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識規矩略說 第1卷
雜華云:心、佛、眾生,三無差別。
海眼又曰:地、水、火、風、空、見、識,七大本然。
唯本然心者,非內非外,而內外十虗;無促無延,而促延一念。
移塵沙劫於食頃,布華藏海於毛端。
三千世界,頓起乎目前;百億法身,直證乎當下。
碎塵點剎,而不可窮其形;攡色銷空,而未足昭乎性。
故性性者無性,了無性以緣生;形形者無形,悟無形而性寂。
是則形形之形,形不可形;性性之性,性不可性。
性不可性,亦性性已;形不可形,亦形形已。
唯無形無性者,真不可以形性求,亦豈可以無形無性得也耶?
有假赤幟於明心見性者,天下引領而從之。
予固不知其然。
夫心性何物也?
固與我同耶?
固與我異耶?
固與我亦同亦異、非同非異耶?
同則不可謂之見,異則不可謂之性。
性可見,他物耳;性不可見,其如見性何?
明心類乎是。
心若不明,非真心也,而明之奚益?
非真心而明之,是自妄也,奚其明?
曰:明見非我,心性非彼。
非彼即我,非我即彼。
彼我如如,一無間矣。
無間則明,明無所明;無所則見,見無所見。
隳四論,黜百是,是之謂真見真明。
此亦義家之習譚師心者也,惡乎可真明?
真見者,明見而已,孰為之思議?
古聖賢之證此者,示之以名相,建之以規矩。
名相規矩者,其心性之鑑耶?
其即心性耶?
按圖者不可索驥,膠柱者不可鼓瑟,唯忘其毛色,喪其絃徽,獨發於天者,即馬見馬,即瑟知瑟,是亦難已。
莊周所謂萬世而一遇者,且暮遇之耶?
八識規矩頌。
八識心之規矩,名相也。
名相,毛色也。
必欲搣而毛色以求馬,不亦愚乎?
昔天親見瑜伽論百軸萬言,皆詮心語,憂末世機劣,好簡約為唯識三十頌。
護法諸師論而釋之,望海分波,汪洋莫測。
有唐奘三藏,即唯識論義出為八識頌,凡四十八句,體集施頌也。
文簡義深,寔為逗機之作。
吾人聞之,復若存若亡。
悲夫!
是盡欲搣毛色以求馬也。
且人之生也,有依正,有倫類,上下左右,其主持者其誰耶?
莫不曰:吾心性也,吾神化也,是六師語也,是夢中占夢,夢復作夢,夢夢無窮之見也。
八識頌則不然,第一義諦中聖言量也,統萬法之樞始也。
自奘而後,亦有釋其文而明也者。
脣非所明,而明之彌不明也。
我朝正德間,有大法師泰公起而明之,於是探玄之士始有明其明者。
而性學者流,彼之為相,亟欲割其河而飲其水也。
惑哉!
嗟乎!
即心性之規矩以規心性,亦近矣。
吾人尤難之,則心性果難明也已。
好易者見其難明,乃竊比曹溪,舍佛語心而不信,盡欲捫空弄影,執無明窟為最上乘,以生死根為妙覺,排如來修證為漸門,認方便機緣為頓教,埋偽根於正道,籠世眼於當年,呵責聖賢,效顰臨濟,捉水泡以當明珠,棄旃檀而求火木,甚至白衣說偈,黃口談禪。
當斯時也,藥發病亂,天下皆惑,縱有弘經開士,護法王臣,亦末如之何也。
噫!
或之使,莫之為,予固不知其然也。
不知其然而然之者,是愈不知其然也。
予又何知?
是於八識頌有所取,因略而辨焉。
辨也者,有不見也。
是果有辨也耶?
是果無辨也耶?
唯心、佛、眾生三而已矣。
庸詎乎辨?
唯心、佛、眾生三而已矣。
庸詎乎無辨?
