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仁岳異說叢書 第4卷
霅谿沙門(仁岳)述永嘉沙門(繼忠)集予所稟四明法師,嘗於指要鈔中,立別教真如,有隨緣義,山家學徒,罔不傳習。
時有永嘉繼齊(立指濫)、嘉禾子玄(立隨緣擈)、天台元頴(立隨緣徵決),洎當途繼祖之者,廣搆篇章,難茲名義。
予因徧覽,審彼否臧,而皆昧偏圓之詮,亂權實之理,豈唯矯誣先覺,抑亦蒙蔽後昆。
矧此諍論,容可緘默?
由是採其謬說,考以正言,建立十門,析破諸難。
乃用文勢連合,義類相從,辨是非兩端,如指諸掌。
然一門若曉,何俟九門?
但轉計頗多,故強分解,辭達而已,觀者詳焉。
一、標名立義門。
二、簡別示圓門。
三、約文申理門。
四、引喻彰法門。
五、具變性殊門。
六、色心體異門。
七、真妄生法門。
八、經論詮旨門。
九、比他宗教門。
十、止世人情門。
一標名立義門真如隨緣本出藏疏,洎荊溪筆削雖用其名,不同彼義,而皆在圓教耳。
今四明師以名下之義觀諸部之文,別教真如亦有是義,廣於指要鈔中引而伸之,故別理隨緣所以立也。
齊曰:隨緣之名對乎不變,不變之稱對乎隨緣,反覆相成,如波水矣。
而言別理有隨緣義者,此之隨緣為有不變義否?
果有也,即邊而中,豈是別義?
果無也,名不孤立,安稱隨緣?
析曰:藏疏立不變、隨緣者,皆真如二義也。
彼立無明自有二義:一、無體即空,二、有用成事。
此之名義乃一疏之喉衿也。
然隨緣、不變二義,非獨齊公用為難詞,寡學之流咸以別教為妨之甚。
今試粗釋,令知旨歸,使別理隨緣之義彰矣。
且真如二義即別教中道也,無明二義即別教二邊也。
彼依如來藏心生一切法,故名隨緣;復以一性處染、常、淨,始終不改,故名不變。
別教中道不其然乎?
洎法華玄義云:別教如來藏為一切法依持,出生諸法,豈非隨緣耶?
妙樂云:別教法身類種,始終常淨,豈非不變耶?
又無明成者不出九相,九相不出九界,九界豈非二邊?
以體空故,須滅成事之用,離差別之相,正是緣理斷九之義也。
若以隨緣即不變難二邊非中道,斯蓋不窮藏疏之源,都迷別教之道。
且真如二義自論相即,別理二義何常不即?
那忽將理而難於事耶?
又復應知藏疏餘文雖曰不變性而緣起,不捨緣而即真,又云緣起無性,一切皆如此等,皆指事中隨緣之性與不變之性自論相即。
以性望事,終成相離,須斷九界歸一性故。
玄曰:藏疏釋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阿梨耶識,云:自性清淨心動作生滅不相離故,故云和合,非謂別有生滅來與真合。
謂生滅之心、心之生滅無二相故,而無二體,不相捨離。
此等諸文,晈然如日,于何不即?
折曰:玄謂此即義同今圓,別教無之,隨緣須廢。
今反問之:別教所詮,應別有生滅來與真合耶?
生滅之心、心之生滅相捨離耶?
若此解者,一何謬矣!
智者明別教所生諸法非真性自生,非妄緣他生,非共生,非無因生,故曰不思議生滅因緣也。
是知稟此教者,雖用三觀次第而修,須亡四性封著之見。
如此別義,豈不逮於藏疏融即之談耶?
彼既說自性清淨心動作生滅而立隨緣,今別教以不思議真妄出生諸法不亦隨緣?
又彼以真如有覺照義,故立隨緣。
今別理既是佛性,豈無覺照隨緣之義耶?
頴曰:別教但理體既不融,如何得有覺照之義?
縱以佛性論覺義者,祇可云此但中理本來明淨,以非無明之不覺故也。
此但相待得名,安可見佛性之名,便濫實教說覺照隨緣義耶?
析曰:若謂佛性無覺照義者,此之頑騃不受熏變,九界生滅唯是無明,正當他性生法過也。
此由錯解,但理不融,致斯妄破。
今為點示,庶無執迷。
且夫此教權詮佛界唯一真如,不具九界差別之性,祇由此性體是覺照,而為無明之所熏動,是以一真之理隨於染緣,抑成九界差別之心,而差別之心終非本來淳淨明體。
故凡夫初心雖知一念元是佛性,既為三惑無間覆蔽,未能當念復本融淨,所以歷別修觀次第破惑,使在纏之心隨於淨緣契乎本性,但有從微至著斷妄歸真,故說之為離邊之中,喻之以雲外之月,非謂真不隨妄、妄中無真,那得云佛性無覺照隨緣義耶?
世人纔見不即之言,便將真妄離隔而解,是則聖唯有真、凡唯有妄。
若然者,何故荊谿云:別教佛性能造心是。
又云:煩惱之中有如來藏耶?
應知皆由真如隨緣方得斯說。
又頴曰:煩惱之中有如來藏者,蓋別教菩薩達煩惱是假,即此煩惱具足種種勝妙功德。
以眾生不知,故菩薩發心開示。
此但假如來藏之義,安成隨緣?
析曰:未審假如來藏之言出何典據?
荊谿釋云:如來藏者,乃別圓亦空亦有實相異名耳。
別教施設之假尚非實相,況賴緣之假乎?
