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智者大師傳論 第1卷
安定梁 肅 述論曰:修釋氏之訓者,務三而已,曰戒、定、慧。
斯道也,始於發心,成於妙覺,經緯於三乘,導達於萬行,而能事備焉。
昔法王出世,由一道清淨,用一音演說。
機感不同,所聞蓋異。
故五時、五味、半滿、權實、徧圓、小大之義,播於諸部,粲然殊流。
要其所歸,無越一實。
故經曰:雖說種種道,其實為佛乘。
又曰:開方便門,示真實相。
喻之以眾流入海,標之以不二法門。
自他兩得,同詣祕密。
此教之所由作也。
暨鶴林滅而法網散,神足隱而宗塗異。
各權所據,予盾更作。
其中或三昧示生,四依出現,應機不等,持論亦別。
故攝論、地持、成實、唯識之類,分路並作。
非有非空之談,莫能一貫。
既而去聖滋遠,其風益扇。
說法者桎梏於文字,莫知自解。
習禪者虗無其性相,不可牽復。
是此者非彼,未證者謂證。
慧解之道,流以忘返。
身口之事,蕩而無章。
於是法門之大統,或幾乎息矣。
既而教不終否,至人利見。
慧文慧思,或躍相繼。
法雷之震未普,故木鐸重授於天台大師。
大師像身子、善現之超悟,備帝堯、大舜之休相(一作德相,一作異表),贊龍樹之遺論,從南嶽之妙解,然後用三種止觀,成一事因緣,括萬法於一心,開十乘於八教,戒定慧之說,空假中之觀,坦然明白,可舉而行。
於是教無遺法,法無棄人,人無廢心,心無擇行,行有所證,證有其宗,大師教門所以為盛。
故其在世也,光昭天下,為帝王師範;其去世也,往來上界,為慈氏輔佐。
卷舒於普門,示現降德,為如來所使,階位境智,蓋無得而稱焉。
於戲!
應迹雖往,微言不墜,習之者猶足以抗折百家,昭示三藏,又況聞而能思,思而能修,修而能進,進而不已者歟!
斯人也,雖曰未證,吾必謂之近矣。
今之人正信者鮮,啟禪關者,或以無佛無法、何罪何善之化化之。
中人以下,馳騁貪愛之徒,出入衣冠之類,以為斯言至矣,且不逆耳,私欲不廢。
故從其門者,若飛峨之赴明燭,破塊之落空谷,殊不知坐致焦爛,而莫能自出,雖欲益之,而實損之,與夫眾魔外道,為害一揆。
由是觀之,此宗之大訓,此教之旁濟,其於天下為不侔矣。
自智者傳法,五世至今,湛然大師中興其道,為予言之如此,故錄之以繫于篇。
釋氏學,傳天台宗教於荊溪,執弟子法甚恭。
志在一乘,最為精博。
故孤山祖承云:朝廷中得其道者,唯梁學士一人而已。
公甞刪定天台止觀為六卷,行于世。
(佛祖統紀曰:以止觀文義弘博,覽者費日,乃刪定為六卷。
)又述止觀統例,其文雄深雅健,宛有易翼、中庸步驟。
(佛祖統紀曰:又述統例以繫于後,謂止觀是救世明道之書。
又為大師傳論,備敘傳教之大統。
世謂論其文則雄深雅健,語其理則明白河達。
)韓昌黎雖獨步元和,然以五原及諸文較之,似不及也。
唐史謂大曆、貞元間,文士多尚古學,唯公最稱淵奧。
愈從其徒游,銳意鑽仰,欲自振於一代。
觀此,亦可知韓筆所自來矣。
柳子厚記先友,亦稱其最能為文。
公又述天台、荊溪碑銘,崔恭序之曰:知法要,識權實,作天台山禪林寺碑;達教源,用境智,作荊溪大師碑。
至今山家金石之文,唯此二碑為冠。
公有文集二十卷,惜其板本磨滅,無與再刊者。
鎧菴曾於北峯覩寫本,無為子楊傑親題其後,贊仰無已。
貞元九年十一月,卒于長安,享年四十三。
崔公云:朝廷尚德,故以公為太子侍讀;國尚實錄,故以公為史舘修撰;發號令,敷王猷,故以公為翰林學士。
三職齊著,則公之處朝廷,不為不達矣。
年過四十,士林歸崇,比夫顏子、黃叔度,不為不壽矣。
彼碌碌者,老於郎署,白首人世,又何補哉?
(釋門正統)按河東崔恭序梁氏集,稱凡釋氏之製作,粹美深遠,天下無以抗。
歒嵩明教品論謂陳子昂之文不若李華,華之文不若梁肅,肅之文君子或有所取也。
夫敘梁氏事迹,莫詳乎釋門正統,余因校刪定止觀,乃揭之於其後,且又系以一二評。
人若讀之,則知肅之為學為文矣,吾復何述焉?
寬文元年五月十三日艸山元政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