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肇論疏 第2卷
注肇論疏卷第二姑蘇堯峯蘭若沙門 遵式 述△大文第二,依宗造論。
論有四章,古釋多分為四科,謂俗諦、真諦、明因、顯果。
四論不同,順文可爾,於理則未然,遂令前二則真俗不即、後二則因果不融。
又真俗二諦,非因人所知;權實二智,非果人所用,故知四論同時、說有前後。
此宗不修則已,修則二智齊運、二境同觀。
雖境智義殊,定無二體,從凡至聖一道如此,方曰一義。
古者或謂前二論明二諦教真俗不二顯理,第三約行,第四明果。
此釋甚當,更須知此四義通因及果。
今且順宗本分為三節,初前二論明真俗不二顯境一,次第三論明體用不二顯智一,後第四論明理智不二顯證一。
今初,分二:初、物不遷論立俗諦;二、不真空論顯即真。
今初。
所以先有此論者,明俗諦事法也。
謂佛教顯理必須即事,若事外求理、俗外明真,縱離邊邪亦歸權小,故今先明事法,後不真空論顯理故。
又凡人不達俗諦性相,見生滅有無乃謂變易不停。
今竝非之,故先立此論,即正推前緣會名義也。
大同《華嚴》開四法界,先明所依體事。
此中文二:初、題目。
○物不遷論第一物者,事法也。
世間不離三科,出世不過二果。
但有名相竝稱為物,縱說古今時分,時無別體;仗相立名,但了名相無所不收。
言不遷者,遷者動也,即變易義。
今俗諦門中略有三義,故萬物不能遷易。
一明物性、二明物相、三明物時。
火熱風動、水濕地堅等,即緣性不可易。
天尊地卑、山高水澄、聖淨凡染等,即緣相不可易。
古今朝暮、剎那前後,蓋時不可易。
又此性相時有相,由義相成義,即《中論》云「因緣所生法」也,此則正屬始教。
法相宗所陳百法名數各有體性,乃至真如涅槃亦理果淨物,故知俗諦一門攝法亦無不盡,故曰物不遷。
正明動中有靜、靜不妨動,宜善得旨,勿濫真常。
或曰:凡夫一念轉成聖時,何以曰不遷耶?
答曰:秖由不遷,故能轉也。
何也?
染淨二相各存故、真妄二性各立故。
妄染時非真淨時故,由性相時分各住本位故,能從凡入聖矣。
論謂言議推詰,次在最先故曰第一。
物即不遷,持業釋。
物不遷之論,依主釋。
△二、論文二:初序意、二正論。
初文四:初、標物示人情。
夫生死交謝。
生者起也,死者止也。
此二亦云生滅,或於生後滅前開之曰生住異滅。
蓋言物之性相,緣會則起、緣離則止,故知俗諦生死能總萬物交互也。
謝,往也。
生必交互於死曰生,死必交互於生曰死,故當生時死在、當死時生存,方曰交互也。
人情不曉此理,見生時曰死往、見死時曰生往也。
寒暑迭遷。
此以寒暑言物之時,以陰極曰寒、陽極曰暑。
今寒暑者,蓋言陰陽之生極也。
或分四時,則春生、夏長、秋衰、冬落。
今不言四時而云寒暑者,蓋四時不出陰陽,陰陽之極曰寒暑,故以寒暑對上生死為句。
故《易》云「一寒一暑」,是謂迭遷。
又上生死既含四相,令寒暑亦含四時,故言萬物之時,不過寒暑為總,或約三世十世、或約心念剎那,延促不定耳。
迭者,遞互。
遷,謂動去也。
以寒遞互於暑曰寒、以暑遞互於寒曰暑,既能遞互,即知各存。
人不曉之,當暑時曰寒遷、當寒時謂暑去。
有物。
即上生死寒暑所總萬有之物。
流動。
水動曰流,即上交謝迭遷。
人之常情。
人情執動,常自如此。
此上明所治之執,此下亦破斷見外道,撥無因果故。
△二、據理申己解三:一、據理推意。
余則謂之不然。
謂者,評論之詞。
論主自所謂萬物性相道理,交而不謝、迭而不遷。
何者?
自徵。
上下然之,意者何也?
△二、引經標牒。
《放光》云:八部般若之一數。
法。
軌持為義。
真妄染淨、色心依正,各具軌則住持,通得此名。
即上物也。
無去來、無動轉。
即不遷也。
謂生住生故無來,死住死故無去,中間寒暑、少壯各住,故無流動轉變矣。
或去來約時、轉動約性相,緣生性相三世各住,故曰不遷。
若般若宗多蕩相顯空,色心至乎種智皆曰清淨,今借文標為證信,不取彼意。
下自推釋可見。
者。
牒經也。
△三、推釋正理。
尋夫不動之作。
推窮曰尋。
夫,即語詞。
不動者,經云「無去來動轉」。
作者,推求也。
尋究經中於諸法推求不動者也。
豈釋動以求靜?
先破錯解,釋捨也。
必求靜於諸動。
此顯正意。
經中定當推靜向於羣動,故令動中達性相各住。
必求靜於諸動,故雖動而常靜。
上句牒前,下句釋成自意。
經中既求靜於動,故我於生死交謝、寒暑迭遷而見常靜。
所以謂之不然也。
不釋動以求靜,故雖靜而不離動。
亦先牒前,下句釋成經旨。
雖靜者,法無去來動轉,不離遷謝而顯,故曰不離動。
則所見即動而靜,與經即靜而動相符。
△三、明情解相違。
文四:初、總標解惑。
然則。
承上連續之詞,因推經旨故。
動靜未始異。
以經證於自意。
則同辨緣法生滅、性相常靜,故動靜不異。
而惑者不同。
惑者,生時不見死,乃執生靜而死動等,故動靜不同。
緣使真言滯於競辨。
真言者,稱實之言也。
競辨者,諍言也。
惑者執異與不異,稱實之言相違,故有諍言,使真言成滯礙也。
宗途。
途者,道也。
動靜不異之道,為學者之所宗故。
屈於好異。
屈,抑也。
惑者好異而強說,故使宗途為邪解之屈抑。
△二、示理難言。
所以靜躁之極,未易言也。
躁,動也。
物之動靜,理極於不二。
惑者執二而強諍,故不可率易而言。
△三、推釋其意。
何者?
推難言之意。
夫談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
稱實言則逆世俗,順俗見則違實理,故未易言也。
違真故,迷性而莫返。
出違真過也。
人情長迷於物理,順之則不能返悟也。
逆俗故,言淡而無味。
出逆俗過也。
淡即無味。
談真逆俗,俗見不曉,無義味可采,故云言淡。
《道經》云:「樂與餌,過客止,道之出口,淡乎無味。
」△四、躡前起後。
緣使。
解人說動靜理同,惑者執動靜有異,乃為中人之惑緣也。
中人未分於存亡。
中根可語上亦可以語下,故未能分辨解惑邪正,為當存同亡異、為復存異亡同?
下論正被此機,上士已知動靜不異故。
下士撫掌而弗顧。
即前惑者也。
堅執不回,弗顧正理。
撫掌者,大笑之貌也。
《道經》曰:「不笑不足以為道矣。
」此上二句語,出《道德經》,文小改耳。
近而不可知者。
物理近於人,而不可以執動靜者所知者。
下云:其唯物性乎?
唯,獨也。
獨有萬物緣生之性,動中常靜、靜不妨動,此理最近而人不知。
此即前三義中是約性一門。
《華嚴大疏》談不遷有三義:一能依不遷,即今約性相義;二依所依不遷;三唯所依不遷,即涅槃論明真性隨緣常住不變義。
△四、顯立論之意。
然。
躡上生起之詞。
理極難言,故當杜默。
然為中人不知物性如此,故下云:不能自已(已,止也),聊復寄心於動靜之際。
聊,略也。
際,邊畔也。
動以靜為際,故即動以見靜;靜以動為際,故即靜以見動。
略寄解心如此,故乃言之也。
豈曰必然。
試論之曰:必者,決定也。
試,且也。
豈謂決定如然,且以此解心評論之耳。
△二、正論。
文三:初正顯不遷、次會釋教意、三因果結益。
然萬物常與無常,理本不二,雖緣生緣滅、剎那代謝,而生滅各位、聚散異時,世之人情弗能諦審,覩暫有則執住、見忽滅則執遷,此二皆自縛於斷常耳。
然而執住則易覺、滯遷則難回,由執遷故,不知俗諦門中生滅性相各得自位、善惡因果始終不差,故先顯不遷正理,次會釋常無常二教同致,後以因果結令知益。
此論之意不過此三,故今易古之六科,但分三段耳。
今初,文三:初、引教定宗。
文二:初、引經論。
《道行》云:小品一數也。
諸法。
物也,即色受想行識曰五蘊,六根六境曰十二處,更加六識即十八界,世間法不過此之三科。
又略而言,不出色心為總。
又菩提涅槃是出世法,今竝該之,故云諸法。
本無所從來、去亦無所至。
不遷也。
本者,來之所起處。
至者,去之所到處。
由諸法性相時分各住本位,未甞有從本而來、去至彼所。
所謂本不見從凡中而來,去至聖所。
又亦不見本從生死煩惱中來,至菩提涅槃處故。
何也?
