負造論者示教利喜,令佛種不斷之意。

不然,註者受者俱溺筌蹄,是為謗佛眾生。

萬曆丙辰春湘洲居士李騰芳題余初剃染時,輙遊講席,窮歷寒暑,以研性相宗乘,諸師雖不作德雲面孔,余終如聾人踰百步外聆蚊蚋也。

至戊申冬,問法開先師,遂針芥相投,春秋幾復。

甲寅夏,復拈明心見性之旨請益師,師命余熟讀起信論,便達斯意。

余即杜門十餘日,力究此論,忽爾稍見論義,如視諸掌。

然所詮表,直令有情朗鑑心性,故以一心法開真如、生滅二門。

立真如門,顯不變之體,以明真玅淨性本非迷悟,不屬凡聖;立生滅門,顯隨緣之用,以明八識心源能現凡聖脩證、迷悟因果,摠令一切眾生洞見自性淨玅非相,明照心源,圓融能現,至使不墮空有斷常見也。

因以所見,乃搦管成,註茲剞劂,以告同志。

時有客過余曰:昔太原藏師長水璿師盡閱大藏群典,潛神數載,始成疏記,子何越餘日以數千言能釋茲論?

將非以管窺天而蠡測海耶?

余曰:不然。

諦觀菩薩立意,欲令眾生心樂少文而攝多義者,故造此論。

今疏記者,刻意盡取性相言教以廣其義,雖法無定故,略亦可而廣亦可,但學者覩文浩蕩,不免望洋而退,奚能符合造論者之本致也?

余不敏,僅就論文提挈綱領,庶使展卷便見指歸。

雖然,受解緣別,或有因於廣文而取解者,亦不妨遍探長水諸師之疏記,則余又何敢以為是?

旹萬曆甲寅歲佛成道日廬山正遠述於石照山房馬鳴菩薩 造真諦三藏 譯婆首那王子 譯語明廬山沙門 正遠 註乘有五乘,曰人乘、天乘、聲聞乘、菩薩乘、如來乘。

此言大乘者,簡非人、天、聲聞之乘,直示如來乘也。

故論云:解釋如來根本之義,使不起人、天種子及二乘種子,唯住如來種中正因相應。

此大乘義摠有二種:一者、法,二者、義。

法即眾生心,是心即攝世間、出世間法,依於此心顯示摩訶衍義。

義復有三:一者、體大,二者、相大,三者、用大。

謂竪窮橫遍,無礙圓融,當體受名,不對小故。

如涅槃云:不因小空,名為大空。

涅槃亦爾,不因小相,名大涅槃。

復以此心名乘者,謂從因至果,證取體、相、用故。

如文云: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

此中能乘是始覺,所乘是本覺,始本不二,名究竟覺。

如梁攝論云:乘大性故,名為大乘。

起信者,以一切眾生雖具此大乘之心,迷而不覺,或信小乘,或沉外道,故菩薩開闡大乘心法,起眾生大乘正信。

如論云:有法能起摩訶衍信根,是故應說。

起謂顯發,信謂忍樂,謂以大乘一心顯發忍樂,名為起信。

此信起時,必內由本覺為因,外由師教為緣,因緣和合,內外相資,故能顯發。

如論云:因緣具足者,能起厭苦之心,信有涅槃。

起信之義亦有二種:一者、為令善根成熟眾生堪任不退信故,二者、為令善根微少眾生脩習信心故。

無非令一切頓漸眾生深信一乘心法,而十方佛土中無二亦無三也。

論者,辨別邪正,顯示真宗,故名曰論。

問:如論云:摩訶衍法,即是眾生之心。

心本是同,何有人乘、天乘、聲聞乘、菩薩乘、如來乘之別耶?

答:心本無別,障有深淺。

如圓覺云:發揮無明,顯出眾生五性差別。

由諸眾生乘此心法,能持五戒,故名人乘;由乘此心,脩行十善,兼除欲漏,故名天乘;由乘此心,斷除惱障,超分段死,故名聲聞乘;由乘此心,以二空智,勤斷二障,故名菩薩乘;由乘此心,斷盡二障,永亡二死,故名如來乘。

故知在生滅門,斷障有五性之別,而真如門,豈立凡聖之異耶?

所以祖師門頭,見徹於此,不但不存餘乘,若見有如來乘者,即擲之鐵圍山外也。

問:如論云:發心具有三種,曰:信成就發心,解行發心,證發心。

此中獨以起信名題者,何也?

答:發心最難在信。

信若成就,而三賢解行,十聖證位,如推門落臼。

故世尊說法四十九年,諸大弟子猶不信自心是佛。

故法華會上,放光現瑞,出定揚德,三請三止,傍通曲引,無非使現前三根,直信自心是佛。

然三根之眾,既入信已,世尊隨即唱滅,則出世之本懷始愜矣。

由此而觀,則信心豈容易生乎?

所以華嚴云: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斷除疑網出愛河,開示涅槃無上道。

歸命盡十方,最勝業徧知,色無礙自在,救世大悲者。

及彼身體相,法性真如海,無量功德藏,如實脩行等。

為欲令眾生,除疑捨邪執,起大乘正信,佛種不斷故。

即宗前敬序分。

前八句,歸敬之詞;後四句,敘造論之意。

歸敬三寶,略有六義:一、荷恩德;二、請加護;三、令生信;四、為式儀;五、表尊勝;六、顯益物。

歸命盡十方一句,貫下法寶、僧寶。

最勝業等三句,歸命佛寶也。

法性真如海二句,歸命法寶也。

如實脩行等一句,歸命僧寶也。

其中及彼身體相,貫攝佛、法、僧三義,以顯同體三寶也。

歸者,是依投趣向義。

命者,摠御諸根之要。

人之所護,莫此為先。

舉此無二之命,以奉無上之尊。

十方者,顯所歸敬之廣,非拘分量耳。

最勝業者,即智淨相及不思議業相也。

過小曰勝,超因曰最。

以此最勝業用,蕩盡識心,圓成四智,故名徧知,即心自在。

以正徧知了法即如,則大小無礙,諸根互用,故云色無礙自在,即法自在。

然色既自在,即理如;心既自在,即智如。

理智一如,心色不二,即證根本智,即名自覺己圓。

復起後得之智,興同體之悲,普救世苦,廣攝有情,故名救世。

大悲者,即能覺他之意。

所謂自覺己圓,能覺他者,故名曰佛。

雖能自覺、覺他,皆屬智用,故即從用歸至於體,故曰及彼身體相。

既名以智攝歸于體,而又名及彼身者,以顯智性即色故也。

且證根本智,即是證自受用身;復起後得之智,即是現三類化身耳。

故云及彼身也。

然據論文,即分三身:最勝業等二句,即報身也。

如文云:智性即色故,隨心能示十方世界無量菩薩、無量報身,各各差別,皆無分齊,而不相妨。

即如舊註,以徧知為意業清淨,意即七識也。

既云清淨,即轉為平等性智。

然平等性智所現之身,亦報身也。

固知以徧知色無礙,名報身矣。

救世大悲者,即化身也。

如文云:諸佛如來,本在因地,發大慈悲,立大誓願,盡欲度脫等眾生界,亦不限劫數,盡於未來,以對凡夫、二乘心所見者,名為應身。

固知以救世大悲,名化身也。

及彼身體相,即法身也。

乃從報、化二身,歸至法身。

及彼身者,即上二身體相二字,即法身也。

以報、化二身,不離法身故。

何以知體相名法身?

如文云:復次,真如自體相者,從本以來,自性滿足一切功德等,名為如來藏,亦名如來法身。

固知以體相名法身也。

法身無相,而又以相名法身者,以此法身是色體故也。

如文云:以色性即智故,色體無形,說名智身;以智性即色故,說名法身,徧一切處。

法性真如海二句,法寶也。

亦從體相而名法寶。

以依體故,名法性真如海;以依相故,名無量功德藏。

如文云:一者、體大,謂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減故;二者、相大,謂如來藏具足無量性功德故。

此真如在有情數中名為佛性,在非情數中名為法性。

已上佛寶即佛性也,此法寶即法性也,故稱法性真如海。

真如具隨緣不變、不變隨緣二義,故喻如海,以海隨風生浪而水性不失故也。

且真如體中雖一法不立,不妨具足無量稱性功德,能攝能持故名為藏,如實脩行等僧寶也。

如實者,即信自心體相內熏而脩,及依諸佛所說之法而行,此指法身菩薩。

真實而脩者,簡非人天小乘諸權位菩薩也。

已上歸敬三寶竟。

此下為欲令眾生等四句,正敘造論之意。

初二句舉所為機以令離過,次二句明所得益堪任佛果。

然眾生根性雖多,不出疑而不信者,或信而墮邪網者,故菩薩開示大乘心法,多設對治方便,使除疑生信、捨邪從正,發起大乘信根,安住如來種中,庶使慧命相續永無斷絕。

問:歸敬者何意先報化而後法身也?

