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家緒餘集 第2卷
山家緒餘集卷中四明沙門栢庭 善月 述教篇法華秘密例論密教者,皆以法華時中秘密有無為一疑難。
按玄文曰:法華是顯露,非秘密。
則知此時必無是教也。
而釋籤有無時不徧,及味味皆有之說,則若通有,何也?
曰:是固不必疑,唯暗於文相,故疑乃生焉。
今試為決明,先示有無之意,且在昔機教未一,故須此隱覆而赴被之。
至於今經,機既純一,教亦開顯,復何用是教耶?
譬猶兵家謀䇿,用於正戰之時,實不用於既破之後,法華如已破大陣故也。
玄文信矣。
其如文或言之有難者,有易者,因復旁搜餘文,通約四義示之,謂有言同而旨不同,機密而教不密,縱論而義竟無,文通而意自局者。
如文曰:法華是秘密,付諸菩薩。
此言今經純圓純妙,乃真秘之秘,亦微密之,即密經秘密之藏是已。
此所謂言同而旨不同也。
又文曰:法說有密聞大車,迹門有密聞壽量者。
此則約機雖密,而約法仍顯,以俱圓乘故。
妙樂亦云:雖密而顯。
所謂機密而教不密也。
又釋籤曰:何妨法華亦與諸教十方互為顯密?
乃至答云:十方容有,一席定無。
此因玄文三對示相,十方此座容有此說,然於義則旁。
其實密教正以一多對論,況此不知彼?
且約初心及人天被開者,當機後位固所知也,抑聞本門無不知之矣,所謂縱論而義竟無也。
若向文者,言似通五味而不專五味,雖三四味亦得言之。
且初文意問中止以華嚴等三時對難,以秘密橫被而答,則知此文唯徧三時,通至般若,意亦明矣。
其次文味味雖不定五,但連上一道竪進之文,所以難爾。
今詳文意,上下本不相屬,是應節釋之,則無害也。
即自次正明下,正點玄文破古。
復於味味下,乃記主添破古師。
所以添破古者,意謂今家不但相成破其偏失,抑亦味味皆有秘密不定而判釋之,此固非彼所知也。
以玄無此意,故知是添破也。
是則皆有之言還歸在昔矣,此所謂文通而意自局也。
夫得是四意,則法華終不可以有此密教也,更復何疑乎?
三疊流變說經教法相,有難而易、易而難者。
如法華明六根功德,有千二百、八百之數,文都不言數之所自然。
經四依所釋,法相乃定,人師無敢異論者,斯不亦難而易乎?
至於楞嚴,約方世、宛轉、流變三疊,以成六根功德,而人師反瞢其實,斯不亦易而難乎?
甞亦求諸疏解,雖有數家師之說(具如集解),然皆約漠而無准的。
至於霅川別解,則曰佛旨難測,亦未敢配其法相。
愚竊甞疑之,豈有文無其實,而徒示數而已?
抑豈隱其實而弗說,使人自猜揣哉?
因披究其文,細繹數四,至經有謂方位有十,流數有三,於是始曉然意解。
乃知流變之數,經固言之矣,得非正約方位以云十,世數以為三乎?
亦於餘數了無疑者,是不唯得其實,抑又知流變之旨焉。
乃復為之說曰:三世迁移曰流,十方更易曰變,此所以成一千二百功德者,在是而已。
何者?
且初一疊,於十方則揀其六,唯存四方與世相涉,以立根本十二之數,所謂三四、四三、宛轉十二是也。
望後二世,則并屬過去。
至第二疊,當見在世,乃趣舉前十二之一,約此一方流變言之,一復為十,則又成十方也。
一方既爾,餘方例然,乃成一百二十矣。
至第三疊,當未來世,亦趣舉百二十中之十。
約此十方,復變為百,例餘總成一千二百。
所謂流變三疊,一十百千是也。
然則初疊揀六而存四者,立本定位故也。
後還取餘六足以成十者,以第二世正約流變言之,故得兼餘不定之六。
但舊釋惑於初文,故昧之也。
若必揀而弗用,何以後文每言十方,而又及四維耶?
所以方必變十者,蓋方隨念移,或逐物而變,故方不定。
方一而變十,十而變百也。
世必至於三者,始終變極於此故也。
本示六根功德,而約方世云者,以根識徧攝所緣境量,不出此故。
然始言六根各千二百,而又克定優劣增減不同者,蓋從根與方世言之異也。
夫是則今之所謂功德,乃約妄從用而言,故有千二百八百之數。
若與法華論同異者,增減之數雖同,功德之義全別。
彼約能嚴之德,從法而言,故曰以是功德莊嚴六根,故有盈縮能等之異。
所以盈縮者,以增減而顯互用,非根力之有強弱。
故復以能等彰其無二,以無二之德顯六根清淨,則無異也。
又大論以六根而分強弱,與今對根稍殊。
彼以眼根義強,此以舌根為勝。
餘雖大同,彼不論數。
是則彼此文義尤別,而妙玄引之,蓋泛例耳,非的用也。
此皆經疏及玄文之意,若欲委知,尋文可了。
得得大要論言有小而實大,義有緩而實要者,今於小宗得得之義亦云爾。
得得云者,業成之謂也。
不知者以為是果何物而置之,知其說者又以小緩而弗論,設或論之,罕有得其名相之實,亦徒云也。
曾不知有大且要者,是不可不辨。
夫人不能無為,苟有為也,非惡則善,善惡雖殊,業成之相均也。
凡業之興,甚速而易成,始微而終著,續而不斷謂之繩,成而不夫謂之種,是皆業之相得之義也。
苟知惡業之如是,可不畏而去乎?
善業之如是,可不務而行乎?
此得得所以為遷善遠罪之䇿,莫大至要之說也。
按彼小宗,亦具四門,得得之義,蓋出有部,故輔行云:準於有部,立以得得,漸以後得,得於前得,故使往業能至未來,於是一念業成,則有業法,有大得,有小得,亦云本法、法得、法得、法俱、法後等,皆異名也。
通作無作,善心惡心,歷剎那三世論之,委如彼文,茲略不辨。
今姑示其所以難者,二義而已:一者得名所從,二者得分大小。
何謂得名?
謂獲義,亦成就義。
又得獲即成就,成就即得獲,互相為義也(義見婆娑、施設等論)。
而重言之,何也?
或云:通約大小得言之。
此說雖通,未善的意。
今謂以四義故,乃從第三一得以立其名。
謂一念足故,三數成故,後得前故,名義同故。
故云漸以後得得於前得,即其義也。
況俱舍顯以第三名為得得。
若從第二,則無上諸意。
何謂得有大小?
或約得一得二以為名,或云前後以為大小,或約強弱以說(云云)。
是皆先達之論,未易優劣也。
然而得之大小,姑是其名。
苟未得其實,均謂未然可也。
要先示名下之實,而後始得言其大小。
所謂實者,業法得得之義也。
凡業之善惡,必有因有緣。
或心為其因,境為其緣;或境因心緣,以至具度等,皆業法也。
亦謂業之方便耳。
若猶心念未與物合,且是業法而已。
要心外假身口,與彼交按,乃能施為造作。
此所謂大得得業法之義也。
方其身口起時,若非意業兼發,則亦從而無用,何大得之有?
苟一念有間,身口尚不自運,況業之可成?
此所謂小得得大得之義也。
故俱舍云:得得起時,成就法得。
此之謂也。
使徒有此念,若非身口與之俱運,其欲成業得乎?
是則身口不時成前業法,亦能成於後念。
此所謂大得得小得之義。
故俱舍云:法得起時,成就本法,及與得得。
良以此也。
說雖前後,本非異時,蓋祗一剎那有此相,互相成得耳。
既以身口為大得,則相彰於外,以麤顯故,謂之大宜也。
而以意業為小得,則念蘊于內,以細隱故,謂之小亦宜也。
是知二得不出三業,大小之義,於是明矣。
然今示大小之相,且以業說,雖由三業,得成非三,以約身等,成業假故。
輔行云:作無作得,但與形俱,是故得名,得非色心。
故俱舍論屬不相應行攝,即其義也。
由是言之,得應分二:有謝、不謝。
形俱之得則有謝,業成之得則不亡。
故曰:業入過去,得至未來。
此言不謝之得也。
又曰:身死得謝,未來報起。
此言有謝之得也。
不作此示,文實難明。
雖然,論及輔行皆不彰言此說,今此示之,何以為證?