聖凡染淨各不相到故、世出世法各住本位故。
餘可例知。
《華嚴》亦云:「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
」若據《般若》本部,多明無相真宗,直顯萬法本空無來去相。
今借文標宗,用意則別,下定宗中可見。
《中觀》。
即《中觀論》,今引之釋成經意。
云:觀方知彼去。
觀,則見也。
方,通十方,且舉東方例之。
彼者,汎指彼人也。
我觀東方,知彼一人從此而去。
去者不至方。
者,即人也。
去東之人,前步在前、後步在後,故不見從此至彼方之相,故曰去亦無所至。
反知從東方來此方,亦步步各住,故曰本無所從來。
東方既爾,餘九亦然。
人既即動而靜,以例諸法遷而不遷,故引《中觀》釋成《道行》,以立不遷宗旨也。
△次、定宗旨。
斯皆即動而求靜,以知物不遷明矣。
斯,此也。
皆,同也。
此上經論同即動而推靜,用此證知緣生物理性相不遷,義已明矣。
三量之申此約聖教量。
△二、破惑顯理。
文二:初、解惑對辨。
又二:初、境同見異。
夫人之所謂動者。
牒上有物流動人之常情。
以昔物不至今。
如以死交互於生,則生為昔物、死為今物,故生不至今也。
故曰動而非靜。
惑者見死時無生,謂生已謝,故執動而非靜。
我之所謂靜者。
牒上余則謂不然也。
亦以昔物不至今(同上也),故曰靜而非動。
論主所解,生為昔物在昔、死為今物在今,故昔不至今,曰靜而非動也。
以生交死及寒暑等,例上可知。
動而非靜,以其不來。
惑者執動,為見昔不來今故。
靜而非動,以其不去。
論主見靜,已知昔物住昔而不去。
此即前序中解惑耳。
△二、逆順結責。
然則所造未甞異。
造,詣也。
同見昔物不至今,則所詣之境不異。
所見未甞同。
解惑所見,靜動不同。
逆之所謂塞,順之所謂通。
逆理執動,所謂塞滯之人;順理見靜,所謂通解之者。
古人多約論主說逆順通塞,量無此理。
苟得其道,復何滯哉?
苟,若也。
道,物理也。
若得物理無動而非靜,豈有動之可惑滯也。
△二、遣惑顯理五。
初、嗟迷執。
傷夫人情之惑久矣。
人被情執所惑,從來不覺,故可傷之。
目對真而莫覺。
真者,即昔物不至今也。
雖見而執動,故目對而莫覺也。
△二、陳迷情。
既知往物而不來。
牒前昔物不至今。
往,昔也。
而謂今物而可往。
即前執動而非靜也。
往,去也。
既執昔物不至今為動,必當謂今物亦可遷往矣。
此乃情惑也。
△三、顯正理。
文四:一、標。
往(昔也)物既不來,今物何所往?
去也。
惑者雖知昔物不來,而不知今物不去。
若知今物在今而不去,亦了昔物在昔而不去,即不遷顯矣。
則古住古而今住今,今古各不相往來。
△二、推。
何則?
徵上二句。
△三、釋。
文二:初、釋上句。
求向物於向,於向未甞無。
向,昔也。
求昔物於昔時,昔時定有,故知昔住昔位。
責向物於今,於今未甞有。
推責昔物於今時,今時不見昔。
於今未甞有,以明物不來。
明知昔物不至今也。
於向未甞無,故知物不去。
昔時見昔,故知不遷去,何以惑之而謂動而非靜耶?
此上釋成古無來去義。
△次、釋下句。
覆而求今,今亦不往。
去也。
反覆更推今物,即知今物在今而不去。
非唯不去,於古昔亦知不向於未來,故非動矣。
此上釋成今無來云義,但變上文以向曰今、今曰向,來曰去、去曰來,讀之可見。
如人有老少,少住昔而老住今。
人多惑之,當老年衰朽不見[月*(?/口/用)]盛,乃謂少事已遷去。
殊不思當少之年膚腠潤澤,故知在昔矣。
何於今而求之,已自迷倒;況求之不得,乃謂遷去,故知甚惑。
達物理者,了今古各住,無毫髮可易。
△四、結成。
是謂昔物自在昔,不從今以至昔;今物自在今,不從昔以至今。
可見。
△四、引儒文二:初、正引。
故仲尼曰:回也見新,交臂非故。
文出《莊子.外篇.田子方章》,云:「孔子謂顏回曰:『吾終身與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歟。
』」郭注云:「夫變化不可執而留也,故雖執臂相守而不能令停。
」康師疏曰:「郭注不當。
謂交臂之頃已失前人,非謂交臂執手不能令停。
」今取康師釋交臂。
此如兩臂相交,秪此少頃之時,已見新失於故。
若以論中次文指此,以明新故各住之義,而未知仲尼本意若何。
孔子若語不遷,何必哀傷其事?
若謂吾汝終身同交臂之頃爾,則郭注所謂變化不能令停,亦甚得旨也。
今論中文有小改,但取儒釋相符之義,非謂彼彼也。
言見新者,即前今物自在今。
非故者,即前昔物自在昔。
秖少頃時,今昔尚各住一世,况日月年劫耶?
△二、結成。
如此,則物不相往來,明矣。
牒上仲尼所說,則新故各住,物無來往,義已明矣。
△五、責情。
既無往返之微朕,有何物而可動乎?
往返者,去來也。
微朕者,小迹也。
推諸法性相時分,求去來之迹,無毫末可得。
未知惑者有何物而可曰動而非靜乎?
自破題入序至此,破執動之見已訖。
△三、舉事結顯。
然則旋嵐偃嶽而常靜。
自開章已下盡顯萬物不遷,故今牒而結之。
旋嵐者,亦云毗藍。
《華嚴音義》云:「正梵語云吠藍婆,此云散所至,即風名。
此風所至,無不散壞。
又翻云不遲,義翻為迅猛風。
」偃,息也。
嶽,山也。
偃息山嶽,即風之散壞也。
康云「偃者仆倒」,亦取壞義。
舉迅猛之風,偃息羣嶽無所不壞,而風畢竟非山、山畢竟非風,既不相是亦不相到,故曰常靜。
故知風山性相各有所住,雖飄鼓迅猛而常靜矣。
下三句例知。
江河競注而不流。
水雖奔競,前波後波各不相到故不流。
又畢竟不能易於濕性,故不流動也。
野馬飄鼓而不動。
《莊子》云「野馬」也,郭注云「遊氣」,以三陽之月日氣鬱盛,則見遊氣飄鼓,歙歙然而前後各位,故無所動。
日月歷天而不周。
歷,涉也。
天輪左轉、日月右旋,時分各住,故歷涉天輪不見有周帀之相。
復何怪哉?
怪者,異也。
即動而靜,四皆不遷,何有動相可怪異也?
△次、會釋教意者,佛教俗諦有二門:一常門,安立義;二無常門,推破義。
常門破斷,無常門破常,此二教同出而異陳。
雖教不竝立,而執須竝除,理須同會前論主即動以說靜,使靜不異動,則令二教相即顯不二理。
恐行者不曉斯旨,乃假外賓引佛無常教義質之,意令動靜不二之旨與佛教常無常不二之理無殊矣。
文二:初、引教詰難二:初、人法雙標二:一、約教理立難。
噫!