答:法身無相難以投敬,故先歸有相之身而攝歸無相之體。

且三賢位但見報化二身微觀法身,即十地雖漸證法身猶未究竟,唯見報身色相莊嚴,故知攝用歸體、窮相即性,故先歸敬報化而後及法身也。

論曰:有法能起摩訶衍信根,是故應說。

說有五分。

云何為五?

一者因緣分、二者立義分、三者解釋分、四者脩行信心分、五者勸脩利益分。

此標一論之大旨也。

有法二字,指論所攝一百部大乘之教,及本論所詮立義、解釋、脩行、信心三分。

此大乘之教及本論三分所詮顯者,即眾生真如自性也。

眾生雖具此心,久迷不返,菩薩欲令眾生圓證此心,故以一心法開真如生滅二門,使眾生於真如性中,捨生滅因緣,起大乘正信,能堪能任,直入如來之地。

以是之故,應說此論。

說有次序,故列五分:一者因緣分,即如餘經中序分也;二者立義分;三者解釋分;四者脩行信心分,即如餘經中正宗分也;五者勸脩利益分,即如餘經中流通分也。

然此五分旨義,下文詳釋,茲不繁註。

初說因緣分。

問曰:有何因緣而造此論?

答曰:是因緣有八種:此正釋:一者、因緣分,乃本論發起之由也。

前頌為欲令眾生,除疑捨邪執,起大乘正信,佛種不斷故,未曾指出為何等眾生,以何等法斷除疑網,以何觀門對治邪執,解釋何義以起正信,云何相續令佛種不斷故。

此假設問意,答出八種因緣,詳明前旨。

八種之義,下文自釋。

云何為八?

一者、因緣總相,所謂為令眾生離一切苦,得究竟樂,非求世間名利恭敬故;二者、為欲解釋如來根本之義,令諸眾生正解不謬故;三者、為令善根成熟眾生,於摩訶衍法堪任不退信故;四者、為令善根微少眾生,脩習信心故;五者、為示方便,消惡業障,善護其心,遠離癡慢,出邪網故;六者、為示脩習止觀,對治凡夫、二乘心過故;七者、為示專念方便,生于佛前,必定不退信心故;八者、為示利益,勸脩行故。

有如是等因緣,所以造論。

總相者,總出造論為眾生之意。

一切苦者,不過由二障苦因,能招二死苦果。

因煩惱障,續分段生死感業繫苦相;因所知障,續變易生死與微苦相應。

究竟樂者,亦有二義:一者、無上菩提覺法樂;二者、無上涅槃寂滅樂。

眾生由煩惱障故,不得無上涅槃寂滅之樂;由所知障故,不得無上菩提覺法之樂。

菩薩愍此眾生,廣攝教乘開示方便,使眾生離煩惱所知之苦,得涅槃菩提之樂。

雖普利有情得究竟樂,自亦不居度生之相,故云不取世間名利恭敬故。

然令眾生離苦得樂,必欲解釋如來根本之義,如來根本即真如自性也。

今欲釋明為令眾生深信自性真如,直入如來果覺至使不墮二乘外道,故云令諸眾生正解不謬故。

此欲釋如來根本之義,正為立義解釋二分之緣起也。

三者、為令善根成熟眾生堪任不退;四者、為令善根微少眾生脩習信心。

總承上令諸眾生正解不謬之意。

善根成熟者,已經一萬劫十信滿足,進入十住正定趣中,使前信心堪任不退。

善根微少者,未經一萬劫正信未圓,令進脩習以滿十信,故云脩習信心。

此二種義,正為分別發趣道相之緣起也。

五者下,總為善根微少脩習信心而設也。

善根微少者,總因夙習障重深染邪見,故先以方便禮拜懺悔消惡業障,由障輕故善護其心,內離癡慢外出邪網。

次示止義以除凡夫著有之過,示觀義以對二乘躭空之過,既超凡小外道始成正信,恐有怯不現前見佛難習止觀,復示念佛法門,令此眾生隨願往生,以至不退信心也。

此三種義,正為脩習信心分之緣起也。

八者示利益勸脩,正為勸脩利益分之緣起也。

如彼文中廣舉損益勸令脩捨,總為䇿成脩前諸行也。

問曰:脩多羅中具有此法,何須重說?

答曰:脩多羅中雖有此法,以眾生根行不等受解緣別,所謂如來在世眾生利根,能說之人色心業勝,圓音一演異類等解,則不須論。

若如來滅後,或有眾生能以自力廣聞而取解者,或有眾生亦以自力少聞而多解者,或有眾生無自心力因於廣論而得解者,自有眾生復以廣論文多為煩心樂,總持少文而攝多義能取解者。

如是此論,為欲總攝如來廣大深法無邊義故,應說此論。

設此一問,正顯為令眾生離苦得樂,非求世間名利恭敬故。

此問答中,如文可解。

但答辭中,文分三意:從脩多羅雖有此法下,略答要造論之意。

所謂如來在世下,明不須造論。

以能被之人,色心業勝;所被之機,利根深解。

然色心業勝,圓音一演,即三輪也。

色即色相輪,心即作意輪,圓音即音聲輪也。

若如來滅後下,正釋前眾生根行不等,受解緣別,所以要造論也。

造論之意,雖廣攝眾生,約機教相,扣受化益,弘重在心,要少文而攝多義者,故云總攝如來廣大深法無邊義故,應造此論。

已說因緣分,次說立義分。

摩訶衍者,總說有二種。

云何為二?

一者法,二者義。

因緣已說,則序分竟矣。

今說立義,正明正宗之旨。

立義者,即立因緣分中如來根本之義。

根本之義,即名摩訶衍。

此摩訶衍,有無量義。

今就心要,少文而攝多義者,總攝無量之義。

說有二種,所謂一者法,二者義。

法義之旨,下文自釋。

所言法者,謂眾生心,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

依於此心,顯示摩訶衍義。

何以故?

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訶衍體故;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

法即眾生心者,以顯即法即心也。

故自釋曰: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

世間即六凡依正之法,出世間即四聖智理之法。

誠謂一切因果,世界微塵,因心成體也。

以此妙心,體相無礙,染淨同依,隨流返流,惟轉此心。

是故若隨染成於不覺,則攝世間之法;若隨返流之始覺,及不變之本覺,則攝出世間之法。

雖明此心攝盡世出世法,猶借生滅門顯,未極一心之妙。

故下即示三大之義,以盡其蘊,以顯即心之體。

真妙淨性,了無一法,但相用中,則攝一切法耳。

依於此心者,以明心外無義也。

此心具空與不空、不變隨緣之義。

若約真空不變之體,凡聖不立,因果雙泯,故曰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訶衍體故。

如楞嚴云:本覺明心,先非水火。

若約不空隨緣之用,凡聖皆現,因果互存,故曰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

如楞嚴云:汝以空明,則有空現;若俱發明,則有俱現。

然真如相是不起門,不起不因起門而立,故獨言體。

生滅因緣是起動門,不離不起門而起,動起含不起,故名自體相用。

所言義者,則有三種。

云何為三?

一者、體大,謂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減故;二者、相大,謂如來藏具足無量性功德故;三者、用大,能生一切世間、出世間善因果故,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

上雖顯示自體相用,此正釋其義也。

一者體大,以此心體能為凡聖之依,雖一法不立非落斷空,乃如是空義。

以一切法無有可遣悉皆真故,亦無可立皆同如故,故云一切法即是真如。

既諸法即如,心色不二能所雙消,故云平等不增減故。

二者相大,顯此心相能現凡聖染淨之法,雖萬法皆現不落於有,乃如寔不空之義。

以一切功德依心而住,故云如來藏全體即心,故名性功德。

三者用大,顯此心用能成凡聖因果之法,稱此用大現報化二身成熟有情善根,故云能生一切世間出世間善因果故。

世間善即人天小乘因果法也,出世間善即三賢行解十聖智理并如來後得智之善也。

不善之法雖不離心,以違真故非其用也。

已上法義皆名心性之大。

此下正顯乘義。

乘者具從因至果、從果向因二義,謂果人已乘真如體相而證法身,復乘真如之用現報化二身廣利有情,故云一切諸佛本所乘故。

因人亦乘真如體相為內因熏習漸證法身,復乘真如之用為外緣脩持以覺有情,故云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

已說立義分,次說解釋分。

解釋有三種。

云何為三?

