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三千有門頌略解 › 第 1 卷

三千有門頌略解 第1卷

明佛隴沙門 真覺 解靈峰後學 智旭 較大經云:生生不可說,乃至不生不生不可說。

何有三千之頌耶?

然亦有因緣故,亦可得說。

如其不說,何以知不可說?

說不可說,二皆悉檀。

是故陳忠肅公乘一時可說之機,說不可說頌。

此頌言簡意高,理深旨備,誠法門之關鍵也。

行者幸以此為修心之要焉。

萬曆甲申歲仲秋三日下筆,故敘。

原夫三德秘藏,非有非空,雙非空有,而題稱有者,所謂秘藏不可思議也。

若曰般若,纖塵不立,則非此空;若曰解脫,萬法悉備,則非此假;若曰法身,不即兩邊,則非此中。

何者?

空有分張,是可思議,非圓三德,何名秘藏?

故於圓有,有即是空,不唯即空,亦乃即中。

故於圓空,空即是中,不惟即中,亦乃即假。

故於圓中,不惟雙遮,而復雙照,所謂舉一即三,言三即一。

若世伊三點,首羅三目,不縱不橫,非並非別,不可思議,是今秘藏也。

故題稱有,意實在茲,豈同偏教所云有哉?

釋此有二:一、開釋;二、合釋。

開釋又四:一、釋頌;二、釋門;三、釋有;四、釋三千。

釋頌又二:一、孤應釋;二、通別釋。

孤應者,應謂應頌,應長行而頌也。

如諸經中,先長行後偈。

頌亦如此,方先敘後銘之類。

孤謂孤起,有不頌長行而自起者,有無長文而自起者,俱曰孤起。

此頌前雖無文,蓋頌止觀圓初門也,宜屬應頌。

據今單行,亦孤起攝。

應頌、孤起皆為通頌,有門所以為別頌也。

二、通別釋者,頌之一字為通,頌上四字為別。

通者,通經律論故,如示法華頌、華嚴頌等故通。

別者,別在此頌,不通餘故,如云華嚴頌、非法華頌等故別。

以別待通,無通不別;以通對別,無別不通。

通別釋題,一家矩則,永殊他解,具如妙宗破斥云云。

二、釋門者,門隨教立,教隨理生。

理有生滅、無生、無量、無作之異,教有藏、通、別、圓四教之殊。

教既有四,門豈一乎?

故教教各有四門,門門各有一理。

依門入理,理復隨多。

理本是一,豈有十六?

開會廢竟,其理自平。

問:今之門者,何教、何門、何理攝耶?

答:能詮、所詮既非偏小,理合圓門。

圓門初有,即無作理。

故頌云:不以妙假有門觀,誰知法界具足法?

又經說門多種,有以教為門者,即文字為門也,如大品四十二字門等。

有以觀為門者,即觀行為門也,如釋論明菩薩修三三昧,緣諸法實相等。

有以智為門者,即智慧為門也,如法華經云其智慧門等。

有以理為門者,即理為門也,如大品明無生法,無來無去,即是佛等。

今圓初有,豈外乎是?

何者?

教故有觀,觀故有智,智故入理,理故圓妙。

此頌三十六句,二百五十二言,非教乎?

因教知有,知有者,非智乎?

知有故施功,為真、為俗、為中,非觀乎?

三諦理顯,圓妙開敷,物物無拘,頭頭不礙,非理乎?

或曰:教門通觀,觀門通智,智門通理,理復何通?

曰:止觀有此問,彼答云:能依是門,所依何得非門?

雖無所通,究竟徧通,是妙門也。

故此初有亦須四門。

又復應知,不惟圓有,用此四門,一十六門須教、須觀、須智入理。

但此圓有,故約大釋。

三、釋有者,有即究竟有三千法是也。

智者大師云:以有門為圓通之相。

又云:此相四門皆妙無粗。

頌云:不思議假非偏假。

假即有也,非偏即圓也,豈非有即圓通且妙乎?

或曰:有門既妙,三門亦妙,何偏稱有?

曰:三門平等,有復何妨?