曰:此雖出於有部,乃由經部知之。
何者?
即輔行有曰:若經部宗,得既是假,但云意與身口和合成業,假立為種,至未來生。
據此以論,全是三業,立名不同。
驗大小得,體無異途,宗計雖殊,法實不異。
由彼得此,豈非明文?
大體既明,餘文可了。
𤨏𤨏疑難,此不足言,義學高明,當自知耳。
右遶議右遶之儀,禮也。
蓋法出乎西竺,而始乎天人,致敬佛者之所為也。
此方禮典,未之前聞,但傳之于此,垂于後世。
凡修敬而旋誦者效焉,未甞一日不行也,是不可不正者。
考之常儀,則自東而南,自西而北,是謂右遶。
其必以為是而行之也,抑亦非而行之歟?
果是耶,且不免夫異議焉。
非而行之,則自欺耳。
惡有終身常行之儀,而容欺且非乎?
必求正可也。
抑彼謂之非,而不能自草,是益欺也。
所謂異儀者,雖未見他文,甞見於草庵錄之說矣。
其說大率不出以自我右者為是,自佛右者為非,故以右脇、右袒、右回、詮善聖人、毫髮右旋等為證。
若乃涅槃後,分金棺,自舉自城而右者,譯人之誤也。
所以我右者,地道也,表柔順之德也。
如是而已。
其是否果何如耶?
曰:是說也,前輩大老之言也,今安得議之?
亦何敢私與也?
請得以公言之。
如右脇、右袒等,通理也。
今之所行者,蓋右之常儀,亦順聖教者也。
各當其義,惡得違之?
必也不廢通理,不返常儀,不違聖教,斯可謂善矣。
以今論之,如向三言者,則又不過二義,謂順諸己之左右,施於彼之左右。
夫順諸己者既如此(如向通理之義),施於人者又如彼(如向常二儀聖教義),兩者言同,所以則異。
然則今明右遶,正言遶佛,蓋施於彼之義也。
安得以順諸己者言之,反有取於彼耶?
雖然,是可謂直矣,而未云盡也。
試因向義,更詳言之。
曰:順諸己者,通天下而不易;施於彼者,隨方土之所尚。
夫惟通天下而不易,則理無不同。
所以右袒右脇等,皆順己之右。
雖出世大聖人,與夫乾竺之風,亦不外是。
此安得而違乎?
則草庵之說,無非是者。
故曰:不廢通理也。
夫惟隨方土之所尚,則西竺風俗,與此碩乖。
此尚左,而彼尚右。
如右遶之義無它,所尚而已矣。
所以涅槃金棺右遶,必自城而右者,蓋亦如來末後施於彼故,隨方之義。
故知常儀有合於此,而反以為誤,可乎?
故曰:不反常儀,亦順聖教也。
且彼既右遶,則此當左施。
正應自我之右,即佛之左矣。
且順通理,何不然耶?
但法出於彼,故不得由此耳。
雖從右遶,其於此方禮法,亦不相違。
何者?
良以順諸己者,不可施於人;施於人者,必不順於己。
兩者不可得兼,前必酌其輕重之宜焉。
故有捨己而從人者,以人而從己者。
今之右遶,於佛為重。
是宜舍己之右,從佛之右,可也。
意其此方接於長者,亦當如是耳。
由是言之,則右遶之儀,施於人,不施於己,故義須從人;出於彼,不出於此,故法須從彼。
嗚呼!
斯言盡之矣。
圓完修性離合論(十篇)初、述大旨大圓覺體,總相法門。
一性天然,三法具足。
派之彌合,混而彌分。
絕議絕思,不合不散。
在性則全修成性,起修則全性成修。
性無所移,修常宛爾。
迷悟因果,莫不咸然。
良以玅體無方圓詮該,愽始平等。
一性終究竟,三德極其中也。
自迷之解,依解立行。
由修有證,證分真似。
從因至果,修極還源。
自它始終,究竟在此。
要而言之,不逾三諦。
三諦性泯,法相虗玄。
故得體極相融,乃有三有九。
文隨義變,故或合或離。
此一家圓宗,修性離合,於是所以示也。
夫三諦者何?
天然之性德也。
又曰:三諦者,一之謂也。
以融具故,舉一即三,全三是一。
離三成九,合九為三。
非相生然,非相含然。
法性之體,自然而然也。
所以舉一即三者,法爾然也。
全三是一者,體無異也。
離三成九者,彰圓具也。
合九為三者,從強義也。
夫是則一不定一,一即是三。
三不定三,三即是一。
非三非一,而九而三。
克論其體,一向無一。
豈有九三,即非離非合也。
應於名義,故亦離亦合,祗是一體。
而論離合,則離處常合,合處常離。
離合義成,圓旨斯在。
譬之則如大圓鏡,如金剛砂,如伊字,如天目,細合可知。
此其大略也。
然不取三德等,而時約三諦示者,蓋三諦乃理性之諦,非迷非悟,通而不別。
故總約之,為離合本。
義則易解,亦識根源。
若了此者,思過半矣。
二、示修性然將論於離合,必先示夫修性。
蓋修性者,定實之名。
離合者,通變之義。
通變之義不自顯,故約實以明之。
即前三諦,中道是性,真俗為修,亦俱修并性。
或可三諦是性,三觀為修。
是則修者,施為造作也。
性者,本有不改也。
性言其理,修言其事也。
其事則變造,三千修中一切諸法也,非三千不足以極修之致。
其理則本寂,三千性中一切諸法也,非三千不足以盡性之妙。
此固得其實也。
更寄法相以明之,則境即理性,三德等皆性也。
智即三德之解,行即三德之觀等,皆修也。
推而廣之,該括始終。
然則三道三識等十種三法,亦莫非是者。
至於圓宗大體法相,凡有關於事理修性者,皆可會通之也(云云)。
原其意者,則的彰性具,互相成顯也。
夫惟的彰性具,則圓詮教旨,無法非性。
以性泯修,法法無作。
故曰:若不了唯心顯體具者,圓頓之理,乃成徒施。
即其義也。
夫惟互相成顯,非修無以顯性,非性無以成修,缺一不可。
所謂性雖本爾,藉智起修,由修照性,由性發修等是也。
故唯二義而已。
雖有它意,亦己疎矣。
然後應知性德有起有具,修德有順有逆。
性德論具,此復二義:一者天然性德之性,所謂天然之理,具諸法故是也。
二者指修即性之性,如曰性德祇是界如一念,此內界如三法具足,亦即三道是三德等是也。
由性具故,全性起修,則為修中諸法。
諸法雖多,不出逆順。
圓詮論之,皆全性起。
但全天然性德所起,則通於逆順。
逆雖背性,而性未甞背也。
若全指修即性論起,則起唯順修。
故有全三諦而起三觀者,有全妙境而起智行各論三法者,有全正因一性而起緣了二修者,有全一性而起證理起用二修者。
蓋法相有離合,行位有橫竪,指修有進退故也(義如後見)。
其實法無異轍。
又復順修故有離合,逆修則不論也。
逆且論之,則順修耳。
故知不以三道三德等為逆順,實以偏圓教限,約情智論之。
然此猶是修性相對之說,未彰一合之旨。
尚非一合,況融泯乎?
若夫一合而融泯者,其位始乎圓住,究極在乎妙覺。
故曰:修性一合,無復分張。
又曰:達無修性,唯一妙乘。
法界洞朗,無所分別。
其泯合之謂也。
是則約位別明,雖局分極。
約旨圓論,實通六即。
所謂理性一合等是也。
泯合既通,則修性相對之說,亦應通乎始末。
故妙樂曰:祇由理一,是故修性相對離合。
豈非正以一故論離合邪?
或據一合之文,乃謂離合局住前者,非也。
豈彼之合,非今之合耶?
抑今所謂離,是果分張之離耶?
乃知昔人妄據之夫也。
三、申名相修性既彰,離合之旨蘊乎其中,是則離合不異修性也。
但義猶未顯,故須更示之。
夫離合之旨,雖本佛祖,而名出荊溪,故不二門云云。
然則言離合者何也?
舊亦多說,而皆不得其正,故無足評者。
今謂祇言三法是合等,其義已足,何勞更問?
然必義釋者,先須知離合是待對之名,名不必相關為義。
故今言離者開義,則合在其中,如曰約性恒開等。
合者同義,則離在其中,如曰同名正因等。
是不唯正離合之義,抑亦得相關之旨,當從此釋可也。
其相者何?