一者顯示正義、二者對治邪執、三者分別發趣道相。

上立義分中,總標如來根本之義,此正解釋也。

一切眾生不能得成無上菩提,乃至別成小乘外道者,皆由真妄不分,妄執難除,所以錯亂脩習,不成聖果。

故此解釋三種正路,令脩行者先明正義,以辨真如生滅二門;次治邪執,以除我法二見;至於分別發心之始,趨向之終,以明位次發心脩進。

依此三義,庶使不遭岐徑,直入如來果海也。

顯示正義者,依一心法有二種門。

云何為二?

一者、心真如門,二者、心生滅門。

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

此義云何?

以是二門不相離故。

依一心法具真如、生滅二門者,正釋前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依於此心顯示摩訶衍義。

心真如門者,即解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訶衍體故。

心生滅門者,即釋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

真如、生滅皆言門者,以一心上具通攝、出入二義。

通攝義者,以真無別體,即妄之體而名真,故云幻妄稱相,其性真為妙覺明體;妄無別用,全智之用而名妄,故云妙覺明心。

既稱為妄,云何有因?

出入義者,眾生迷時出真如門,入生滅門,故云背覺合塵;悟時出生滅門,入真如門,故云滅塵合覺。

此二門皆各攝一切法者,以其二門不相離故。

以真如門是染淨通相,通相之外無別染淨,故得總攝一切諸法。

生滅門者,別顯染淨,染淨之法無所不該,故亦總攝一切諸法。

一切法者,即十八界法也。

此十八界法,在真如門攝一相一味,俱名真空,以根性、塵性周徧法界故;在生門攝名三細六麤;在滅門攝名智淨相及不思議相。

雖有染淨之別,總不出依一心而立。

如楞嚴云:殊不能知生滅去來,本如來藏,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

則知二門不相離故,各攝一切法明矣。

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不生不滅。

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

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

以一切言說假名無寔,但隨妄念不可得故。

此正釋真如門也。

以真如性中,心色互融,空有平等,故謂一法界。

理事圓攝,染淨通依,故謂大總相法門體。

據中邊論云:法界者,聖法因義故也。

謂依生聖法,故云法界。

大總相者,謂總一切法,持無量義也。

法門者,聖智通遊之謂也。

體者,以為一切法之依也。

總謂真如自性,為淨法之因,諸聖共止之域也。

如圓覺云: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羅蜜,教授菩薩。

所謂心性不生不滅者,復釋一法界大總相之意。

若有生滅,則有住異之別,寧得為一為大?

由心性本淨,隨妄不生,約治不滅,世間不破,出世間不盡,故謂一法界大總相也。

謂一切諸法下,返顯心性本無生滅。

以一切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固知真性無生唯妄而現,若離妄念則法自如,所謂諸法本閒而人自閙,若離病眼空不生花。

是故下,結顯心性本淨離諸名相也。

然名字言說相,即上一切法也。

心緣相,即上唯依妄念也。

以一切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真如性中了不可得,是故皆離。

既離名字言說差別之相,故云平等。

離心緣生滅之相,故云無有變易破壞。

三相既離差別,亦遣純一真精如寔覺性,故云唯是一心,故名真如。

前文所謂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心性不生不滅,於此見矣。

以一切言說下,釋明離此三相之意。

以言說名字皆無是體,但隨妄念心緣而立,妄亦無體了不可得,所以真如體中悉皆離故。

言真如者,亦無有相,謂言說之極,因言遣言。

此真如體無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無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

當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為真如。

因上言離名字言說等相以顯真如無相,至此復釋云:言真如者亦無有相,以言妄顯真似有真如名言,若離於妄真亦不存。

雖言說之極因言遣言,故真如之名言亦遣,而真如之體卓然獨存,故云此真如體無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法既即真故無可遣也。

雖一切法皆不可遣,亦無一法以當情量,故曰亦無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法既本如故無可立也。

然不可遣不落于斷,亦不可立不墮於常,斷常既離始名真如。

當知一切法下,總結成上義也。

意謂真如無相名言俱遣,諸法本如了無情量,欲令學大乘者通達斯義,故曰當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為真如。

不可說者即令離名字言說之相,不可念者即令離心緣相也。

問曰:若如是義者,諸眾生等云何隨順而能得入?

答曰:若知一切法,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念亦無能念可念,是名隨順。

若離於念,名為得入。

已上釋明如來根本之義。

此一問答,正令眾生正解不謬故。

若如是義者,指上真如心性,離言說等相,乃至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為真如。

意謂如此之義,云何而能隨順得入?

隨順者,方便觀也。

得入者,正觀也。

真如既離言說心念,當以離言說處會,絕妄念處入。

故曰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念亦無能念可念,是名隨順。

既無能所言說,則隨真如一切法不可說故。

既無能所念相,則順真如一切法不可念故。

雖不住能說所說,能念所念,猶是方便觀智。

心念未空,但名隨順。

必以正觀當前,念相自離,始能得入真如性中。

故云若離於念,名為得入。

離念得入之旨,盡在下文覺義中顯。

問:此明真如自性,何故言一切法離言說等相?

答:以明如來根本之義,顯性相不殊之旨也。

小乘觀智,以性外有相,相外有性。

此大乘法門,即性即相,即相即性,本無二體。

如法華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若以相外求性,是撥波覔水,離響索聲也。

復次,真如者,依言說分別,有二種義。

云何為二?

一者、如實空,以能究竟顯實故;二者、如實不空,以有自體具足無漏性功德故。

已上離言說等相,以顯真如之體。

此依言說分別,以明真如之義。

但為依言生解,不可隨言執取也。

義有二種,即上自體相用也。

即體而名如實空,即相用而名如實不空。

亦承上不可遣不可立,而有此二種之義。

既不可立,即如實空義。

不可遣,即如實不空義。

空名如實者,以能究竟諸法,皆是真空實相,非同妄性無體也。

名如實不空者,以一切淨法,雖同體空寂,不妨成辦無量性功德故。

所言空者,從本已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謂離一切法差別之相,以無虗妄心念故。

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乃至總說。

依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皆不相應,故說為空;若離妄心,實無可空故。

所言空者,明真如體中離一切相也。

以從本已來自性清淨,與一切染法體不相循。

一切染法唯依妄念而有,此真空體中絕無妄念,故一切差別之相悉皆離故。

當知下,詳明離一切法差別之相。

乃至總說下,正顯以無虗妄心念。

然一切法差別之相,不出有無一異,即外道之所執也。

以有妄心念念分別,乃凡夫以為自性,即小乘不能淨也。

此如實理中超諸凡外并小乘法,唯真無妄,是故皆非。

總顯真空體中離心意意識,絕凡聖伎倆也。

若離妄心下,正釋如實之義,以顯空諸所有,而真空之體實不空也。

所言不空者,已顯法體空無妄故,即是真心,常恒不變,淨法滿足,則名不空。

亦無有相可取,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

言不空者,顯真如相用之中,即一切法也。

雖具足諸法,亦不離真空之體,故云已顯法體。

空無妄故,即是真心常恒不變,淨法滿足。

由依此常恒不變之真心,淨法滿足,始成如實不空之義,前文所謂自體具足無漏性功德故也。

雖淨法滿足,亦無淨相可取,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

然有念則攀緣諸法,既無能念,寧有所取?

但智與理合,唯證相應,其實無有能證所證也。

此真如門,文分二段,理實一揆。

前顯真如之理,故名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此明真如之義,故開二種之空。

然理外無義,則一法界大總相法門,攝空與不空之二義;義外無理,則空與不空,歸一法界大總相法門之體。

義中如實之空,即空如來藏;如實不空,即不空如來藏。

此二種義,既歸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則一法界大總相法門,即空不空如來藏也。

固知即空而不空,不空而空,二邊不立,中道亦泯,方盡真如妙旨,如來根本之義始極矣。

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梨耶識。

此識有二種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

云何為二?

