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金剛錍 第1卷
嘉禾語溪常樂教寺住持傳教苾蒭善喜,因觀金錍說無情佛性義,始曰不覺䆿云(牛世反)無情有性,終曰忽然夢覺,所問所答,都無所得。
前代諸師,乃見始終寐語,故不辨也。
近代有作顯性錄,或為注解。
孟軻曰:子誠齊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
金錍云:僕,野客也。
容儀麤獷,進退不恒,逼前平立。
又云:於是野客恭退昃跪。
評曰:出此言,是聖耶?
是凡耶?
聖必忘情,情者凡夫也。
設有破斥,當存禮樂。
義或可取,人自服膺。
豈以是非情厚,勝負氣高,自是非彼,美己惡人。
如賢首敘十家立教云:並是當時法,將英悟絕倫。
歷代明模,階位叵測。
祇如思禪師及智者禪師,神異感通,迹參登位。
靈山聽法,憶在於今。
清涼引韋虗舟傳云:自佛教東流,秘密斯闡。
思大禪師之所證,智者大師之所弘。
故思大師一見便云:昔日靈山同聽法華,宿緣所追,今復來矣。
故知作者之難,寧容一家之見,斥他宗為非。
余雖不敏,當為剖陳。
略伸一兩,令其自悟耳。
金錍云:客曰:僕忝尋釋教,薄究根源,盛演斯宗,豈過雙林?
最後極唱究竟之談,而云佛性非謂無情,仁何獨言無情有性耶?
答:以子不閑佛性進否,教部權實,故使同於常人疑之。
今且為子委引經文,使後代好引此文,證佛性非無情者,善得經旨。
故三十一迦葉品:眾生佛性,猶如虗空,非內非外。
若內外者,云何得名一切處有?
請觀有之一字,虗空何所不收?
又云:非佛性者,謂墻壁瓦石。
故知經文寄方便教說。
下文又云:如迦葉所引,三皆有者,此乃涅槃帶權門說。
故佛順迦葉,三皆是有。
評曰:涅槃經云:佛性者名第一義空,第一義空名為智慧,此二不二以為佛性。
然第一義空是佛性性,名為智慧即佛性相。
第一義空不在智慧但名法性,由在智慧故名佛性。
若以性從相,則唯眾生得有佛性,有智慧故墻壁瓦礫,無有智慧故無佛性。
若以相從性,第一義空無所不在,則墻壁等皆第一義空,云何非性?
故華嚴經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
起信論云:以色性即智性故,色體無形說名智身;以智性即色性故,說名法身遍一切處。
明體本均也。
今分性相故分二義,如何却云教部權實耶?
然種性有無、邪正、大小、權實差別不等,如外道計自然為因能生萬物,即是邪因。
若謂萬物自然而生,如鶴之白、烏之黑即是無因,無因邪因乃成大過。
若小乘種性有六種,第六不動中有三品:上者佛種性、中者獨覺性、下者聲聞性。
雖於此中說佛一人有佛種性,然非彼大菩提性,以於佛功德不說盡未來際起大用等。
當知於小乘中,除佛一人,餘一切眾生皆不說有大菩提性。
如小乘論說:若大乘初教,於有為無常法中立種性故,即不能遍一切有情五種性中,故有一分無性種眾生。
顯揚論云:云何種性差別?
五種道理,謂一切界差別可得故。
當知一切有情有五種性,第五種性無有出世功德因故,永不滅度。
由三善根,即立三乘種性。
若於三行隨一修行,未至本位,立為不定種性。
若於三行全未修行,立為無性。
如涅槃經云:三種人中畢竟死者,喻一闡提無佛性也。
若大乘實教,即就真如性中立種性故,則遍一切眾生皆悉有性。
故智論云:白石有銀性,黃石有金性,水有濕性,火有熱性,一切眾生有涅槃性。
如經說言:眾生亦爾,悉皆有心。
凡有心者,定當得成阿耨菩提。
皆是此義。
聞引智論云:在眾生數中名為佛性,非眾生數中名為法性。
彼云:親曾委讀,細撿論文,都無此說。
是親曾讀論文乎?
況自制。
妙樂云:文義四句:一、有文有義,常人用之;二、無文有義,智者用之等。
妙樂若是,金錍必非也;金錍若是,妙樂必非也。
古人云:我買汝矛,還刺汝盾。
入與不入,即無詞矣。
若一乘教,種性甚深,因果無二,通依及正,盡三世間,該通一切理、事、解、行等諸法門,本來滿足,已成就訖。
華嚴經云:菩薩種性,甚深廣大,與法界虗空等。
此之謂也。
況華嚴性海,雲臺寶網,同演妙音,毛孔光明,皆能說法。
華香雲樹,即法界之法門;剎土眾生,本十身之正體,于何非性?