若有為法界攝一切法,則見思之假為法界亦攝一切法,生死之有即實相有亦攝一切法,所謂一法趣一切法,一切法趣一法也。

一切法趣有,有即法界實相,出法界實相外,更無可論,此即立題為有之意。

四、釋三千者,有事有理。

事者,事造三千;理者,理具三千。

華嚴經云:心如工畫師,造種種五陰。

荊谿釋云:言心造者,不出二意:一者、約理,造即是具;二者、約事,不出三世。

今先明理具,次明事造。

理具三千者,不二門云:心之色,心也,謂根塵相對,一念心起,此一念心具三千法。

三千法者,謂念心若起,必屬一界,一界現起,九界冥伏,冥伏為理,現起為事,理事互具,成十法界。

十法界者,所謂地獄、餓鬼、畜生、修羅、人、天、聲聞、緣覺、菩薩、佛也。

十界各各現起,冥伏互具,成百法界。

又百界各具十如是法,所謂如是相、如是性、如是體、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如是本末究竟等。

若一界具十,十界則具百,百界則具千如是法矣。

此千如是,五陰一千,眾生一千。

此二千法屬正報,國土一千屬依報,依正共論,故曰三千。

止觀云:若無心而已,介爾有心,則三千具足。

法華玄義云:根塵相對,一念心起,於十界中必屬一界,即具百界千如,於一念中悉皆備足。

此心幻師於一日夜常造種種眾生、種種五陰、種種國土,所謂地獄假實國土,乃至佛界假實國土。

行人當自選擇何道可從?

教、觀二文皆譚理具,故引以證。

若欲備知,須當啟彼。

次明事造者,事造三千也。

荊谿云:即心名變,變名為造。

造謂體用。

體用者,全體起用也。

體者,三千之性,性即理具;用者,二千之相,相即事造。

荊谿又云:並由理具,方有事用。

今欲修觀,但觀理具,俱破俱立,俱是法界,任運攝得權實所現。

又四句立法云:理則性德緣了,事則修德三因,迷則三道流轉,悟則果中勝用。

初句即理具三千也,二、三、四句即事造三千也。

又事造中,初句謂順修事,名字等四即是也;第二句謂逆修事,理即是也;第三句究竟,即圓滿菩提是也。

此初句并第三句,但約圓教順修而論。

理而推之,前三教人俱名順修,故四教義俱判六即,但分證究竟不同也。

若約收簡,收則俱名為順,簡則別修猶逆,豈藏通人而預其順?

別教證道,方入順流。

問:前云收則俱名為順,人天乘者為逆為順?

答:人天在暫免三途苦邊,亦名為順,唯三惡道無順純逆,故獨判其逆修者也。

有人不許三惡六即,請觀修字,善惡雖異,其修豈殊?

既稱修者,在因邊不無六義,故妙宗鈔云:三乘人天等,下至蛣𧏙,皆須六即判其初後。

若不爾者,則十界不全,六即不徧,何名立法?

網法無餘,但順修趣上,逆修趣下,自殊冠履。

故逆修者置之理即,貶而不論。

若細推之,理合併有,況情與無情悉約十界,豈三惡道獨不然哉?

故三千法,一塵三千不少,剎海三千不多,縱亦三千,橫亦三千,三千自在,無法不徧,故題之曰三千有也。

復頌之曰不思議有。

事理三十,立題罄矣。

問:台宗釋題皆有五章,此釋論題還例否耶?

答:台宗釋經,五章悉例,釋諸論題,未見懸譚。

若以義推,亦應具有。

且題中門者,如以理為門,即單法為名;若以門為喻,即法譬為名。

今能通即所通理,正以單法為名也。

題中三千有者,即是理,理即法界。

頌云:門門一一為法界。

故知法界為體也。

此法界體從三觀入,若匪三觀,入則無由。

頌云:不以妙假有門觀,誰知法界具足法?

故知三觀為宗也。

三千之性為能具,三千之相為所具。

能具即體,所具即用。

頌云:若止觀心不觀具,則於一觀分二家。

故知具字為用也。

又云:一家觀門異諸說,既異諸說,不同偏小。

故知大乘為教相也。

辭義若此,故知應有。

二、合釋者,又為二:一、會通總別;二、具有十乘。

會通總別者,題目是總,正文是別。

以總總別,別無所別;以別別總,總無所總。

總無所總故,總即是別;別無所別故,別即是總。

故於總中領略,則於別中思過半矣。

問:若曰總無所總,總即是別,用別何為?

答:既曰別無所別,別即是總,不妨有別,愈彰總意。

總有能通之門,所通之理,能即是所,所即是能。

別亦例爾。

能通之門者,問:別中四門齊觀,總中何獨稱有?

答:皆不思議故,圓教初門故。

門為能通?

理為所通?

所通之理藉能通入,能通即四門也。

四門寬廣,有門為要。

若入有門,有門不可思議,故有即三門;若入三門,三門不可思議,故三即有門。

故頌曰:初門即三三即一。

既皆不可思議,何甞定三定一?

