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西方合論標註 › 第 1 卷

西方合論標註 第1卷

儒以三綱五常,奠乾坤而正人䫫。

至於截生死逆流,出三界火宅,必資佛教十方三世佛,而阿彌陀為第一也。

諸佛各有所攝受之淨土,而西方極樂世界為第一也。

念佛求生淨土,功行觀門無窮,而執持名號,一心不亂為第一也。

古今聖賢讚淨土教念佛,如天台《十疑論》、永明《萬善同歸》、天如《或問》、龍舒《淨土文》,諸書已詳,而義䫫散見,卷帙分函。

至大明雲棲大師《彌陀疏鈔》,為集大成。

又有楚公安袁石公先生諱宏道者,所著《西方合論》,會通異同,決釋疑滯,闡發玄奧,直指趣歸。

佛經而祖緯之,兄舉而弟揚之,誠儒家之無著、天親,論部之馬鳴、龍樹,可謂現宰官居士身,而弘同居同事攝矣。

念佛至此,方為圓教;淨土得此,方稱惟心。

達理之士,宜人手一編,日披數次。

𮨇疏鈔已盛行于世,而《合論》或罕識其文。

今末法式微,劫運方起,娑婆四眾,速宜願生,而不無宗教之岐路,禪淨之疑情,使蓮花忽開忽謝,淨域若近若遠,此阿彌陀佛所為悲切以急需,而假廣長舌相于袁氏之書以疾呼也。

之𭐱夙承佛恩,蹇滯濁界,歸命斯道,思廣是書,而艱於力。

有居士道友甘爾翼,字右民,與其仲氏甡,字左民者,同志淨業,適見《合論》,大慊本心,懽喜讚嘆,遂捐資授梓,偕眾成之,俾袁氏之水月重朗,而蓮池之華果普周。

人人念佛見佛者,繇乎獲覩是書;人人得力是書者,繇乎重新斯刻。

多一人生淨土,宛轉作我導師;早一日證無生,長遠續佛慧命。

凡忠臣孝子,義夫節婦,及蜎飛蠕動,皆樂邦之伴侶;凡參禪誦呪,持戒脩福,與治生雜務,皆往生之資糧;凡勸念一聲,靜閱一刻,演說一字,流通一處,皆功德壽命之無量。

事理真寔,不誑不妄;生佛平等,非易非難。

淨土在我目前,大願當人一念。

吁!

蔑以加矣。

疆梧大淵獻中秋望菩薩戒弟子閩中周之𭐱稽首書袁氏一門,向心淨土,紀夢其騐也。

余讀《中郎先生集》至家報,每合掌贊誦其書云:聞大人及一家眷屬俱歸心白業,此人間第一希有事,專持名字,有甚麼難?

而人自生疑阻。

盖此等大富貴,天自不肯輕易與人也。

又必堅行善法,以利濟忍耐破人我慳貪等相,為作聖作佛吃緊事,皆今日銖錙必較者之良藥。

先生所為,夢中獨以勤行方便憐憫一切,叮嚀不置也。

讀是編而不慨然省發,豈人情也哉?

適周章甫先生指示念佛路徑,袁子《合論》盡之,并授紀夢以為《合論》之勝,余廼得取是書以觀。

而余弟甡與豚子佑病中聞其說,皆起信念,遂付重梓,用相勸勉。

因以告于智慧長者,若以余為寒而暄者之獻日,良愧良愧。

香光子避嚻山剎,修習淨業。

有一禪人,濶視高步,過舍而譚。

見案上有石頭居士新撰《淨土合論》,閱未終篇,抗聲言曰:「若論此之法門,原用接引中下之根。

何者?

中下根人,智慧輕微,業力深量,以憶佛念佛,獲生淨土,如頑石附舟,可以到岸,誠宜念佛。

至於吾輩,洞了本源,此心即是佛,更于何處覔佛?

此心即是土,更于何處見土?