傷不平之聲,教理相違故。
聖人。
聖,通也。
孔子對哀公曰:「聖人者,智通乎大道,應變而不窮也。
」今此方釋宗,皆指佛為聖人。
蓋就應迹人倫、窮達理事,無所不通,故曰聖人。
佛德難思,且就正徧知義釋之耳。
有言曰:人命逝速,速於川流。
文引《涅槃經》云:「人命不停,過於山水。
」今小易其語。
言命者,不相應行中一法曰命根,即第八賴耶識體,是受生總報主,來為最先、去為最後。
此識體上有連持計屬一報色心之功,曰命根。
乍生乍滅不停,如川水疾流,此則說無常教、詮無常理也。
△二、約行果定難。
是以聲聞悟非常以成道。
難者恐雖有教理,未必可信,故以行果成立教理決定也。
聲聞者,聞聲教證道之人也。
成道者,證偏真性也。
聖人說無常教,聲聞聞之,悟苦集滅道、現在無常,破煩惱障、滅我執心、證我空真理,故八輩聖人通號聲聞。
緣覺覺緣離(平)以即真。
梵語辟支迦羅,此云獨覺,亦云緣覺。
獨覺人自悟,緣覺者稟教,今取緣覺也。
緣是所覺境,即三世十二因緣。
覺是能了智,即生空觀。
由聞無常教故,覺三世萬法緣聚暫有、緣離本空,故云即真。
雖根利勝於聲聞,破執障、證我空、偏真理不別。
△二、牒前正難。
苟萬動而非化(牒前也),豈尋化以階道?
非化者,不遷也。
階道者,次第證道故。
且萬物不遷,無常教理則虗設,豈有二乘尋此變化教理次第得聖道耶?
二乘既得道,方知無常教理非虗,將恐論主所說不遷教理未可取信。
△二、就理釋通二:初、歎無常教理幽深。
覆尋聖言。
三思曰覆尋。
聖言,即前無常教也。
微隱難測。
歎俗諦不二理難測也。
微,謂微妙事法,不可以常無常定相思議。
隱,謂隱密不二之義。
潛密在於教下,故難可以言教測度。
若動而靜、似去而留。
據上說教詮事,則似云動去在物;理則動而常靜、去而常留,乃聖人不二之本旨。
上句明立教,下句明詮事,故有重句也。
可以神會,難以事求。
神解必可契會,事相固難推求。
△二、明常無常幽深教理文三:初、明教異意同二:一、就本教顯異同三:初、明執殊教異二:初、明異。
是以言去不必去,閑人之常想。
閑,防也。
人心起常見,聖教說諸法無常以防禦之,非謂定無常。
稱住不必住,釋人之所謂往耳。
釋,解也。
人執無常遷往,聖教說萬物常住因果決定以解之,令捨所執,非謂定常。
△二、責異。
豈曰去而可遣、住而可留耶?
可,定也。
去住二教為破斷常二執,二執若除,教不定立,故知教雖異而意同歸也。
△二、證成教異意同。
故《成具》云:成具光明定意經也。
菩薩。
梵語,具云菩提薩埵,此云覺有情。
三義釋之,如《金剛疏》。
處計常之中,而演非常之教。
證上言去不必去,閑人之常想。
《摩訶衍論》云:諸法不動,無去來處。
證上稱住不必住,釋人之所謂往。
此上證教異,下顯意同。
斯皆導達羣方。
群者,不一也。
方,法也。
經論法門不一,皆為導達執情故。
兩言。
常門說住、無常門說去。
一會。
常無常理,一以會之。
何也?
且萬法雖生滅不停,而生滅各位。
雖不失本位,而起滅何常?
既動靜不殊,則理本自一。
蓋俗諦不二之旨,縱隨機各陳,理無殊致,即聖人之深旨微隱難測也。
豈曰文殊而乖其致哉?
不可以常無常教異,而謂不二之理有殊。
故知物不遷之談,足以盡聖人俗諦教意也。
△三、述成不二。
是以言常而不住、稱去而不遷。
言常、稱去,是兩言為對二執。
常即不住、去即不遷,是動靜理一也。
不遷故(牒上下句),雖往而常靜。
即動以見靜也。
如於生死中見生不到死,生死各住,例諸法亦然。
不住故(牒上上句),雖靜而常往。
即靜以見動。
雖死生各住,而生死不停。
此下二句但翻覆文異,語意是同。
雖靜而常往故。
牒上即靜而動。
往而弗遷。
以顯動而常靜。
雖往而常靜故,靜而弗留矣。
但反上准之。
前是以靜為首,靜即動、動即靜;今是以動為首,動即靜、靜即動。
以顯兩言一會矣。
△二、寄外教顯異同。
文二:初、舉此方儒道說動以顯靜。
然則。
牒上動靜不二宗也。
莊生之所以藏山。
《莊子.內篇.太宗師章》云:「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澤,謂之固矣。
然而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走,昧者不知也。
」郭注云:「無力之力莫大於變化。
」今取彼意。
山有鬱茂,欲其不凋,若藏之於陂澤者。
變化暗易,豈能令停固?
昧者不知耳。
仲尼之所以臨川。
《論語》云:「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今亦借意。
仲尼以人事速變,勸進學立德。
此二聖人,大同佛教說無常破常,而其教意必使捨一取一,豈令即當而達無常耶?
斯皆感往者之難留,豈曰排今而可往?
排,推也。
可,定也。
莊孔二教皆感歎遷往之事難以停留,乃一向見動。
論主所見者,豈謂推排今物定有遷往耶?
即動中見靜,已顯上往而弗遷之意也。
△二、舉西土隣人說常以顯無常。
文四:一、標正意。
是以觀聖人心者,不同人之所見得也。
以前動靜不二之理而觀察佛聖人設教之心,必當如是者,則不可以人情所見而得其意。
△二、推常執。
何者?
推上人情所見。
下釋。
人則謂少壯同體。
少則幼年,三十曰壯年。
同體者,凡人謂少壯同是一身。
百齡一質。
齡,年也。
百年處世,亦一軀質。
徒知年往,不覺形隨。
徒,虗也。
虗知有少有壯年年遷往,而不覺形隨年變、衰盛體殊。
由不覺故,而執同體一質。
此是滯常之情。
△三、引彼文。
是以梵志出家。
梵者,具云梵摩,此云清潔寂靜,即淨也。
西土事天婆羅門,此稱為淨志,亦云淨行。
出家者,即彼事天修遷之法。
十五入山,以艸果為衣食,至三十歸家納妻生子令種族繼世,至五十再入山永不歸,故曰出家。
白首而歸。
有一梵志,三十不歸,人皆曰死。
白首之年而歸。
隣人見之曰:「昔人尚存乎?
」隣,近也。
五家曰隣。
隣居識者曰昔人。
梵志三十不歸,謂死矣。
今尚存,此乃隣人執常也。
梵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
」猶,尚也。
上句牒隣人,指吾尚為昔人。
下句語之曰少年昔人已謝,我今年老,故非昔人。
此乃梵志滯無常也。
隣人皆愕然,非其言也。
愕,驚也。
隣人堅執,聞說非昔人也,故驚愕不信其言,故曰非其言也。
此上所引,雖梵志執無常、隣人執常,唯寄隣人常見以顯無常,故下結云。
△四、顯無常。
所謂有力者負之而趨,昧者不覺。
此借《莊子》文結斥也。
隣人雖執昔人尚存,而不知莊子所謂無常有力者負之而走,新新不住、念念不停。
蓋隣人昧者不覺此無常之理。
然則隣人執常唯見昔、梵志執無常唯見今,若以今昔各住,常即無常,合此二見方為正理。
今但寄隣人執常,結顯無常,即前云靜而弗留矣。
其斯之謂歟。
其,是也。
斯,此也。
謂則言也。
《莊子》云昧者不知。
今隣人不知常中有無常,正是此言也。
歟,語助耳。
△二、顯教權意實。
前雖明教異意同,恐未知其同異之旨,故今示之,令達權實也。
文五:初、雙標教意。
是以如來。
是應身如來,說俗諦常無常教故。
因羣情。
群者不一,即斷常二執故。
之所滯。
滯有無二境,此上所治之病,以為起教之因。
則方言以辨惑。
聖人立常無常方便之言,辨柝其惑情,即能治之藥。
乘莫二之真心。
照常無常理不二者曰真心,乘運此心而設教故。
吐不一之殊教。
吐,說也。
對二執說二教也。
乖(教異)而不可異(理一)者(牒上同異),其唯聖言乎?
唯獨佛教有此言異而意同。
△二、雙明權實。
故譚真。
動中說靜曰談真。
有不遷之稱。
破執無常者,撥喪因果之流也。
導俗。
俗見多保守生事,故靜中說動以導接之。
有流動之說。
無常剎那不停、古今代謝。
上顯教權,下明意實。
雖復千途異唱,會歸同致矣。
千者,言其多數。
途,道也。
雖因執設教說有多途,若契會所歸之理,必須動中見靜、靜處見動,故曰同致,則知教權而意實也。
△三、責執教之情。
而徵文者。
徵,執也。
前執文詰難之者。
聞不遷則謂昔物不至今。
前境同見異中以昔不至今,論主曰靜而非動。
難者聞之,乃謂是靜也。
聆流動者而謂今物可至昔。
聆,聞也。
聞上人命逝速之動,乃謂今物可去曰動。
此亦不離前文動而非靜之情耳。
難者既未達不二之旨,故於昔物不至今見靜,乃以今物可至昔為動,竝為情計,故前責曰往物既不來,今物何所往?