故頌曰:非一非三又非四。

所以別中四門即總中之有,總中之有即別中之四。

別中雖四,意實在有,所謂圓門,所謂不可思議故。

故頌曰:是故四門之初門,即是不可思議假。

又曰:不以妙假有門觀,誰知法界具足法?

故知一三雖異,總別無差。

所謂所通之理者。

問:總曰三千,別曰法界。

法界似無,三千是有,總別何會?

答:若曰法界似無,便同他說,非今性具。

須知三千一一全體皆是法界,法界全體悉是三千。

但全性成修,即三千之相;全修在性,即三千之性。

三千之相,總中曰有;三千之性,別中曰一。

一即是有,有即是一。

故頌曰:豈知十界本來一,三千本一亦如是。

又曰:非但空,非但中。

既俱非但中,空有有,豈同他宗法界擴然太空哉?

問:他宗法界亦有事事無礙,何同太空?

答:彼但果上融通,何關眾生本理者也?

故實不類。

問:自宗、他宗簡別云何?

答:有粗有妙。

他宗云:法界之理惟一清淨,不具通惑、別惑,事識、業識,煩惱、結業,三乘、六道,變易、分段,迷中二法,理皆不具。

理既不具,便成別有。

別有之法,非二佛性。

既非佛性,豈非佛性被迷中二法之所覆也?

所覆之法皆由真如不守自性,隨於染緣作上迷中二法。

法智大師立喻云:如淳善人,一切惡事非本所能,為惡人逼令作眾惡,故說善人為惡人所覆。

今欲歸中,復用清淨真如、別緣真諦及以俗中次第,翻破一切迷中二法,是故能宗之人、所宗之教悉成粗也。

今家不爾,以知法界具染惡性、體染惡修,故通別惑等一切迷法當處即是緣了佛性,既皆佛性,豈有佛性更覆佛性?

法智大師立喻云:如君子不器,善惡皆能,或同惡人作諸惡事,則彰己能,何覆之有?

故即二迷以為緣了,顯發於正,是故此宗能宗所宗悉皆稱妙。

頌曰:惟一具字顯今宗。

此歎所宗之妙也。

頌曰:入此宗者甚希有。

此歎能宗之妙也。

頌曰:彼迷一心具諸法。

此斥能宗之粗也。

頌曰:墮在通別次第中。

此斥所宗之粗也。

自宗他宗粗妙如是。

所謂能即是所者,問:能即有門,所即三千,云何相即?

答:能通之門即修也,所通之理即性也。

所謂全修在性,全性成修,豈不相即?

所謂所即是能者,問:若解能即是所,便悟所即是能,何翻覆耶?

答:誠如所問,但前以境融觀恐有境存,今乃以觀融境仍恐觀在,故互融之不留朕迹。

又融則無二不廢兩分,表不思議境觀縱橫逆順無不圓融,故作是說也。

二、具有十乘者。

問:聞夫修有正與方便,今是何修?

答:正修。

問:正有十乘,頌還有耶?

答:十乘理徧,況此頌也。

略陳梗槩:一、觀不思議境。

謂觀五陰,悉忘能所,故不思議。

頌曰:不思議假非偏假。

又曰:即是不可思議假。

既曰假非偏假,則一假具足一切諸法,諸法即百界千如也。

此法即空、即假、即中,廣大圓滿,橫豎自在,更不前後,豈非不可思議境也?

二、真正發菩提心。

既知前境,當發大心。

發大心者,悲自悲他,上求下化也。

上求謂求佛果,下化謂化眾生。

悲自向不知此,方今始悟;悲他一向在迷,全不省覺。

頌云:不以妙假有門觀,誰知法界具足法。

此頌悲自也。

又云:彼迷一心具諸法,墮在通別次第中。

此頌悲他也。

既悲自及他,豈不為他說此?