于實際理中覔生佛,去來生死三世之相,無一毛頭可得。

纔說成佛,已是剩語,何得更有分淨分穢,捨此生彼之事?

若於此處悟得,是自在閒人,即淫怒痴皆是阿彌平等道場,如如不動,何乃舍却己佛,拜彼金銅?

且謂悟與未悟,皆宜修習,無事生事,吾所不曉。

」香光子聞而太息曰:「若汝所言,止圖口角圓滑,不知一舉足,將墜于火坑也。

生死無常,轉盻即至,如何熟記宗門,見成相似之語,以為究竟?

都云我已成佛,不必念佛。

若約理而言,世間一𤼭一虱,皆具有如來清淨覺體,無二無別。

乃至諸佛成等正覺,證大涅槃,本體未甞增得一分;眾生墮三塗,趨生死海,本體未甞減却一分。

如如之體,常自不動,生死涅槃,等是妄見。

亦無如來,亦無眾生,於此證入,亦無能證之人,亦無所證之法,泯絕心量,超越情有。

大地無寸土,佛之一字,向何處安著?

至方進修法門,於無修證中修證,於無等級中等級,千差萬別,雖位至等覺,尚不知如來舉足下足之處。

從上祖師所以呵佛斥教,一切皆遮者,止因人心執滯教相,隨語生解,不悟言外之本體,漫執語中之方便。

一向說心說性,說空說幻,說頓說漸,說因說果,千經萬論,無不通曉。

及問渠本命元辰,便將經論見成語言抵對。

除却見成語言,依舊茫然無措。

所謂數他家寶,己無分文。

其或有真實修行之人,不見佛性,辛苦行持,如盲無導,止獲人天之果,不生如來之家。

於是諸祖知其流弊,遂用毒手,剗其語言,塞其解路,拶其情識,令其苦參密究,逆生滅流。

生滅情盡,取捨念空,始識得親生父母,歷劫寶藏。

却來看經看教,一一如道家中事。

然後如說進修,以佛知見,淨治餘習。

拜空花之如來,修水月之梵行,登陽𦦨之階級,度谷響之眾生。

不取寂證,是謂佛種。

正如杲日當空,行大王路。

不同長夜趨走,攀荊墮棘。

豈謂一悟之後,即同極果。

如供奉問岑大虫:『果上涅槃,天下善知識證否?

』岑曰:『未證。

』奉曰:『何以未證?

』岑曰:『功未齊於諸聖。

』奉曰:『若爾,何得名為善知識?

』岑曰:『明見佛性,亦得名為善知識也。

』弘辨禪師曰:『頓明自性,與佛同儔。

然有無始染習,故假對治,令順性起用。

如人喫飯,不一口便飽。

』溈山曰:『初心從緣,頓悟自理。

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

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修也。

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趣向。

』若論諸祖師為人之處,壁立萬仞。

大火聚中,觸之即爛。

刀鎗林裡,動著便燒。

未曾開口,已隔千里萬里。

至機緣之外,平實商量,未甞盡絕階級、盡遮修行,《傳燈錄》中分明詳悉,大慧、中峯言教尤為緊切,血誠勸勉惟恐空解著人墮落魔事,何曾言一悟之後不假修行,頓同兩足之尊、盡滿涅槃之果?

後世不識教意、不達祖機,乃取喝佛罵祖、破膽險句以為行持,昔之人為經論所障,猶是襍食米麥不能運化,後之人飽記禪宗語句,排因撥果越分過頭,是日取大黃、巴豆以為茶飯也,自悞悞人弊豈有極?

是以纔入此門便輕十方如來,莫不自云無佛可成、無行可修,見人念佛則曰自性是佛,見人修淨土則曰即心是淨,言參禪則尊之九天之上,言念佛則蹂之九地之下,全不思參禪念佛總之為了生死,同是出苦海之橋梁、越界有之寶筏,事同一家,何勝何劣?

參門之中所悟亦有淺深,念佛之眾所修亦有高下,如何執定參者即是上根、念者便為中下?