情既未破,尚執動靜二教生難。
下責執動之見云。
既曰古今,而欲遷之者何也?
既曰古則住古、今則住今,而執惑之者欲遷今為古者,意之何也?
△四、遣無常之見。
謂前難者執無常教理行果詰難。
上既顯二教理同,故今遣彼偏執也。
是以言往(牒無常教)不必往(遣執也),古今常存,以其不動。
古今各存一世而不動故,豈聞無常便謂定往。
或作往昔釋之,意欲遣執常教之者。
但今正破執動設難之者,故不從也。
稱去(亦牒無常教也)不必去(遣執也),謂不從今至古,以其不來。
前之遣執,令知古今各存;此之遣執,令達今不去古、古不來今,竝就無常教中說此常理,與前即動求靜教理相照故。
不來故,不馳騁於古今。
馳騁者,去來不息也。
不動故,各性住於一世。
古住古、今住今,故各一世也。
△五、結成不二。
然則。
牒上教權有異,意實為同。
羣籍殊文。
諸經說常無常。
百家異說。
諸論說去說住。
苟得其會,豈殊文之能惑哉?
若契會常無常不二之旨,則殊文豈能為惑也?
△三、重宗教意復顯不遷。
文四:初、宗教顯意。
是以。
牒上佛教對機有異,理意是同。
人之所謂住,我則言其去。
今人執常,論主語之以無常,此宗無常立教。
人之所謂去,我則言其住。
人執無常,論主語之以常,此宗常立教。
然則去住雖殊(對機教殊),其致一也。
前句即常中說無常,後句無常中說常,故知全動見靜、全靜見動,故同致也。
非但後宗如此,前動中求靜本意如斯。
△二、引證幽深。
故經云:「正言似反,誰當信者?
」正理之言說常無常似有相反,未達不二之理者疑而不信。
者字是牒經。
古疏云:此文出《普曜經》。
斯言有由矣。
斯言者,不信之言也。
因由理不二而言二,故不達者多不信矣。
△三、推釋動靜。
何者(微上致一之義)?
人則求古於今,謂其不住。
凡人今時不見古物,執古物遷而不住。
吾則求今於古,知其不去。
論主古時不見今物,知今物在今而不去。
今若至古,古應有今;古若至今,今應有古。
反釋。
今而無古,以知不來。
古住古而不來。
古而無今,以知不去。
今住今而不去,此上順釋也。
若古不至今、今亦不至古,事各性住於一世,有何物而可去來?
事者,今時事在今、古時事在古。
△四、結示不遷。
然則。
牒上動靜不二。
四象風馳。
春夏秋冬曰四象,四時遷變馳疾如風。
璿璣電卷。
《尚書》云:「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
」璿即玉名。
璣衡皆王者正天文之器。
衡則橫於上,璣則動於下,竝以玉為飾,故曰璿璣玉衡。
七政,謂日月五星。
璿璣下轉。
王者端視於玉衡寸穴,則知其天文變動以審政事。
今借彼意,唯取璿璣轉動若閃電之疾速,故曰電卷。
古多謂璿璣是北斗之二名者,恐非其說。
得意毫微,雖速而不轉。
毫微者,毛端至小也。
若於一毛端達性相時分各住本位,則萬物皆曰不遷。
雖見四象璿璣速若風電之不停,而位位各住,即動而靜矣。
上因外人不知論主動中說靜,故執無常教理行果致難。
已明權實同異、會不二之旨,不殊於佛教,今即動顯靜結成令行人再照前不遷之旨,定為俗諦所宗。
或曰:若然者,二乘道果孰是非耶?
答:權則為是、實則為非,今此論廢權立實之教,二乘道果正當所破,謂彼偏滯無常教故。
若達動靜不二之理,自然空有雙照,捨權歸實竝契中道。
故知前引二乘行果為難,理不極成。
上明會釋教意竟。
△大文第三因果結益者,聖人立教必有所益。
既即動以顯靜,已知俗諦理實。
如是今舉因果者,令悟由因住古、果亦住今,故佛教說因成果定萬劫難逃。
豈謂萬法無常,能逃因果?
不遷之益,其在茲焉。
文二:初、就果推因。
文六:初、正明。
是以如來。
就佛舉果也。
然如來有二身,全智歸理曰真身、全理起智曰應身法。
相宗說佛有二身,謂法報化,報中有自報、他報,今他報合化為應身,自報合法為真身。
真身寂滅,本非因致。
縱假了因所顯,定非生因所生。
俗諦門中未明此義,今正就應身如來以果推因也。
應果身相,地前地上所見多種,廣如諸教所辨。
又此特就如來果上推因不遷者,以顯此論宗在一乘,無二無三故。
功。
業也。
明應果往因曰功,始自十信初心、中間四十一位,所修十波羅蜜萬行之因,俱名功業也。
流萬世。
水動曰流。
言萬世者,萬舉多數,世者時分也。
梵云劫波,此云時分。
《起信論》明信心尚經十千劫,況入住已來歷三阿僧祇,其中所修功業。
今言萬世者,蓋指遠因遷流至果,已經多劫故也。
而常存。
果上知昔因在昔,故曰常存。
道。
《說文》曰:「所行之謂道。
」又道,路也。
皆取可履踐義。
行人以智詣理,所作皆真,曰修道。
此則以修正行曰道。
道即因也。
通百劫而彌固。
彌,久也。
昔日行道,流通至果,雖經多劫,定知在昔,故曰彌固。
△二、引喻。
成山假就於始簣。
《論語》云:「譬如為山,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假者,籍也。
簣者,土籠,即取土之具。
既籍始簣之土疊之成山,即簣土住初而不滅,以喻昔日功業常存也。
修途託至於初步。
《道經》曰:「千里之行,始於初步。
」今云修途者,長路也。
託,依也。
欲行千里之途,始託於初步,至千里已,則知初步在初而不滅,以喻昔日道行彌固矣。
此以成山、修途喻果顯,簣土、初步明因存,既果籍因招,則果成因在定矣。
△三、結成。
果以功業不可朽故也。
果,決定也。
以喻況之,果然決知如來昔日功業在昔不朽,則因不遷矣。
功業不可朽,故雖在昔而不化。
不化者,不朽滅也。
不化故不遷。
不遷者,不來今之果時也。
不遷故,則湛然明矣。
水澄曰湛,今顯因位不動,故曰湛然。
明矣者,義已現也。
△四、引證。
故經云:「三災彌綸,而行業湛然。
」三災者,水火風也。
彌綸者,充徧也。
劫壞時火至初禪、水至二禪、風至三禪,三禪已下無不壞散,唯行人道行功業湛然不動。
信其言也。
佛語可信故。
△五、徵釋。
何者?
徵也。
果上不見因,何以知其不化不遷耶?
下釋。
果不俱因。
俱,同也。
果在今而因在昔,故不同時。
因因而果。
上因即因由,下因是因行。
雖昔因今果,而果籍因成故。
因因而果,因不昔滅。
既籍因成果,果時定知因不可滅故。
故上曰雖在昔而不化也。
果不俱因,因不來今。
因果既不同時,定知因住昔而不來今之果時故。
上曰不化故不遷也。
不滅不來,則不遷之致明矣。
以果求因,已知因中功業道行不滅去、不遷來,則在昔之理明矣。
△六、結責。
復何惑於去留、踟躇於動靜之間者哉?
去留者,即動靜也。
踟躇者,進退不前之言。
物理在乎動靜不二之間,何以疑惑而不進趣耶?