故知此頌不少菩提心矣。

三、善巧安心止觀。

止即三止,觀即三觀,即止為觀,即觀為止,隨自隨他,或暗或散,稱機修治,故曰善巧。

頌曰:空即是心假是色,非色非心名曰中。

此頌三觀安心也。

又云:色心絕處中體現。

此頌三止安心也。

四、破法徧。

法即見、思、塵沙、無明也。

以三觀破三惑,非前非後,亦不一時,故曰破徧。

頌曰:空即是心假是色,非色非心名曰中。

空即是心者,破見、思惑也。

假是色者,破塵沙惑也。

非色非心者,破無明惑也。

此三頓破,故曰破徧。

若稍有法存,則不名徧也。

五、識通塞。

若根若塵,若一念心與道間隔,即塞也。

若加觀照,即通也。

知間隔,知觀照,即識也。

頌曰:聞思修證無不妙,心能觀此體具故。

此頌通也。

又曰:若止觀心不觀具,則於一觀分二家。

此頌塞也。

若通須護,有塞須破,於通起塞,能破如所破,其斯之謂與。

六、道品調適。

道品即三十七道品,調適即隨宜對治也。

人若於此法門,一一分曉,一一修治,雖止雖觀,彌暗彌散,或動或靜,隨境隨流,蓋未調適破惑故也。

今乃隨其根性,一一調之。

何者?

或宜初門入法界,即修初門以至破惑;或宜三門入法界,即修三門以至破惑。

若入初門,即入三門;若入三門,即入初門。

故頌曰:初門即三三即一。

是謂調適。

七、對治助開。

以上道品,對其根性,助修開發也。

圓理開發,則不住初門,亦不住二、三、四門,門門俱遣,法界圓通。

故頌曰:非一非三又非四。

八、知次位。

次位,謂五十五位也。

須判六即。

何者?

或有高推聖境,自鄙無分;或有以下劣人,濫齊極果。

故以即而常六,簡下劣人;六而常即,收高推者,緩急得宜,入薩婆若。

頌曰:凡夫心具即佛具。

是為位次。

九、能安忍。

安忍,謂有內外三術,安忍於心。

內三術,法也;外三術,人也。

人法希有,安忍於心。

故頌曰:惟一具字顯今宗,入此宗者甚希有。

十、離法愛。

前之九乘,或直達初住,或超至等妙,皆無著想。

若生法愛,即墮信中,豈能前進到薩雲地?

故頌曰:取著不圓則不具也。

須知初是上根所修,從二至六中根用觀,自七至十下根作功。

雖裂三根,同觀一不思議境,即不思議境具下九乘。

九乘不離一境,一境不廢九乘。

若不爾者,即非圓門修相,又非大白牛車。

故凡修履,十乘具足。

不可見此上、中、下說,便不修九,妄修上根。

問:今釋頌題,用十乘為?

答:若非十乘,即同破驢車,運載眾生,入於惡道。

故此十乘,經經皆有,論論不無。

但昧者不知,修墮偏倒。

能知具足,始為上乘。

釋題竟。

宋忠肅公陳瓘述陳瓘,字瑩中,官諫議,諡忠肅。

述者不敢當,作公之謙辭。

公受法於中立法師,為法智大師五世孫。

觀其所上師書,見其諄諄於教觀矣。

△正文四:初、能通門,二、所通理,三、觀即境,四、境即觀。

初中二:初、明初門不可思議,二、明四門圓融無礙。

初又二:初、明三觀圓融,二、結不可思議。

初又三:初、明假觀,二、明空觀,三、明中觀。

今初。

不思議假非偏假,此假本具一切法。

不思議假者,圓教初門也。

假即是有,有何所有?

有三千法也。

此三千法即空即中,故曰非偏。

既即空中,非三非一,故不思議。

不思議假者,標也。

非偏假者,釋也。

下句出非偏所以。

藏教以生滅觀觀一切法,一一隔歷,故謂偏;圓教以無作觀觀一切法,一一圓融,故謂非。

一切法者,空中法也。

此法天然,非今始有,故曰本具。

下二觀例此,應云真空不空。

非但空此空,本具一切法,中觀亦爾,文略意周矣。

所謂具法者,假具空中法,空具中假法,中具兩邊法。

問:假即空中,何獨稱假?

答:有易修故。

若入初門,三門齊故。

△二、明空觀。

真空不空非但空。

但空者,小乘偏空也。

小乘因滅苦集,顯偏真理,偏真不即諸法,故空為但。

又因滅會真,滅非真諦,故空不真。

圓空具足百界千如,故曰不空。

具有之空,豈同偏小?

故曰非但。

非但空者,乃畢竟空,故曰真也。

△三明中觀。

圓中圓滿非但中。

但中者,別教中理,如雲外月,迴出二邊,不即空有,故謂之但。

既不即邊,中理欠闕也。

圓中即空即假,自異偏教,故謂之非。

既即兩邊,中道圓滿也。

出空中者,頌意恐人妄謂假為初門可也,空中豈亦初乎?

故今以不空圓滿釋之,自彰空中有假,假非初門耶?