不出三一之所自起。
是則三一者,又離合之蘊也,故宜先知之。
所謂三者,名也,相也,用也。
一者,體也。
是則從名為名體,從相為體相,從用為體用,所對則一耳(義見諸文,茲不煩引)。
又凡言三一,一有總相別相之異,三有互具各具之殊。
如曰一謂涅槃,三謂三德。
祗一涅槃而論此三,此總相互具之三一也。
若趣舉一法為一為三者,此別相各具之一三也。
大凡雖爾,卛觀諸文,例復不一。
今以義束之,不出對各論乎離合,凡為四例,収無不盡也。
謂修性對論離,修性對論合,修性各論離,修性各論合。
如不二門云:順修對性,有離有合。
離謂修性各三(第一句),合謂修二性一。
乃至云:為對性明修故,合修為二。
又妙樂云:合彼性三為一法身,對修方合(第二句),約性恒開(第三句)。
凡諸文有明修性各一法,如一地一雨等(第四句)。
然例既非一,意豈得同?
亦不過四義:一者功能與奪,如金錍性德緣了,同名正因,修二例說。
二者名義偏強,如妙樂謂從強受名,并束三從一(此二意即上第二句)。
三者體德圓具,如涅槃云直法身等(即上初三二句是也)。
四者法相類從,即各相主對起修之義(亦即第四句是也)。
應以四意顯示諸例,復以四例通貫諸說,則文相雖多,要不出此。
惟變所適,教相無方,各當其義,不可局論也。
而霅川專據對修方合之文,以為教相定式。
若其對修必須合性者,此一往得從強之義,失圓具之旨,亦違向文義。
其說非也。
或通立修性開合等四句,格彼之說,無不可者。
但以金錍一文為約性合,對修開句,少不便耳。
若得今意,何必爾耶?
四、斷例意沈觀諸文,離合法相,其例匪一。
苟不得其統總之說,何以條理而歸一乎?
然則多少例凡幾耶?
據昔所示,或約廣略處中三義明者,或約五義七義収者,或作四句料揀者,是皆隨文分別,建義不同。
且不言與用之意,與則有得有失,不無優劣;奪則汎而無統,不見大體之旨。
況竝以光明涅槃二文,定為二十七法,於理未安,其來久矣。
今直斷以二意,曰離合大體,教相隨宜,則有通有別也。
所謂離合大體,其唯三九法相,非過不及,得其處中。
何者?
若祇言三義如不及,或增至於二九三九等,則又過之。
雖涅槃有遣非之文,稍異常途,亦未必須至爾許,故知九三處中明矣。
況離三成九,合九為三,三九祇是一而論三,彰圓旨顯,攝法義周,教門常論法相大統,斯得其正也。
然而諸文有所謂一三或二或六,以至百千等離合多少者,皆教相隨宜,法門通變之說,亦隨文用與而已(會文如次)。
雖多不同,要皆不出大體之意。
其歸一致,無惑異途也。
所以大體意者,舊示凡五意,謂顯圓融也,揀隔別也,消經文也,成教相也,泯情慮也(云云)。
今如略之,則四意而已,加其彰理一之義。
蓋修性所以離合者,意彰諸法,其理本一。
由本一故,所以能離能合,而九而三,舉一全収,融攝無外。
若非本一,豈得圓融若此乎?
故妙樂云云。
略者,去其揀隔別成教相之義。
然顯圓融,則已揀隔別左右之稱,故不須別為一意。
成教相,則修性之意,非謂離合也。
然近代宗師,有以名義體三論離合者。
曰:離合之名,定離定合。
義則或離或合,體則非離非合。
其說然否?
曰:斯論甚善,今有取焉。
然有可疑者二。
彼釋疑文云:有名下之義,有體上之義。
名下之義,則名義相應。
體上之義,名豈能定之乎?
此似與立義反。
彼說離合之義,正應約名下之義,何得反以體上義釋耶?
又名固不能定體,體必徧應眾名。
而曰抑體豈能應其名者,恐未可更試詳之。
五、會文旨惟其教相隨宜,文義用與,故有言性而不言修,言修而不言性,或修離性合,修合性離,或示數有多少,或指法有開合,或橫或竪,進否等說,布在諸文,固不可悉疏也。
若不以義會而通之,則文相殊散,曷由歸一哉?
今率考諸文,略得五義:一者名義相關,謂修性離合之言,必待對相關為義,自非偏教所詮,未有性而無修,修而非性等。
是以圓詮教旨,言修必該性,言性必該修,離合例爾。
四明記主所謂文雖不言二修各三,以性顯之,其義合爾是也。
二者彰略互顯,然則若論相關,文義必俱,而或不爾者,互見一端耳。
所以祇由相關,故得互略,互略之意,乃在相顯。
此如觀經疏釋體三法,宗用各一等是也。
三者行位橫竪,然觀諸文,言性則同,言修不定,所以或一或二,或三并六等。
一往對論,約行是橫,故有三觀三因之三,合則為一,離之則三。
約位成竪,故有緣了智行之二,離六合二也。
二往亦可約位是橫,約行為竪。
又緣了亦得是橫,智行相濟,不前後故,雖分橫竪,實非決定。
四者指修進退,若進取果後起用,則因中但合為一,證理離之則三,兼用則六。
若退約因中自論,乃開緣了之二,離六合二如前。
所以爾者,由因果證不證異耳。
五者示數廣略。
所謂略則一種,廣則無量者,此約諸法別論,如十種三法等,非謂離合可至爾許。
雖別而通,三九之旨一也。
故曰一法三諦不少等,即其旨也。
然有文義一一大者,須別會之。
如涅槃玄三德遣非之文,舊謂有二十七法,今示亦九法而已。
然有少異常途者,但彼順經旨,彰究極玄秘之義,約名融體即示之。
故次文曰:三法具足,名大涅槃。
三法即三智,三智即三點,三法即九法,九法即三法等。
克論法義,實非異途。
例如三千之數,若界如互具,重重無盡,而圓旨已足,不更有加。
今亦例爾也。
又如舊釋金皷姝大之文,亦有二十七法,以一一圓空鳴皆姝大故。
今為正之,是亦九三法相耳。
文言皷體姝大,即無量甚深義。
而論圓空鳴者,即法身三德也。
由具三德故,顯法身無量甚深。
以三德不離法身故,故圓空鳴皆姝大也。
非謂圓姝大等,各自成一三法。
但以結文,顯則可知(云云)。
敻有修性各三之說。
總而例之,不出三義。
謂文相偏指如離,謂修性各三之文,對性總說。
如金錍本有三種之文,以修性而從因果。
如眾生心因,既具三軌等。
若大體通論,還歸九三而已。
得是諸意,足會其餘。
文雖異同,莫過此耳。
六、論籤釋原修性離合宗途,所以異論者,蓋出釋籤一文。
其文云云,以其義既通故。
由來宗師,約諸法相,申釋不同。
始孤山法師正義,以境即理性三德等文釋之,則住前法相而已。
意謂此修性門,正從智行二妙立故。
至四明記主指要,乃約光明玄十種三法,具離合兩說釋之。
此則通約一代大乘離合法相也。
而霅川法師大意,乃取孤山,而非四明。
且曰:若就果上三法悟論,復有離合之義。
如釋大滅度三字,與因義稍別,此為異耳(云云)。
今論之曰:膚受之說常淺近,探賾之義似迂闊。
夫淺近則易會,故和者眾。
似迂闊則理有不可曉者,故唱之實難。
是以孤山霅川之義,每為末學者信。
而四明之說,雖中人疑焉,良在此也。
然彼約從妙立門,局住前而釋者,徒見文相生起一端,曾不知當妙高深,法相該攝,及今十門述作等意(扶顯當見),則失之局矣。
豈以局論,能盡通方哉。
霅川大意既同,失亦如之。
縱有一二異者,大體既謬,亦何足云,祇益矛盾耳。
今所取者,亦四明而已。
是豈捨易而好迂哉。
益旨之所在,不得不與之故焉(旨如後示)。
姑略言其意。
然此修性離合,非直申一文一義而已。
乃覧一代教門諸三法義,以為之說。
唯彼十種三法,逆順生起,頗為條理,其義可識。
有合今文通貫之說。
故會釋之曰:若得此離合意,則不迷法相多少也。
草庵亦云:會顯而例通者,今有取焉。
又此離合,直法相耳,未見其所以實。
雖今玄文有境、智、行三,及諸三法之文,且非始終該括,而修性法相不委。
故不取此,而取諸彼也。
是不唯今文得彼之實,抑亦彼文得今之義。
則更相表發,離合顯然,一用而兩得也。
豈直消釋文義而已。
彼不深於斯宗,反從而攻之。
略有四難。
(云云。
)今汎為通之。
初、棄親從疎者。
然文無親疏,義之為近。
義苟合焉,雖它文取之。
意略如向,亦委如後也。
二、捨因從果者。
何其偏耶?