故今責之。
△二、舉事結顯。
此結通二:一、結當文,二、結一論。
然則。
承上所推因果今昔之事動靜不二故。
乾坤倒覆無謂不靜。
《易》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
」天上覆而地下載,今言倒覆者,設若天載而地覆,則乾坤尊卑不失陰陽本位,故無不靜。
洪流滔天無謂其動。
洪流者,大水也。
滔天者,瀰漫也。
《尚書》云:「滔滔洪水方割。
」以諸波各住自位,故無所動。
苟能契神於即物,斯不遠而可知矣。
若能心契神解、即物會理,則不二之理不遠,中根之人可於此而知存亡矣。
△第二不真空論顯即真者,前明俗諦,今辨即真顯真諦,故有此論來。
然終實之教,談真必先立俗、言俗必藉於真說,則空有兩陳,理則真俗一貫,二諦三諦或合或開,教有多門理無殊致。
前是即真之俗,今明即俗之真,真俗不二,顯第一義諦為般若所照所證之境。
故此一論望前則真俗互融為對,望後則境智能所為對,故次來也。
又凡人秪知萬物緣生、生而復滅,而不了生非真生、滅非定滅,生滅由緣、緣從真起,良由從緣萬物無一法而非真空。
不知此者,強執有無。
為破此執,故立此論。
於前五名中,此真諦門以性空推緣會故,即事顯法性真理已至於本無。
故知二論同時真俗不二,即第一義諦,故曰一義也。
但境智猶存,未及涅槃圓寂之一義。
釋此分二:初、題目。
○不真空論第二不真者,非實也。
緣生故,物性非實有;緣起故,物性非實無。
以此而推,性非有無,故曰不真也。
言空者,寂也。
由事相不真,以顯性本虗寂故。
此則不字是能破智,真字是所破執,乃即俗雙破有無也。
空字是所顯中道第一義諦也。
故《中論》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不實有也;「亦名為假名」,不定無也;「亦名中道義」,空寂也。
又不了緣生者執有執無,或起異見迷於至理。
今以不真雙破二執,令即事契理。
理本自寂,故曰不真空。
又前物不遷立俗,即緣法不定無;今明即真,顯諸法不實有。
二論同時,顯中道理,理本寂滅真俗雙亡,故曰空。
又物不遷論雙照有無,位各住故;不真二字雙遮有無,緣不定故;空之一字兩亦雙非,契中道故。
不真之空能顯所顯故,不真空之論能詮所詮故,皆依主釋。
△二、論文,中二:初、敘立意,有三:初、明理深難悟,分四:初、標宗顯妙。
夫至虗。
至,極也。
虗,寂也。
理本虗寂,乃真極之虗,故曰至虗,即中道第一義諦理也。
且虗之一言,汎通太虗及待實之虗,今真理絕待離斷滅,故曰至虗。
又至者,到也。
推窮物理極到於寂滅,故曰至虗。
故諸教指此為真際,曰實際、曰本源等,皆以到於極故也。
無生。
不從前際生、不向後際滅、中間亦無住故。
《淨名》云:「本自不生,今亦無滅,是寂滅義。
」又不從有生、不從無生、不即有無生、不離有無生,離四句、絕百非,理本如此,故曰無生。
者。
牒上所宗之理也。
蓋是般若玄鑒之妙趣。
蓋是者,指拄之辭也。
般若,此翻智慧也。
鑒,照也。
趣,向也。
至虗無生是般若照鑒趣向之處。
般若為能鑒能趣,至虗無生為所鑒所趣。
般若能鑒,鑒而無鑒,故曰玄鑒;理為所趣,趣而無趣,故曰妙趣。
此標不真空論與後論理智為對也。
有物之宗極者也。
萬有為能宗、至虗無生為所宗,宗之至極故。
由真理隨緣有萬物,故此標即俗之真。
真不離俗,顯此論與前論理事為對也。
此上理、智、事三,智為能照,即事契理為所照,一論大意不過於此。
△二、約智歎深二:初、逆敘智能。
自非聖明特達,何能契神於有無之間哉?
自非、何能者,皆倒語也。
聖明特達者,即般若是,聖人之靈明有挺特通達之照用故。
神者,不測也。
契不測之妙理,即於萬物有無之間,自非般若何有此能?
此顯至虗唯智所證,非情所及,即事契理須假於智。
△二、順明智用。
文二:初、明智體照用。
是以。
承上理,由智悟故。
至人。
證極曰至果滿,位極示迹人倫,唯佛稱之。
今寄果人說智,故標至人。
但能即事契真,皆得至人之智用,不可高推在聖、自負己靈。
通神心於無窮,窮所不能滯。
通者,無擁也。
神心者,三解中即靈照心也。
窮者,推照也,照而無照故曰無窮。
下論云「智有窮幽之鑒而無知焉」。
且至人不測靈照之心,通達在於無照,當照而不滯於照,故曰窮所不能滯。
此上明智體、下顯照用。
極耳目於視聽,聲色所不能制者。
極耳在於聽聲、極目在於視色,而聲色無一可以制礙於耳目者,何也?
下釋云。
豈不以其即萬物之自虗,故物不能累其神明者也。
累者,繫縛也。
萬物本虗,故靈智照了,無一物可以累縛於智用,故聲色不能制礙也。
此乃即體之用照即事之理,故曰不真空也。
△二、釋照用之能。
是以聖人。
牒上聖智即事契理也。
乘真心而理順,則無滯而不通。
乘真心者,運無照之真智,契無生之真理,理智相符故曰理順,理外無事故智無惑滯不通之處。
此釋上通神心於無窮義。
審一氣以觀化,故所遇而順適。
審者,諦察也。
一氣者,語出道書,以虗無之道曰一氣。
今借語,指至虗中道為一氣也。
觀化者,照萬物從緣而忽有也。
適者,造詣也。
聖智了至虗而觀事,則所遇之事皆順於理也。
釋上極耳目於視聽,即萬物之自虗也。
無滯而不通,故能混雜致淳。
覆釋理智義。
混雜、淳者,皆和同義。
致。
立也。
理智相順,故智虗無照;理虗無生,故能混雜同虗,立不二淳和之理。
此釋成上理智對,顯體同故也。
所遇而順適,故則觸物而一。
覆釋上理事義。
觸,對也。
事皆順理,則凡觸對物皆同一理。
此釋成理事對,顯不二故。
△三、結事不真。
如此則。
牒上理事不二之義。
萬象雖殊而不能自異。
即事顯理也。
事雖萬殊,皆由理異。
離理之外事,不能自異也,如水外無波,波不能自異。
不能自異,故知象非真象。
萬象無真實,由全理隨緣而有故。
象非真象,故則雖象而非象。
事不真而理全現,故雖象而非象,觀云如波相虗,令水體露現。
故題云「不真空」。
理事不二,是當論之本義。
△四、述前主後。
然則物我同根。
物,理也。
我,智也。
理智體同,故曰同根。
結上理智對。
是非一氣。
是非者,有無事法也。
事皆歸理,故曰一氣。
此上二句,述前也。
顯至虗無生為般若之玄鑒,又為有物之宗極。
下明生後。
潛微幽隱,殆非羣情之所盡。
理在事內曰潛,不可思議曰微,無形無相曰幽,情解不及曰隱。
殆者,且也,即語詞。
此明真理潛微,且非羣生情見可盡。
△二、敘異見迷宗。
文二:初、標興由。
故頃爾談論。
由理非情盡故也。
頃爾者,向來也。
談論者,指諸宗立論之者也。
至於虗宗,每有不同。
於此虗宗,各有不同之論。
夫以不同而適同,有何物而可同哉?
此則總斥諸宗也。
以不同之見而皆欲造適於同理,理本無異,將何可同?
故但除異見,不必求同。
下責云。
故眾論競作而性莫同焉。
由眾論競作,遂令性義多途,莫能同焉。
所謂多歧則亡羊矣。
△二、伸破立。
文二:初、推。
何則?
推上何謂眾論競作性莫同耶?
△二、釋。
文三:初、破心無義。
文二:初、敘計。
心無者。
《康疏》云:「破晉朝支慜度心無義。
」欲敘而破,故先標也。
無心於萬物,萬物未嘗無。
彼謂但無心執於萬物,故名即事契理,非謂萬物是無。
△二、正破。
此得在於神靜,失在於物虗。
且得心神澄靜,未達萬物本虗。
存境有心,心豈澄靜?
此是一家異見。
注云:破支慜度心無義也。
△二、破即色義三:初、敘計。
即色者。
下注云:破支道林即色義。
《康疏》云:「晉朝支道林立即色遊玄義。
」此先標也。
明色不自色,故雖色而非色也。
此語出《林法師集.妙觀章》云也。
明者,指彼所明也。
色不自色者,彼明色法須待緣成,不是自有之色。
雖有緣成之色,色非實有故空,故云雖色而非色。
彼欲明佛教說色即空,即事顯理也。
△二、明解異。
夫言色者。
牒彼言色也。
但當色即色。
緣色、果色皆是色也。
豈待色色而後為色哉?
豈待緣色合會成果色,然後方為色耶?