自達摩西來立此宗門,已云二百年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今《傳燈錄》中如麻似粟同云入悟,其實逈別。

至如般若緣深、霛根夙檀,伽陵破卵、香象截流,或見根宗於片言、或顯威用於一喝,一聞千悟得大總持,或有懷出世之心、具丈夫之志,舍彼塵情、究此大事,不怙小解、惟求實知,臥薪甞膽、飲冰吞檗,如此三十年、四十年後,或遇明師痛與針劄,偷心死盡、心華始開,此後又須潛行密修、銷融餘習,法見尚捨何況非法?

若趙州除粥飯是襍用心,湧泉四十年尚有走作,香林四十年打成一片,競競業業,如護頭目,直至烟銷灰滅,自然一念不生,業不能繫,生死之際,隨意自在。

詰其所證,恐亦未能超於上品上生之上。

何以明之?

龍樹菩薩,宗門之鼻祖也,得大智慧,具大辯才,住持佛法。

故世尊數百年前,於楞伽會上,遙為授記,然亦不過曰證初歡喜地,往生安樂國而已。

而《觀經》中上品上生,生於彼間,一剎那頃,亦證初地。

今宗門諸大祖師,縱使見離盖纏,語出窩臼,豈能即過龍樹?

龍樹已悟無生無相之義,已具不墮階級之見,而生於安養,與上品上生所證之果正等,則禪門諸人所證,豈能獨過?

良以上品上生,解第一義,還同禪門之悟,深信因果,還同禪門之修,止是念佛往生別耳。

然吾以為禪門悟修之士,既不能取無餘涅槃同於如來,又不肯取有餘涅槃同於二乘,必入普賢行願之海。

若不捨一身受一身,濟度眾生,則當從一剎至一剎,供養諸佛。

既見諸佛,還同往生,究竟與上品上生,止在鴈行伯仲之間,何以高視祖師,輕言淨侶?

其或悟門已入,休歇太早,智不入微,道難勝習,一念不盡,即是生死之根,業風所牽,復入胞胎。

如五祖戒出為東坡,青草堂再作魯公,隔陰之後,隨緣流轉,道有消而無長,業有加而無減。

縱般若緣深,不落三塗,而出房入房,亦太辛苦,還視中下往生之眾,已天地不足喻其否泰矣。

況後世宗風日衰,人之根器亦日以劣,發心既多不真,功夫又不純一,偶於佛祖機鋒、知識語言,或悟得本來成佛處、當下即是處、意識行不到、語言說不及處、一切不可得即不可得亦不可得處,將古人語句和會,無不相似。

既得此相似之解,即云馳求已歇,我是無事道人。

識得煩惱如幻,則恣情以肆煩惱;識得修行本空,輙任意以壞修行。

謂檀本空也,反舍檀而取慳;謂忍本空也,反聽隨而寘忍。

言戒則曰本無持犯,何必重持輕犯?

言禪則曰本無定亂,何必舍亂取定?

聽情順意,踏有譚空。

既云法尚應捨,何為復取非法?

既云真亦不求,胡為舍之求妄?

既云修觀習定,皆屬有為之迹,何獨貪名求利,偏合無為之道?

愛憎毀譽之火,纔觸之而即高;生老病死之風,微吹之而已動。

爭人爭我,說是說非,甚至以火性為氣魄,以我慢為承當,以譎詐為機用,以誑語為方便,以放恣為遊戲,以穢言為解粘,讚歎破律無行之人,侮弄繩趨尺步之士。

偏顯理路,故窮玄極妙,莫之踪跡;盡剗行門,故縱意任心,無復規矩。

口言往生是小乘法,令人修習已乃晏然,或至經年不拜一佛,經年不禮一懺,經年不轉一經,反看世間不必有之書,行道人不宜行之事,使後生小子專逞聦明,惟尋見解,纔有所知,即為一超直入,更復何事?

輕狂傲慢,貢高恣唯,口無擇言,身無擇行,父既報讐,子遂行劫,寫烏成馬,展轉差謬。

不念世間情欲無涯,隄之尚溢,如何日以圓滑之語,大破因果之門?