故大經云: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
又云:一切世間諸境界,皆悉能令轉法輪等。
其文非一也。
問:既然如是,云何在有情數中,名為佛性?
在非情數中,名為法性?
各唯識云:雖此身土,體無差別,而屬佛屬法,性相異故。
謂法性屬佛,為法性身;法性屬法,為法性土。
性隨相異,故云爾也。
彼謂大部說無情無性,此乃帶權門說者,此言非也。
設或更過涅槃,最後極唱,亦只此說。
以性隨相異,故說有無;相逐性生,一切皆有。
涅槃帶權門說者,深非經意。
金錍云:云何乃以智斷果上緣了佛性以難正因?
如來是智果,涅槃是斷果,故智斷果上有緣了性。
所以迦葉難云:如來佛性,涅槃是有。
世人多引涅槃為難,故廣引之,以杜餘論。
子應不見涅槃之文,空効世人瓦石之妨。
緣了難正,殊不相應。
此即子不知佛性之進否也。
況復以空譬正,緣了猶局。
如迦葉所引三皆有者,此乃涅槃帶權說故。
評曰:然涅槃雖非吾家所宗,而正因、緣因非所謂也。
涅槃具正因、緣因,其文甚顯,自是立意之悞。
曲說緣、了,判為權門。
又為文之質礙,展轉枝詞,翳其正理。
今為略示,令涅槃文義自顯。
涅槃二十九師子吼難云:如佛所說,一切諸法有二種因:一者、正因,二者、緣因。
以第一義空為正因,佛性故無所有,即正因也。
華嚴云:了知一切法,自性無所有。
於此了知,即是了因。
明知一切眾生雖有第一義空智慧之性,若無般若為了因者,終不成佛。
涅槃二十八又云:善男子!
因有二種:一者、生因,二者、了因。
能生法者,是名生因;燈能照物,名為了因。
煩惱諸結,是名生因;眾生父母,名為了因。
糓子名生,水土名了;六度名生,佛性名了。
六度能生菩提,故為菩提生因;佛性能了菩提,故為菩提了因。
又云:善男子!
因有二種:一者、正因,二者、緣因。
正因者,如乳生酪;緣因者,如酵暖等。
顯無緣、了,不見正因;虗空無性,故無緣因。
佛言:善男子!
若使乳中定有性者,何須緣因?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
有性故,故須緣因。
何以故?
欲明見故。
緣因者,即是了因。
世尊!
譬如暗中先有諸物,為欲見故,以燈照了。
若本無者,燈何所照?
如土有瓶,故須人、工、水、輪、繩、杖等而為了因。
是故雖先有性,要假了因然後得見。
以是義故,定知乳中先有酪性。
性體雖有,須籍了因修之令現。
眾生佛性不得言定有定無。
涅槃三十五云:說如是言:一切眾生定有佛性,是名執著;若無佛性,是名虗妄。
智者應說眾生佛性亦有亦無。
然佛性有四門。
涅槃經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如乳有酪性等。
斯即有門也。
又云:石無金性,乳無酪性。
眾生佛性猶如虗空、迦毗羅城空、大涅槃空。
即空門也。
又云:眾生佛性亦有亦無。
何以為有?
一切眾生悉同有故。
何以為無?
謂從善方便而得見故。
即亦有亦無門也。
又云:眾生佛性即是中道,非有如虗空,非無如兔角,百非斯遣。
此即非有非無門也。
若取經論,唯識多明有門,掌珍多辨空門,中邊論多辨亦有亦無門,中百論多辨非有非空門。
涅槃三十六又云:善男子,若有人言:一切眾生定有佛性。
當知是人謗佛法僧。
若有人言:一切眾生定無佛性。
當知是人謗佛法僧。
乃是涅槃具談正緣二因,如何將緣因判為權門?
涅槃大旨有所未盡。
燈物之喻,其理甚明,儻有公論,其諍自息也。
金錍云:不覺無覺,法性不成;覺無不覺,佛性寧立?
是則佛性之法性容在小宗,即法性之佛性方曰大教。
故今問子:諸經論中,法界、實際、相、真性等,為同法性在無情中?
為同真如分為兩派?
若同真如,諸經不見無情、法界及實際等;若在無情,但名法性,非佛性者。
何故華嚴?