又立云:即此煩惱具足種種勝妙功德者,一家別教曾無是義。
此教菩薩從空出假,積劫修行緣了方備,豈應凡下愛見未袪、功德已足?
如斯臆見,那可形文?
而不知如來藏在煩惱中,正當別理隨緣義也。
問:如來藏者,名為妙有,亦是恒沙俗諦。
既云煩惱之中已有此藏,豈非具足種種勝妙功德?
何苦破他?
答:此乃名理為藏,即佛界之功德也。
彼乃名假為藏,借使建立之假,但菩薩界之功德耳。
如此天隔,安可雷同?
故知此藏具在此心、顯在登地,迷悟雖異,體性不亡。
若得此意,則隨緣、不變二義無惑矣。
有人問曰:真如隨緣出何經論?
彼自答云:起信論云:真如門中有不變隨緣,生滅門中有體空成事等。
又云:此即實教,非權教所談也。
析曰:馬鳴一論奚嘗此說?
唯藏疏解阿梨耶識立此名義,乃至廣開真妄以為八門等。
此尚不知名義從出,況權實教旨安可與議?
二簡別示圓門指要云:他宗明一理隨緣作差別法,差別是無明之相,淳一是真如之相,隨緣時則有差別,不隨緣時則無差別。
今家明三千之體,隨緣起三千之用,不隨緣時三千宛爾,故差別法與體不二,以除無明有差別故。
斯乃約別、圓二義,簡彼此兩宗。
人不知微,率爾而難齊曰:本具三千乃不變之理,即無差也;所造諸法乃隨緣之事,即差別也。
以隨緣故,偏計不同,即同他宗一理隨緣作差別法。
故義例云:一切由心分別諸法,何曾自謂同異?
又釋籤云:理本無差,差約事用。
又金錍云:真如是萬法,由隨緣故。
何得公背正言,而云理是差別耶?
析曰:師嘗有二十問,擬於齊公,已破此難,乃據理中緣,了實中有權,即差別義也。
又止觀引地持明法性有二:一、事法性,性差別故;二、實法性,性真實故。
此約俗諦而為差別。
圓教法性既非但中,寧無差別之義耶?
然則至理無相,不可得而名之。
既而曲順權方,分別顯云,安得確執無差之說?
況指要約三千之體論於差別,此則已是不思議俗無差之差,豈得以瓜割豆分而解也?
又若云指要無圓融之文,此更誣罔。
下文云:凡地三千無隔,隨一念以俱圓;佛地三千既融,隨一應而盡具。
此非圓融之文耶?
那得見差別之言,便斥為自謂同異,而不曉三千之旨,寧乖於理本無差?
又若隨緣方有萬法者,不變應無萬法耶?
如此望荊谿之意,何啻千里?
玄曰:差別法在一性中,為是無差之差?
為是定別之別?
若言定別體非是一,斯則能所宛然,染淨誠異。
正如瓶中盛多種子,未出瓶時,如不隨緣;出瓶之後,乃是隨緣。
若言諸法體同一味,不可分別,無差之中,義說差者,又何恠他說淳一無差別義乎?
析曰:若乃無差之差,即三千離染之體也;定別之別,即九界隨情之相也。
不可以隨情之相,難離染之體。
又若以淳一之性,欲同具德之理,如將熠耀比並日光。
何則?
彼明俗有差別,真無差別。
又以真俗分對二門,是則破生滅門歸真如門時,俗諦既亡,差別永盡,此但是別教情智二諦耳。
當宗學者,請薳研之,他莫能會。
今圓教至果,真俗俱存,即隨智二諦,故得說有差無差義。
是則三千全真,故中道之體絕待,即差而無差也;三千皆俗,故空假之相宛然,即無差而差也。
玄既不識無差之差,妄謂定別之別,瓶中種子是誰解耶?
豈不見指要云:性具三千,圓融徧入,同居剎那心中,此心之色心,祇心是三千色心,如物之八相,更無前後。
此莫是定別之別乎?
何不細看如此倉卒?
頴曰:若云除無明有差別,不隨緣時,理體自有三千差別法者,釋籤云:理本無差,差約事用。
如何銷會?
妙樂云:地具桃李等義,乃是權實體用互即之說。
且不云除無明有差別,離隨緣之用,體自差別。
又荊谿云:三千不改,無明即明。
如何却云除無明有差別耶?
析曰:頴意以真如之性是實是體,隨緣之事是權是用,若離權用,會於實體,則無差別。
此則雷同藏師之見也。
又恐妨妙樂地具桃李,寔中有權,乃云是權寔體用互即之說。
若爾,必須真妄合論,方有權實二義,此太不知所以。
且荊谿云:性具九權一實。
又云:至果契本,權實是則。
若理若果,皆有權實,何得謂理體唯實,事用唯權,曲成理體無差之義?
若其釋籤云理體無差,差約事用者,此約理中三法互具三千,故云無差;事中三法迷悟不同,故云差耳。
非謂理無三千宛然之差。
又若謂三千宛然皆須亡泯,此則理果唯有空中,更無假相,還合一家教觀之義否?
須知三千妙法當體雙遮,故終日無差;當體雙照,故終日差別。
非一非異,不可思議,安可定執無差之見耶?
又言無明即明,如何却云除無明?
如法華疏釋三變土淨,表除塵沙、除無明,莫錯用除字否?
豈得纔見言除,便作二合之物除去一邊而解耶?