初門是假,次門是空,三門是照,四門是遮。

今置三門,且修初者,不思議故(初明三觀圓融竟)。

△二、結不可思議。

是故四門之初門,即是不可思議假。

四門者,謂有門、空門、亦空亦有門、非空非有門也。

初門者,有門也。

此有雖有,是不可思議。

何者?

有非偏有、有即中空,舉一即三、言三即一,是故結初云不思議(初明初門不可思議竟)。

△二、明四門圓融無礙。

初門即三三即一,非一非三又非四。

初門謂有門,三門謂空等。

言有門即空等二門,空等三門即有一門也。

問:即義云何?

答:今以觀配,令義可見。

且觀一念心有,即有門,即假觀。

觀一念心空,即空門,即空觀。

觀一念心亦有一空,即雙亦門,即雙照觀。

觀一念心非有非空,即雙非門,即雙遮觀。

初門既施三觀,三門豈不施三?

施觀既同,門豈有別?

故曰:初門即三,三即一也。

或曰:施觀既同,門何四別?

答:天然之理故,入道不同故,悉檀因緣故,非一非三。

又非四者,在三望一,一即是三,一則非一也。

在一對三,三即是一,三則非三也。

三一互非,四門何在?

門既不立,觀亦靡施。

唯一法界,卓爾獨存。

行者於斯,盡心宜矣。

(初能通門竟)△二、所通理二:初、理具,二、結歎。

初中二:初、喻,二、法。

今初。

一二三四指一月,四點似別惟一空。

四指者,如眾翳人,不識天月。

明眼者,以指指之。

翳薄者,一指便識。

稍厚者,或二或三。

甚者,須四方見。

四指似別,月則一也。

故曰:一二三四指,一月點空。

喻者亦爾。

四指四點,以喻四門。

一月一空,以喻法界。

指點雖異,空月不殊。

以喻門門不一,法界理同。

故曰:四點似別,惟一空耳。

須知法一喻二,意不徒然。

月喻法界之圓明,空喻法界之常徧。

圓明常徧,三世十方。

豎徹橫窮,豈可思議。

指喻文出大經,義不同彼。

彼以金錍刮目之後,示之以指。

詢諸翳人,為見不耶。

以至二指三指,指喻諦理。

此指指月,指喻圓門。

又楞嚴指月,指喻言教。

所謂言同意別,理實天殊。

△二法門門一一為法界,攝一切法皆無餘。

門,門即四門,門門不為別事,一一皆為法界而設也。

如喻中一指二指三四指,不為其諸,皆為月指。

法界亦云法性,亦云中道,亦云實相,一法異名耳。

所謂般若是一法,佛說種種名。

攝一切法皆無餘者,一切法即三千法。

攝者,不獨有門攝一切法,三門皆攝一切法。

皆者,三門也。

無餘者,不約三千,攝則不盡。

今約一念具收諸法,故曰無餘。

問:四門攝相云何?

答:一念心起,三千性相一時起,則有門法界攝一切法無餘也。

一念心滅,三千性相一時滅,則空門法界攝一切法無餘也。

一念心亦起亦滅,三千性相一時亦起亦滅,則雙亦門法界攝一切法無餘也。

一念心非起非滅,三千性相一時非起非滅,則雙非門法界攝一切法無餘也。

若識一念攝法如此,則根根塵塵攝法亦如此。

蓋此一念為修行之要,故約此說。

若廣說者,無法不攝也。

問:具攝何別?

答:約理曰具,約事曰攝。

具如水具波性,攝如波還即水。

問:若爾,水即體也,波即用也,波還即水,即攝用歸體,豈同理具耶?

答:荊谿云:並由理具,方有事用。

須知事用全體是理,何一用而非法界也?

既皆法界,用用皆體,故攝即具,具還是攝。

下文云:誰知法界具足法,即結歎此文。

故知法界攝法,即是法界具法也。

若爾,何不言具而言攝耶?

曰:表圓詮故,理自爾故(初理具竟)。

△二、結歎。

不以妙假有門觀,誰知法界具足法?

假即是有,有即是假,假非偏假,故曰妙假。

法界,即有門法界也。

法者,三千法也。

法界為能具,三千為所具,雖離四句,能所且分,故曰法界具足法。

又所具三千,各各互具,皆名法界,俱曰三千。

此理天然,情無情具,昧者不覺,故曰誰知。

因修妙觀,洞達法界,具足諸法,故曰不以等(二所通理竟)。

△三、觀即境。

觀者,即前所謂能通門之觀也。

境者,即前所謂所通理之理也。

即者,能所互融之謂。

何者?