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

已上真如門者,非染非淨,非生非滅,本來平等,性無差別。

眾生即涅槃,不待滅也。

凡夫彌勒,同一際也。

此生滅門,有迷有悟,有脩有證,有智有識,明理有事。

然生門依不覺故,轉智成識,迷理逐事。

滅門依始覺故,轉識成智,達事即理。

然前示真如門,以令修大乘者,先見自性清淨,終無一物。

此明生滅門,亦使明了自心,隨業發現。

既見性而明心,則理事圓融,成佛之能事畢矣。

是心生滅,依如來藏。

故有生滅者,以顯染淨無體,依心而立。

謂不生滅心,因無明風,動作生滅。

故說生滅心,依不生滅心也。

然三細六麤之生,依如來藏者,所謂以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

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遍法界。

是故於中,風動空澄,日明雲暗。

然始覺及究竟覺之滅,依如來藏者,所謂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來藏,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是故於中一為無量,無量為一。

固知生滅凡聖智用雖殊,總不離如來藏所現也。

所謂下。

正釋生滅心依如來藏也。

不生不滅即如來藏,如來藏自性清淨心,動作生滅不相離故,故名和合。

非一非異,名為阿梨耶識。

名非一者,以真妄之體本不相循故。

名非異者,以真妄隨緣自相和合故。

又非一者,以生滅識滅盡之時,此藏識之體實自不滅,則離斷過。

又非異者,以無明風熏動之時,此藏識海隨起識浪,則離常過。

離此二邊,故非一異。

阿梨耶識翻云藏識,以其具能藏、所藏、我愛執藏故也。

此識既真妄和合,即依真則攝一切法歸成自性,得覺義之名;依妄則生一切法起執取相,得不覺義之名。

此二種義,下文自釋,茲不繁註。

問:真妄法爾自相乖角,何謂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

答:體無別故。

自性清淨心名如來藏,因無明風動作生滅,此生滅心離如來藏則無有體。

如不動之水,因風而吹則有動相,此動水相離靜水體則無有相。

此中理趣亦爾,宜可思之。

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

離念相者,等虗空界無所不徧,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說名本覺。

何以故?

本覺義者對始覺義說,以始覺者即同本覺。

始覺義者,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不覺故說有始覺。

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

此義云何?

如凡夫人覺知前念起惡故,能止後念令其不起,雖復名覺即是不覺故。

如二乘觀智初發意菩薩等,覺於念異念無異相,以捨麤分別執著相故名相似覺。

如法身菩薩等,覺於念住念無住相,以離分別麤念相故名隨分覺。

如菩薩地盡滿足方便一念相應,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

此正釋滅門依如來藏也。

謂心體離念下,總釋覺義。

如凡夫人下,別明覺義。

既總而又別者,以稱頓漸之機也。

然智理一如,本自平等,本自周徧。

由一念晦昧,則性相殊途,事理乖角,故法身流轉五道,名曰眾生,此皆不覺之故。

此言覺者,無非復其理智一如之體,本自無念,故云覺義者,謂心體離念。

此覺字,即含下文相似覺、隨分覺、究竟覺也。

此念字,即含下文生、住、異、滅四相也。

既離念相,即證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無事不攝,無理不含,故云等虗空界,無所不徧。

法界一相,即名如來法身。

法身者,即諸法如義也。

謂橫徧三際,竪通凡聖,在纏出障,性恒無二,故云依此法身,說名本覺。

以法身之覺,理非新成,故云本也。

如圓覺云:眾幻滅無處,成道亦無得,本性圓滿故。

何以故下,雙徵二義:一、徵明本覺之義故。

釋曰:本覺義者,對始覺義說,故云本也。

一、徵明上文所言覺者,約始覺義,何故結云乃名本覺故。

釋曰:以始覺者,即同本覺,故以本覺而結也。

本覺對始覺義說者,以真覺體中,元無本覺之名,由覺性隨染,而有始覺。

雖從始覺,離於念相,圓證法身。

此法身理,本自具足,非始覺成,故稱本也。

以始覺即同本覺者,由始覺之義,即是本體智用,非別有體,故云即同本覺。

始覺義者下,復釋始覺之義。

由依本覺,隨無明緣動作妄念,而有不覺。

依不覺故,智用忽起,覺除念相,說有始覺。

固知因念而有始本之異,若離於念,本來平等,同一覺故。

然覺發之始,究竟之終,覺有淺深,念有差別,而又直示究竟之源,故云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

此義云何?

雙徵覺心源、不覺心源二義。

如凡夫人下,正釋不覺心源也。

言覺知前念起惡,能止後念不起者,乃入乾慧地斷滅相無明一品,超六麤中起業相,并業繫苦相也。

所以楞嚴云:欲愛乾枯,根境不偶,現前殘質,不復續生。

故知能覺前念起惡,則現前欲愛乾枯,根境不偶;能止後念不起,則不復續後來之身。

雖現前不起業相,後來不續殘質,猶有生住異相四十一品無明潛伏藏識,亦未與如來法流水接,故結云雖復名覺,即是不覺故。

如二乘下,明相似覺心源之義。

二乘觀智雖未了達法空,然彼慧力已盡我執,我執既盡,不復起執取之相,故在此列。

初發意菩薩等,即三資粮位并四加行也。

此賢位菩薩求住唯識,作生空、法空二觀,漸伏漸除我法分別二執,斷異相無明三十品,超六麤中執取相、計名字相也。

言覺於念異者,即覺異相無明也。

念無異相,以顯智起惑除之謂。

雖異念已盡,不復執取,猶有生住十一品無明潛本識中,法身境界尚未覺通,故結云已捨麤分別執著相故,名相似覺。

相似者,以其相似地上作生空、法空觀智,以捨我法分別二執,俱生二執猶未覺知,故云相似覺也。

如法身菩薩下,顯隨分覺心源之義。

法身菩薩即十地聖位,以從初地證法身遍滿,乃至十地悉同證得,故皆名法身菩薩。

此菩薩住唯識,脩雙入有相、無相二種觀照,漸伏漸斷俱生我、法二執,滅住相無明十品,超六麤中智相、相續相,三細中能見相、境界相也。

以雙空觀智覺於念住,即覺住相無明也。

念無住相,正顯障盡慧現,純無相也。

所以古德云:分別二障極喜無,六七俱生地地除。

雖地地斷除俱生我、法二執,生相無明猶且未盡,大圓鏡智尚未顯發,故結云:以離分別麤念相故,名隨分覺。

隨分者,以其地地覺斷一障二愚,分證十種真如故也。

如菩薩地盡下,正明覺心源義也。

此菩薩即等覺後心,斷一品生相無明,淨三細中業相也。

至此因盡果滿,故云地盡;萬行已圓,故云滿足。

方便一念相應者,由異熟識空,一念金剛智起,與真如之理相應,則覺初起無明了不可得,故云心無初相。

到此魔佛皆空,染淨俱忘,心性純真,妙德瑩然,故結云: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

前三位中念相未盡,真未全顯,不云見性;今遠離微細念故,真即顯現,故云見心性也。

前三位中覺未至源,業識起滅,不云常住;今覺源故,無明風止,性海浪歇,故云常住也。

前三位中由不覺心源故,求滅念相,望到彼岸,不名究竟;今既覺心源,本無念相,元自一心,始不異本,故名究竟覺。

問:無明既約麤細分為四相,何故獨以生滅二相各分一品,以住相分為十品,異相又分為三十品耶?

答:無明本無品數,但約位次所斷而言品也。

然滅相在乾慧地斷,生相在等覺位斷,由位次無二,故生滅二相各分一也。

異相在賢位斷,住相在聖位斷,聖分十地,賢分住行向位,各成其十,以位位覺除,所以住相分為十品,異相分而為三十品也。

是故修多羅說:若有眾生能觀無念者,則為向佛智故。

又心起者,無有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即謂無念。

是故一切眾生不名為覺,以從本來念念相續,未曾離念,故說無始無明。

若得無念者,則知心相生住異滅,以無念等故。

而寔無有始覺之異,以四相俱時而有,皆無自立,本來平等,同一覺故。

此總結成上意也。

是故修多羅下,結相似覺隨分覺也。

是故一切眾生下,結不覺也。

若得無念下,結究竟覺也。

言能觀無念向佛智故,即非離念入佛智也。

故前云覺於異念住念,未得遠離微細念相,始名相似隨分覺也。

又心起者無有初相,雖是釋明,知初相者以顯無念,意在況明一切眾生念念相續未曾離念,故說無始無明。

而又令脩行者知此捨此,即證如來平等法身,故結顯云若得無念者,則知心相生住異滅,得無念者四智圓明,故知生滅等相皆如空華。

既無四相之別,寧有覺滅相者名為不覺,覺異相者名相似覺,覺住相者名隨分覺,覺生相者名究竟覺耶?