是亦不得已也已。
萬曆己丑佛成道日度門釋正誨識於衡陽華藥山大藏閣中三藏法師 玄奘 輯頌度門釋 正誨 略說頌四章,章十二句。
每章前八句頌有漏識,後四句頌無漏智。
頌曰:性境現量通三性,眼耳身三二地居。
徧行別境善十一,中二大八貪瞋癡,五識同依淨色根,九緣七八好相隣,合三離二觀塵世,愚者難分識與根。
變相觀空唯後得,果中猶自不詮真。
圓明初發成無漏,三類分身息苦輪。
性境下,第一章,頌前五識。
性,實體也;境,境界也。
即第八識中相分,故謂之實境。
第八識中有見相二分,即楞嚴如來藏中地水火風空見識七大也。
地等五大是相分而有親疎,在身即親相分,身外者皆疎相分也。
後二大即見分。
今前五識是阿賴耶之見分,無計度分別,其所對之境即阿賴耶之相分,故謂之體實相分境。
如眼見色不假計度,不待名言即知是色。
又名離言自相境,自相者即心之自相也。
又有二種變:一、因緣變;二、分別變。
如眼與色為緣生於眼識,識即緣色,不假第二念計度故。
前五與第八皆因緣變緣境,以不待能緣之心分別而有,故曰性境。
其分別變,如第六意識分別影相起諸計度,緣獨影帶質。
二境如後辨。
量謂量度,其義有三:謂現量、比量、非量。
現則現前明了一見便知,不假比計緣性境故。
比者比度,有宗、因、喻三支。
比度真者為真比量,比度不真為似比量,似比即非量也。
前五無比非,故曰現量。
三性謂善、惡、無記三也。
以五識非恒審思量轉變不常,故善等三性俱通眼耳身三。
二地居者,謂三界分為九地:一、欲界獨名五趣雜居地;二、色界四地,謂初禪離生喜樂地、二禪定生喜樂地、三禪離喜妙樂地、四禪捨念清淨地;三、無色界亦四地:一、空無邊處地;二、識無邊處地;三、無所有處地;四、非非想處地。
是謂三界合為九地。
五識中鼻舌二識但居於初地,謂欲界是五趣雜居,故五識俱起。
至色界初禪,是第二地,無段食故,舌識不起;無雜穢故,鼻識不生。
第二地中,既鼻舌二識不起,故唯眼耳身三識居之。
至第三地,以定生故,眼耳身三識亦不起也。
非全無識,但定力持之,故不起耳。
故前五於因中無力,不能成智。
徧行別境善,十一中二大,八貪瞋癡者,五識中心所也。
名心所者,有三義:一恒依心起,二與心相應,三繫屬於心。
共五十一種,分為六位:一徧行,二別境,三善心,四根本惑,五隨惑,六不定。
徧行有五:一作意,二觸,三受,四想,五思。
別境有五,謂欲、解、念、定、慧。
善有十一,頌曰:善謂信慚愧,無貪等三根,勤安不放逸,行捨及不害。
根本惑有六,謂貪、瞋、癡、慢、疑、不正見。
隨惑有二十,頌曰:隨煩惱謂忿,恨覆惱嫉慳,諂誑與害憍,無慚及無愧,掉舉與昏沉,不信併懈怠,放逸及失念,散亂不正知。
忿等十為小隨,慚愧二為中隨,掉等八為大隨。
不定有四,頌曰:不定謂悔眠,尋伺二各二,五識於六位,但闕不定。
於前五位中,徧行別境善,三位全具,染位中具。
根本惑三,謂貪、瞋、癡。
具中隨二,謂無慚、無愧。
具大隨八,即掉舉等。
共三十四。
心所徧行者,謂三性、九地、八識,一切時俱徧也。
別境,謂欲等五各別緣境,根本中慢等三計度而起,故前五不具。
小隨亦然,謂根本者,生隨眠故。
隨者,隨根本位差別等流性故。
隨有小中大及諸心所,各有體性業用,如泰師註及百法論廣解。
今且略辨綱領,令攝心者易受持也。
五識同依淨色根,九緣七八好相隣者,前五識依色根得名,六七八依功用受稱,如第六分別、第七思量、第八含藏,皆心之功用也。
淨色者,謂浮塵根中有勝義根,清淨無染,是第八中白淨無記性,故曰淨色。