決其防藩,導以必流,自悞悞人,安免淪墜?

若不為魔所攝,定當永陷三途。

刀山劍樹,報其前因;披毛戴角,酬還宿債。

莫云我是悟達之人,業不能繫。

夫謂業不能繫,非謂有而不有,正以無而自無。

生既隨境即動,死安得不隨業受生?

眼前一念嗔相,即是怪蟒之形;眼前一念貪相,即是餓鬼之種。

無形之因念甚小,有形之果報甚大。

一念之微,識田持之,歷千萬劫,終不遺失。

如一比丘,以智慧故,身有光明;以妄語故,口流蛆虫。

一言之微,得此惡果,雖有智慧,終不能消。

況今無明煩惱,熾然不斷,欲以相似見解,消其惡業,冀出三塗,無有是處。

嚮使此等不得少以為足,常如說以修行,終不自言我已悟了,即心是佛,豈可復同中下,念佛求生?

了達生本無生,不妨熾然求生,即心是土。

蓮邦不屬心外,不釋禮拜,不舍念誦,智力行力,雙轂並進。

方當踞上品之蓮臺,坐空中之寶閣,朝飯香積,久遊滿月。

回視胎生之品,彳亍寶地,不聞法語,不見法身,象馬難羣,鷄鳳非類,何況人天小果,甕中蚊虻者哉?

而乃空腹高心,著空破有,卒以偏執之妄解,攖非常之果報。

不與阿彌作子,却為閻羅之因;不與淨眾為朋,却與阿旁為伍。

棄寶林而行劍樹,舍梵音而聽呌號。

究其所受,尚不能與世間無知無見之人,行少善事,作少功德,生於人天者等,毫髮有差,天地縣隔,可不哀歟?

然則宗門中人,上之未必能超於上品上生,而下之已墮三塗,故知此道險難,未易行遊,成則為佛,敗則為魔,王虜分於彈指,卿烹別於絲毫,苦樂之分,宜早擇矣。

況今代悟門一脉,不絕如綫,禪門之中,寂寥無人,止有二三在家居士,路途端直,可以流通此法。

然既為居士,不同沙門釋子,猶有戒律縛身,方寘身大火之中,浸心煩惱之海,雖於營幹世事內,依稀得一入門,而道力甚淺,業力甚深,即極粗莫如淫殺之業,猶不能折身不行,何況其細?

生死之間,安能脫然?

徒見豪奢如于頔,奸惡如呂惠卿、夏竦,躁進如張天覺,風流豓冶如白樂天、蘇子瞻等,皆列於《傳燈》,便謂一切無礙。

不知從上諸人,雖具正見,若謂其從此不受分段,業不能繫,吾未敢許,方當長夜受報,未有了期。

故知念佛一門,於居士尤為喫緊,業力雖重,仰借佛力,免於沉淪,如負債人藏於王宮,不得抵償。

既生佛土,生平所悟所解,皆不唐捐生死,催人出息,難保早尋歸路,免致忙亂。

縱使志在參禪,不妨兼以念佛,世間作官作家,猶云不礙,況早晚禮拜念誦乎?

且借念佛之警切,可以提醒參禪之心,借參門之洞徹,可以金固淨土之信,適兩相資,最為穩實,如此不信,真同下愚。

石頭居士,少志參禪,根性猛利,十年之內,洞有所入,機鋒迅利,語言圓轉,尋常與人論及此事,下筆千言,不踏祖師語句,直從𮌎臆流出,活虎生龍,無一死語,遂亦自謂了悟,無所事事。