須知三千之體無別,迷悟所見不同。
迷則非局而局,法法乖離;悟則非遍而遍,相相常住。
故曰:除其病,不除其法。
若知祇一三千,自迷至悟,約即論除,除無明有差別義,愈彰深意。
齊曰:指要有不隨緣之言,出自何典?
又頴曰:未審法性何時不隨緣耶?
析曰:祇如藏疏云:如來藏心具和合、不和合二義。
若在佛地,則無和合。
彼和合、不和合與隨緣、不隨緣相去幾何?
合亦責云:不和合之言出自何典?
未審如來藏心何時不和合耶?
又若真如無不隨緣時,則令眾生無由得脫,諸佛常須在迷。
應知約迷悟事說,則有隨緣、不隨緣;約平等理論,則無和合、不和合。
此是小事,猶自不知,況餘大旨,何勞擬議?
有人曰:若圓接通、圓接別,方有隨緣之義。
如云:一切法趣空、趣有、不空不有。
是趣不過三諦皆真、三諦皆俗,具足一切,相入互融。
雖將圓接,其實相待真如隨緣。
析曰:他謂圓教中道接通教但空,接別教但中,是真如隨緣之義。
若爾,則顯真如不隨九界之緣,但隨菩薩一界而已。
況被接之後,已成圓人,還屬佛界耳。
又既云一切法趣三諦互融,何相待之有?
又圓接通別,得稱隨緣者,別教中道接通教俱空,亦稱隨緣耶?
若復不肯,前義自壞。
彼又曰:若圓接通別,則有隨緣,以真如不守自性,能隨無明緣,無明不守自性,隨真如緣。
若別接通者,即是教道唯接其真,所謂但空,且不接俗。
其通教真來,別教地前還成界外之俗,名為復俗。
及談別教真如,祇云不空不有為真,名為單真,豈成真如隨緣耶?
析曰:若真如無明不守自性為隨緣者,此則又約迷悟事理而論隨緣,何關被接是隨緣耶?
又若謂由真如不守自性,方接通別者,未審別教真如為守自性耶?
為不守自性耶?
若言守者,那接通教?
若言不守,那不隨緣?
又通教真來,別教地前還成界外之俗,豈成真如隨緣者?
此則又謂俗不即真,故不隨緣。
若爾,圓教當教俗既即真,何須接前方有隨緣?
乱道稍多,不能廣破。
三約文申理門原夫荊谿所用隨緣名義,名雖在圓,義實通別,豈得以名害義?
必須以義定名。
故指要引妙樂明別理無住,立一切法,真如在迷,能生九界。
又引輔行理性如來為善不善因。
此皆別教之文,隨緣之義,無端不信,其可得乎?
齊曰:別教但理能造諸法,故云從無住本,立一切法,乃是從理立事,偏一之義。
能覆無明可斷,名無明自住;所依法性可覆,名法性無住。
故云能覆所覆,俱名無住。
析曰:既云但理造法,那非隨緣?
豈所造離能造耶?
所言從理立事,偏一之義者,驗知齊解能立之理自在一邊,所立之事自在一處,但是真上有理,妄中無真,乃成九界全無佛性。
荊谿示別教能造心是佛性,如何領會耶?
又以所依法性可覆,名無住者,無住之義縱俱,立法之義安在?
豈謂所覆無住,能覆立法,是何言歟?
今則全一真而無住,隨九界而立法,但九界之法須亡,故不即之名斯立。
若曉此義,髣髴得知別教之理也。
玄曰:所覆無住,立一切法者,真如既為無明所迷,便為無明所依,無明有依,方能立得一切諸法。
故知真理亦可名為一切法本,然非全體作諸法也,故是不即。
猶如種子依於大地,方起樹等。
析曰:若謂真理雖為所依,還從能依無明立法,正是執別教梨耶生法,還知犯智者所責否?
治妙樂直云:從無住本立一切法,顯是真理造作諸法。
那得曲加無明依於真理?
又從無明方立諸法。
又汝宗中自說:唯識家以梨耶為諸法生起之本,故不許隨緣。
今別教既以真理為諸法生起之本,那不隨緣?
何得謂如地種樹作兩三重解耶?
是此見知笑破人口。
頴曰:從無住本立一切法,能覆所覆俱名無住,為是從法性無住立耶?
無明無住立耶?
若云法性無住立者,淨名玄云:一切別教行位因果皆從無明賴耶而起。
如何銷耶?
析曰:頴自未解看讀,強立徵決,何太無羞?
既自引云:能覆所覆俱名無住,所覆無住非法性立法義耶?
又引淨名玄義而為難者,蓋彼明別教觀心之義,故作斯說。
以觀因緣所生之心既是無明,無明假故,從是假心分別無量聖諦,起諸行位因果。
此即能覆無住立一切法,亦由真如隨緣內熏之力也。
何以偏計此文獨為無明生法?
祇如下文總結云:四教皆從一念無明心起。
應是圓教但從無明立法耶?
請試千慮,必有一得。
齊曰:指要引妙樂真如在迷能生九界作隨緣者,深見全昧隨字之旨矣。
夫言隨者,蓋全真如體隨逐諸緣而作諸法,云何以別教能所永殊之義、事理大異之談而立隨緣義耶?
以生釋隨,深不可也。
析曰:藏疏正約阿梨耶識能生諸法,故立隨緣,云何却言以生釋隨,深不可也?
若謂藏疏全真如體造作諸法,故得以生為隨,別教能、所永殊,事、理大異,故不可者,未審藏疏全真如體隨緣作九相生滅,為須斷耶?