以由三德秘藏為理、為門、為觀故也。

前之門觀,與理自不相礙。

今之所以復即者,恐有未悟,猶存能所。

故今即之,泯前門理。

門理既泯,獨一法性,圓明自若也。

然此先以觀即境。

文二:初、明修證妙,二、明修證粗。

今初。

聞思修證無不妙,心能觀此體具故。

聞、思、修者,能修之慧,即三慧也;證者,所證之位,即地位也;體者,所觀之境,即三諦也;觀者,能觀之觀,即三觀也。

全由三德秘藏之理為諦、為觀、為慧、為位,既皆三德,一一圓融,故聞、思、修、證無一不妙。

聞無不妙者,聞即名字,即初隨喜品觀。

師云:隨喜何法?

所謂妙法。

妙法者,即是心也。

妙心體具,如如意珠,此心即空、即假、即中。

普賢云:心聞洞十方。

心既能聞,聞即圓聽,故無不妙。

既曰隨喜,意必兼師,若無師者,聞從誰得?

感應道交,師有宣道,其如不言,弟子何知?

不知屬理,知屬名字。

又此聞慧理合,位位皆有,如解脫月請金剛藏說十地等。

又讀誦等四,理合各說,聞慧語寬,隨喜文收。

思無不妙者,思三千法即空、假、中。

若中下之流聞而不思,上根之者必加思究,能思、所思即心具故。

思惟路絕,心雖無緣,三千實相炳然齊現,故無不妙。

修無不妙者,以三觀慧觀心具法即空假中,即空故伏見思惑,即假故伏塵沙惑,即中故伏無明惑,五住頓伏觀行位成,見思若斷相似位證分,斷無明分真位得,無明斷盡究竟成佛。

觀雖屬修修全在性,全性起修修還照性,修性不二故無不妙。

證無不妙者,如大品云:四十二字門阿字即具四十一字功德,字字之中具具皆爾。

故今圓位亦復如之,所謂一證一切證、一切證一證。

位若非性,何能位位相收自在?

若此以其相收自在,故無不妙。

或曰:大品止云四十二字,以況四十二位,所謂十住、十行、十迴向、十地等妙,豈二凡亦圓具耶?

曰:若十信不具,何六根淨見大千界?

若五品不具,何初隨喜便稱妙法?

故知位位皆具方曰圓乘,若前後有異便同別教。

心能下。

答也。

或有問曰:何故聞思修證皆稱為妙?

即以此句答之。

△二、明修證粗三:初、出非,二、揀濫,三、斥迷。

今初:若止觀心不觀具,則於一觀分二家。

他宗但觀心性清淨,不觀心具諸法。

心不具法,則心外有法明矣。

心外有法,法不具心明矣。

法不具心,心不具法,故於一心分心分法,豈非一觀而分二家。

△二、揀濫一家觀門異諸說,諸說雖異觀自一。

大經云:正因佛性,了因佛性,緣因佛性。

一家所譚:一曰性體,即正因佛性也;二曰性量,即了因佛性也;三曰性具,即緣因佛性也。

具即是假,假即空中,秪一法相,有茲三義,所謂會之彌分,派之常合,雖一一徧,亦無所在。

不同他宗秪談真如隨緣作差別法,差別謂九法界也;不隨緣時,則無差別,無差別謂真如一性也。

今家則不然,三千之體隨緣起三千之用,不隨緣時,三千宛然,故差別法與體不二,是故一家觀門異諸說也。

諸說雖異,法常法爾,法豈被談而隨乎?

談異也,故觀自一。

△三、斥迷,又二:初、斥迷墮,二、出所以。

今初:彼迷一心具諸法,墮在通別次第中。

他宗不知心具法,故墮通、墮別。

墮通者,惟知體一切法空,空不即假,故墮通也。

墮別者,從假入空,從空入假,從空入中,中不即邊,故墮別也。

△二出所以次第而生次第斷,豈知十界本來一。

三千本一亦如是,皆非世數可分別。

他宗謂真如不守自性,隨染淨緣造十法界,故曰次第生。

夫欲成佛,須壞九界,以次第觀翻破三惑,方成佛果,故曰次第斷。

今家不然,以三惑全體是性惡法門,故不須斷。

又九法界亦全體是性德,故不須壞。

彼不知此,烏知十界本來是一?