雖世情減少,不入塵勞,然嘲風弄月,登山玩水,流連文酒之場,沉酣騷雅之業,嬾慢疎狂,未免縱意,如前之病,未能全脫。

所幸生死心切,不長陷溺,痛念見境生心,觸途成滯,浮解實情,未能相勝,悟不脩行,必墮魔境。

佛魔之分,只在頃刻,始約其偏空之見,涉入普賢之海。

又思行門端的,莫如念佛,而權引中下之疑,未之盡破。

及後博觀經論,始知此門原攝一乘,悟與未悟,皆宜修習。

於是採金口之所宣揚,菩薩之所闡明,諸大善知識之所發揮,附以己意,千波競起,萬派橫流,詰其滙歸,皆同一源。

其論以不思議第一義為宗,以悟為導,以十二時中持佛名號、一心不亂、念念相續為行持,以六度萬行為助因,以深信因果為入門。

此論甫成,而同參發心持戒念佛者,遂得五人,共欲流通,以解宗教之惑。

香光識劣根微,久為空見所醉,縱情肆志,有若狂象。

去年沉湎之夜,親遊鬲子地獄,烈火洞然,見所熟譚空破戒亡僧,形容尫羸,跛足而過,哭聲震地,殆不忍聞。

及寤,身毛為竪,遂亦發心歸依淨土。

後讀此論,宿疑冰釋,所以今日不憚苦口。

病夫知醫,浪子憐客,汝宜盡剗舊日知見,虗心誦習,自當有入。

生死事大,莫久遲疑。

」於是禪人悲淚交集,自云:「若不遇子,幾以空見賺過一生,子生我矣。

」懇求案集,作禮而去。

時萬曆庚子仲春之二十有三日也。

袁宗道伯修甫書於白蘇齋。

荷葉庵石頭道人 袁宏道 撰述夫滯相迷心,有為過出;著空破有,莾蕩禍生。

達摩為救執相之者,說罪福之皆虗;永明為破狂慧之徒,言萬善之總是。

滅火者水,水過即有沉溺之災;生物者日,日盛翻為枯焦之本。

如來教法,亦復如是。

五葉以來,單傳斯盛。

迨於今日,狂濫遂極。

謬引惟心,同無為之外道;執言皆是,趨五欲之魔城。

不思阿難未得盡通,頭陀擯斥;摩達微牽結使,尊者呵譏。

蟬翅薄習,寶所斯遙;丘山叢垢,淨樂何從?

至若《楞伽》傳自達磨,悟修並重;清規創始百丈,乘戒兼行。

未聞一乘綱宗,呵叱淨戒;五燈嫡子,貪戀世緣。

昔有道士夜行,為鬼所著,宛轉塚間。

有田父見之,扶掖入舍,湯沃乃醒。

道士臨別,謂田夫曰:羈「客無以贈主人,有辟鬼符二張,願以為謝。

」聞者笑之。

今之學者,貪嗔邪見,熾然如火,而欲為人解縛,何其惑也!

余十年學道,墮此狂病。

後因觸機,薄有省發。

遂簡塵勞,歸心淨土。

禮誦之暇,取龍樹、天台、長者、永明等論,細心披讀,忽爾疑豁。

既深信淨土,復悟諸大菩薩差別之行,如貧兒得伏藏中金,喜不自釋。

會愚菴和尚與平倩居士謀余裒集西方諸論,余乃述古德要語,附以己見,勒成一書,命曰《西方合論》。

始於己亥十月二十三日,成於十二月二十二日。

既寡檢閱,多所脫漏。

唯欲方便初心,尚期就正有道。

略稽往哲,分敘十門。

第一、剎土門第二、緣起門第三、部類門第四、教相門第五、理諦門第六、稱性門第七、往生門第八、見網門第九、脩持門第十、釋異門西方合論卷之一第一、剎土門夫一真法界,身土交參;十佛剎海,淨穢無別。

秪因眾生行業有殊,諸佛化現亦異。

或權或實,或偏或圓,或暫或常,或漸或頓。

一月千江,波波具涵淨月;萬燈一室,光光各顯全燈。

理即一諦,相有千差。

若非廣引靈文,眾生何所取則?