不須斷耶?
若云斷者,還成能、所永殊,事、理大異;若云不斷,何故彼有生滅識相滅盡之言?
又若謂但滅其識相,不壞其識體者,別教生滅相滅盡之時,應壞其體耶?
審如此者,何異外人斷滅之見乎?
且輔行明別教菩薩知二乘之人四住之體是如來藏,若壞其體,莫不壞却如來藏耶?
須知別教一理隨緣能生九界,九界之相雖異,一理之體無殊,是亦但滅其相,不壞其體。
若然,則俯同藏疏全真造法,復何恠於以生釋隨耶?
玄曰:真如在迷,能生九界,此是能迷所迷、能生所生二決定義,如地生樹,如母生子等。
析曰:能迷、所迷二決定義,此縱可爾,以其惑性定為能障故也。
能生、所生二決定義,未見教文,全自𮌎臆。
況汝前釋無住本立一切法以法性為所依,無明為能立,今又以法性為能生,無明為所生,自語矯乱,不足可責。
頴曰:荊谿云:真如在迷,能生九界因。
何得特除因之一字,曲作真如全體生法之解?
析曰:頴恐曾讀訛本,致此妄言。
縱有因字,又何乖理?
如云理性如來為善、不善因,豈非真如生法之義耶?
齊曰:輔行釋別教根塵一念為迷解本,引楞伽云如來為善不善因者,夫楞伽是方等教,文旨兼通,宗師引用證別,藏疏引之證圓,如止觀引佛藏幣帛裹金之喻以證別義,十五觀疏亦引此文而證圓理,豈執止觀之文責十六觀為別義耶?
析曰:齊謂藏疏引楞伽證圓教隨緣,意責指要不合引楞伽立別教隨緣,彼圓同今圓,置而未論。
且彼引楞伽自說終教隨緣之義,何曾圓教說有隨緣深驗?
齊公不廣看尋,妄有破立。
頴曰:引理性如來釋別教一念,以由一念無明假心覆此理性,從假名心生十界法等。
析曰:苟將迷解之本為無明假心生法,不但彰指要立理之非,抑亦顯輔行引文之失,我師我祖負汝何辜?
且楞伽具云:七識不流轉,不作苦樂因。
如來藏為善不善因,能徧興造一切趣生,豈荊谿但用如來為因之言,別作無明生法之解?
泥汝前來自云別教如來藏是煩惱假心,今見有理性之語,又更將無明覆却,還教無明為善不善因,前來煩惱是如來藏,又將何覆耶?
是知好勇如不好學者,其蔽也乱。
有人曰:別教一念心起為迷解本,此之迷解祇可獨對起信,生滅門中覺與不覺義全非真如也。
析曰:嗚呼!
迷名惑義,何至于茲?
生滅門中覺義非真如耶?
藏疏明覺不覺二義,即隨緣門中染淨理事也,豈非覺是真如之理,不覺是無明四引喻彰法門夫宗師立喻,各本其法。
彼則但有真妄體同之義,今則須窮別圓性異之談。
不可以彼喻稍融,便齊於今圓絕妙。
由是薰蕕同器,玉石俱焚。
為此多迷,故今略辨。
齊曰:他宗云:用則波騰鼎沸,全真體而運行;體則鏡淨水澄,舉隨緣而會寂。
今家別教還有此等文義否?
析曰:他宗喻意者,雖波有騰澄,不離乎一水;雖用有生滅,不離乎一真。
今家別教不亦如是。
且輔行明別教理性為善不善,因引大論池水清濁之喻,象入則濁,珠入則清。
豈非清濁雖殊,池水無別?
須知清濁之相,約十界迭論;池水之體,約一真獨說。
苟得此意,何異他宗?
若爾,別教亦得立波水之喻,復與圓教如何區別?
當知圓教以本寂三千為水,變造三千為波。
體用既齊,動靜無異。
是則起變造則不增一浪,理體具足故;會本寂則不減一波,三千宛然故。
別教但以一理為水,九界為波。
雖知波水濕性不殊,終須息波,方見清水。
智者以譬得解,宜可思之。
頴曰:曾親檢彼大論,但喻識心,不喻真性,安可作真如隨緣釋耶?
此文既誤,諸說皆虗。
析曰:若謂識心生法不干真如生法,則顯智論同於攝大乘師梨耶生法之見也。
非唯負背荊谿,亦復誹謗龍樹。
一家祖教,壞在汝躬。
況輔行直將池水之喻喻於理性,如來那得公然拗為無明識心?
如此無知,良可悲痛。
又頴曰:妙玄釋別教,引華嚴:心如工𦘕師,造種種五陰。
一切世間中,無不從心造。
解云:𦘕師即無明心也,一切世間即十法界也。
既云無明心造十法界法,則與唯識業相生法義同,安可六從真如生法耶?
析曰:不可僻執一文,巨妨大旨。
若爾,則今家諸說觸處相違。
且止觀亦引此喻,明別教心造之義。
輔行釋云:𦘕師手如菩薩心性也,心性非真如耶?
莫不違妙玄之文耶?
勉之哉!
宜廣讀文,用補孤陋。
五具變性殊門別圓二教,皆說佛性變造諸法,但約體具不具,條而貫之,區以別矣。
故指要云:不談理具,單說真如,隨緣仍是別義。
此一家樞鍵,諸部準繩,既有難辭,故須析破。
齊曰:他師所立,非不圓融,但失今家本具義耳。
祇可以本具之義,會彼隨緣,不可以歷別之談,收其即義。
析曰:所云他宗非不圓融,但失具義者,時人觀之,笑應至哂。
譬如我教愚人,美他有德,而但毀於我耳。
識者聞之,豈曰德乎?