故云以無念等故,而寔無有始覺之異。

無念等者,即無生住異滅念相也。

無有始覺之異者,以始覺與四相俱時而有皆無自立,既所覺之念已空,能覺之智寧異?

故云本來平等同一覺故。

復次,本覺隨染分別生二種相,與彼本覺不相捨離。

云何為二?

一者、智淨相,二者、不思議業相。

前文雖明發心之始,究竟之終,其中未詳三身四智之相。

今言智淨相,即大圓鏡智,證法身也。

不思議業相,即成所作智,妙觀察智,平等性智,現報化二身也。

此二種相,隨染而生者,正謂妙性圓明,離諸名相,因妄有生,因生有滅,生滅名妄,滅妄名真,是稱如來無上菩提及大涅槃二轉依號。

然智淨相,從染分別,會歸淨體。

不思議業相,即依淨體而起智用也。

智淨相者,謂依法力熏習,如寔脩行滿足方便故,破和合識相、滅相續心相,顯現法身智淳淨故。

此義云何?

以一切心識之相皆是無明,無明之相不離覺性,非可壞非不可壞。

如大海水因風波動,水相風相不相捨離而水非動性,若風止滅動相則滅,濕性不壞故。

如是眾生自性清淨心,因無明風動,心與無明俱無形相,不相捨離而心非動性,若無明滅相續則滅,智性不壞故。

謂依法力如實脩行者,即依真如內熏之力,及依諸佛菩薩教法外熏之緣,從賢至聖如實而脩,以至等覺後心滿足方便,則二障種子、有漏種子及劣無漏種子一齊皆空,大圓無垢同時而發,則諸識頓盡法性淳真,故云破和合識相、滅相續心相,顯現法身智淳淨故。

和合識即第八識也。

前文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名為阿梨耶識。

相續心即第七識也。

後文以意名相續識。

此義云何下,徵明識相盡滅智性不壞之意。

然法喻自明,如文可知。

如云非可壞非不可壞者,以其諸識不覺之相不離隨染,本覺之性非一非異,由非異故非可壞,由非一故非不可壞。

若依非異非可壞義說,無明即明故,如涅槃經云:明與無明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寔性。

若就非一非不可壞義說,無明有可滅故,亦如涅槃云:因滅無明得菩提燈,無明滅盡覺性不壞。

以如是義,故云非可壞非不可壞也。

問:諸識俱淨,始證法身,何意但滅七識八識耶?

答:五淨色根,乃八識親相分。

八識之體既轉,則相分亦隨之而轉。

相分五根既轉,依五根之識亦轉。

六識以七識為根,根識既淨,依根之識亦淨。

故知八識七識滅,則六識五識不言而自滅矣。

不思議業相者,以依智淨相能作一切勝妙境界,所謂無量功德之相常無斷絕,隨眾生根自然相應,種種而現得利益故。

名不思議者,以此相依根本智而現,自非心識擬議也。

由依智淨相已證法身,復從法身智淨體中起後得智,現報化二身作無邊殊勝佛事,故云以依智淨相能作一切勝妙境界。

如實性論云:諸佛如來身,如虗空無相,為諸勝智者,作六根境界。

示現微妙色,出于妙音聲,令嗅佛戒香,與佛妙法味,使覺三昧觸,令知深妙法,故名妙境界。

所謂無量功德之相下,明報身也。

以其報身有無量莊嚴、無量功德之所感者,恒被十地之機,亦身受用,故常無斷也。

隨眾生根下,明化身也。

以其化身隨類各現應機說法,使諸有情離苦得益,故復次,覺體相者,有四種大義,與虗空等,猶如淨鏡。

云何為四?

一者、如實空鏡,遠離一切心境界相,無法可現,非覺照義故。

二者、因熏習鏡,謂如寔不空,一切世間境界悉于中現,不出、不入,不失、不壞,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真寔性故;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體不動,具足無漏,熏眾生故。

三者、法出離鏡,謂不空法出煩惱礙、智礙,離和合相,淳淨明故。

四者、緣熏習鏡,謂依法出離故,徧照眾生之心,令脩善根,隨念示現故。

此四種義,總攝真如門言說分別有二種義,及生滅門中覺義二種相也。

一者、如實空鏡;二者、因熏習鏡,即真如門中二種義也;三者、法出離鏡,即智淨相也;四者、緣熏習鏡,即不思議業相也。

以覺體等虗空者,以顯覺性虗徹,周遍諸法,復能含諸法也。

又如淨鏡者,以明覺性靈通,能應諸法,復能現諸法也。

一者、如實空鏡,遠離一切心境界相,無法可現者,以覺性中本自空寂,一切心境本不相應,如晴明空,如淨明鏡,絕諸色相,離諸名言,以諸法本如,當體皆空,非假奢摩他觀照而空也,故云非覺照義故。

二者、因熏習鏡,如實不空,一切境界悉於中現者,以真覺體中雖本自空寂,不妨一切諸法悉於中現,譬如虗空體非群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亦如彈丸之鏡,能持萬仞之山,雖現塵現界,體自寂滅,故云不出不入。

諸法隨緣生滅,法性無有生滅,故云不失不壞。

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是寔相,非假三摩地了法即心也。

已上明如寔不空能作現法之因義竟。

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下,正明因熏習義也。

以覺性中具足無漏淨因,內體熏習恒無間斷,故能稱性積起無量功德,故云一切染法所不能染。

智體不動,具足無漏熏眾生故。

三者、法出離鏡,謂不空法出離煩惱礙、智礙,離和合相者,謂了一切法即真寔性,本無依他及徧計執。

既超徧計,即出煩惱礙;了達依他,則出智礙。

二障既除,心法自在。

既心法自在,和合相離,淳淨妙明,真常獨露,如塵淨空,如垢淨鏡,故云淳淨明故。

四者、緣熏習鏡,謂依法出離故,徧照眾生之心,令修善根,隨念示現者,謂先依法出離二障,已證法身,復以淨緣熏習,現報、化二身,遍照眾生心行,隨機示教,令脩善根。

其中無有能說、所說,能度、所度,如虗空應聲,若明鏡現像也。

此四種覺,前二屬本覺義,非假脩習;後二屬始覺義,必須證悟。

然脩後二義,必稱前二義而脩也。

三者、法出離鏡,謂依法出離煩惱礙、智礙,離和合相,正稱一者如寔空鏡而脩,遠離一切心境界相。

四者、緣熏習鏡,遍照眾生之心,令脩善根,隨念示現,正依二者如實不空而現,一切世間境界色相莊嚴,不出、不入,不失、不壞。

若但悟前二義,不脩後二義者,雖本來成佛,如金性在鑛。

若只脩後二義,不達前二義者,縱脩行廣劫,如離鑛銷金。

若能圓悟四義,行解雙脩,如金出鑛,更不成雜。

固知以此四義,總收真如門二種空義,及生滅門覺義二種相者,深有意也。

所言不覺義者,謂不如寔知真如法一故,不覺心起而有其念,念無自相不離本覺。

猶如迷人依方故迷,若離於方則無有迷;眾生亦爾,依覺故迷,若離覺性則無不覺。

以有不覺妄想心故,能知名義為說真覺;若離不覺之心,則無真覺自相可說。

此釋生門依如來藏也。

上明覺義,先總顯其理,次列始覺、究竟覺之義。

此明不覺義,亦先總示其迷,復開三細六麤之相。

固知迷悟對顯,總別不殊也。

所言不覺義,謂不如寔知真如法一故者,以不了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也。

所謂智外有如,則情生智隔,即正智翻為妄想;如外有智,則相變體殊,即如如翻為名相。

總謂真如不守自性,一念妄動,不了現前之法本體自如,故云不覺心起而有其念。

此不覺心,即是真智晦昧,無別有體,故云念無自相,不離本覺。

故喻如迷方者,不離于方;迷心者,不離覺性。

前文所謂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也。

以有不覺妄想心下,以明真覺對妄而說,返顯妄念不離覺性也。

因不覺故,忽自省悟,能知真如名義,故說真覺,即前所謂依不覺故,說有始覺也。

固知離本覺,則無不覺之心;離不覺,則無真覺自相可說。

復次,依不覺故生三種相,與彼不覺相應不離。

云何為三?