△三、正結破。
此直語色不自色,未領色之非色也。
直,但也。
此師但說果色不自色,達果色空,未領解緣色亦空也。
注云:破道林即色義也。
△三、破本無義四:初、敘情計。
本無者。
下注云:破竺法汰本無義,亦晉朝人。
先標也。
情尚於無,多觸言以賓無。
尚,好也。
賓,伏也。
此師情見偏尚空無,多觸對佛教,談玄唯賓伏歸無,以無為當。
此是論主敘彼情見也。
下出所見云。
故非有,有即無;非無,無即無。
由彼見解偏錯,故聞教云非有,乃謂無於有,故所以云非有。
聞教云非無,乃謂無於無,故所以云非無。
此則一向歸無也。
△二、示正義。
尋夫立文之本旨者。
論主究諸教立非有非無之文本旨,所解不如此。
者字,牒本旨也。
下出意示之云。
直以非有非真有。
但以言非有者,萬物緣生,非實有故。
非無非真無耳。
言非無者,不壞緣相,非實無故。
△三、責異見。
何必非有無此有、非無無彼無?
何必者,責詞也。
此彼者,但指拄之言,非謂分定彼此。
何必聞非有,謂無於有;聞非無,謂無於無。
△四、斥謬計。
此直好無之譚,豈謂順通事實。
此師但是好尚歸無之譚論,豈是順通非有非無之言教,即事契於中道實理?
下斥云。
即物之情哉。
捨有著無,皆羣物之情執耳。
注云:破竺法汰本無我也。
此上略明三家異見。
各執一端故,使至宗無同異中熾然成異。
今為正理惑異,故有論興。
亦因異立同耳。
理無同異,何在言也。
故上云「有何物而可同哉」。
△三、述意謙陳三:初、敘名物不相到。
夫以物物於物,則所物而可物。
以,用也。
物物者,物之名也。
於物者,對物之相也。
用名對相,所有之物必可名之也。
以物物非物,故雖物而非物。
以物之名向於無物,雖有物名,定無物體。
如云兔角,有名無體。
下明不相到。
是以物不即名而就實。
釋上所物而可物,顯體不到名。
即者,是也。
就實者,得實名也。
物不是名,故物上不得名之實。
詩云:見人空解笑,弄物不知名。
蓋物上無名,如嬰兒得物而不能知名。
此顯物不到名。
名不即物而履真。
履真者,到物實體也。
名不是物,故名不能到物之真體。
如人言火,不熱於口,蓋名上無體也。
此顯名不到物。
△二、顯至理絕言思。
然則真諦獨靜於名教之外。
世之名物可言可見,尚不相到,況乎真諦非言思所及、獨出於名教之外,豈容言議?
故下云。
豈曰文言之能辨哉?
此二段之為論主既排諸宗異說,未知正義理合如何,故今汎敘世間名相尚不相到,況出世深理無相無名非言可及。
下寄之於言詮者,但欲令人解正知邪,非謂虗宗言解可到。
△三、謙陳擬述意。
然不能杜默。
然者,牒上理。
雖不可言,而世多惑異,故不能杜默絕言論也。
聊復厝言以擬之。
試論之曰:復者,重前立論故。
厝,致也。
擬者,未決之詞。
蓋謙云聊致其言擬議,試且論之。
△二、正立論。
古科為六,今為三段:一通論諸法直顯即真、二別指色心因緣推釋、三推窮名實結責迷情。
然夫真理隨緣成諸事法,凡夫不了執事迷真或生異見,故今先顯即真統論諸法,未知因何即理故。
次約因緣別指色心,推釋色心既總萬法、萬法不過因緣,因緣故空、空故即實。
若謂因緣本空,何以名能召體?
體上立名故。
後推窮名體,由執故生,情執本無,名體何有?
故此三科,後則離徧計,中則了依他,初則證圓。
成文雖從深之淺,義則以後釋前,良由不達名體因緣,焉了諸法真實。
今初,三:初、引教標宗。
《摩訶衍論》。
摩訶云大,衍者云乘。
云:諸法。
俗諦事法不一,故云諸。
亦非有相,亦非無相。
亦者,重又之語。
非唯至虗之理非有非無,俗諦諸法亦非有無故。
又上云諸法即有無法也,有而非有故云亦非有,無而非無故云亦非無也。
然真非有無者,有二義:一無狀無名故非有,體用真常故非無。
二不可以常見而取故非有,亦不可以斷見而求故非無。
今俗諦諸法亦不有無者,仗緣而生故非實有,不壞緣相故非實無。
若了緣生非實有,即知真本無名狀,故不可以常見求;若達緣相非實無,即見真體具妙用,故不可以斷見取。
今此正明俗諦有無不實。
次引《中論》以顯即真。
《中論》(《中觀論》也)云:諸法不有不無者。
牒上俗諦諸法雙非有無,故即真諦者。
第一真諦也。
此明真俗不二,顯中道妙理絕諸對待不墮數量,故云第一。
《法鼓經》云:「一亦不為一,為破諸數故。
」然相宗多明俗諦是有為,則不過有無生滅;真諦屬無為,則非有無、不生滅。
未了即俗是真絕待第一。
今此論所宗,正為會權入實,所以先推俗諦,後顯真俗不二。
又真故不有、俗故不無,第一義諦雙非有無。
又俗諦諸法具三句,一有、二無、二亦有無,真諦當第四句非有無,真俗相即則四句同時,良以對俗之真豈越數量?
若達不二永絕對待,故云第一。
此論所詮不過於此,故標為義宗。
△次、推釋宗義二:初、明即俗之真。
文三:初、反覆推釋。
文三:初、牒前。
尋夫。
以上《衍論》言教為量,研窮諸法因緣道理,故云尋夫。
不有不無者。
正牒《衍論》也。
△二、反推。
豈謂滌除萬物。
豈謂者,反責之辭。
滌除萬物者,泯染淨名相之境也。
杜塞視聽。
杜塞視聽者,絕耳目鑒照之心也。
寂寥虗豁,然後為真諦者乎?
寂兮無聲,寥兮無色,牒上泯境也。
太虗豁爾,無知無用,牒上泯心也。
豈謂泯絕染淨心境諸法後為不有不無?
真諦之義非如此也。
△三、順釋。
誠以即物順通,故物莫之逆。
誠,實也。
論之實意,即萬物順通不有不無因緣之理,物不能逆於理也。
此推俗諦不有不無。
即偽即真,故性莫之易。
偽,假也。
真,實也。
俗諦因緣故假,真諦本性自實,了因緣不有不無,即真性不有無,故不待易俗為真。
此推即俗之真,真諦不有不無也。
性莫之易,故雖無而有。
雖真空常寂,而幻有宛然。
物莫之逆,故雖有而無。
雖幻有森然,而真空不隱。
雖有而無,所謂非有。
幻有即真空,真性湛寂,故同一非有。
雖無而有,所謂非無。
真空不礙有,真性常住,故同一非無。
此上明即俗之真,不有不無之義已顯。
△二,就俗結顯。
如此則(隨上所推)非無物也。
不壞緣相故。
上云亦非無也。
物非真物。
緣生非真故。
上云亦非有也。
物非真物,故於何而可物?
但由俗諦非真以觀萬物,物何可有?
故前《衍論》即諸法不有不無以顯真諦之理也。
△三、引經證成。
故經云:「色之性空,非色敗空。
」秦譯《淨名》云:「喜見菩薩曰:『色、色空為二。
色之性空,非色滅空,色性自空。
』」今引以證成也。
敗者,滅也。
色性緣生故空,非有也;非待色滅見空,故非無也。
下自釋經意云。
以明夫聖人之於物也。
以,用也。
明,證信也。
之,向也。
用上經義,證知聖人向對萬物之智也。
向之如何?
下云。
即萬物之自虗。
了緣生本自虗,故亦非有也。
釋上色之性空。
豈待宰割以求通哉?
宰者,治也、制也,皆取折伏為義。
割,截也、斷也,皆去除義。
他宗所說多用比觀伏惑、現觀斷惑,故宰伏斷割惑妄方曰證真。
今實教即物顯理,豈待如此也?
既非除物見真,故亦非無也。
釋上非色敗空。
是以寢疾有不真之譚。
寢疾者,淨名示疾於毗耶離城,獨寢一牀。
〈問疾品〉云:「眾生病非真非實有,菩薩病示非真非實有。
」良以眾生緣空,病豈真實?
大悲示現,豈真實哉?