如此立難,何假攻之,已自敗矣。
玄曰:指要云:若三千是性具者,九界無所破,即佛界故。
即義方成,圓理始顯。
今謂不然,即義便是具義者,金錍祇合但云種性體量,不應更有體德一句。
又若具義便是即義,斯則二義相須,反覆互釋也。
若然者,應合圓中,二義俱失。
何則?
如前說除無明有差別,此應但有具義,而無即義,以不說差別法即一真故。
既失即義,具義不成。
又如苦道即法身,此語但有即義,而無具義。
既無具義,何成即義?
析曰:既言指要將具義便是即義,又言除無明有差別,但是具義,而無即義,自語相反,其誰信乎?
況指要云:若有具義,方成即義。
何曾以具義便是即義?
又豈可具而不即,即而不具?
若爾,乃成性德具時,三千隔礙,修得即時,三千欠少。
若云除無明有差別,是不即者,何不讀指要約三千而論差別,三千非相即耶(差別義如第二門辨)?
又云若即義便是具義,金錍祇合但云種性體量,不應更有體德一句者,今問有種性體量義時無體德義耶?
若如此解,一何孟浪?
因汝不解,今略言之。
且金錍三義者,俱顯圓融具德之性,但約開示次第而說。
說雖次第,義無前後。
何則?
初種性示有者,乃示三道之體有三德之性,以能生為義,故稱曰種。
又顯此性不在一處,非內非外,故有次句體量示徧也。
則知此性猶如虗空,彼彼無礙,凡聖身土無所增減。
既知性徧,方了眾生與佛無別,由示第三體德示具也。
故曰了性徧已,則識佛果具自他之因性,我心具諸佛之果德。
若作汝解,則成有種性時無體德,有體德時無種性。
是則眾生無於果德,諸佛無於因性。
豈得以乖各之見,例即具之文?
今謂正由理具,方有即義。
性既三千本具,修則一法不除。
是以別教為不談具,故不言即。
但有真心變造之義,闕於九界無減之修。
故金錍云:心變復通,應云體具。
下文結云:義變唯二,即具唯圓。
豈非心變是兩教隨緣之義,體具是圓教相即之文?
吁!
日月麗天,盲者不見;雷霆震地,聾者不聞。
何不且自盲聾,而復掩他聞見?
又玄曰:指要引荊谿記云:以別教無性德九等,故判隨緣是別教者,起信有具性德之言,何以却云屬別教?
若言圓教性德染淨俱有,起信性德唯是於淨,故不同者,反顯圓教所詮正是離義,以此性德染淨別故。
如荊谿說染淨不二,若何領悟?
析曰:所云起信有具性德之言,何以却屬別教者,且指要首軸何處說言起信是別義耶?
那忽節節謗云破起信論耶?
若見有他宗隨緣之言,便是破馬鳴者,汝元不知隨緣之名出自藏疏,況名下之義,故是懵然。
又以染淨之文作圓教具義,反謂指要所談正是離者,指要自說性具三千,何嘗云性具染淨?
豈可三千便是染淨?
應知祇可云三千有淨穢之義。
染淨約迷悟而論,何者?
如十不二門既以十界而分淨穢,十界必具百界,百界必具三千,豈非三千淨穢之義耶?
約迷悟論染淨者,如云:三千在理,同名無明。
此則淨穢俱染也。
三千果成,咸稱常樂。
此則淨穢俱淨也。
亦可約情理而論染淨,如云:剎那染體悉淨。
染謂情中限局,淨謂理自融通。
又淨穢則至果並存,即性善性惡也。
染淨則至果離染,即修惡可斷也。
何得以一真之淨、九界之染同三千之淨、三千之染?
望聲釋義,斯之謂歟?
頴曰:終教有當體轉變融即之說,別理何文有此義耶?
莫見真如在迷,能生九界因(因字如第三門已破),便作真如全體成迷義釋否?
如魚在水、雲在山,還可云魚成水、雲成山否?
安可將在義作成義釋耶?
析曰:祇藏疏釋真如無有變異云:以在緣時,始終不改。
此還可將在義作成義否?
又如釋籤云:圓教真如在纏。
此亦在義,非成義耶?
何得以魚在水、雲在山凡鄙之見,會真如之體?
須知別教既有心變之談,豈無當體轉變之義?
能變一真,所變九界,一真無改,當體常存,九界須亡,離染義也。
有人問曰:不談理具者,不變與隨緣皆別教義,斯說是耶?
彼自答云:具有二義:圓教宗在理具,不無造具;別教宗在造具,不無理具。
夫隨緣者,唯談諸法無自性,何論具不具耶?
斯亦昧宗之說也。
析曰:若觀此說,乃成圓別兩教具義一等,以云別教不無理具故,未審別教如何有理具之義耶?
不可教權理實便云理具,又不可證道同圓便云理具,一家教道都無此說。
又云隨緣唯談諸法無自性,何論具不具者,且指要自論他宗不談理具,說隨緣(真如生法)、說不隨緣(梨耶生法)皆別教義,何曾將具義便作隨緣?