如十門皆得論六即義,豈唯局因。
十種既該逆順始終,亦非但果。
故知其難非也。
三、對位淺深者。
得向評孤山之意。
此難自通,亦如後辨也。
(對位當見。
)四、離合間雜者。
通論十種,俱竝合可也。
如三涅槃,本屬合義。
而記主又通離合釋之,且例餘三法。
是知義不一向明矣。
然特別指六離四合,而且不次者。
有以見記主深探文外之意,推知義理有當然者。
故作此示。
非徒矯亂,人自固迷。
舊難既非,正說得行矣。
七、扶引用用彼釋此,意雖稍明,然猶未見今文部旨。
十門元意,理自該攝,故更扶顯,方知四明用意之的。
然今修性出於十門,十門即述法華部旨,唯存大綱,故不可以名相網目而釋。
所以申此一文,亦必取夫法相綱要者明之。
故妙樂因明離合云:若得此意,圓教行理骨目自成,皮膚毛彩出在眾典。
故知此是紀定大綱之教,不可以網目釋之。
是則今以十種三法申其說者,不唯得法相綱要,亦兼與網目得之。
此合大部申釋之旨一也。
而此十門所以述者,蓋撮十妙為觀法大體,撮十妙即是覽迹門自他因果之法,迹門諸法則又該一代教門,使之融通入妙耳。
所以色心則攬諸諦境為總別二意,乃至受潤無不皆然。
故宜釋今一門,亦必覽彼一代修性法相而申釋之。
此合十門述作之意二也。
又不唯如是而已,十門互成,徧攝諸法,故使修性一門自具。
如修性不二門說,即云九門共成,方了此旨。
然三道等文曾不說,而妙樂指之,豈非義備故也?
意謂若非門門互成,始終理一,亦何由顯具攝之旨?
故云爾也。
所以共成意者,不出因果自他相為成顯,故初後相攝爾。
是則又合九門共成之義三也。
若然者,則此修性雖是一門,橫竪該深,理無不統,要必得此十法釋之可也。
故釋籤曰:三道下,復明十條生起。
若望名異意同,雖一一至極,此據圓理,理體不殊;若據現名,不無差別。
故此十條共為始終,始自所化極迷,終至能化入滅,復一一條皆約六即,若離若合,橫竪該深。
此合法理該深之文四也。
雖然,是猶存能申所釋之別,未得所以彼此理一之義。
如不二門末,既以十妙會同三法玄文,復以三軌類通十種,是則彼此理一,名異意同,無非法界,復何彼此可否於其間?
然則記主以彼釋此者,實得今類通之意。
雖不顯指今文,旨則有在。
若然者,雖以境、智、行三等釋之亦可也。
而特取彼者,意如向說。
此合三法理一之說五也。
且約此五以扶引用,據論得旨無不合者,彼不以此釋,而且非四明,是固欲局促該深之旨,以從淺近之見,其可得乎?
而近有說者云:以能從所,則修性局於住前;以所從能,則離合徧於一切。
其說然否?
曰:全無取焉,故不敘耳。
若以能從所則局者,一則失同孤山,一則反抑十種三法。
後義可爾,再研亦非。
若使從能始徧通者,却顯未釋不從之前,應自局耶?
今意不爾,能申所釋,不待相從,各徧通故。
八、顯離合夫離合所以彰圓旨,苟守文義一定之說,則非也。
且圓詮教旨,無孤單法,無專一義,故說修必全於性,說性必具於修,修極則復性,性極必反修,離處合,合處離,一多相即,合散宛然,出沒合變,莫可紀極,蓋亦道理然爾。
但言不并出,書不盡言,故或廣或略,或隱或顯,或對或各,或次不次等,文隨義變,亦莫得而一矣。
由是記主既引彼玄,發明此旨,復有所謂六離四合之判,不知者往往惑耳驚心,謂徒矯亂者有之,瞢不知所謂,而妄破妄立者有之,是豈知向深符圓旨,不以文求其義,而以義定其文故耶?
今重顯之,亦略有五。
所以六離中,三德三寶,並果後法,即解脫之三,故是修德之極,極故復性,亦必自於性,所謂依體起用是也,故曰義必該性,性即法身之三,對解脫各三,即離義也,後二例爾(云云)。
三身三智,竝現有位,即般若之三,故文唯約悟,悟不自悟,必轉迷成悟,所謂自迷得得悟是也,故曰理必通迷,迷即三道,乃迷中法身之三也。
三道三識,竝迷染之事,指事即理,即法身之三,由即理故,則能轉迷成解,所謂番惑為智是也,故云必全性起修,修即般若之三。
四合中,三因別示者,指修進退,義不同故,餘三三法,雖因果殊,而竝進取起用之修,故共為一釋,竝文義當然,深符圓旨一也。
又此三德等法相,偏教何甞無之?
所以異者,性具說不說耳。
三德而不言性,則成果頭橫顯;三智而不言性,則成因中別修;三道之性而不具修,則成三法俱橫。
並教道所說,非圓詮也。
若直云三德三寶等,是其修德不推原於性者,何以異耶?
故於修德之外,而又曰義必該性等,良有以也。
故指要曰:若各三者,唯屬於圓。
以各相主對,全性起修,故修二性一,則兼於別。
直以修二顯於性一,即教道所詮。
此其揀異偏教,二也。
苟如所明,則六離之旨,以義知之。
文則但有三,皆修極約悟等義。
然修必該性,悟必通迷者,此以義推之,知是修性各三爾。
亦由今二文顯之故也。
故云性指三障等。
四合之三,以文知之,竝有一性之言為所對故。
故以文斷之,知是修二性,一也。
三因則文義兼憑。
何者?
據文則三皆云性,約義必一性二修。
以義奪文,祇言一性。
以文顯義,非全是修,故知亦合義爾。
此其文義有所準憑,三也。
然汎論離合,若與十種三法間雜不次,蓋一往生起次第,文相消釋不同故也。
深求其旨,彼此相符,次第宛順,作三節示之(恐惑者未了,仍示圖于此)。
謂因位果位,果分分極,故成三別。
并前離後合,略無差互,何間雜之有?
乃知四明析理精微,有如此者。
因位即三道,三識屬理,即本有位,故最居初。
以約性故,不得不離,亦義之如橫。
既而全性起修,次之三因,乃合前三道等為正因。
名字已去,智行為緣,了此三不得不合,亦義之如竪。
分果則初住三因,開發成乎三智,自行初證故離。
由證果有用,乃合前三智為一所證之體。
望後起用,故三菩提等復成合也。
由分分果極果之別,故三身等則又極果之離合橫竪,例上可知(云云)。
果用既顯,修德既極,而後三德三寶,約性復離,終竟於此。
是則不但次第意明,抑亦離合旨顯。
斯義最的,人鮮知者。
此其敘次相符四也。
又若一往觀諸離合,文相不齊,似如難會。
據義攝之,乃條流一貫,以其得本故也。
今會之以示有歸。
初會修性各三,歸修六性。
三者,各三之義,乃文相偏明,似六法而已。
大體總論,則三德等乃解脫之三,三身等乃般若之三,三識等即法身之三,宛轉互具,還是九法。
又性指三障等,亦其義也。
若會證理起用者,一往離合之異(云云)。
次會三般若等者,此釋就合各開之相,故寄此等名義為便,非即會前三智等歸此三因,不然便見離合雜亂也。
如三菩提等,自是合義,如何於此又却離耶?
又會諸三法各自離合者,與今六離少異。
如三德等,在各論則合義離義可知。
今以對性總論,乃成離義,合則但為一解脫可也。
餘可類推。
雖異而同,三法無隔,其為離合,亦一而已。
此其會攝有歸五也。
得是五意,方知指要不苟。
然云宗四明者,何為弗加意乎?