眼識依九緣生起,耳識依八緣,鼻舌身三識各依七緣,意識依五緣,七與第八皆四緣生起也。
頌但云前五所依之緣故,謂九七八緣相隣而生也。
唯識論曰:眼識九緣生,耳識唯從八,鼻舌身三七,後三五三四,若加等無間,從頭各增一。
九緣者,一空、二明、三根、四境、五作意、六分別依、七染淨依、八根本依、九種子也。
作意即徧行中一也。
分別即第六識,由前五以第六為分別依,六以前五為明了門。
染淨依即第七識,由第七末那執我,令第六有漏中念念成染也。
由第七末那不執我,令第六入雙空觀,念念成淨也。
根本依即第八識,能生前七枝末,故曰根本。
種子依即諸識親生種子,乃諸識各別現行熏習而成者,如眼之現行熏習眼家種子,眼家種子復生眼家現行,如是現行與種子相續不斷。
餘識亦然。
眼則九緣全具,故曰眼識九緣生。
耳唯八者,不用明緣,鼻舌身三是合中有知,不用空明二緣,故曰唯七。
第六即分別,以第七染淨依為根,故但具五緣,謂根境、作意、根本、種子也。
第七以根本依為根、境,故但有三緣,謂種子、作意、根、境。
名則有四,以根、境合為一,故唯三。
是依彼第八見分為根,復轉緣第八相分為境,故謂第七依彼轉緣彼也。
第八具四緣:一、根,即第七末那;二、境,即根身器界;三、作意,即動念者;四、種子,即無始熏成者。
是謂八識依緣多少也。
又等無間緣者,即諸識中前滅後生、前引後排。
相續無間者,八識中法爾各有一無間緣。
又開則有十,合則唯四:一、親因緣,即種子;二、所緣緣,即境;三、增上緣,即九中空、明等;七、四無間緣,即諸識中無間引起者。
問:諸契經廣明諸緣,有何義也?
答:三界萬法,唯心現起。
其能現心,不出八種。
其八種心,各從緣生。
緣不自緣,心動緣起;心不自心,緣會心生。
故心句非心句,緣句非緣句。
心之與緣,是不二法。
聖教廣明,人不體究,或棄海認漚,或離波求水,只益戲論,悲哉!
合三離二觀塵世等者,謂鼻、舌、身三境合,方知眼、耳二識離中取境。
觀即知覺也,塵世即境也。
根之與識,似互有知,故小乘不知根、識各有種子現行,以為根、識互相生也。
根但白淨色照境而已,識必明了分別二家種、現熏習不同。
二乘人未斷所知障,於法不明,故名愚者。
五根乃色法,即第八親相分,具執、受二義,是白淨無記性。
五識乃心法,即第八見分,三性皆具,故與根不同。
如楞嚴以門喻根,以人喻識,不同明矣。
上八句頌前五識在有漏位中,以現量心緣相分境,依四種緣起三十四心所,通乎三性,居止於三界下二地中,是謂前五識有漏規矩相狀也。
下四句發明無漏位中,即前五識轉而為智。
問:智與識俱是知覺,何必用轉?
答:轉者,返本之謂也。
一切眾生雖有知覺,向外分別,流而不返,遂使情生智隔,想變體殊。
若能返本忘情,則識銷智現,智與識迷悟耳。
自凡情中來謂之識,自聖性中出謂之智。
迷則用情,悟則用智。
用情者滯,用智者通。
滯則凡夫,通則聖人。
故經云:凡夫賢聖人,平等無高下,但在心垢滅,取證如反掌。
智有因果、權實、根本、後得,前五識果成智用,是後得也。
變相觀空唯後得等,古人以前五因中隨第六轉成無漏變,帶俗諦相分之境以觀真空。
今頌家意云:變相觀空唯是後得智,果後方顯。
前五既唯後得,因中必不轉也。
又前五既後得智,必不親緣真如,以後得智有差別故,故云果中猶自不詮真也。
有師云:前五識相、見二分是徧計性,因中轉成無漏,能變相緣。
如至果上,五識自證分是依他起性,轉成無漏,能親緣真如。
亦似有理。
但五識只能成後得智,故頌用唯後得三字,因果二計俱破。
問:前五識既唯後得,於果上何時方轉?
何所利用?