昧宗之說,誠堪自責。
六色心體異門金錍曰:別教佛性,依迷示迷,云能造是;附權立性,云所造非。
此乃色心體異之文也。
藏疏曰:真如在眾生數中,名為佛性;在非眾生數中,名為法性。
此乃真如分為兩派,則與別教同義明。
然不了之徒,輒有餘論。
頴曰:彼談佛性、法性一體異名,彼明心真如門、心生滅門各總攝一切法,而同以法界真心為源。
況彼多談一切法真如平等如,云緣起無性,一切皆如。
既云一切,何依正之不收?
既云真如,體豈異耶?
既情、無情,佛性、法性一體異名,安得云真如分為兩派?
析曰:此全昧於金錍破立之意也。
何哉?
且荊谿責野客云:若許隨緣不變,復云無情有無,豈非自語相違等?
今問隨緣不變之名出自誰耶?
無情有無之說復是誰耶?
須了荊谿、金錍正決藏師眼膜。
又復應知他宗所談事事無礙等,但約果地而論,不從因心而辨。
故妙樂明不思議境後結云:談法界者,未窮斯妙,致使惑果事而迷因理。
又金錍云:自昔不善徧覽因果依正,觀於己心,不曉佛說果德之意,不達佛現互融之由。
此等文意,得非指華嚴藏師之疏乎?
又豈可將彼圓教果地之談,便作終教隨緣之義?
且彼說無情無性,正約真如隨緣,徧於染淨,通情非情。
故云:在眾生中名佛性,在非眾生中名法性。
徒云緣起無性,一切皆如,此復何益?
須以準的之義,定於通漫之言。
自語相違,責非一處。
又云:佛性法性,一體異名。
以作彼說無情有性者,遠復乖反也。
祇為藏疏妄引大論之文,錯為兩派而說。
是欲荊谿責云:迷名而不知義。
乃至云:世人共迷法相,名異體一。
何得將能破之義,作所破之義耶?
況復文中對破,顯是藏疏之文。
但隱乎藏疏之名,代以野客之號。
子焉得太無所識,率有難辭?
今既開示見聞,必也因茲省悟。
玄曰:諸圓實宗,說諸法無礙,凡聖混融,因果性相,相即相入,主伴無盡,依正交徹。
皆由真如隨緣,諸法無性,故得如是。
反驗台宗所談圓理,俱無即義。
或云: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
又云:一色一香,無非中道。
己界、佛界、生界亦然等,盡非即義。
析曰:祇看此文,足見玄公不知彼宗名教所以。
且藏疏明緣起無礙,相即相入,帝網重重,主伴無盡,乃是圓教之義。
如來藏隨緣成阿梨耶識,緣起無性,一切皆如,乃是終教之義。
那忽以凡聖混融之說,依正交徹之談,却為真如隨緣之義耶?
而不知終圓之教不同,迷悟之相永異。
所以云台宗圓理俱無即義者,此又𠍹[爪*至]太過也。
莫是將治生產業與實相之體作兩片會耶?
色香中道作待對解耶?
生界佛界作隔礙見耶?
今謂此立正顯彼圓全成離義。
何者?
以彼圓教唯談佛界圓融之相,是則治生產業皆須斷盡,還成別教斷九之義。
今圓教既性具善惡,故初心徧攝,至果不斷。
治生產業之外,更無有法。
一一色香,彼彼九界,亦復如然。
彼圓教中可作斯說否?
若云可者,且治生產業既是迷逆之事,自屬終教所詮。
乃至九界之相,俱非彼圓所說。
以此方之,離義愈明,圓義都失。
又却將圓義作隨緣釋之,反驗台宗盡非即義。
誠謂攀枯求力,不覺人杌俱倒。
須知終教不得云色香中道,以無情無佛性故。
雖此委說,他應不忍。
冀當宗達士,覧而鑒之。
七真妄生法門一家所詮別教生法,大約三義:或單明真如生法,如云理性如來為善惡本;或單明梨耶生法,如云行位因果皆從無明賴耶而起;或真妄分辨,如云真如在迷能生九界。
此皆隨時之義也。
須知真妄不可闕,故論云:唯真不生,單妄不成。
真妄和合,方有所為。
世人何事偏執一隅?
齊曰:藏疏云:唯識宗中說真如無知無覺,凝然不變,不許隨緣。
但說八識生滅,縱轉成四智,亦唯是有為,不得即理。
請觀不許隨緣之文,不得即理之說,豈不幾於今家別教乎?
析曰:二十問中破此難云:別教真如既是佛性,豈非覺知?
覺知那不隨緣等?
又妙玄明別教中正破梨耶生法之見,彼明別教不思議生滅因緣云:諸論明心出一切法不同,或言阿梨耶是真識出一切法,或言阿梨耶是無沒無記無明出一切法。
若定執性,實墮冥初生覺。
從覺出我心過,尚不成界內思議因緣,豈成界外不思議因緣?
惑既非不思議境,翻惑之解豈成不思議智?
今明無明之心,不自、不他、不共、不無因,四句皆不可思議。
若有四悉檀因緣,亦可得說(上皆妙玄之文)。
齊乃不見破執之文,致斯無義之語。
既而生法名不思議,則知頗同楞伽不思議熏、不思議變,但約理具不具而分別圓之殊。
頴曰:荊谿見諸權宗各自執計,故破云:世或有云從真如生一切法,或云從梨耶生一切法者,俱同冥初生覺之見也。
今當宗學者,不本荊谿破他偏執之意,却云別教生法有二義:或得從真如生,或從無明生也。
苟內心無執,則釋義消文,須有所歸,安可作此雷同之說?
析曰:汝既不許真如生法,定謂梨耶生法非執,是何非冥初生覺之見邪?