九、辨起修由法體離合,應於起修,亦該二義。
苟得向意,無俟再論。
今所辨者,辨於宗途所論不同耳。
南屏謂以性中性起修中性,性中修起修中修,皆得為全性起修義也。
約法身等名相示之(云云)。
廣智則異,是乃全性中法身起,為修中觀照等。
不然,則是性起性,修起修,修性體別,即義不成。
若在性時,則二修即性,全當一性之名。
一性起時,唯修之外,無別性體,方得謂之性外無修,修外無性。
約體宗用等例說云云(略彼文意如此)。
然則今論起修,當何所從,抑皆不取乎?
今准四明記主,明起修離合,文甚明白,何不用之,反紛紛棄本逐末耶?
如指要云:若各三者,唯屬於圓,以各相主對,全性起修故。
又曰:為對等者,釋前合意。
性既唯立正因為對,性以成三,故修但緣了也。
諸合三義,例皆如此。
據此所明,則記主之說,論離則各相主對,言合則一性二修。
彼各據一偏,所以失耳。
今但扶離義,則合義可知,亦說者頗同故也。
如義例明三道即三德之文,又如云性指三障等,又云本有三種等,豈非正合今各相主對義乎?
然約體雖離,言功則合,故性中三法,但合為一法身修合。
准知離之與合,說有前後,意必同時。
故雖各相主對,而旨趣常融。
彼不知此,便致錯亂也。
因略評其失。
初說得離而失合,離中名相是也。
但不約旨融即,則離成往庭,於圓說如不及,宜其為廣智所評。
次說名相雖離,義全似合。
乃成認離為合,則二義俱非,於圓說如太過。
然與過於圓說,寧得名相之正?
則圓旨或從而可了。
義苟顛亂,雖欲正名相得乎?
雖然,若各相主對,如南屏所起者,其如廣智難何(云云)?
曰:此惑於人久矣。
蓋不達修性有對有各。
然今言修性,正約對論,乃全性三而起修三,何得以各義為難?
縱約各義,亦不相違。
況約對論合,其義尤便。
若如廣智之說,乃成交互而起,那云各相主對耶?
然別還自修即修、性即性耶?
曰:不然。
起則俱起,即則俱即。
實論三體,更無前後,誰論同異之殊?
但約法相名言,不妨義門主對爾。
然起修離合,可得如上。
修必合性,義復如何?
對合則妨文,各合亦違義。
文云合彼性三為一法身等,豈亦主對而合耶?
今謂從強故合,正應約各論可也。
然非無對義,以體則修性,各以類從。
如經體揀取,正約是義。
今意則傍諸師偏取,故皆失之也。
十、判位法夫離合起修者,法也。
而法必歷位,位通真似因果之別。
如前十種三法,置而不論。
姑論境、智、行三離合之義,為局因耶?
亦通果耶?
(云云)。
據孤山,則局而不通;霅川雖通,離合仍別。
義略如上。
准四明意,雖此三法,亦不局因。
故光明句記云云。
所以然者,不出二義。
約行位,則有通有別;論法體,則徧該初後。
如疏釋藥草喻文,以境三對理,即行三從名字至等覺,智三乃當妙覺。
記釋云云。
豈非行位有通有別,而名義常通乎?
況圓融名實,未始暫虧,則初後該徧也。
如文云云。
由是扶顯四明之說,誠有憑據,得失可知。
然前所論,自不二門言之,則離合為正,通局猶旁。
今約境、智、行三而說,則其義反是,故不可混而不分。
由來諸師多不得其正,且皆不通一合之文,雖欲扶宗,未為盡善。
向雖略示,猶恐未明,今賾其義,得二意焉。
良由至初住位,修德既著,契理真證,修性冥一,無復能所之殊,故云一合。
亦猶緣了與性一合、始本一合等,皆其義也。
如妙樂曰:祇由理一,是故修性對論離合。
豈非正以修性一故,得論之耶?
此通意爾。
別意乃由疏釋如此三性名為一乘,故釋云云。
意謂三性而名一乘者,由一合故也。
即一乘而有三性,非離而何?
是則雖彰一合之言,彌顯離合之旨,不為過論也。
又如涅槃之文,是亦極果而論離合,故知約法約義,始終皆得論之,四明之說更何疑乎?
然自指要絕筆,逮今無慮二百年,而申明此旨者多矣,曾未聞有如今說者,是果類乎?
不類乎?
類與不類,其孰是而孰非乎?
是非同異,當有通論者在,非余所知也。
性惡義(上)(示文首)一家圓宗,既談三千,則亦終窮究盡矣。
而於別行玄義,又有所謂修性善惡者,蓋相為表發,彌顯圓具之旨。
其文曰:緣了既有性德善,亦有性德惡否?
答:具。
問:聞提與佛,斷何等善惡?
答云云。
然則具論本該修性善惡,而諸文凡多言性惡者,以言性必攝於修,言惡則善可知也。
抑性善或通性惡,則唯今所示故也。
故曰:忽都未聞性惡之名,安能信有性德之行等。
是知性惡之言,出自一家,非餘宗之所有也。
得其旨者,荊溪之後,唯四明一人耳。
故所述記鈔,凡明圓旨,必以性惡為言。
蓋其言十有三,如文曰:祇一具字,彌顯今宗(止)。
故得意者,以此所談,望於止觀,不多不少。
又云:若具言者,本具三千,為性善惡;緣起三千,為修善惡(義書文同)。
是則三千即性惡之通旨,性惡即三千之別義。
若曉三千之事理,則達善惡之修性;若知性惡之融具,則了三千之大旨。
蓋其理一也。
但彼三千,正約體示,故以理攝事。
事理三千,皆不思議,以為所顯。
故輔行云:並由理具,方有事用。
今欲修觀,但觀理具等。
若乃性惡,本唯約具,及論斷義,則兼於修性。
以兼修故,帶於染情,故性則不斷。
修有斷義,以例破顯,其義可知。
此一往與止觀異,修雖兼情,緣起理一,故得四明。
又以修之善惡,對緣起三千,此二往則同也。
而自昔乃以修惡有斷破,三千唯所顯,以為配對失當者,說者亦不一,是徒見其文相而已,不知其旨也。
以今言之,唯其此諸,乃所以為四明之說爾。
何者?
以祇一修惡之言,而有云斷者,斷其情也。
且以之對三千者,會其法也。
會其法所以即其性,此淨名所謂但除其病,不除其法是也。
既已對三千矣,則又顯夫斷者,斷無所斷,即情而顯理也。
此指要所謂約即論斷,故無可滅等是也。
然何不以性惡二字,自配事理,則修唯屬情,別行玄意,或當於此。
而四明特異其說,何耶?
曰:非無是理,特以向意成之故爾。
苟如所說,則情理一向,又何以見其體一耶?
故以異對,顯其不異,其旨尤深。
今復通此義者,亦以見無方之說,所以相顯也。
旨哉!
四明有如此者,而人莫之知,惜夫!
性惡義(中)(論即具)性惡者,一家之極說;即具者,圓宗之大旨。
然以其旨而明其說,則知所謂性惡者,所以彰即具而顯性德也。
而猶未見所以即具相成,具性具相之旨,故更論其大略。
如觀音玄義,正約具義以明性惡,而即義則略。
至於指要明性惡,乃以即義成之,故曰今家明即,永異諸師等,而具義則略。
通言莫非即具相成,彼此互顯,亦由文旨各有所自,故即具於是偏言之。
所以性惡具義者,良由性德本具諸法,惡豈不具耶?
由具故能全性而起,則為修中之惡。
既全性起,理性融泯,修豈不然?