答:第八大圓鏡智初開發時,彼前五識即成無漏,現三類身應差別機,於三界中息苦輪也。
前五識竟。
頌曰:三性三量通三境,三界輪時易可知。
相應心所五十一,善惡臨時別配之。
性界受三恒轉易,根隨信等總相連。
動身發語獨為最,引滿能招業力牽。
發起初心歡喜地,俱生猶自現纏眠。
遠行地後純無漏,觀察圓明照大千。
三性下,第二章,頌意識也。
第六意識乃一身之主,內依七八,外依五門。
二乘人不知有七八二識,但執此第六為主人公,以此識有為法中最殊勝故。
諸性量境俱通五十一,心所全具也。
三性者,善性、惡性、無記性。
無記者,於善惡二性無可記別。
三量者,三種心量也。
現則顯現,如前五識緣性境也。
比則比度,緣帶質境。
非量者,謬生量度也。
以意識有五,故通三量。
五者:一、定中獨頭意識,緣定中性境;二、散位獨頭意識,緣受所引色,是帶質境;三、夢中獨頭意識,緣夢中獨影境;四、明了意識,與前五識同緣五塵性境;五、亂意識,緣病中獨影境。
定中明了是現,餘皆比非。
或云明了通三,俟考。
三境者,性境、獨影境、帶質境也。
論云:性境不隨心,獨影唯從見,帶質通情本,性種等隨應。
性境乃八識,由相分不從見分心分別而起,故曰不隨心。
盖即本識心中實有體相者,所謂體實相分境也。
有二類:一、離言;二、假說。
離言得其體,假說會其相也。
獨影境者,獨從分別變起,有二:一、無質獨影,全無實體,獨有影相,如空、華、病、夢等境,全是見分生起;二、有質獨影,因過去五塵落卸影子,如水月、鏡相等境。
此二獨影,俱不離見分分別心起,故曰獨影唯從見也。
帶質境者,帶謂連帶,質謂形質,有真似二類。
心與心連帶而起者,謂之真;心與色連帶而起者,謂之似。
如第七識緣第八識,其能所皆心,以其二故,故有連帶之相。
此相無體,全從能所二心兩頭連帶生起,故曰以心緣心真帶質,中間相分兩頭生。
問:此與無質獨影何異?
答:無質獨影,不假所緣,唯於見分心上,忽現病境、空華等也。
似者,如第六識緣過去境,是以心緣色,其中相分,亦似能所二法連帶而起。
然色境無知,實無生起,但從能緣之心一頭而起,故曰以心緣色似帶質,中間相分一頭生。
此二帶質,通乎七八,故頌謂通情本也。
情即末那,本即賴耶。
性種等隨應者,性謂三性,種謂種子,等謂等界繫。
三科異熟,共有五法:一、性境,是三性中無記性故,不隨見分心通三性;二、性境,是相分境,自有種生故,不隨見分種上;三、性境,是欲界五塵實境故,不隨見分心通上界七地;四、性境,是三科中五塵境故,不隨見分通三科;五、性境,是異熟中相分故,不隨見分通異熟心。
是以五法推性境,不隨分別心也。
獨影唯從見者,亦以五法推之。
一謂獨影境有分別,唯從見分善惡二性起,不從無記性起。
二謂獨影唯從見分種生,不從相分種生。
三界繫、四三科、五異熟,皆約見分說,獨影可知。
帶質通情本者,亦於五法中論其通義,故曰性種等五法,隨三境而應之也。
第六通三境者,即與前五同時。
意識一見境時,不假作解,即得境相,是為性境。
緣心心所,是帶質境。
緣無體法,是獨影境。
三界輪時易可知者,意識是生死輪迴中作業主,於諸識中動身發語,最為殊勝,其相麤顯,於三界中易為輪轉,故曰可知。
具五十一心所,如前已出。
此五十一心所,乃心之相應而起者,各有體性業用,隨三性善惡之境,臨時發現,與心相應,故曰各配之。