《超日》有即虗之稱。
《超日明三昧經》云:「不保命,四大虗。
」稱者,言也。
亦有即四大而見虗之言。
已上三經,同證俗諦非實有無。
然則三藏殊文,統之者一也。
結上引意也。
經、律、論曰三藏。
上雖略引二經三文,以明緣性非實有無,實則盡三藏之文,凡言緣性皆同此理,蓋以不有不無之理,統三藏之文為一故也。
△二、明真俗不二。
文三:初、引經標異。
故《放光》云:第一真諦,無成無得。
此引《放光》釋上《中論》所明第一義諦,真俗絕待,以為第一。
今引《放光經》以第一真諦對俗而論者,良由說則不過二諦為門,第一真諦非言所及故。
前《中論》雖云第一真諦,但就即俗明真以顯第一真諦,故今重引經標,欲推不二之深旨。
無成者,成菩提也。
無得者,得涅槃也。
理智二果,真諦不立故,此即真諦不有也。
世俗諦故,便有成有得。
成正覺、證真常,俗諦之中二果顯然,俗諦不無也。
△二、釋成不二。
夫有得即是無得之偽號。
有得,意兼有成。
俗諦言有得,真諦談無得。
俗無自體,全真立俗,故有得是真中之假號,如即水之波,波,假也。
無得即是有得之真名。
真諦言無得,是即俗之真,真理自實,故無得是即俗之真名,如即波之水,水,真。
真名故,雖真而非有;偽號故,雖偽而非無。
真定不有,俗定不無。
是以言真未甞有,言偽未甞無。
述上對俗之真。
故前論云「諸法不有不無也」。
二言未始一。
在言說,為門不同,故本不一。
二理未始殊。
真俗不二,證之則木自不殊也。
不二之理,即強名第一真諦也。
所以即俗之真,絕諸對待,故名第一也。
△三、引證不二。
故經云(《大品般若經》):真諦俗諦謂有異耶?
答曰:無異也。
據門間異,約理答不異,此證上二理未始殊。
此經直辨真諦以明非有,俗諦以明非無。
此經之言,意可通二:一則指前《放光》,又可指上《大品》問異也。
豈以諦二而二於物哉?
物則理也,諦門雖二,理不可二也,故經答曰無異也。
△三、述成正理四:初、述成。
然則(承上之辭)萬物(俗諦事法)果有其所以不有。
果,決也。
推萬法緣性,果決有不有之義。
有其所以不無。
緣性又亦果決有不無之理。
有其所以不有,故雖有而非有。
幻有非實有。
有其所以不無,故雖無而非無。
性空非實無。
雖無而非無,無者不絕虗。
性空之無,非斷絕太虗無也。
雖有而非有,有者非真有。
緣會之有,非謂真常有也。
若有不即真、無不夷跡。
夷者,平除也。
跡,謂蹤迹。
有不常有,故不有;無不除迹,故不無。
然則有無稱異,其致一也。
說緣性有,無則似異;有即不有故無,無即不無故有,有無不二之理不殊,不殊之理即第一義諦,故曰不真空。
△二、引證。
故童子歎曰: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
《淨名經》寶積童子歎佛善說諸法。
由因緣生,故性非有無也。
此則推緣會顯性空也。
《瓔珞經》云:轉法輪者,亦非有轉亦非無轉。
彼經云:「諸法如空故,亦無有轉亦無無轉。
」車輪有用,轉之則運動摧輾;聖人法門有用,說之則破惑出塵,故曰轉法輪。
者,牒也。
說者受者及中間名句文義,皆從如來大悲心及眾生善根緣上而起,緣性皆空,故非實有無也。
是謂轉無所轉。
結也。
俗諦云轉,即俗之真則無所轉。
此乃眾經之微言也。
此即真之義,乃為眾經言之微妙也。
微妙故,不可以有無得矣。
△三、推釋。
何者(推也)?
謂物無耶,則邪見非惑。
此先逆說無也。
邪見者,正理之外起見偏滯斷滅。
物若定無,邪見執無則非為迷惑。
謂物有耶,則常見為得。
逆說有也。
常見者,執諸法常住,起見偏滯實有。
物若定有,常見執有乃得正理。
下順顯非有無。
以物非無,故邪見為惑;以物非有,故常見不得。
由萬物緣性定非有無,非二見所了,故執有無者迷惑正道也。
△四、結成。
然則非有非無者,信真諦之談也。
既談真實諦理,故不可以有無所議,乃曰非有非無是謂言之微妙也。
△二、別開色心因緣推釋。
然古之科文,多謂前約境、此約心,則令文義成局。
豈前諸法之言而不該於心?
此中物從因緣而不通於境。
今以總別分之者,但開前諸法不過色心,故引《道行》標心、《中觀》標物,復以因緣所以釋成其理。
前則文總義高,此則文別義細然,其大旨不殊前段耳。
亦分三:初、引教重標。
故《道行》云:心。
俗諦緣生之心通凡聖,皆靈照故。
亦不有亦不無。
重又曰:亦非但第一義諦非有無,俗諦緣生之心亦不有無故。
又有而不有、無而不無,故云亦也。
然夫真心本非有無,不可以因緣推釋,非今所明。
今正明俗諦,聖凡緣生之心耳。
聖心者隨緣而有故不有,感而常應故不無。
凡心者因境而有故不有,對境則起故不無。
是知俗諦聖凡二心,皆由緣故非實有無,即顯真諦門中聖凡有無之心俱絕。
又即俗而真,則聖凡不有;即真而俗,故聖凡不無。
真俗不二,即顯第一義諦雙絕有無也。
《中觀》云:物從因緣故不有,緣起故不無。
引論推因緣,以標不有無之所以然。
因緣之義,佛教咸宗,但隨事推求,離因緣而成,未之有也。
但親起者曰因,助生者為緣,如穀子為因,水土人時為緣,故得禾苗成穗。
聖人以大悲大願為因,眾生善根為緣,故有應化心生。
眾生以無明為因,境界為緣,故有取著心生。
若本覺為因,師教為緣,則有了悟心生。
故俗諦中凡聖迷悟、若心若境,皆由緣有,故不真有,緣起故不定無。
達此緣性,了然即真,真俗既融,一理斯顯。
故今言物,通心及境也。
△二、再推宗義五:初、敘意牒前。
尋理即其然矣。
究尋諸法由因緣故不有不無,道理即當如此。
△二、推釋所以二:一、推釋不有。
文中各先逆後順。
今初也。
所以然者。
牒上尋理之所以也。
夫有若真有,有自常有,豈待緣而後有哉?
心境若實決定常有,何待緣會而有?
譬彼真無,無自常無,豈待緣而後無?
真無有二:一太虗斷滅實定常無、二真心虗寂究竟凝然。
此二無雖藉緣顯,不假緣成。
今引此實無,以喻緣有之不實有也。
此上法喻逆說,下順明不有。
若有不能自有,待緣而後有者,故知有非真有。
假待於緣,定非實有,義甚可見。
有非真有,雖有不可謂之有矣。
結心境有而不有之義。
故上曰「物從因緣故不有」。
△二、推釋不無。
不無者。
牒上緣起故不無。
夫無則湛然不動,可謂之無。
湛然者,水澄停貌也。
動者,改轉義心境。
若定無則澄湛凝然,更不改轉,其猶太虗永無移易,可以謂之無也。
萬物若無,則不應起。
萬物者,心境也。
應,當也。
若決定無者,不當從緣而起也。
此上逆推,向下順顯。
起則非無。
心則違緣起瞋、順緣起貪、迷緣起癡,乃至善友緣則起善、惡友緣則起惡,非無心也。
境則各各從緣和合而有,故非無境。
又心境互為緣起故非無。
以明緣起故不無也。
結無而不無義。
故上云「緣起故不無」也。
△三、引《大論》證。
故《摩訶衍論》云:此下有四句,前二句明緣生故有、緣假故無。
後二句即無顯不無、即有明不有。
引證前文,大意如此。
一切諸法,一切因緣,故應有。
從緣而生、緣會應有,即假有也。
一切諸法,一切因緣,故不應有。
既由緣有,故不實有,即空無也。
此上二句,推求因緣法幻有空無也。
一切無法,一切因緣,故應有。
緣假之無,不壞性相常有,故前云「以明緣起故不無」等。
此即就次句言無,以明不無也。
一切有法,一切因緣,故不應有。
緣生之有,本非實有,故前云「雖有不可謂之有」等。
此即就初句言有,以明不有。
△四、反覆釋成。
尋此有無之言,豈直反論而已哉?