爰約諸教,略敘十門。

一、毗盧遮那淨土二、惟心淨土三、恒真淨土四、變現淨土五、寄報淨土六、分身淨土七、依他淨土八、諸方淨土九、一心四種淨土十、攝受十方一切有情不可思議淨土一、毗盧遮那淨土者即諸佛本報國土,十蓮華藏世界海。

一一蓮華藏最下世界,皆有十佛世界微塵數廣大剎,清淨莊嚴。

一一廣大剎,復有十佛世界微塵數諸小剎圍遶,倍倍增廣。

一一華藏世界,皆滿虗空,互相徹入,淨穢總含,重重無盡。

如法而論,一草一木,一毛一塵,各各皆具此無盡法界。

佛及眾生,無二無別。

或曰:此(指華藏世界)是眾生實報莊嚴,不同權教。

推淨土於他方,是為實教。

或曰:眾生雖具此實報,爭奈真如無性,不能自證。

漫漫長夜,無見日期;波波劫海,無到岸期。

雖云地獄起妙覺之心,佛果現泥犁之界,其如眼前銕床銅柱何哉?

辟之餓鬼渴死於海邊,貧人數錢於金窟,秪見其虗,何名為實?

若非假之方便,由權入實,眾生豈有證毗盧之日也?

答曰:若約諸佛化儀則可,實相土中無此戲論。

夫毗盧遮那,此云遍一切處。

遍一切處,即無量壽表義,豈有勝劣?

祇因如來為一分取相凡夫,故說有阿彌陀在於西方。

亦如《大雲經》中,阿彌陀佛告一菩薩言:「有釋迦在於娑婆世界也。

」夫當釋迦為主,則釋迦遍一切,而阿彌陀為所徧之一處;當阿彌為主,則阿彌徧一切,而釋迦牟尼為所徧之一處。

如一人之身,當自自時,不妨為一切人之他;當他他時,不妨為一切人之自。

以是義故,自他不成。

自他不成,即自亦徧一切處,他亦徧一切處,豈定有他方可執?

是故西方毗盧非自他故。

何以故?

毗盧無不徧故。

若言權、言方便,即有不徧。

有不徧者,毗盧之義不成。

二、惟心淨土者直下自證當體無心,即是淨土。

如《維摩經》云:「寶積當知,直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不諂眾生來生其國;深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具足功德眾生來生其國;大乘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大乘眾生來生其國。

」經文繁多,不能廣引。

大約謂「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

」夫心是即土之心,土是即心之土,心淨土淨,法爾如故。

此語豈非西方註腳?

多有執心之士,卑此法門,以為單接鈍根者,由於心外見土故也。

夫念即是心,念佛豈非心淨?

心本含土,蓮邦豈在心外?

故知約相非乖惟心,稱心實礙普度矣。

三、恒真淨土者即靈山會上所指淨土,引三乘中權教菩薩,令知此土即穢恒淨,諸眾信而未見。

夫穢性本寂,俗相恒空,本寂故菩薩居穢常寂,恒空故菩薩入俗常空,正顯淨義。

但以眾生執海難清,識繩易縛,言業本空則恣情作業,言行無體即肆意冥行,犯永嘉之所呵,墮善星之所墜,以至生邅王難,死為魔眷者,往往而是。

嗟夫!

使盡大地皆菩薩,則斯言誠為利益天下之菩薩少而凡夫多,則斯言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多矣。

四、變現淨土者如《法華經》三變淨土移諸人天置於他方,《維摩經》世尊以足指按地,即時三千大千世界若百千珍寶嚴飾,此是如來暫令顯現,亦是法爾。

然智如鶖子尚且如盲,劣根眾生無緣復見,且人天置諸方外全無接引之緣,神力暫現還無,詎是恒常之土?

豈若安養淨邦塵劫常住,阿彌慈父十惡不遺者哉?