其三性、三界、三受及根本隨眠、信等善十一,恒隨心所等轉易,不常相連而起,以第六動身發語,獨為最故也。
引滿能招業力牽者,引謂牽引,滿謂滿足。
第六有力,能引起餘識造業,又能滿足餘識業因,又能將業招引後果,至於果上,業力愈勝,牽而不息,故有輪迴,故曰引滿能招業力牽。
發起初心下。
謂意識至初地初心,用二空觀智斷分別二障,使識根不起而無漏智方現,然俱生二障猶存。
二障者,煩惱、所知也。
煩惱又名通惑,三乘同斷故所知,地上別斷故曰別惑,二乘心外有法於所知上不明故曰障。
此二障有麤細分別,心起者麤,與身俱生任運起者細。
故前五至初地斷分別,至七地用雙空觀,令末那識歸種子位,方得俱生二障不現,而無漏智方純成妙觀察智,故曰觀察圓明照大千也。
頌曰:帶質有覆通情本,隨緣執我量為非。
八大徧行別境慧,貪癡我見慢相隨,恒審思量我相隨,有情日夜鎮昏迷。
四惑八大相應起,六轉呼為染淨依,極喜初心平等性,無功用行我恒摧。
如來現起他受用,十地菩薩所被機。
帶質下,第三章,頌第七識也。
前六種識各依緣生本無自性,此識乃第六之根有覆無記性,依本識見分起,還緣本識相分之質,故曰帶質。
境情謂見分,即七。
六本謂本識,即第八。
以所緣八中見分執為自內我,其我非我故曰非量。
恒恒心所審而思之執我不捨,一切有情從此日夜昏迷,以有根本四惑八種隨眠相應而起故也。
六識呼此為染淨依,以第六依此執我成染、空我為淨,故此與六同初地轉。
論曰:分別二障極喜無,六七俱生地地除,第七修道除種現,金剛道後總皆無。
由第六識入雙空觀,故於初地初心令第七不起。
故論云:單執末那居種位,平等性智不現前;雙執末那歸種位,平等性智方現前。
種位即第八,以末那種位藏在第八中故。
居者居住,歸者歸藏。
由七不執我故平等性現,至於八地任運而行不假功用,如急舟近岸不勞篙櫓。
至於果上現他受用應十地機,由我空智觀捨己從他,故於果上現他受用也。
頌曰:性唯無覆五徧行,界地隨他業力生,二乘不了因迷執,由此能興論主諍。
浩浩三藏不可窮,淵深七浪境為風。
受熏持種根身器,去後來先作主公。
不動地前纔捨藏,金剛道後異熟空。
大圓無垢同時發,普照十方塵剎中。
性唯下,第四章,頌第八識。
此識三相隱微十地猶昧,性唯無覆無記,不與煩惱善惡俱故,其性平等無違拒故,第七歸此成平等性故,與五徧行心所相應徧一切處故,為三界九地總報之主故,隨他第六及諸轉識業力任運受生與因俱故。
二乘人不能了此,但知有六識三毒建立染淨,尚不知染淨之根,又豈知藏根之處?
故論主引三經四頌之文顯揚此識。
又廣辨前七識者,只欲令人悟其淺深麤細,知此識是真妄之根本也。
達摩經云:無始時來界,一切法等依,由此有諸趣,及涅槃證得。
又云:由攝藏諸法,一切種子識,故名阿賴耶,勝者我開示。
深密經云:阿賴耶識甚微細,一切種子如瀑流,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
楞伽云:如海遇順風,起種種波浪,現前作用轉,無有間斷時。
藏識海亦然,境界風所擊,恒起諸識浪,現前作用轉。
此識有三義,謂能藏、所藏、我愛執藏,其深如淵不可窺測。
前七如浪,六塵境界如風,波浪相繫相熏習故,使此白淨無記性能受熏持種,內根身外器界業力持故相續不斷。
生死去來唯此一識而已,非謂前七異此識而有先後去來。
若前七先去者,去至何所?
前七後來者,從何所來?