此宗灼然洞照千如,故用即體。

三千相是世數,故可分別;三千性非世數,故不可分別,故云爾耳(三觀即境竟)。

△四、境即觀三:初、明具體,二、明具人,三、明具宗。

初中三:初、境觀,二、指示,三、功能。

今初。

妙境元無空假中,而亦不離空假中。

境即三諦也。

觀即境故,故曰元無。

境即觀故,故曰不離。

境觀不二,故稱為妙。

有人掃蕩,一切不立,即此上句也。

無此下句,不墮偏倒與?

△二指示空即是心假是色,非色非心名曰中。

心指一念心也,一念無相,並畢竟空,故空。

色指三千色也,無法不備,並如來藏,故假。

中指色心不一不異,並是法界,故中。

此空假中,語似分張,並皆相即。

△三功能色心絕處中體現,於一一法體皆具。

色心絕是雙遮,一一具是雙照。

雙遮故中體獨露,雙照故法相並彰。

△二明具人凡夫心具即佛具,取著不圓則不具。

一一法具,豈獨聖人?

凡夫秪是佛心中十界之一,佛亦秪是凡夫心中十界之一。

論其修證,則有分滿;論其心具,則無差別。

故凡夫心具,即是佛具,但不可取著。

取著兩邊及中,即非圓教,烏得而具?

何則?

前三教諦,分裂偏小,故不具法;若後圓教,無法不備。

偏圓修證,不可同年而語也。

△三、明具宗惟一具字顯今宗,入此宗者甚希有。

上句讚法,下句讚人。

古師云:只一具字,彌顯今宗。

故曰:惟一具字,顯今宗也。

當知他宗,惟談法性。

法性之談,是今性體性量。

彼闕性具,是故今宗超勝於彼。

入此宗者,名為頓人。

圓頓之人,言行直截。

法輪轉處,誰嬰其鋒?

如師子吼,誰不腦裂?

故歎此人,甚希有也。

瓘公,宋人也,作有門頌,垂五百年矣。

太史開之馮公諄諄於是,命余為之解。

二公用心不殊,且五百年,將非再來者與?

是月六日閣筆,故敘。

三千有門頌略解(終)瓘頓首再拜上啟南湖延慶堂上講主明智大師:人回,伏奉書教,獲審道體安隱無惱,下懷良慰。

向承寄示觀音玄義并記,且荷開發妙旨,以袪愚蔽,深佩提獎之意,感德無已。

有門頌。

但隨順古意,過蒙采覽,仰見法師收簡自在。

來諭云:以有題之,恐鈍者不領。

誠如所慮。

然智者以有門為圓門之相,又謂此相四門皆妙無粗。

若有門為法界,攝一切法,況復三門法相平等,無復優劣。

是故若論具足佛法,則見思假即法界也;若論法性因緣,則第一義亦因緣也。

故此妙門以有召之,即生死之有是實相之有,一切法趣有,有即法界,出法界外,更無可論。

此即止觀有門之大旨,而前書妙假之意也。

有未領者,亦當以妙假之義開曉之耳。

智者解大經之語云:因滅無明,則得熾然三菩提燈。

即有門也。

有門即是妙假,妙假即是有門。

其或未領,則於此有門不能無惑。

然而前病後藥,無兩有也。

病去惑亡,則有門豁矣。

一指、二指、三指,不待更說。

然則有之一門,純妙無粗,具足萬善,豈非三千之性乎?

所云此之三千性是中理,不當有無,有無自爾。

茲乃古師詮具之微言也。

自非深領其旨,未易解此。

夫三千也者,世間之數也。

若三千性,則離世間矣。

離而復即,即而復離,不一不異,非有非無,三千而一,一而三千。

此不可思議數,即是不可思議境。

若觀若智,俱不思議。

此數即是止觀,故三千性即中理。

此境即是此數,故中理即三千性。

若但三千,則是一切一切法耳。

一切法但有名字,何能具乎?

若一切法性,則本具矣。

故三千即是一切法,一切法性即是三千性也。

此性不當有無,有無自爾。

夫不當有無者,泯妙外之一執也。

有無自爾者,開離執之一妙也。

於有為妙有,於無為真無。

真無則空而不空,妙有則有而不有。

有無自爾,非有無也。

在假則假具,在空別空具,在中則中具,無不在無不具也。

然則妙假之有,豈情有乎?

假不待空,泯絕無對,說有說無,皆不待絕。

今乃設有待之言,讚歎妙假之說,豈免為巧度之所訶乎?