所以若起若具,無不即性,故名性惡。
是則言具者,性具於惡也;言即者,惡即於性也。
反是言之,即具互通,但從強耳。
是亦由具故成即,由即故顯具。
具者即之本,即者具之相,即具兼明,方曰圓旨。
雖彰二義并顯,全性成修,即修是性,法法融泯,成性德行,圓詮之功,於是著矣。
但性具之惡,有性有相,惡即於性,或存或不存,於是有兩家之論焉。
四、明說具。
不唯具性,亦具於相,故曰三千皆實,相相宛然。
及論即義,則修既即性,法法無改。
故曰:不須斷除及翻轉也。
又曰:以反本時,染毒宛然。
皆其旨也。
霅川之說,則異乎是。
言具,則但具於性。
如木有火性,不可求其煙焰之相。
理亦如是,性中善惡,元無異相。
論即,則曰:修中善惡,達性之際,亦復俱亡等(云云)。
因是辨論,舊亦多說。
今先定其宗趣,而後論以得。
夫要之,兩家所以異者,蓋不出修性三千反覆間耳。
若四明,則祇一三千而論修性。
故若即若具,理無異途。
所以言即,即具而論即;言具,即即而論具。
夫惟即即而論具,故性具三千,不唯具性,亦即事中之相也。
夫惟即具而論即,故修中三千,雖即理性,而諸相宛然,良在此也。
如曰:祇一非內非外之三千,隨乎觀慧,趣外趣內不同,以例事理。
修性亦然。
又曰:玅玄文句,皆示三千,徹乎修性是也。
霅川則反是,乃據修性而論三千。
故言性則無相,示即則非具。
由是論之,四明正得即具之旨,而霅川失之。
霅川雖亦一往得形對之義,二往則非也。
以形對義,直文相而已。
必得即具融之,方為至論。
凡彼所據諸文為難者,一出於此。
四明非不知之,但非圓旨正意,故略不言耳。
性惡義(下)(申餘論)大旨既明,餘義可了。
尚恐末學惑於異端,故復取彼霅川論有未決者,略而申文。
大約不出三義:曰名,曰體,曰情。
所謂名者,彼論善惡,凡有二義,正據輔行,別約四六論之。
其說然否?
曰:是安得然哉?
且性惡既出圓宗,宜從極說。
彼謂惡之際,善之極者,良是。
但極文別論取四六之義,非也。
考文正明惡該九界,意言若但三乘,不明六道,則性惡不徧,是故云爾(云云)。
彼又不許惡名緣了,及煩惱即煩惱者。
大凡名言,有通有別。
別固善惡染淨,各有主名。
通亦不妨有善名而名惡法者,有染名而名淨法者,如今二義是也。
所以惡法亦名緣了者,蓋彼文旨,當然亦顯。
緣了初無定法,以之造善則為善,造惡則為惡。
既無定法,則其性本融。
以其性融,故所造無非性善性惡,正由名通顯之故也。
如彼曲說,焉得有是哉?
若煩惱即煩惱者,祇由當體即是,故使名亦不轉。
雖皆不轉,從勝為言,亦得名為菩提涅槃。
是亦義當染名,名於淨法。
故知四明自通二義,所謂并順悉檀,無不圓極是也。
但即菩提,則語猶通偏。
即煩惱,則唯自於圓。
故復有盡理未圓之論。
彼反其說,以謂菩提攝三因實相,無煩惱者是。
豈知道者之言,一何疎謬乎。
而又以理惡理毒之名,顯今性惡須斷者。
蓋不知三者,其體雖一,名言似同,而詮義則異。
所以詮義異者,性惡則唯彰理性,故定不斷。
理惡則正言於惑,故有斷義。
若乃理毒雖是所消,苟了即性,斯即能消。
性德之行,亦莫不然。
所謂能觀觀智,即無明是是也。
詮義如此,安可混同,而云性惡亦斷耶。
此特論其名耳,未明其體也。
體者,不出修性。
據彼則曰,性中善惡則無相,修中善惡則有相。
達性之際,亦復俱亡。
以彼格此,矢石相違。
何以折其是否。
曰,得向即具,其理自明。
必欲更論,直示其說。
本有是性,具百界否。
緣起名修,即三諦否。
苟即三諦,此惡即性也。
既具百界,此性具相也。
修性相對,故在性則全相成性,在修則全性成相。
雖有修性偏在之言,終不可使性相體別,一有一無也。
若使一法從性外得,自別而有,則不得名全。
抑亦法成偏邪。
體非常住,何名圓詮法體者耶。
應反詰之,汝言性者,此性何在。
若徧在事,非相而何。
若事外以明,則必無是理。
故使真如不變,一念未生。
於此示具,尤極宗致。
況復真性,不可遠求。
然則性具之相雖爾,復本之相如何?
曰:祇由法法無非性具,所以復本,不可改轉。
雖不可改,迷悟宛殊。
所以四明必曰:相相宛然,法法無改者,良由妙體本不曾動故也。
不爾,則荊溪所謂帝網依正,終自炳然,亦應非也。
夫名體者,理也,而又有情焉。
情亦名事,非理具之事,於是有即離、具不具別。
而霅川一槩言之,則曰:理性本無善惡,善惡屬情。
乃據法性太虗,本無善惡,凡夫情謂善惡相除等文,執為一定之論。
殊不知此是情理形對之說,故謂理性無情中善惡,四明所謂已盡染礙之相是也,豈得不具理性諸法乎?
彼又以淨名不滅癡愛等文,以謂須離,而云即者,此又不善即之之義。
且經言不滅,固有深旨,而記法約理即,而約事離者,亦不無所以。
良恐增上慢者,失旨於此,因言是道,便不離情。
故特救弊,以理格事云爾。
若夫理性法門,何離之有?
豈可便作定離而解?
抑不知離處即,即處離,其實一道也。
究言此旨,直須常情不到,方名極理之談。
無以生滅心行說實相法,以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其於斯理,殆庶幾焉。
六即義昔之言佛者多矣,要其說不出二焉。
有謂太遠而耳心不至者,有謂太近而我身即是者。
人情偏尚,過猶不及,然未有若吾天台一家,不偏不謬,從容中道,約六即而言佛者。
斯得理之當,論之正也。
故曰:此六即義,起自一家,深符圓旨,永無眾過。
暗禪者多增上慢,文字者推功上人,並由不曉六而復即。
何謂六即?
曰:理即、名字、觀行、相似、分證、究竟,六皆即理,故得其名。
良以圓頓所示,本唯平等一性,無有高下,未始迷悟。
所謂在佛不增,於生不減,真如法界,性相常然。
但理不自理,要必有事,事理具足,方曰圓詮。
故約理性,雖無迷悟,而事有迷悟,悟分真似因果等別,故六位於是甄分。
雖分六位之殊,而其所即之理恒一。
故在理曰理即,在始聞曰名字即,修之曰觀行即。
證有淺深,曰相似,曰分真,證之極者曰究竟即,即則不二也。
故曰:理同故即,事異故六,六處常即,即處常六。
譬之則虗空無丈尺,烏飛有高下。
又曰:爇炷則初後同相,涉海則淺深異流。
即其義也。
仍須曉此不二之理,偏圓相望,九一對論,即佛界也。
所以六即皆名為佛。
然而圓佛不專於佛,必具十界,方曰圓佛。
故顯則俱顯,迷則俱迷。
圓論諸法,皆須六即辨其初後,良有以也。
夫是則一家所明六即之義,深有所以。
略言其旨,凡為五意:一為符圓旨,事理修性不可偏故。
二為對文字暗證者,破疑慢二障,生智信二心故。
三為於無始終說有始終,無位次而立位次,據一期修門,彰揀濫義故。
四為圓觀諸法,初後不二,不二而二,立因果殊故。
五為徧通一切經教,凡有此義,皆得約六即以明之(云云)。
亦可對前三教,故明即義;約圓自辨,故明六義。
雖有諸文,大略如此。
然有二三曲說,貽諸口實,以為正派,尤害圓宗,莫或正者。
如以指要,所謂一家明理,已具三千,而皆性不可變。
約事乃論迷解,真似因果有殊。
謂事異故六,即事造三千;理同故即,即理造三千者。
或曰:事異故六,乃情分高下者。
至有過於圓說,曰即即六即者。
今正之曰:以事異理同,而分兩種三千,是誣四明也。
究其所示,兩種三千,祇一三千,事異理同,未始暫離,何甞分對耶?
政使義門對當,祇應兩種三千,并對理同,謂不出兩種三千之理同故。
故曰:圓家明理,已具三千。
祇此理字,已該事理三千也。
繼而曰:約事乃論迷解,真似因果有殊,始分六位之別。
所以兩種三千,俱迷俱解等,是亦事理俱理,事理俱事也。
故以文配之曰:三千在理,同名無明;三千果成,咸稱常樂者,約事明六也。
三千無改,無明即明;三千並常,俱體俱用者,約理明即也。
既以俱體俱用句屬乎理同,則今之所對,蓋明若事異。
故六乃情分高下者,此尤非六即本意也。
且今明六即,正顯六處常即,即不妨六,豈以情分而定有高下乎?
然則不以情分,約何義耶?
曰:理教當爾,何必疣乎?