恐謂《大論》但將有遣無、將無遣有,秪破二邊非別有理,故特釋之言。
尋此有無之言者,前初句說有、末句說無,第二句說無,第三說有。
今推尋之,非謂但欲反其議論有無互破而已。
若應有(法若定有),即是有。
《大論》秖說第一句應有。
不應言無。
不當說第四句不應有也。
若應無(法若定無),即是無。
《大論》秖說第二句不應有。
不應言有。
不當說第三句應有。
此上逆說,下順明。
言有,是為(平呼作也)假有以明非無。
第三句言有是假作。
此說欲以明第二句中無非斷無故。
借無以辨非有。
第四句借無之言以辨初句中有非實有。
故知因緣心境有非實有、無非斷無。
《大論》故立四句也。
△五、總結玄旨。
此事一。
一切事法以四句不二一義貫之,皆中道也。
稱二(有不有、無不無),其文有似不同。
四句異而意不異,故云似不同。
苟領其所同,則無異而不同。
若知萬法皆同緣性,則無有殊異而不同歸一理也。
《中論》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謂是假名,亦名中道義。
」則空、假、中三不離因緣為門,故無異而不同也。
△三、復述正理三、初、正述。
然則。
承上所推宗義道理。
萬法(心境下一)果有其所以不有,不可得而有。
果然由因緣有而不實有,欲謂之有,必無此理,定不可得。
有其所以不無,不可得而無。
但翻上也。
緣起性相欲謂之無,理亦不可得。
此中但明因緣故不有無,即真之義已在前段。
比校前文,意多如此,故知前則意高、此則意細耳。
△二、推釋。
何則?
推上不可得而有無。
欲言其有,有非真生。
仗因緣故非真也。
欲言其無,事象既形。
既形者,已現也。
緣起則心境事象已現也。
象形不即無。
無而不無。
非真非實有。
有而不有。
△三、結成。
然則不真空義顯於茲矣。
由上推之,則因緣性相不實有無,有無雙寂之義顯於此也,故題曰不真空。
然緣法不有無,即顯性空義。
若有無雙寂,即顯第一義諦,乃法性實相之義。
但境智未亡,故未及本無之義。
△三、推窮名實,結責迷情者,此文望前,則後後釋於前前,為不了前因緣即真義故,執名著相,徧計情濃。
故今推窮結責,欲使即名體以達緣空,方契真空。
文雖從深至淺,欲令自淺之深,以後釋成前文也。
文三:初、引經標義。
故《放光》云:諸法假號不真。
俗諦諸法由住情見故,有名有體,情本虗妄,故名號假。
立體不真實,名之與體情有理無。
下舉喻。
譬如幻化人。
幻者,不實而有。
結巾艸以為兔馬,仗物假術於實起虗,蓋惑愚目耳。
化者,無而忽有也。
人者,所幻人也。
幻術化成男女,則名相宛然,妄情執法見有名體,則以幻術喻妄情,化人名相喻諸法名體也。
非無幻化人。
在幻術中無而忽有,名相宛然。
眾生在迷,諸法名體宛爾差殊。
幻化人非真人也。
若知人由幻術而有,則名相全空;若悟法因迷執而興,則知名體虗假。
達因緣者,即假以會真;迷因緣者,執名而著相,引經立義,正責迷情。
然此段經,古科連上以為引證,義亦可通。
今謂正顯名體不實,理順後段故,今科歸下文,為下之標義,於理甚便。
△二、正推名體四:初、名體互求。
夫以名求物,物無當名之責。
以,用也。
當,是也。
用名推求於物,而體上定無是名之真實。
若以物體是名者,則一切物體皆同音聲文字。
此則用名求,見體不實矣。
以物求名,名無得物之功。
又用物推求於名,名上定無得物之功用。
名中若得體,一切火名皆須炎熱,故知火名定不得火體。
此用體求,見名號假也。
物無當名之實,非物也。
因求物不是名,則知物是妄執,非實物也。
名無得物之功,非名也。
又由名不是物,則知名亦虗妄,非實名也。
故圭山云:「色是虗名虗相,無纖毫之體故,即真空也。
」△二、雙結同空。
是以名不當實、實不當名,名實無當,萬物安在?
安,何也。
俗諦萬物不過名體,既不相是,即知同空,空故何在?
以是義故,前明俗諦因緣即真,良由諸法名體但離妄緣即如如矣。
△三、推立名因三:初:引文陳惑。
故《中觀》云:物無彼此。
恐疑者云:一切物皆可名召,何謂名無得物之功耶?
故今引文釋之,萬物體上本無虗名也。
名有千差,且舉彼此一端為例釋之。
而人以此為此、以彼為彼。
如東方有惑人,以東為此、以西為彼。
彼亦以此為彼、以彼為此。
彼者,西方人也,却以東為彼、西為此。
適此今曰彼,適彼今曰此也。
此彼莫定乎一名,而惑者懷必然之志。
由二人各執,故此彼之名不定也。
在惑者所見而起必定之心,則知名由執有也。
△二、結指惑情。
然則彼此初非有,惑者初非無。
初者,本來義。
彼此之名,物上本來不有;若以惑者所執,則本來不無。
故知物上無名、名不是物,但由情惑假立虗名。
惑本自空,名豈真實?
故上曰「名無得物之功」也。
△三、舉名結例。
既悟彼此之非有。
由上已達名空,以為能例。
有何物而可有哉?
例知彼此之物體,離執亦何有也。
故上云「物無當名之實,非物也。
」以彼此名體轉例萬物云。
故知萬物非真(體假),假號(名假)久矣。
從來迷惑故,執假名虗體久矣。
此結歸上《放光》宗義也。
△四、引文證成。
是以《成具》立強名之文。
彼云:「是法無所有,強謂其名。
」證上名假。
園林託指馬之況。
此借《莊子》意。
《康疏》云:「莊子曾為漆園吏,故曰園林。
指馬之況者,〈齊物篇〉云:『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以馬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
』」《音義》云:「指,百體之一體;馬,萬物之一物,則且各舉一以言之。
」且夫是非彼此,百體萬物一一有之。
《莊子》唯明齊物,是則皆是、非則皆非,此蓋自然之理,故天地一指、萬物一馬。
今借之以況彼此是非之體,皆由人執,以證上體不真。
如此則深遠之言於何而不在?
結上所引經書,皆顯名體不實。
此深遠言論何所不在?
△三、約證結顯三:初、舉人顯證。
是以聖人乘千化而不變、履萬惑而常通。
通達名體即事證真,故曰聖人也。
乘,運也。
悲願身土雖運化千端,即事之真而真常不變。
履,踐也。
惑者,癡昧之心。
心事不一,故言萬惑。
聖人雖居處履踐於塵事,而常通達於玄微。
《淨名》云:「若菩薩行於非道,是謂通達佛道。
」者。
牒上二句,下釋所以。
以其即萬物之自虗。
即事而真,物本自虗,聖人證此故。
不假虗而虗物也。
破權小也。
不能即事而真者,須假觀慧推析滅事證真。
二乘則灰滅身智方曰無餘,權宗則斷盡實惑乃曰涅槃。
今正簡異,故曰不假也。
△二引證即真。
故經云:甚奇世尊。
《大品經》空生歎佛也。
不動真際。
真理是萬法之源,窮事見理乃為際畔,故立強名曰真際。
不動者,不離也。
為諸法立處。
真理為諸法建立之處。
非離真而立處,立處即真也。
建立萬法之處即是真理,故處千化而不變、履萬惑而常通也。
上則即真而俗,此則即俗而真。
聖人證此,豈為名體所惑耶?
△三、雙結玄旨。
然則(承上立處即真)道遠乎哉?
觸事而真。
道者,可履可向,即所照之理。
曰道遠乎哉,蓋言不遠也,凡觸物皆真。
此結上理事不二。
聖遠乎哉?
體之即神。
聖者,能證之人。
體者,證也。
神者,不測之智用也。
聖智亦不遠,既即俗證真,即不測之聖智也。
此結上人法不異。
又此結文通結歸前由至虗無生,為有物之宗,故觸事而真;至虗無生,為般若玄鑒之妙趣,故體之即神。
又觸事而真故結前二論,真俗不二故體之即神,生後般若無知。
已上釋不真空論竟。
注肇論疏卷第二音切餌(如至切)膚(府隔切)腠(倉奏切)嵐(力含切)偃(於蹇切)鬱(於屈切)歙(呼及切)噫(於其切)愕(五各切)聆(郎丁切)騁(丑領切)璿(似緣切)璣(居沂切)閃(式歛切)簣(其貴切)壘(力水切)踟躇(上直知切,下直於切)瀰(莫爾切)漫(莫半切)厝(千故切)摧(在回切)輾(猪輦切)穗(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