以前七種子皆在此識中也。
生則從此識中發現,死則歸復此識。
此識業相隨前七似有去來,此識之性元是白淨自無生滅,悟之即如來藏,迷之即輪迴海。
故頌曰: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
自凡夫至於八地,我執方空,故捨藏識之名,無我愛執藏也。
從八地至等覺,為金剛道,法執方空,故無善惡異熟果也。
從等覺至佛果位中,相續執持,業性方空,始能得大圓滿,無二隨順,方證大圓無垢清淨心也。
清淨心者,是契經所謂第九白淨識也。
前八雖無明黑業,染而非淨,悟之即在纏如來藏。
九則淨而非染,故曰白,悟之即出纏如來藏也。
是以深密明第九者,即八中之淨分。
而古德亦云:約諸識門,雖一多不定,皆是體用緣起,本末相收。
本是九識,末是八識。
從本向末,寂而常用。
攝末歸本,用而常寂。
寂而常用,故靜而不結。
用而常寂,故動而不亂。
靜而不結,故真如是緣起。
動而不亂,故緣起是真如。
真如是緣起,故無真如不生死,即九為八。
緣起是真如,故無生死不真如,即八為九。
無生死不真如,故法界無生死。
無真如不生死,故法界無真如。
法界無生死,故生死非雜亂。
法界無真如,故真如非寂靜。
生死非雜亂,眾生即是佛。
真如非寂靜,佛即是眾生。
是以法界違故,說真如是生死,即理隨情變也。
法界順故,說生死即真如,即情成理用也。
如此明時,即情顯理,理本無生。
即理蕩情,情自無性。
無性則八相元空,無生則一真不住。
不住故含藏妙有,本空故白淨現前。
是謂大圓,是謂無垢。
即法華之實相,華嚴之法界,楞嚴之妙心。
非大覺尊,其孰能證乎此。
或問曰:眼、耳、鼻、舌、身、意,有了別為六識,是人皆可知者。
至於七、八二識,杳然無狀,莫辨其形,何故曰各有根、境、種子,是有為相?
答:前五既依色根而有,六豈無根?
第六之根,即第七識也。
又第七既生第六,七亦有根,根即第八也。
第八亦有根,妄則以第七染汙為根,真則以第九白淨為根。
故第八真妄相混,最難辨別;九則洞然朝徹,不復論根矣。
是為無住。
故曰:依無住本,立一切法。
於法體上,一念妄動,即是無明。
無明與本體混雜,不二而二,即名阿賴耶識,此云含藏,以含藏根、身、器、界諸種子故。
法爾有四分:一、相分,即前五根、六塵;二、見分,即前六種識;三、自證分,即諸識之本體;四、證自證分,即能證此本體者。
含藏為總,前七為別。
由第七末那妄執第八中見分為自內我故,向外轉變為六種識心;又執第八中相分為自外境故,轉變為五根、六塵等法。
是第七識,內則依第八以為我體,外則依第六以為我用。
自無體用,故曰傳送識。
又則前七俱名轉識,如波浪故;第八獨名含藏,如大海故。
海與波非一非異,故前七轉識與第八藏識亦非一非異。
故楞伽云:藏識海常住,境界風所動,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
問:既前七如波,第八如海,只是體一而用殊,何故八種識心各各不同?
答:體一用殊,亦不可說。
唯識論云:有迷唯識理者,或執外境如識非無,或執內識如境非有,或執諸識用別體同,或執離心無別心所。
為遮此等種種異執,令於唯識深妙理中得如實解。
契經云:無有少法能生餘法,但識生時,似彼相現,非異而異。
則體亦不可言一,用亦不可言殊也。
若一者,寧有十方凡聖、尊卑、因果等別?
誰為誰求?
何法何說?
故唯識言有深意趣,唯遮境有,識揀心空。
又識言總顯,唯言但遮。
總顯者,謂一切有情各有八識、六位心所,及所變見相二分,併分位差別,及彼空理所顯真如,如是之法皆不離識,故總立識名也。
唯言但遮者,謂愚夫執離識心外實有色等諸法,故言唯字,但遮愚夫見也。
問:若唯有識,都無外緣,由何而生種種分別?
答:論云:由一切種識,如是如是變,以展轉力故,彼彼分別生。
又如夢中分別,豈實有外緣?
但心之習氣展轉熏變,故令似有他耳。
問:論云:集起名心,思量名意,了境名識。
集起為第八,集諸種子起現行故;思量為第七,恒審思量故;了境為前六,了境分明故。
如此則前六名識,第七名意,第八名心。
何故八俱名識,八俱名心?