一者、無明業相,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覺則不動,動則有苦,果不離因故。

二者、能見相,以依動故能見,不動則無見。

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見故境界妄現,離見則無境界。

依不覺生三種相者,即無明不覺生三細也。

以無明為體,三細為相,相不離體,體不異相,故云與彼不覺相應不離。

一者無明業相者,由不如寔知真如法一,故不覺心起,而有其念,故說心動。

此念動時,雖無境界相現,則十法界之因,皆以此為機兆,故說為業。

以真性中,本無動相,迷悟俱超,染淨皆忘,由不覺心起,則凡聖因果,從此而立,故曰動則有苦,果不離因,故業即因也,苦即果也。

以因果聯環,如惡叉聚,故云不離。

二者能見相者,即轉相也。

由不如寔知一念心動,則妄為明覺,所妄既立,生汝妄能,以成見相,故云以依心動故能見,即依前業相,轉成能見。

若依性淨門,則無能見也。

返顯能見,必依動義,故云不動則無見也。

三者境界相者,即現相也。

良以真智既翻為能見相,則真理即隨能見,而為境界相現,所謂真智晦昧,真空之理,隨之而轉為頑空,故云依能見故境界妄現,即依轉相能現境界。

若依聖智離見,既無此境,當知此境,定從見生,如無夢心,則無夢境,故云離見則無境界也。

然此三相,皆因一念無明頓現,非有前後,故說為細。

據宗鏡云:八識之體,本自精明,即名無垢識,如來藏也。

因受無明熏習,能生諸緣,全自證分,變為見相二分。

約初變時,名無明業相,既成見分,即名能見相,相分即名境界相。

以依見分執我,相分執法,由此復生六種麤相也。

以有境界緣故,復生六種相。

云何為六?

一者智相,依於境界心起分別愛與不愛故。

二者相續相,依於智故生其苦樂,覺心起念相應不斷故。

三者執取相,依於相續緣念境界,住持苦樂心起著故。

四者計名字相,依於妄執分別假名言相故。

五者起業相,依於名字尋名取著造種種業故。

六者業繫苦相,以依業受報不自在故。

當知無明能生一切染法,以一切染法皆是不覺相故。

以境界緣生六種相者,即境界為緣,長六麤也。

以具能緣、所緣,因果並顯,故名為麤。

一、智相者,由依境界,心起分別愛與不愛故。

境界者,即上境界相也。

上雖境界相現,不起分別;此依境界,復起愛、染等念。

雖起愛、染等念,猶不執取,故名為智。

二、相續相者,由依智故,生苦、樂覺心,相應不斷故。

智者,即上智相也。

上智相雖起愛、染等念,猶不繫苦、樂覺心;此復依愛生樂,依不愛生苦,此一種心相應不忘,故云相續。

三、執取相者,由依相續緣念,住持苦、樂,心起著故。

相續緣念,即上相續相也。

上相續相雖不忘苦、樂,猶不起著;此復住苦深生厭離,持樂甚生染著,故名執取。

四、計名字相者,由依妄取分別,假立名言相故。

妄取分別,即上執取相也。

上執取相雖生執著,猶不安立名言假相。

此復依妄取分別施設名言,安立色相,故云計名字相。

五、起業相者,由依名字造種種業故。

依於名字,即上計名字相也。

上名字相雖施設名言,猶不造業。

此復依名言尋伺取相造種種業,故名起業相。

六、業繫苦相者,由依業受報不自在故。

依業者,即上起業相也。

上雖明業,猶未顯果。

此顯依業受報,流轉三界,心不自在,故名業繫苦相。

當知下,總結。

三細六麤之相,皆因無明不覺而現,以顯無明為染法之因,染法即無明之相。

離無明,則無三細六麤之相;離染法,則無無明之體。

所以楞伽云:彼相則是過,皆從心縛生,妄想無所知,於緣起妄想。

復次,覺與不覺有二種相。

云何為二?

一者、同相,二者、異相。

已上覺與不覺二義,皆以釋竟。

此復明覺與不覺有二種相者,因前云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梨耶識。

上雖標非一非異,此正顯也。

非一即是異相,非異即是同相。

以真妄名同相者,謂真如隨緣不變,妄想成事,體空故也。

又名異相者,以真如不變,隨緣妄想,體空成事故也。

即知真妄之體而言同,真妄之用而名異也。

亦因向說覺與不覺,染淨乖然。

又說依覺故迷,不離本覺。

若言其異,云何依覺故迷?

若言其同,云何染淨不等?

又若定同定異,皆無進脩之門。

何也?

同則凡聖一等,欣厭都絕;異則染淨抗行,迷悟永隔。

故以同異辨釋,以除斯迷。

同相者,譬如種種瓦器皆同微塵性相,如是無漏無明種種業幻皆同真如性相。

是故修多羅中依於此義,說一切眾生本來常住入於涅槃菩提之法,非可脩相、非可作相,畢竟無得亦無色相可見。

而有見色相者,唯是隨染業幻所作,非是智色不空之相,以智相無可見故。

此顯覺與不覺,體性本同也。

如種種瓦器,雖有無量差別,究竟皆同微塵性相,以離微塵無別有體故。

無漏無明業幻雖異,其寔皆同真如性相,以一切法因心成體故。

無漏即覺義,無明即不覺義。

無漏種種業幻,即智淨相及不思議業相。

無明種種業幻,即三細六麤之相。

此染淨之相,雖有無漏無明之異,究竟皆歸自性。

此自性中,一相一味,畢竟平等,故云同也。

故引契經證成,以明本來常住,入於涅槃菩提之法,非可修相,非可作相,畢竟無得,亦無色相可見。

言非可修相,非可作相者,以無漏即真如性相,故無觀智可修,亦無佛道可作也。

言無色相可見者,由無明即真如性相,故無妄法可遣,亦無色相可見。

所謂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也。

既性相平等,無相可見,而又見色相者,唯是隨彼業幻所作,妄有境界,非是智色不空之性,以其智相無可見故。

如般若云:色即是空,寧有智色之性可見也。

異相者,如種種瓦器各各不同,如是無漏無明隨染幻差別性,染幻差別故。

此顯覺與不覺,用相自別也。

亦如種種瓦器,雖同微塵性相,不妨隨器而異。

無漏無明,雖同真如性相,不妨隨染幻差別之性,則有差別相現。

如無漏隨智淨相、不思議相差別之性,則有三身、四智、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三十七品助道法之異。

無明隨三細六麤差別之相,則有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三途、六道、二十五有之別。

固知體本是同,因相有異。

若能除器觀空,同異俱泯。

復次,生滅因緣者,所謂眾生依心、意、意識轉故。

此義云何?

以依阿梨耶識說有無明,不覺而起,能見、能現、能取境界,起念相續,故說為意。

上明生滅門竟。

此正釋生滅因緣,滅因緣在下六種染心文中釋。

此先明生因緣也。

明生因緣者,即釋上不覺義三細六麤之緣起也。

然梨耶心體不守自性,是生三細之因;外妄境界動起識浪,是生六麤之緣。

雖有麤細生妄因緣,皆以梨耶心體為之依止,六、七二識以為樞紐,故云依心意意識轉故。

此義云何下,徵明依心意意識轉也。

以依阿梨耶識說有無明,正明依心轉也。

由無明熏習真如成此梨耶,即此梨耶與彼無明為依,此即無明業相也。

由此無明業相不覺真如法一,故能見能現能取境界起念相續,此正明依意轉也。

能見即能見相也,能現即境界相也,能取境界即智相也,起念相續即相續相也。

雖有五相差別,總在一念妄動而現,故俱名為意。

意者,即念相也。

然此五相即俱生我、法二執及分別法執也。

不覺而起能見能現,即俱生法執;能取境界起念相續,即分別法執及俱生我執也。

分別我執不列此者,乃在下文意識中執取相所攝也。

故下六種染心文中,八地已前遠離能取境界起念相續,八地已後遠離不覺而起能見能現,正符八識頌中不動地前纔捨藏,金剛道後異熟空。

地前捨藏,正捨我愛執藏;異熟識空,正空俱生法執也。

○問:上說依覺有不覺,由此不覺力故,動彼心體,令起滅和合,方有梨耶業相等。

何故此中說依梨耶有無明乎?