且真妄生法,多是地論南北二師及攝論師各執一見,乃由不曉中論教道之說也。
故今家別教,處處破之。
今無性計,何以特背正言,反朋邪說?
予直恐此見不改,得罪非輕。
又指要云:別教或云梨耶生法及法性生法者,故非臆說。
輔行云:若計梨耶及法性生法,乃別教義也。
此猶一往與而言之,是別教義;若奪而言之,須離性執,方成別教。
故妙玄云:若定執性實,墮冥初生覺之過。
如此明文,豈得不信?
有人問曰:如來為善不善因,受苦樂與因俱。
其因俱二字,隨緣之義善成,何故不許?
彼自答云:教權理實,須善方便。
權旨不可執語謗佛,執成戲論,實報非虗。
析曰:前來頴執梨耶生法,即從此師承習而說。
驗彼徒黨,見無異術,惑亂後學,傷如之何?
且夫真如隨緣,何妨教權理實?
如云依迷示迷,云能造是,豈非隨緣?
附權立性,云所造非,豈非教權?
況教權者,必須依教生於權解。
如云出二邊表而有中道,則知斷九方見佛性。
又如先空次假後中,則知三觀歷別修入。
今既云如來與苦樂俱,豈可却作無明與苦樂俱?
若爾,則成權教,發言無準,執教謗佛,實報非虗,為是誰耶?
八經論詮旨門諸大乘經,詮旨微密。
倘遇真如隨緣之義,須以今家時教而明。
乳及二酥,必通兩教。
醍醐一味,二義不同。
法華顯實唯圓,涅槃附權兼別。
若約談即,此在教而可分。
若就得意不得意,此在幾而難辨。
復有諸大乘論,通申別申,若權若實,亦須二教究而論之。
他既罔知,今當粗釋。
玄曰:首楞嚴云:如來藏隨為色空,周徧法界。
又云:妙覺湛然,周徧法界。
隨眾生心,循業發現。
如一水中,現於日影。
兩人同觀,則各有日,隨二人去等。
又有經云:佛性隨流,作種種味。
又有經云:圓覺自性,非性性有,循諸性起。
又云:圓覺淨性,現於身心,隨類各應。
又如論云:如是諸無漏,隨染幻差別。
此諸經論,還是隨緣義否?
還是圓教理否?
別教門中,得作此說否?
析曰:此諸經文,聖意難測。
縱彼對機,一向在圓。
何妨別教,亦有斯義。
況起信通申大乘,大乘豈不該別。
今且置圓,試引別教之文,對諸經論,隨緣之義。
如云:如來藏者,名為妙有,有真實法。
如是妙有,為一切法,而作依持。
從是妙有,出生諸法。
此與如來藏,隨為色空,妙覺湛然,周徧法界,如何異耶?
又云:理性無住,立一切法。
真如在迷,能生九界。
此與隨眾生心,循業發現等,及佛性隨流,作種種味。
圓覺之性,循諸性起。
如是諸無漏,隨染幻差別,如何異耶?
又云:迷悟事理、始末自他,同依一法界,如於鏡中分別無謬。
又云:法界不出迷悟,迷悟不出於心。
此與圓覺淨性現於身心等,如何異耶?
然則指要所論者,自對人師立義詮法,辨其優劣,何勞廣引經論,救彼隨緣,毀今別教,攻乎異端,失宗逾遠。
頴曰:諸大乘經皆有實相義印,故多分說業縛即解脫,生死即涅槃等。
倘無性具三千之語,莫亦即義不成耶?
析曰:祇緣諸經論中實相等義,人師解釋有具不具,故即不即,所以義路岐分,宗源派別,豈以經文大旨同於章疏異談?
此難非也。
有人曰:隨緣之經論,是了義之中不了義也。
何者?
既心真如、心生滅,不染而染,染而不染,清淨如來藏,世間阿賴耶,豈非一分真如、一分生滅,真是了義,染是不了義?
析曰:今謂此人灼然謗法,豈可說一分真如、一分生滅,便是了義中不了義耶?
至如法華云:佛種從緣起。
大師解云:中道無性,即是佛種。
迷此理者,由無明為緣,則有眾生起等。
此亦一分真如、一分生滅,是了義中不了義耶?
又如今家圓教云:破一分無明,獲一分二十五三昧,顯一分我性。
此亦了義中不了義耶?
是則如來至教、馬鳴圓詮、智者妙解,悉遭毀壞也。
如何此人舌不卷縮?
九比他宗教門藏師所立,教類有五:真如隨緣者,正唯終教也。
今人乃以彼之終教,齊今圓教,致使千如妙法,翻為生滅之談;一性靈知,全同頑騃之說。
既茲大損,焉敢無辭?
齊曰:夫諸宗各自判教者,由乎所見不同,故盈縮有異。
安得以今四教分齊,收彼五教?
祇如真如隨緣之說,圓旨燦然,豈別義乎?
析曰:今家四教,判盡東流一切經論,豈諸宗立教,不得以分齊收耶?
如他人四宗,大師以前三教收之,即其例也。
所言真如隨緣,圓旨燦然者,且隨緣之說,尚非彼圓,況今圓乎?
此復昧教之甚也。
玄曰:指要云:他宗談圓,祇云性起,不云性具者,此見大淺,奚堪人聞?
既說性起,便知性具,如遠見煙,必知有火。
斯則眼淨之說,何以却引藏疏云:一心含通別二門,以真如具染淨通相,通相之外,無別染淨之法,無所不該,故亦總攝。
此中染淨,是具百界義耶?