縱以義論,却是約智而分高下也。
故記主曰:義開六即,名智淺深。
豈非智分高下乎?
夫以智分高下,則智體常融,始終不二,分而不分,故高下之情忘也。
若言即即六即者,則顯天台、荊溪義有所遺也。
今應詰之,是為彰融即而言乎?
抑揀濫而言乎?
然六即之義,既盡之矣,此外復何謂耶?
是徒張名相,增頭數而已,反顯不善一家即義故也。
若龍井曰:六即亦即,非六非即。
離四句外,可論六即者,自是一說,與向六六之義遠矣。
大抵說釋要有關鍵,豈以肆言無稽為圓妙乎?
或曰:即分能所,此論能所乎?
曰:義門分別,斯亦可矣。
然約六即而論能所者,有通有別。
通以六位之事為能即(迷、解、行、證),不二之理為所即。
別則前四妄心為能即,後二真智為能即。
亦可約分極論之,亦可初後不分能所,迷悟之際極故也。
中間四即,約修以說,乃得論之。
若圓論即體,體不二故,方名為即,是則六即皆不可分也。
或者定謂圓詮教旨,不分能所,此得其體而失於義也。
若謂必分而不知有不分之理者,此又失也。
孰知不分而分,分而不分者乎?
六即餘義六即之義無它難者,唯四明有所謂究竟蛣𧏙之說,頗形議論,號為難明。
蓋其說曰:蛣𧏙名相至究竟者,此明(文作此名字,誤。
又下既字,文作即字之誤,甚失文旨,因為正之)理性具十界也。
既皆性具,性必常住,無非法界等。
又曰:蛣𧏙六即,則約竪明即(妙宗文旨大同云云)。
斯說也,言不由乎蹈襲,理特示乎高深,其為一時惑耳驚心也宜矣。
蓋亦甞曰:解一千從,迷一萬惑。
則其惑此理者常多,解此理者常少,是無足怪者。
逮至于今,習聞其說,雖不以為驚疑,而昧者尚眾。
間有一二說者,亦多不得其旨,猶常論而已,又何足以發明其奧旨乎?
故今贊者、毀者、彼不信者,一皆置之,是不足與謬擾論也,直示其意焉耳。
意者在此而不在彼,何謂也?
曰:理性十界,此也;蛣𧏙名相,彼也。
故向文曰云云。
又曰:以論十界皆理性故,無非法界,一一不改。
又曰:圓家明理已具三千,而皆性不可變等。
是知蛣𧏙名相,意在理性十界故也。
夫所謂性具十界者,無別有法,即今世出世間究竟果覺、三乘六道、一切假實、依正色心,皆理性所具,亦理性所即,一一當體,無非法界。
法界無外,不出一性,性必常住,性必不改,必融攝,必周徧,是之謂理性十界,亦曰事理三千。
始自理即,終至究竟,雖有迷悟真似因果之殊,莫不即此之法即。
故始終不二,無有增減。
豈非十界皆論六即,六即皆具十界?
既十界,則地獄色心皆性具矣。
既皆六即,則蛣𧏙名相至究竟矣。
若然者,所謂究竟蛣𧏙,蛣𧏙究竟,理固有之,不為過論也。
然而人聞圓論諸法皆辨六即則信,聞三千果成咸稱常樂則信,聞諸佛不斷性惡則信,至於聞究竟蛣𧏙,則紛然疑然不信矣。
此所謂敬帝釋而慢憍尸迦,甚乎不知類也。
又復須知一家圓說,不以十界而分迷悟,乃約情智論之。
所以迷則俱迷,十界三千皆迷也。
悟則俱悟,十界三千皆悟也。
克論此法界,且有定迷定悟乎哉?
由是言之,迷悟在人,而此法未甞迷未甞悟也。
既無迷悟,則無染淨。
無染淨故,一性平等。
平等故,徧攝。
徧攝故,無礙。
無礙則,融。
融則,妙。
妙則,離四句,絕百非。
言語道斷,心行處滅。
此究竟蛣𧏙之說,於是所以得也。
而不在彼,何也?
以昔之論者,不知出此,乃唯彼之求。
纔說蛣𧏙之名,便向丸糞上計。
由是滯於名相,拘以情見。
在我者尚不能虗其情,於彼者又豈能達其道?
為是弊故而革之也。
革之云者,非有二法之謂也,遮其情而已矣。
其情若亡,則究竟蛣𧏙當體全是,亦無彼此可得也。
要之祖文言必有趣,不向言趣意外求之,徒以情想分別語言文字而議其道者,是猶適楚而北其轅,豈不愈去而愈遠乎?
或曰:南屏二頌發明此旨,其說如何?
曰:此據門庭規矩之論盡可,其如遮情絕想,則未敢聞命。
或又曰:近代有言曰:如來終日與蛣𧏙同,蛣𧏙終日與如來異。
其說可否?
曰:是正坐分別中。
若論此旨,不分同異可也。
然則事異理同如何?
曰:事異理同,正不分同異。
若然,今究竟蛣𧏙理同耶?
事異耶?
曰:苟得向意,不勞此問也。
雖然,其如文何?
文曰:理性十界。
而又曰:約竪論即何也?
曰:是各據一端爾。
合而言之,方盡其旨。
或者又曰:究竟蛣𧏙既聞命矣,滿分蝮蠆義復云何?
曰:彼之滿分既約權行,是如來普現色身也。
此之蛣𧏙既論究竟,即佛界之性惡也。
然性惡本也,普現色身迹也。
本迹雖殊,其理同也。
故曰:諸佛若斷性惡,普現色身從何而立?
蓋其理甚明。
因論蛣𧏙,故寄或者之問於此。
雙游義(上)(示經旨)大經設譬多矣,而特至於雙游一喻,必以義明之者,蓋其經旨奧密,疏釋高深,且有關於圓宗大旨,該攝法義之多,殆未易曉。
自昔雖有說者,如孤山、旨歸、義苑、虎溪之類,各陳破立議論云云。
然未見其條理坦然明白者,今因得以明之。
考夫經文,由迦葉發云何共聖行之問,故如來答之以此云云。
釋斯文者,舊亦多說,皆於義未允。
疏主評之,以謂與譬相違,雙游不成,而自立說曰云云。
其說不過以生死、涅槃俱常、無常,謂之在下、在高,雙游并息。
繼以事、理等三番,與夫六即、橫竪等,結成其義。
終則曰此中備有凡凡共行等。
疏釋如是而已。
今憑疏釋以詳經旨,深有由致,仍見其與通途大乘少殊。
何者?
若通途大乘,凡明圓理,必曰生死即涅槃等。
言常、無常,則曰生死無常,涅槃是常。
縱言相即,亦不過曰以生死之無常,即涅槃之常住。
然未見有如此文者,則各當本位言之。
以是知其少殊也。
所以然者,良以此經以談常辨性為經宗致,故由果之常示因之常,則曰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
何以故?
曉了己身有佛性故,是名為常。
亦於果常示無常用,則曰隨有眾生應受化處,如來於中示現受生。
雖現受生,而實無生。
所以在下、在高,各具常、無常之雙游也。
然則在下雙游者,眾生迷中流轉之事也;在高雙游者,諸佛果上勝妙之用也。
然果上常用可知,而無常用者,權也,非實也。
因中無常可知,而常用者,理也,非事也。
故荊溪曰:眾生但事,諸佛證理。
眾生但理,諸佛得事。
眾生唯有迷中之事理,諸佛具有悟中之事理。
迷悟雖殊,理體一四。
明則曰:但得無常,則失常用。
得常用者,二用雙融。
蓋與荊溪之說合也。
雖然,此皆約分別言之。
若夫所謂迷悟雖殊,事理體一,則本無因果高下之異,亦無無彼此各具互具之說也,理一而已矣。
理一者何?
即今凡聖共由之理,故曰共聖行耳。
又曰凡聖共行者,按文上下互見,各有三句。
合而明之,則四句耳。
謂凡凡共行,凡聖共行,聖聖共行,非凡非聖共行。
既約圓論,義當六即,對分凡聖(云云)。
而第四句非凡非聖者,此謂理即非名字去內外之凡,非分極之聖故也。
或謂此句約理同者,非是,詳之可知。
又此凡聖,既出涅槃部旨,亦可通約十界四教凡聖示之。
雖有四句,要之不出凡聖共由此理,所謂理同故即是也。
此其經中,特以雙游示夫共聖行者以此。
由是言之,凡諸圓旨,建言雖殊,其歸一揆。
此義最要,舊窂明之。
唯義苑章中,明高下一段,大旨略同,今有取焉。
學者尋之,了此一義,圓旨煥然。
不唯共聖行明,抑亦三番之旨得矣。
雙游義(中)(示疏釋)卞氏之玉,再刖而不遇,三獻而後售者,何也?