國土勝劣居然可知。

五、寄報淨土者如摩醯首羅天(即色究竟天),如來於彼成等正覺,此為實報淨土。

《起信論》云:「菩薩功德成滿,於色究竟處,示一切世間最高大身。

」謂以一念相應慧,無明頓盡,名一切種智。

自然有不思議業,能現十方,利益眾生。

藏和尚云:「何故受用報身在此天者,以寄報十王,顯別十地(各地寄身不同)。

第十地寄當此天王,即於彼身(指色究竟,指第十地)示成菩提。

」然彼天雖云無漏,未若蓮邦直出三界。

何以故?

在色究竟故。

六、分身淨土者如《涅槃經》佛答高貴德王云:「善男子!

西方去此娑婆世界,度三十二恒河沙佛土,有世界名曰無勝,猶如西方極樂世界。

我於彼土出現於世,為化眾生故,於此世界現轉法輪。

」又《央崛經》佛謂央崛曰:「我住無生際,而汝不覺知。

」央崛云:「若住無生際,何以生於此土?

」佛云:「東方有佛,汝往問之。

」央崛往問,彼佛答言:「釋迦者,即是我身。

」大意謂彼淨土是佛實報,此是分身。

雖彰一佛之報境,未具攝化之義。

佛分上即有,眾生分上即無,未為殊勝。

七、依他淨土者如《梵網經》云:「我今盧舍那,方坐蓮華臺,周匝千花上,復現千釋迦,一花百億國,一國一釋迦」等者,以初地化百佛剎則有百葉之花,二地化千佛剎故花有千葉,若至三地應見萬葉,四地億葉次第倍增,為是依他受用身分示報境入地乃見,非如蓮池會上十念眾生頓見淨佛國土故。

八、諸方淨土者如東方藥師佛、南方日月燈佛、上方香積佛,佛佛各有淨土,諸經所述不可具載,皆是諸佛實報莊嚴。

經中或有以佛神力暫令顯現,或諸大菩薩詣彼供養,緣彼佛未言攝生,故諸眾生亦無緣生彼。

即如妙喜世界,釋迦雖記有往生者,未聞無動有普引之言,且其國有銕圍、須彌諸山及鬼神婦女,當知嚴淨不如安養也。

又如藥師如來以十二大願度諸有情,經中亦言有信心者應當來生,稽彼願力多是解脫一切憂苦究竟安樂,未若阿彌如來純以念佛攝一切人往生彼土。

九、一心四種淨土者一曰、凡聖同居土;二曰、方便有餘土;三曰、實報無障礙土;四曰、常寂光土。

一、凡聖同居土者,自分二類:初、同居穢土;次、同居淨土。

穢土之中,凡居、聖居各二。

凡居二者:一、惡眾生,即四趣也;二、善眾生,即人天也。

聖居二者:一、實聖,即四果辟支、通教六地、別十住、圓十信,後心通惑雖盡,報身猶在,皆名實也。

二、權聖,謂方便、實報、寂光土中,法身菩薩及妙覺佛,為利有緣,應生同居,皆是權也。

是等與四趣共住,故名穢土。

次、同居淨土者,如極樂中有眾生,妙喜國中有銕圍男女之類,以無四惡趣,故名淨土。

余按同居穢土之中,既有諸聖,亦可名同居淨土。

如娑婆世界,在華藏世界第十三重,亦云華藏也。

二、方便有餘土者,二乘三種菩薩,破見思惑,證方便道,塵沙別惑,無明未斷,捨分段身,而生界外,名曰有餘。

故《釋論》云:「出三界外有淨土,聲聞、辟支佛出生其中,受法性身,非分段也。

」三、實報無障礙土者,無有二乘,純諸法身菩薩所居,盡塵沙惑,分破無明,得真實果,而無明未盡,潤無漏業,受法性報身,亦名果報國。

故《仁王經》云:「三賢十聖住果報。

」以觀實相,發真無漏,感報殊勝,七寶莊嚴,具淨妙五塵,故名為實。

色心不二,毛剎相容,故名無障礙。

《華嚴》明因陀羅網世界是也。

四、常寂光土者,妙覺極智所照,如如法界,名之為國,亦名法性土。

但一真如佛性,非身非土,而說身土,離身無土,離土無身,諸佛如來所遊居處。

《妙宗》曰:「經論中言寂光無相,乃是已盡染礙之相,非如太虗空無一物。

良由三惑究竟清淨,則依正色心究竟明顯。

」《大經》曰:「因滅是色,獲得常色。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仁王》稱為法性五陰(與色身五蘊異),是為極果。

然十方剎土,隨心異見,七寶砂礫,當處差別。

故霅川曰:「極樂國土,四土不同。

何則?