析曰:若以性起,便是性具,山家別教,豈無性起?
如輔行釋:別教根塵,一念心起,即是理性。
如來豈非性起耶?
莫是性具耶?
而不知起未必具,乃一理隨緣,九界須破也;具必有起,即三千隨緣,一法不斷也。
又引藏疏:心真如門,具染淨通相。
欲比山家圓具百界義者,雖此迂說,有甚相當?
若言具百界者,何不云其染淨別相耶?
又若謂百界不得云別相者,何故法華疏以實中權為差別,權非百界耶?
又藏疏釋心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云:若隨緣染成於不覺,則攝世間法;不變之本覺及反流之始覺,則攝出世間法。
此猶約生滅門辨。
若約真如門者,鎔融含攝染淨不殊(彼文),豈非須待隨流反流方始具於世出世法?
蓋前後而論,故云心攝也。
還與天台一念三千即空假中、非內外前後、非縱橫並別之義同耶?
須了彼之染淨通相即是鎔融含攝,統唯一真,豈存百界?
應知若以理具往論,彼圓望今圓未及;若以起對辨,終教與別教孱齊。
無在固迷,請試窮覈。
頴曰:彼之三教同依一實理而義分三教,則可以今家圓教所談真邊攝彼頓教,談俗攝終、談中攝圓,安得以別教收彼終教而例立隨緣耶?
析曰:且圓教三諦,舉一即三、舉三即一,彼之終教有此義否?
若言有者,終教即圓頓否?
圓頓即終教否?
若然,則生滅門中應有事事無礙耶?
真如門中有九相生滅耶?
紊亂之辭,不足可笑。
十止世人情門指要行世,積有歲年,當途拒轍之流,數亦眾矣。
或毀於舌表,或攻以筆端,而皆檐麻棄金,執礫謂寶。
略援數四,用止人情,使汎學之曹,無猶預於兩岐之間也。
齊曰:指要乃斥予稟法師所立之義耳。
予師嘗立問於後學云:別教真如不隨緣,起信真如能隨緣,未審起信為別為圓?
若別,文且相違;若圓,乖彼藏疏。
此乃予師深病後學不知所以,輒將今家四教,對彼宗之五教。
既見藏疏判起信正唯終教,亦兼於頓,乃謂與別教相符,遂將起信以為別教,蓋不知宗師判教之意也。
析曰:二十問中,責彼不解問意云云。
又若謂安國定判別教無隨緣者,何故云藏疏非圓教耶?
既非圓教,非別是何?
豈彼隨緣四教不攝耶?
況安國顯自不許藏疏談圓,子焉得苦執彼之隨緣同今圓耶?
祇知抑理順情,不覺違師背教也。
玄曰:近有稟山家教者,不自務本,而強攀馬鳴宗教,謂無圓極之說,將他真如隨緣成諸法義,曲作道理,抑入自宗偏漸門內,便立別理有隨緣義,意破馬鳴說不臻極。
析曰:此都不知隨緣名義所出,致茲誑妄,其所立難原始要終,純將此意罵辱指要,而復全迷山家戶牖,謬自穿鑿。
然彼破立之由,予知之矣。
蓋被錢塘圓公致書請之,乃人情所惑也。
故書云:有四明法師某甲者,先達之高者也。
嘗謂天台別理立隨緣之名,而鯨吞起信之義。
有永嘉繼齊上人,後進之尤者也,謂彼為濫說耳。
由是並形章藻,二說偕行如矢石焉。
杭諸宗匠莫有評者,翻汝學徒甚以為惑,乃至云:庶幾乎用為法之心詳其得失,揮彌天之筆定彼是非等。
圓既作鯨吞起信之言,玄乃錯謂馬鳴被破之見,徒此狂簡,斐然成章。
吾祖有言:傳法利人之功,不補非法毀人之失。
加謀若是,果報何之?
玄云:撲他還是自撲。
頴曰:別教若有隨緣自智者來,諸師皆不說者,為知而不說?
為實無故不說?
若知而不說,則聖師有隱覆之過;苟無故不說,今竪立之,莫有乖越聖師之過否?
析曰:一家別理與他宗隨緣之義,宛如符契,燦若星懸,那云宗師皆不說耶?
若見別教無隨緣之名,便謂無隨緣之義者,何不責荊谿云:圓教無隨緣之名,安得立隨緣之義耶?
此皆戲論,亦人情耳。
頴曰:立徵決者,以代齊公答二十問也。
文義煩漫,不能具書。
然彼學不師安,何足與議?
但慜其無識,故錄以示之。
有人問曰:何因緣起,立此章文,述四教義,對諸經論?
彼自答云:事不獲已,學徒苦問隨緣之義,深不願為。
祇為去聖時遙,晚徒不曉宗旨,輒將祖教作生滅斷常之見,悞累後生,謗法謗人,懺悔之門,其罪不滅等。
析曰:此師立四教隨緣有無之義,略無一處小有可觀,但縱𮌎㦗,全違教理。
如妄指覺義不是真如,謬用隨緣釋於被接,執別教生法唯在無明,判經論真妄全非了義。
此等訛說,始末無殊,又却枉他謗法謗祖。
凡有青眼,孰不寒心?
噫!
知過者如日月之既蝕,能無改乎?
執愚者猶菽麥之不分,難可移也。
須循正輒,免墮邪途。
顒俟見聞,俯為詳悉。
附法智遺編別理隨緣十門析難書卷(終)比丘宗峴贖教乘息錢開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