以精鑑者少也。
豈唯物哉?
蓋法亦有之。
如雙游之喻,經以譬共聖行,而疏約事、理、中、邊、亡照三義釋之。
議者或疑三番文旨,的何所自?
體用失準,其義安在(云云)?
其有一說,釋體用之疑,乃以二諦為雙游,中道為并息,餘義例之(虎溪云:是滿法師之說)。
今謂此說如玉之本真,但未加琢磨,不為全美耳。
而孤山斥之,以為大有所妨,是猶始不遇而遭刖也。
既而後人立以二義,謂生死涅槃相對,雙游並息相對,其次義同初說(如義苑所敘)。
是固玉韞於璞也,而義苑又去之,不幾於再不遇而召刖乎?
雖然,其玉之為玉,常自若也。
今故得以琢而新之,器而用之,則希世之寶,或有時而發焉;連代之迷,亦有時而開矣。
試以二義申之:先究文旨,次論體用。
究夫三番之釋,蓋不出示二用該攝,約六即為義。
但隨位別,用亦不同。
所以在理則為理性二用,在修則為諦觀二用,在果則為亡照二用。
亦可亡照義通因修,故約三番以顯六即,則知二用該攝始終,橫竪具足,無缺減矣。
故曰事理雙游,其義既成,名字、觀行乃至究竟,雙游皆成。
夫既以事理當於理即,則中邊亡照,義當後五。
況名字已去,莫非三觀,義便故也。
是知三番之義的有所自,不為苟發矣。
次論體用者,今於舊義竊有取焉。
以雙游即用,并息即體,故得三番皆兼言之。
今引一文證其游息不出體用,如涅槃疏云:第一義非常非無常,故無差別。
若二鳥雙游,明其二用;二鳥俱息,明其雙寂。
即用而寂,寂滅為樂,是大涅槃。
又如觀心論疏云:不二而二即雙游,二而不二即中道。
此又見中邊一義兼於游息矣。
而事理之義既當理即,故指上生死中常與無常并名為事,乃雙游之用。
此事即理,則非常非無常為並息之體。
惟其事即理,故理必即事,焉有即理而事不即者?
此事中所以常即無常,無常即常也。
又復須知常住之言,義應兩屬亦事亦理。
亦事者,對雙非之體言也。
亦理者,對無常生滅之事言也。
而諸文有時亦指理體而言,常者即非無常之常,蓋言偏而意圓也。
時人徒知事中二用相即,語勢似同,便以事理等作一槩說,謂之事理雙游,豈不悞哉?
然而文中灼然,此云何也?
蓋文緊略耳,合云即事而理之雙游也。
雖然,其如淨名記灼然事暗理明而論雙游,如文云云,今何違之,乃約體用明事理耶?
曰:事理名同,所以則異。
然彼非正文,故得自彼文意無方而說。
雖以事理而論明暗,約道非道以證雙游可也。
今明事理承上游息,而下則宜約體用言之。
雖有他義,當以今文為正,豈應引彼而證此乎(云云)?
事理既爾,餘二例然。
但中邊則約因而論,以諦顯觀也。
亡照則在果而說,先寂後照也。
故得繼以六即,結成其義,良有以也。
所以四明曰:此之三番収二用盡。
蓋言収六即之二用盡也。
若直二用,一亦足矣,何待三耶?
故知三番深符六即,各有體用,則又合乎俱體俱用之旨也。
雙游義(下)(示引用)同一文義,而宗途異論者據焉,豈非取舍由情,各隨所見,義或可異,而理之所在不可異,故是否之論,必歸一乎至當也。
然自昔兩家論一宗壽量者,向矣因辨生身尊特即不即義,而霅川據尚二用之文,以難四明曰:若定以生身名相,須至尊特名相者,常無常二用,如何分別?
洎四明解之,則曰:此之三番収,二用盡,若身若土,若人若法,一一無不具足二用,二用不二,互徧互収等。
又曰:經意祇以生即無生,無生即生,而為二鳥不相離義,豈非祇一雙游文義,而兩家各據,頓同矢石,一以分別為說,一以融即為旨,孰得其正論耶?
曰:自其所見者言之,莫不自謂正說也,第以二用之旨考之,則彼無所逃其非也。
且事理相即,法法莫非三諦之理,以融即故,當處不二,此其為二用之旨也。
苟如霅川所見,是合耶?
是不合耶?
融即耶?
分別耶?
其為得失是否,當有明眼者得之,固不待言也。
雖然,而事理體用相即之說,霅川奚甞不知,但彼論即,還歸一邊耳。
如曰:用即體故,一相尀得,體即用故,諸相宛然。
又曰:但可事即理,不可事即事。
如是言即,未善其旨。
豈不見祖有格言,即者是也。
體不二故,方名為即。
豈有即是之體,而容改轉可否耶?
然則善說即者,與不即同。
故知霅川未達斯旨。
然復須知事理相即之言,兩家建義,有所不同。
若一往分宗,則霅川據事即理,四明得事即事。
約此論生身尊特,即不即義可知(云云)。
二往言之,霅川不唯失事即事,亦不得事即理故。
若也即理,必無事不即者。
四明雖說事即事,其實不異事即理。
何者?
并由事即理故,所以事事得論相即。
故前篇先及此義,蓋為此中作張本故也(云云)。
由是四明以彼但許生身即法,不即尊特。
故以通教不有生身即,但空法身斥之。
若即圓空,全無不即尊特之理。
又以常無常等,例身非身,作分張進退斥之。
夫常無常者,必即之理也。
而曰劣應即法,不即尊特。
豈非壽量屬於尊特,身相自屬生身,有分張進退之失乎?
又以經中生身即法,便即尊特斥之。
驗知即法,不少尊特故也。
略舉數端,足曉得失。
皆由不辨二用即理,舉體是用,一一互融。
乃忘其所即,而於用中強生分別,豈得也哉?
圓斷直說圓詮諸法,體一而已。
理惑尚不容有異,惡有約惑自論,而頓同歷別哉。
是則圓論伏斷,不容次第也審矣。
然而教門有所謂初信斷見,二信至七信斷思等,則又宛若次第者,此難由來久矣。
釋者雖多,然於兩端,終成齟齬。
求會其歸,一其致者,蓋無幾。
今直准理依文,斷以二言。
曰:惑體常即,偏旋受名。
次與不次,如斯而已矣。
如曰未達,請試強言之。
夫惑體常即,則雖彰三惑,體唯妄情。
所障既融,約何分異。
雖云體一,麤細不無。
始則三惑俱麤,偏受見思之稱。
末則三惑俱細,特彰無明之名。
中則不細不麤,宜得無知之號。
此即所謂偏強受名也。
夫惟偏強受名,則不二門所謂迷厚薄故,強分三惑。
義開六即,名智淺深。
名(去音)也者,名也。
所以名夫智有淺深,而位有高下,偏強之意彰矣。
又輔行曰:若從文說,見思障真,無明障中,而文亦名之謂也。
夫惟惑體常即,則又輔行所謂:若從意說,見思之外無別無明。
無明體性既即法性,當知見思亦即法性。
下文又曰:豈有塵沙在見思外?
豈有無明在二觀後?
三惑既即,三觀必融,非體何謂乎?
然名體之旨雖爾,據何以知伏斷俱圓耶?
曰:善得向意,豈須此疑?
為未悉者,更申言之。
抑荊溪不云乎:如曰五品已能圓伏五住,豈至此位但斷見思(文見輔行)?
政恐學者失旨於此,故以圓伏顯之爾。
是則十信不止見思,亦斷無明也。
此斷無明,則下去猶有見思等三,蓋無疑者(文見妙樂)。
豈非始終惑體常即,圓伏而圓斷乎?
但是一往偏強受名,故云斷見思等耳。
抑亦可云:感體常即者,橫也;偏強受名者,竪也。
此二相即,義如橫竪。
此二不二,非橫非竪也。
非橫非竪,妙在其中。
即障顯德,又見於此矣。
夫如是,豈直圓斷名相之說乎?
學者宜深究之。
山家緒餘集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