約人天二乘,即前二種土;約菩薩佛,即後二種土。

」故知六十萬億那由他恒河沙由旬等身,不妨更有丈六之身;華藏海會無邊佛土,不妨更有尼連河土。

何以故?

是法爾故,非是神力變現故。

十、攝受十方一切有情不可思議淨土者即阿彌陀佛西方淨土,其中所有大功德海、大悲智海、大願力海,若具說者,假使盡十方世界諸佛、菩薩、聲聞、辟支、天、人、鬼、畜,下至蜎飛蝡動,及一切無情草木瓦礫、鄰虗微塵之類,一一具無量口,口中一一具無量舌,舌中一一出無量音聲,常說、倍說、熾然說、無間說,經百億萬塵沙阿僧祇劫亦不能盡。

今且略釋:一、身土不思議義,二、性相不思議義,三、因果不思議義,四、往來不思議義,五、畢竟不可思議不思議義。

一、身土不思議義者,阿彌身中有無量眾生,眾生身中有無量阿彌,國土亦然。

是故一眾生念阿彌,一阿彌見眾;眾生念阿彌,眾阿彌見;眾生念念阿彌,即念念阿彌見。

若眾生身中無阿彌者,阿彌不見,如陽燧身中不能得水,非本有故。

阿彌身中無眾生者,阿彌亦不見,如石女求生兒,必不可得,以非應得故。

是故身中含身,身中含身身;土中含土,土土中含土,身土交含,重重無盡,是身土不思議義。

二、性相不思議義者,若離性言土,土即心外,是幻化故。

幻化者,即斷滅相,眾生不生。

若即性言土,性是有形,是一定故。

一定者,即無變易。

無變易,眾生亦不生。

即性即相,非相非相,存非非亡,存即即壞,是性相不思議義。

三、因果不思議義者,有二義:一、因先果後義,如念佛是因,見佛是果;見佛是因,成佛是果;成佛是因,度眾生是果。

二、因果無前後義。

即念即見,即成即度,一時具足。

如人三十至四十歲,三十是因,四十是果。

然三十、四十無間斷相,若無四十,三十不立;無三十者,四十不成。

是故當知非離三十至四十故。

若離三十至四十者,中間即有分限相,而我此身無分限故。

若由三十至四十者,中間即有相續相,而我此身乃至相續不可得故。

念佛因果亦復如是,是因果不思議義。

四、去來不思議義者。

若阿彌陀佛因念而來此,眾生因憶佛而生彼,即有去來。

有去來,即有程途;有程途,即有險易。

如人近京師,則覲君易,遠則難。

果爾,念佛求生,應有難易,而阿彌僕僕道途,亦無說法之日矣。

故《般舟三昧經》曰:「不於是間終,生彼間佛剎,佛無所從來,我亦無所至。

」又先德云:「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

」如天皷鳴,遠近齊聞,非去來故;如水中月,東行則東,西行則西,非去來故。

是去來不思議義。

五、畢竟不可思議不思議義者。

如澄潭山影,如春暘百草,如眾生業力,如日月光相,如胎中根,如身中我,如齒堅舌柔,如眉橫髮長,是畢竟不可思議不思議義。

所以十方諸佛吐心吐膽,亦只道得箇希有難信而已。

雖有遍覆三千大千舌相,詎能分疏其萬一哉?

孔子曰:「夫婦之愚,可以與知;及其至也,聖人不知。

」至哉言也!

無量法門,一以貫之矣。

西方合論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