答:此中正意,唯取真心隨緣之義。

此隨緣義,難名目故。

或就未起,說依真如有無明。

或約成就起已,說依梨耶有無明。

然此二名,方盡其義。

是故文中前後綺互言耳。

此意復有五種名。

云何為五?

一者名為業識,謂無明力不覺心動故。

二者名為轉識,依於動心能見相故。

三者名為現識,所謂能現一切境界。

猶如明鏡現於色像,現識亦爾,隨其五塵對至即現無有前後,以一切時任運而起常在前故。

四者名為智識,謂分別染淨法故。

五者名為相續識,以念相應不斷故。

此五種名,正釋不覺而起能見、能現、能取境界,起念相續也。

一者、名為業識,即不覺而起業相也。

明識不自起,因無明妄動,動則有苦,故名為業。

前明業相,此明識者,以顯識為能生,相為所生。

今明生因,故云識也。

又顯相即是識,非有二義。

識者,了別義。

因謂相而起了別,不然,離緣無形,識將何用?

總顯心生、法生,法生、心生,前後文義互見矣。

下文四識,皆准此釋。

二者、名為轉識,即能見相也。

由依心動,轉成能見。

若無無明心動,則無能見相也。

三者、名為現識,即境界相也。

以依轉識之故,則境界妄現。

雖現一切境界,猶不分別故。

喻如明鏡,現諸色相。

且鏡中現相,本無前後差別,故云現識亦爾。

隨其五塵,對至即現,無有前後。

所以無前後差別者,以其現識任運而轉,常在前故。

四者、名為智識,即智相也。

以依現識所現境界,起淨染等念。

雖起分別,任運微細,故云為智。

五者、相續識,即相續相也。

以依智識分別染淨諸法,復生苦樂覺心,得長相續,法爾不斷故。

住持過去無量世等善惡之業,令不失故;復能成熟現在、未來苦樂等報,無差違故;能令現在已經之事忽然而念,未來之事不覺妄慮。

是故三界虗偽唯心所作,離心則無六塵境界。

此義云何?

以一切法皆從心起,妄念而生。

一切分別即分別自心,心不見心,無相可得。

當知世間一切境界,皆依眾生無明妄心而得住持。

是故一切法如鏡中相,無體可得,唯心虗妄,以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故。

上明五意行相,此明五意功能也。

由心體中具無明業識,熏習成種,故能住持過去善惡等業。

住持者,即攝持之義。

善惡等業,即善惡種子也。

以此善惡種子,恒常相續,猶如瀑流,故云令不失故。

由心體中具轉識現識之故,復能成熟現在未來苦樂等報。

由過去善業故,感現在未來樂報。

由過去惡業故,招現在未來苦報。

由業因不失故,報亦無差違。

由心體中具智識之故,能令現在已經之事,忽然而念。

由具相續識之故,能令未來未經之事,不覺妄動。

明過去之業,現在未來之報,以顯三世因果之法,不出自心也。

明已經之事而念,未經之事而思,以顯三世生滅之念,亦不離於自心也。

故結顯云:三界虗偽,唯心所作。

以一切法,皆從妄念而生,故名虗偽。

離心則無六塵境界,故曰唯心。

既即法是心,所以分別者,即分別自心也。

如楞嚴云: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

若心不取,了不可得。

不見者,即不取也。

亦如楞嚴云:不取無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

或云:心既即法,何不見心?

故曰無相可得。

當知下,總結上意,以令知諸法本無,皆依無明妄心而立,如鏡中之相,了無寔體。

故云:心生則法生,心滅則法滅。

此則心隨熏動而言生,心源還淨而言滅。

若離染淨之心,而諸法何嘗有生有滅耶?

問:諸經論皆以三細目第八識,且持業現果非餘識所能,此論何以皆名意耶?

答:諸經論皆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名為阿賴耶識。

半分不生滅即名真相,乃八識之體;半分生滅即名業相,非意而何?

且八識之體精而自明,若非意為貼體無明,絕無能見能現之事,當知能見能現皆此意根之咎。

故此論以三細歸于意根,與諸經論何相違過?

亦因此意恒審第八見分為我,故有五識心轉;因有五識取下塵影,故有六識心轉;五識既轉,即熏八識相分;六識既轉,即熏八識見相二分。

所以受熏持種積起果法無有斷絕,皆因意根執我之故。

若七識不執,則五識六識不轉;既五識六識不轉,則無熏習見相二分之義;既無熏習之義,何得有受熏持種積起果法藏識異熟識之名耶?

故此論以受熏持種異熟歸咎于意,與諸經論亦不相違。

固知說三細即是明八識體中半分生滅,何嘗離八識而有不覺能見能現耶?

復次言意識者,即此相續識,依諸凡夫取著轉深,計我我所種種妄執,隨事攀緣分別六塵,名為意識,亦名分離識,又復說名分別事識,此識依見愛煩惱增長義故。

此正釋依意識轉也。

此識依意得名,故名依相續識。

取著轉深,隨事攀緣,名為意識。

相續識,即意也。

此意依諸聖人,恒審無我之理,使念念成淨,令意識永不轉故。

依諸凡夫,恒審八識見分為我,變帶相分,執為我所。

由內深入計著故,外起種種妄執,隨事攀緣故,六識心轉。

此即執取相,乃分別我執也。

又名分離識者,以此第六識,根境麤顯,恒常轉變易改也。

又復名分別事識者,以此識同五識緣境,即取色、聲、香、味、觸塵。

若離五識,即復分別五塵影事。

又能緣三世有質、無質之法,故名分別事識。

此識雖依意根而轉,猶依見愛煩惱,故得增長。

見即八十八使見惑,即名見一切住地。

愛即八十一品思惑,即名欲愛住地、色愛住地、無色愛住地。

此四住地,昏煩惱亂於心使,聚緣內搖,趣外奔逸,故名增長。

依無明熏習所起識者,非凡夫能知,亦非二乘智慧所覺。

謂依菩薩從初正信發心觀察,若證法身得少分知,乃至菩薩究竟地不能盡知,唯佛窮了。

何以故?

是心從本已來,自性清淨而有無明,為無明所染有其染心,雖有染心而常恒不變,是故此義唯佛能知。

所謂心性常無念故名為不變,以不達一法界故心不相應,忽然念起名為無明。

此重顯無明所起之識唯佛窮了,以發起下文滅因緣義。

無明熏習所起之識,乃第八識一分不覺之義,即意中業識也。

然無明熏習真如,即真相業相和合名為阿賴耶識,半分業相即名業識,此即無明住地也。

非凡夫能知亦非二乘所覺者,以二乘觀智但能了煩惱四住地,正以無明住地伏為涅槃,故彼不能覺也。

從初正信發心觀察猶未能知者,以彼分別我法二執未斷,猶住凡位未能覺通諸佛境界也。

若證法身得少分知者,以彼已捨分別我法二執,俱生二執漸伏漸斷,分證十種真如,故隨地增進得少分知。

乃至等覺猶未盡知者,以彼有一障二愚尚未斷盡,故不能究竟而知。

唯佛五住究盡二障永滅,故能窮了是心。

從本已來下,正明難知之旨。

以此心不變隨緣,故云自性清淨而有無明。

然雖隨緣其體不變,故云雖有染心而常恒不變。

由是之故,若以無明而窺,不妨全體即真;若以真常取證,不妨體雜無明。

是故此義唯佛能知。

如勝鬘經云:自性清淨心難可了知,彼心為煩惱亦難可了知。

乃至結云唯佛能知。

所謂心性下,總釋真妄二義。

心性常無念故名為不變,結顯真也。

由了真如法一故,智與理如本無念相,心性常恒即名本覺。

以不達一法界故,結顯妄也。

由自心不覺妄隨染緣,以不達真如法一故,則智與理違忽然念起,故名無明。

染心者,有六種。

云何為六?