答:心、意、識三,俱通於八。
約強勝邊,故分三義:謂第八集起勝故,第七思量勝故,前六分別勝故。
以劣從勝,故八俱名心,八俱名識。
亦可八俱名意,以八識俱有思故。
法華八王子名八意,表在纏八識也。
又按宗鏡云:三識各有十名。
第六十名者:一、從根得名,名為六識;二、籌量是非,名為意識;三、能應涉塵境,名攀緣識;四、能徧緣五塵,名巡舊識;五、念念流散,名波浪識;六、能辨前境,名分別事識;七、所在壞他,名人我識;八、愛業牽生,名四住識;九、令正解不生,名煩惱障識;十、感報終盡,心境兩別,名分段生死識。
七、末那翻意,或云執我,亦云分別,又云染污,亦有十名:一、六後得名,稱為七識;二、根塵不會,名為轉識;三、不覺習氣,忽然念起,名妄想識;四、無間生滅,名相續識;五、障理不明,名無明識;六、返迷從正,能斷四住煩惱,名為解識;七、與涉玄途,順理生善,名為行識;八、解三界生死,盡是我心,更無外法,名無畏識;九、照了分明,如鏡現像,故名現識;十、法既妄起,恃智為懷,令真性不顯,名智障識。
阿賴耶或名種子識,能徧住持世出世間諸法種子。
故唯識論云:一切種子,皆本性有,不從熏生。
由熏習力,但可增長。
故曰:無始時來界,一切法所依。
攝論謂:法身由聞熏四法得成:一、信樂大乘,是大淨種子;二、般若波羅蜜,是大我種子;三、虗空品三昧,是大樂種子;四、大悲,是大常種子。
此聞熏四法,為四德種子。
四德圓時,本識都盡。
四法本有,即本有種子也。
又或名異熟識,或名現識,或名無沒識,或名隨眠識。
復有十名,一七後得名,稱為八識。
二真偽雜間,稱和合識。
三蘊積諸法,名為藏識。
四住持起發,名熏變識。
五凡成聖,名為出生識。
六藏體無斷,名金剛智識。
七體非寂亂,名寂滅識。
八中實非假,名為體識。
九藏體非迷,名本覺識。
十功德圓滿,名一切種智識。
此識建立有情無情,發生染法淨法。
若有知有覺,則眾生界起。
若無想無慮,則國土緣生。
因染法而六趣𢌞旋,隨淨緣而四聖階降。
可謂凡聖之本,根器之由。
了此識原,何法非悟。
證斯心性,何境不真。
可謂絕學之門,棲神之宅。
曰規矩,乃正方圓之器。
喻八識心,乃範圍三界萬法之規矩也。
方圓不出規矩,萬法不離八識。
是八識,即規矩持業釋也。
何名持業,謂八識體上,自持規矩之業用。
故依相宗,作體持業用釋也。
相宗凡解名相,必用六離合釋者。
謂合以彰其名,離以顯其相。
離合釋名,事理俱顯,毫無混濫。
二字多字為名者,必以六離合釋之。
但一字為名者,非離合義。
六者,一依主釋,二持業釋,三有財釋,四相違釋,五帶數釋,六隣近釋。
一若以四十八句頌文目為八識之規矩者,是依主釋。
以規矩二字為能依之賓,八識二字為所依之主,使規矩二字有所依主,不得混濫,故是八識之規矩,非他物之規矩也。
二、若以八識體上有規矩之用,是體持業、用持業釋也。
以規矩二字是義用,即顯八識之體,故從體名用,義用即歸於體也。
三、若以八識二字為有財主,規矩二字為客文,即有八識心之規矩,是將他顯己有財釋也。
四、若以八識二字與規矩二字各有異義,是兩別雙舉相違釋也。
五、若以八字為數用,識字為心體,即心體上挾帶八之數量,即體挾數、量帶數釋也。
六、若以規矩頌文隣近八識,無言心體,故曰八識規矩,即居近隣、強隣近釋也。
故頌曰:用自及用他,自他用俱非,通二通三種,如是六種釋。
謂持業但用自、依主、自他俱用、有財、用他、相違、自他俱非。
隣近通二,謂通用他即有財隣近,通俱用即依主隣近。
帶數通三,謂通自用即持業帶數,通自他俱用即依主帶數,通用他即有財帶數也。
然則有財亦合通自他俱用,如云佛陀是有覺之者,分取他名故也。
復有依士釋,即依主分出,所依者勝即依主,所依者劣即依士,亦與依主同,故但云六釋。
問:性相二宗有何差別?