且一念心起,則有三千世間之相。

國土一千,則山河大地是也;五陰世間一千,則染淨一切色心是也;眾生世間一千,則六凡四聖假名是也。

一念心起,三千性相一時起;一念心滅,三千性相一時滅。

念外無一毫法可得,法外無一毫念可得,此乃本住不遷。

不遷者,中理圓明之體。

此體如理為念,其壽無量,非得命根,亦無連持。

本無名字,而不失諸名,名其國曰極樂國,名其身曰阿彌陀。

身土交參,融乎一妙,故能使說法之音不離彼土,而廣長舌相具足周徧。

其具如是,是體具乎?

是性具乎?

是佛具乎?

是眾生具乎?

若有能知具彼之樂者,其有不願往生者乎?

向實際之中,要在不往而往;於方便之內,何妨去已還來。

機熟緣深,定須成辦,此瓘之有得於祖意者也。

瓘屏迹丹丘,老病待盡,千里相望,淨願不隔。

更祈慈蔭,以師法見攝,而終教之。

未由會面,以究盡此旨,風臨但極,瞻嚮之切。

瓘頓首再拜上啟。

鑰舊讀了翁集,見有門頌一篇,莫知其旨。

有二沙門來扣門,袖出有門頌真績,及與明智講主論此頌二帖,讀之恍然。

因問天台教觀之說,始知智者大師所說四門:一曰有門,一曰空門,一曰亦空亦有門,一曰非空非有門。

其實一可貫四,四實歸一。

公之為有門頌,蓋謂此也。

近世士大夫用力不及前輩,秪如學佛,僅能涉獵楞嚴、圓覺、淨名等經,及傳燈語錄,以資談辨。

若唐之梁補闕諸公,本朝楊文公、楊無為、張無盡及了翁輩,皆留心教觀,深入其趣。

讀此頌及書,可以知其所造之實。

惟公忠言大節,照映千載,身罹百謫,視生死如旦晝,平時學問自得之效,固自應爾。

方在丹丘時,逆境尤多,而心地泰然,深入不二法門。

公之學佛得力,豈易測哉!

二沙門欲刊石以傳之人,謹書諸後,以歸之妙珣、了怡二沙門之名云。

士大夫當患難則學佛,得志則有用夏變夷之說,蓋於佛無所得也。

了翁有門頌,其於佛有所得歟?

攻媿其知之者歟?

景定二年正月二十八日天台法照為四明學子可登題於月桂峯下武林一別,聞問杳然,不審比日道體何似?

震旦國中,天台種子,惟師一人,不可不自愛。

倘藥餌之暇,望一思有門頌註惠教為感。

即日秋序,涼風動幃,浮生過客,閃眼無常。

我輩幸受法熏,倘一蹉過,與庸人何異?

願師珍重,作我輩津梁。

尊恙良已,更祈振錫,以慰渴想。

風便,馳此不多。

七月一日弟子夢禎和南宋時天台之教盛行,無論僧徒,即號為士大夫者,類能言之。

今觀陳瑩中先生所撰有門頌,抑何言約義辦也?

今相去僅四五百年,而海內緇流無能舉天台一字一義者,況士大夫乎?

妙峰覺法師奮然為鳴陽孤鳳幾二十年,講者或竊笑斥為異物,而法師益精其說不為動。

今則稍習矣,海內賢士大夫或有起而助法師者矣,惜余非其人也。

因請法師出有門頌略解行於世,以聳動今之士大夫。

台教中興,在此一舉,余日望之。

萬曆甲申長至日翰林院編修教觀弟子馮夢禎謹撰北齊大師得龍樹中論之道,一傳于南岳,再傳于智者,而後教觀始著,權實理明,解行俱妙,真可謂傳佛心印,冠罩羣宗者矣。

唐有荊谿,宋有四明,咸稱中興教主,故使居士宰官同服甘露,梁肅、陳瓘皆其人也。

元明以來,此道不振,或有教無觀,如貧數寶;或有觀無教,以凡濫聖。

神廟初年,妙峰老人起而唱之,一齊眾楚,傅不勝咻。

開之馮居士乃力請解有門頌,以為士君子風。

妙師辭達理瑩,遂使緇素翕然向化,于今又六十年,古板不可復覩。

予念重闢草萊,實賴妙師、開之二大士力,故復較梓,以報法恩,并附瑩中上明智書,庶可互相發明。

讀者苟知介爾有心,即是不思議有,即是妙假,即是圓教初門,即是法界,具足三千諸法,無欠無餘,豈非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豈非不思議境,圓具九法,成一大乘,不生退屈,不生上慢者耶?

噫!

苟不讀此,安知三大五小之妙?

苟不精熟三大五小,亦安知此頌此解之妙也哉?

古吳後學 智旭 拜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