一者執相應染,依二乘解脫及信相應地遠離故。

二者不斷相應染,依信相應地修學方便漸漸能捨,得淨心地究竟離故。

三者分別智相應染,依具戒地漸離,乃至無相方便地究竟離故。

四者現色不相應染,依色自在地能離故。

五者能見心不相應染,依心自在地能離故。

六者根本業不相應染,依菩薩盡地得入,如來地能離故。

不了一法界義者,從信相應地觀察學斷,入淨心地隨分得離,乃至如來地能究竟離故。

已上明生因緣竟。

此正釋滅因緣也。

此中所滅者,乃無明染因、境界妄緣,而能使因緣滅者,是以真如內熏為因,諸佛菩薩為緣也。

明滅因緣者,即推明覺義,三賢十聖及等覺菩薩所斷麤細惑也。

既明前義,乃合三細。

六麤之相,理該九種。

此開六種者,以六麤中後三種乃凡夫所離,雖復名覺,即是不覺,故此不列。

亦依生因緣中,意有五種及意識一種,生滅對顯,故名為六。

一者、執相應染,即執取相也。

此執取相即分別我執,在意識中起自心相,分別計度執為寔我。

二乘解脫我執,已證真空,故捨此相。

乃至菩薩十信已圓,發心觀察,以奢摩他觀不起遍計執性,故亦能離。

二者、不斷相應染,即相續相也。

此相續相即分別法執,在意地中起自心相,分別計度執為寔法。

從初正信乃至加行位中,作法空觀,漸伏漸除,入初地初心究竟離故。

淨心地即初地也。

以入初地時,六、七二識皆轉,下品之智分別我、法二執皆離,所謂分別二障極喜無也。

三者、分別智相應染,即智相也。

此智相即俱生我執,在意地中微細思量。

從二地至八地初,心入生空真如,數數除滅,所謂無功用行我恒摧也。

具戒地即二地也,無相方便地即八地也。

四者現色不相應染,即境界相也。

此境界相即俱生法執,在意地中任運起故。

九地菩薩純入法空真如,了法如幻,得法自在,方能離故。

五者能見心不相應染,即能見相也。

此能見相亦名智障,在意地中微細起故。

十地菩薩法空圓成,修習畢功,慈陰妙雲覆涅槃海,成就一切種智,得心目在,永得離故。

六者根本業不相應染,即無明業相也。

此業相即俱生二執種子,在意地中微細熏習,異熟識體恒得住持。

至等覺後,心金剛智起異熟識空,一念相應慧斷彼根本無明,直入妙覺果海,究竟離故。

不了一法界下,總結成上意也。

由不了一法界,故有此六種染心。

今從賢位依相似覺漸漸學斷,至十聖位隨分覺離,乃至入如來地,方能究竟永滅。

固知因染心而安立聖位,若離染心,聖亦何有?

所謂聖名凡號總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

言相應義者,謂心念法異,依染淨差別而知相緣相同故。

不相應義者,謂即心不覺常無別異,不同知相緣相故。

此釋前六染心中三種相應、三種不相應義也。

相應義者,雖心念法異,而知相、緣相同故。

心念者,即智相、相續相、執取相也。

法者,即三細中境界相也。

雖智相、相續相、執取相與境界相異,不妨隨彼境界染淨,而起愛與不愛、苦樂覺心,故曰知相、緣相同故。

知相即心念也,緣相即法也。

以明離緣無念,故名相應。

不相應義者,以依本覺,一念不覺,說名無明。

即此一念,無明頓現三細,絕無外境為緣,故云不同。

前知相、緣相同故。

如是辨明相應、不相應者,以顯麤細之相也。

言相應者,以心境相向,能所對待故也。

故列六麤之中,所以八地已前,皆能斷盡。

不相應者,惟約即心不覺,頓現其相,非有相待故也,故名三細。

所以八地已後,至如來地,始能斷盡也。

又染心義者,名為煩惱礙,能障真如根本智故。

無明義者,名為智礙,能障世間自然業智故。

此義云何?

以依染心能見能現,妄取境界違平等性故。

以一切法常靜無有起相,無明不覺妄與法違故,不能得隨順世間一切境界種種知故。

因上明自性清淨而有無明,為無明所染有其染心,此正釋無明染心能障之義,亦顯離六種染心,無非斷此二障證二種果也。

故唯識云:由斷續生煩惱障故證真解脫,由斷礙解所知障故得大菩提。

染心名煩惱礙者,即見愛四住地煩惱,能續分段生死障我空真如,令涅槃之理永不現前,故云能障真如根本智,故根本智即涅槃也。

以自性涅槃本無生滅,故名根本智。

無明名智礙者,即無明住地能續變易生死障法空真如,令菩提之智永不現前,故曰能障世間自然業智,故自然業智即菩提也。

以菩提智身雖現塵現剎,皆是無作妙力自在成就,故名世間自然業智。

此義云何下,雙徵二義。

以依染心下,釋煩惱礙也。

以一切法下,釋智礙也。

由能見能現妄取境界,即違真如無見無現無取平等法性,故名煩惱礙。

以一切法常靜無有起相,即智境也。

因無明不覺妄自動故,與彼常靜之法互相乖違,故名智礙。

下自釋相違之意,謂不能隨順世間一切境界種種知故,誠謂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耳。

言智礙者,非智有礙,以無明礙智智用不顯,故名智礙。

問:六種染心,初一種屬第六意識,次五種皆屬第七意根。

然斷盡六種染心,即入如來之地,寧得但轉六、七二識,五識、八識不轉耶?

答:如唯識云:分別俱生我、法二執,皆在六、七二識中,起自心相,分別計度,執為寔我、寔法。

然我執即煩惱障,法執即智障。

固知斷此二障,證二種果,只盡六、七二識也。

且菩薩修三大阿僧祇劫,無非轉此六、七二識。

修第一阿僧祇,方入初地,轉六、七二識,下品智也;脩第二阿僧祗,入不動地,轉六、七二識,中品智也;脩第三阿僧祇,方盡等覺,轉六、七二識,上品智也。

然五識、八識,無法、無人,所緣性境,能緣現量,非因中轉。

故云: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圓。

以是之故,生因緣中,但明意與意識;滅因緣中,但滅意意識中六種染心,非無意也。

復次,分別生滅相者,有二種。

云何為二?

一者、麁,與心相應故;二者、細,與心不相應故。

又麁中之麤,凡夫境界;麤中之細及細中之麁,菩薩境界;細中之細,是佛境界。

此二種生滅,依於無明熏習而有,所謂依因、依緣。

依因者,不覺義故;依緣者,妄作境界義故。

若因滅則緣滅,因滅故不相應心滅,緣滅故相應心滅。

上雖明生滅因緣,未曾簡別生滅之相,此正釋明以攝凡聖境界。

麁相與心相應,細相與心不相應,解見上文。

言麁中之麤,即六麁中後四相也。

凡夫依此執取,尋言起業受報,故名凡夫境界。

即覺此四相者,亦名凡夫,以不覺心源故。

麤中之細,即六麤中前二相。

細中之麤,即三細中後二相。

菩薩在三賢及八地以前,離麤中之細,八地以後,了細中之麤,故名菩薩境界。

細中之細,即三細中之初無明業相,離此相者,入如來地,故名是佛境界。

詳明離此麤細之相,已解見六種染心文中。

此二種生滅下,總結上意,以明從因緣生滅也。

然諸法本自無生,依於無明熏習而有生滅,所謂依因、依緣。

依因者,不覺義,故以不覺為因,而生三細之相。

依緣者,妄作境界義,故以境界為緣,而長六麤之相。

如楞伽云:不思議熏及不思議變,是現識流注生住之因。

取種種塵及無始妄想熏,是分別事識相生住之因。

彼經流注生,即三細也。

相生,即六麤也。

固知離無明則無三細生住之因,滅境界則無六麤增長之緣,故云因滅故不相應心滅,緣滅故相應心滅。

亦如楞伽云:若覆彼真寔種種不寔諸虗妄滅,則一切根識滅,是名相滅。

相續滅者,相續所因滅,則相續滅。

當知彼經言:相滅即相應心滅,相續滅即不相應心滅。

問曰:若心滅者,云何相續?

若相續者,云何說究竟滅?

答曰:所言滅者,唯心相滅,非心體滅。

如風依水而有動相,若水滅者則風相斷絕無所依止,以水不滅風相相續,唯風滅故動相隨滅,非是水滅。

無明亦爾,依心體而動,若心體滅者則眾生斷絕無所依止,以體不滅心得相續,唯癡滅故心相隨滅,非心智滅。

因上明因滅則緣滅,因緣既滅,則相應心與不相應心俱滅,似乎斷滅之相。

故此假設問答,以顯無明心相滅,非心體智相滅也。

其中以水喻心體,以風喻無明,以動相喻三細,六麤法喻自顯,如文可知。

大乘起信論捷要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