須彌山頂偈讚品云:了知一切法,自性無所有,若能如是解,則見盧舍那。
豈非諸法本有舍那之性耶?
評曰:彼云:不覺無覺,法性不成;覺無不覺,佛性寧立者,法性乃目諸法差別自性,就無情說;覺與不覺,乃就有情說。
故起信論云:凡夫謂之不覺,菩薩謂之分覺,如來名究竟覺。
如何謂法性不成,佛性寧立耶?
又云:法界、實際、實相、真性等,為同法性在無情中?
為同真如分為兩派者,肇公云:本無實相,法性性空,緣會一義耳。
如何將實相、同法性作難問也?
又云:為同真如分為兩派?
起信論云: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
真如、法界,如理虗融,平等無二,如何却云分成兩派?
又引華嚴證法性、佛性為一,故云豈非諸法本有舍那之性者,華嚴往往非所宗經論,故至率略也。
清涼曰:情破理現,則見舍那;以性融相,故無內外也。
如何却云諸法本有舍那之性?
孔目云:佛性者,據覺語時,佛者,覺也。
口稱無情,復言有覺。
若如所謂,則情變無情,無情變情,大同邪見。
金錍云:余欲開導子之情懷,更以四十六問而問於子。
子若能曉余之一問,則眾滯自消,法界融通,釋然大觀,洞見法界,生佛依正,一念具足,一塵不虧者。
評曰:然佛性要義,不可不知。
今此涅槃宗於法性,故以法性而為佛性,則非內非外,隨物迷悟,強說昇沉。
宗法性者,以無障礙法界為宗,則法性即佛性,知一切法即心自性。
若以心性無佛性者,無法非心性,則不隔內外,而體非內外。
內外屬相,性不同相,何有內外?
然迷一性而變成外,外既唯心,何有非佛?
所變無實,故說墻壁,言無佛性,以性該相,無非性矣。
如煙因火,煙即是火;如水成波,波即是水。
境因心變,境不異心,心若有性,境寧非有?
況心與境皆即真性,真性不二,心境豈乖?
若以性從相,不妨內外;若以外境而例於心,令有覺知,修行作佛,即是邪見外道之法。
故須常照,不即不離,不一不異,無所惑矣。
金錍云:最初一問。
問:佛性之名,從因從果。
從因非佛,果不名性。
評曰:涅槃經云:佛性有因、有因因,有果、有果果。
因者,即十二因緣;因因者,即是智慧;果者,謂大菩提;果果者,謂大涅槃。
既有四種,皆名佛性。
前二本有,後二當有,文理昭然。
如何難云:從因非佛,果不名性。
此言悞矣!
金錍末後一問。
問:行者觀心,心佛眾生,因果身土,法相融攝,一切同耶?
評曰:華嚴經云: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
心是總相,悟之名佛,成淨緣起;迷作眾生,成染緣起。
染淨雖殊,心體一耳。
此說心徧融攝一切,何以用證身土法相一切同耶?
金錍云:客曰:何故不多不少,唯四十六?
余曰:攻惑攻疑,攻行攻理,通教通義,通自通他,一問亦足,為對鈍根,故有四十六。
應知一問亦皆能攻。
評曰:但破初後,中亦可破,則四十六問皆可破也。
何者?
彼以一念三千,以伸四十六問,該取因果、依正、色心、生佛等一切諸法,以至後文,皆是此義,故不評議也。
然但得以相從性一義,而未曉以性從相說也。
故以墻璧瓦礫,抑在權門矣。
學者當去情思之。
然聖旨幽遠,隨智取會,各伸己見,共讚大猷。
旹紹熙甲寅十月日日頤菴苾蒭善喜 書。
評金碑(終)建長五年八月二十二日(巳時),於花洛之邊,栂尾之菴,染紫毫於清瀧川浪,打白麻於高雄山嵐。
為散後學疑朦,書寫新渡唐書。
迴向無貳,只為興華嚴佛法;願念非他,偏為遂兜率上生也。
願一宗三寶垂哀愍,二世善願令成就而已。
沙門釋心海(俗齡三十二,戒度一十七)。
文化十一甲戌年九月,偶得此珍篇,不耐蹈舞,令學生臨寫,自手挍合了此編,鳳潭德門未見處,可秘藏,可秘藏。
高野山日光院潮音窟主輝潭識。
文政二己卯年四月十八日(巳時),書寫於洛陽第五橋頭天照山極樂寺中喜雲窟。
了緣山蔡華樓主杜多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