答:宗相者,即性以譚相,縱無為法亦有六種,如一念中有多剎那,一剎那中有多生滅。
剎那者,乃力士斷一莖絲之時也,是以剎那中生滅相最細。
故頌云:初生即有滅,難為愚者說。
此方之機,氣大心麤,精神莾蕩,沉埋五欲,我見欺人,不喜多聞而潛證,惟求了悟以快情,故於微細法相多不明了。
縱有明者,但記其名相配合而已,真永嘉所謂入海算沙徒自困耳。
宗性者,即相以明性,縱諸有為法亦是隨緣真如。
無邊剎海,相相皆如;十世古今,心心不隔。
然則非相無以顯如,非如無以融相。
棄相譚性,是口說性,實不見性;棄性譚相,是口說相,實不知相。
如一靈丹,十味藥成,棄藥求丹,不可得也。
故相宗不明,性宗不徹。
以不徹故,即執七識我見為佛性,以第八識剎那中生滅相為真如,顢頇儱侗,自迷迷人,故世尊呼為可憐憫者。
問:經論中法相森羅,牽枝引蔓,不勝其繁,盡欲明之,只益自苦,得不為棄大逐末,向外馳求?
答:好易惡難,乃俗士之常情;離相明心,故玄學之僻見。
本非末外,相實自心,法爾昭然,何棄何逐?
江河之水,源出濫觴,濫觴之源,更有其源,源源不盡,以至相通,則江河之水為源大矣。
法相雖多,不出八識,八識無體,全是真如,真如隨緣,如大圓鏡,一性不移,萬法頓現,可謂無量無邊契經海,一言演說盡無餘。
楞伽云:凡夫無性,自性第一義。
作二見論,不覺識自心所現,分齊不通。
問:萬法唯心,唯何心?
答:迷則八識歷然,悟則一源清淨。
問:第八識至不動地,捨藏識名,摧滅我執,豈非因中轉成智耶?
答:至第八地滅我執者,是前六七二識。
初地中用雙空觀,破分別二執。
至七地後,斷俱生二執,轉成妙智,無有間雜。
故於八地,令八識我見不起。
因七地中,妙觀察智,威勢強勝。
故八地已去,不假功用。
如渡舟近岸,在七地著力,撑了一篙。
後三地之岸,任運而至。
非是第八識在八地中,起智斷惑也。
故第八識,只能含藏。
其做事業,俱是第七。
使第六統前五而為之。
故第六識,業力殊勝。
悟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迷則如箭射頃,墮於惡道。
問:如是則了此第六無性,全是第七意根執我而有。
意根無性,即是含藏。
含藏無性,即是白淨真如。
現今目前,千差萬別。
惑起而不知,念動而不覺。
隱然如有鬼神之所驅使,而不得清淨者,何也?
答:是亦不可強也。
自無始來,無明業力,熏習厚矣。
山河大地,一為之變起。
況區區身心耶?
欲點化此虗妄身心,洎山河大地,成無上覺者,直須向法界性中,擣篩萬法,為一念靈丹耳。
夫何言!
八識規矩頌略說(終)嗟夫!
心會緣生,有情膠結。
識由塵滯,無始熏成。
業河混混漂流,真智紜紜蔭蔽。
徒知年往,不覺形隨。
竊聞心生于有心,相成於有相。
紐見者執情識為我心,顧影者弁規矩為外相。
然熱愛必至焚和,而波想豈能遺陸。
非心無以融相,離相無以證心。
至哉規矩之拯㧞根冢,淵乎頌言之圜明竅幻。
義猶未顯,旨俟誰傳。
幸有度門禪師,戒景夜淨,空華曉揚。
思風發于清襟,言泉流于玄吻。
飲靈三藏,倫采羣宗。
豈直苦海之舟航,允為法門之柱石。
諸天皆已冥贊,四部尚未恒流。
今辨河上人,猛發深心,廣繕別本。
不借貲于眾緣,惟施法于禪說。
俾轉識為智,齊葸有于虗融。
而啟帙知歸,顯一如于沙界。
宏功不可思議,拙語莫罄揄揚。
萬曆癸巳歲孟秋望日檇李心一居士朱衷純謹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