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角虎集 › 第 2 卷

角虎集 第2卷

角虎集卷下廣信博山無異元來禪師(嗣壽昌經禪師)師舒城沙氏子,生而白衣重包,葷血酒漿不入於口。

十六遊金陵,聽講法華,喟然嘆曰:求之在我,豈可循文逐句哉?

遂禮五臺靜庵剃髮,參壽昌數載。

後居一室,聞護法神倒地,不覺心開,呈偈曰:玉山誘一言,心恢語路絕。

幾多玄解會,如沸湯澆雪。

沒巴鼻金針,好因緣時節。

梅蕊綻枯枝,桃花開九月。

觸目如休辯別,急水灘頭拋探篙,溺殺無限英雄客。

昌額之,遂記莂。

師禪淨雙修,每示眾云:單提一句彌陀,當以信行願為資糧。

信得自心有成佛底種子,信有淨土可生,信我將來必定見佛,畢竟成佛也。

行者念念無間,如人行路,直至到家乃可。

願則願自己生淨土,更願盡大地人同生淨土耳。

行人念佛,正當發願往生,不可接目前淨土。

大方之家,安可滯一隅?

謂之心淨土淨,正所謂乘大海認浮漚為全潮者,不亦迷乎?

雲棲師翁云:執事而背理,類蒙童讀古聖之書;執理而背事,比貧士獲豪家之券。

夫蒙童讀書,雖不解義,而終有開曉之時;貧士獲券,縱堆積如山,終無管業之理。

果將一句彌陀念教,不念自念,究竟到一心不亂,則惟心之理,不言可喻,又何妨發願往生乎?

達惟心之境,終日生而不妨無生,終日無生而不妨往生也,又何況念空真空,生徹無生乎?

廣信瀛山雪關智誾禪師(嗣博山來禪師)師上饒傅氏子,八歲辭寡母,依景德傳公出家。

傳矜師體羸,教以頂禮觀音大士。

忽夢手摩其頂,肢骨漸強。

泛覽羣書,𠁗然意解。

一日,見壇經火燒海底句,疑之。

參博山,默究船子藏身公案。

偶見槽廠拽磨,忽然磨鼻拽脫,遂有省。

呈偈曰:直下相逢處,由來絕覆藏。

舌頭元是肉,嚼破也無妨。

山可之。

余集生居士問:永明禪淨四料揀,餘即不問。

如有禪有淨土,為當參學事畢,旋取西方?

為復直下單提,潛續淨念?

就中不無抗互在。

請和尚特為現前淨眾,放開一線道。

師答云:永明大師深憫此事,垂手拯㧞,使知真禪宗即是真淨土,惟心之外無別佛;真淨土即是真禪宗,惟佛之外無別心。

以心佛不可岐而二之,禪淨不可離而異之。

故揀云: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現世為人師,當來作佛祖。

苟見真虎,似不必有角,亦能噬人;苟悟真禪,似不必修淨,亦能成佛。

然虎既獰而復有角,虎愈雄威;禪既通而兼有淨,禪愈發明。

以沉空守寂之枯禪,不若提醒念佛,亦得三昧。

故復揀云: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

以靠實踏穩之淨土,遠勝狂解失心,何關正悟?

故復揀云:有禪無淨土,十人九錯路。

其無禪無淨,原是毛道凡夫,既永無開悟之機,復迷却往生之路,宜其苦受在鉄牀銅柱之間,自取輪迴,佛亦難救。

故佛闢淨土一門,圓收廣攝,苟具信、行、願三種,則雖不悟惟心,不見真佛。

若肯持名念佛,所謂纔稱寶號,即投種於蓮胎;一發信心,便標名於金地。

以戒善雖享天宮之福樂,下品亦能勝其人;以蜎蠕雖墮飛走之微軀,佛光亦能觸其類。

臨終十念,旃陀羅帶業往生;舌吐蓮華,鸚鵡鳥立亡奇特。

是知念佛普被三根,聖凡齊遊四土。

漫天布網,撈摝大地羣靈;苦海駕橋,度盡有緣種類。

永明往矣,誰作梯航?

余謂雲棲大師,悲心智廣,乘願再來,禪淨互融為一貫,宗教博綜為圓乘。

昔金華宋景濂學士,悟前身為半塘書經長老,即壽師脫胎應現。

然則二百餘年以來,永明老人安得久潛化迹,倦於津梁,而徑篾聞其影響乎?

今觀彌陀疏鈔,博採廣羅,抽宗鏡之精華,釀成美味;換禪門之格調,振起蓮宗。

所謂滔天之際,尚作慈舟;大夜方沉,猶為寶炬。

此永明而遯入雲棲,藏真禪於淨土,移少室於東林,非具眼者,曷能辨其來繇,知其作略?

可謂埜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

佛不云乎:制之一處,無事不辦。

此可證也。

杭州徑山覺浪道盛禪師(嗣東苑鏡禪師)師建寧張氏子。

十九歲見大父歸寂,自疑曰:這一點靈明向甚麼處去?

一日,聞猫呌有省,遂往瑞巗剃落。

參博山,於董巗受具。

是冬謁東苑,苑細究其生平參證處,及徵詰五家門堂差別之旨。

師恣意披其所見,苑感嘆曰:不期子乃能深入此秘密法門,吾壽昌這枝慧命屬子流布去也。

遂付以衣拂。

師願廣悲深,匡時救弊,甞提六字公案弘揚淨土法門,以示眾云:念佛直指圖【圖】佛祖之所以異於人者,以其善用心與占地步而端趨向也。

佛法之要,莫過於參禪、念佛、持呪、修觀、習經論、持戒善也,而念佛三昧最為尊特。

葢人秪有一心,既此一心全提心佛,則一切妄念、雜念皆攝歸於不亂之正念,無始業識種子悉融化為獨露之真心,不別參公案而話頭自親,不細審戒律而梵行自淨,不修觀法而諦理自成,不持呪心而神功自顯,不分別名義而旨趣自臻,不涉歷階梯而地步自到。

正以全提心佛,萬法皈依,不假方便,自得頓超,更無傍瞥偷心而能分心劫奪其快捷。

此法門自遠公開宗結社於廬山,如十八高賢輩各感應,及臨終見佛,聖境現前而得往生者無筭,是皆一生取辦,不待來世再修,所謂一句了然超百億,不歷僧祗獲法身也。

嗣是長安善導(光明法師),南嶽承遠(般舟和尚),雲峰法照(五會法師),新定少康(臺岩法師),永明延壽(智覺禪師),昭慶省常(圓淨法師),長蘆宗賾(慈覺禪師)。

至我雲棲蓮池大師,中興淨業,集眾大成,為第八祖。

正予所謂結束百千三昧法門,指歸一句念佛要旨。

披六度而嚴法身,攝羣機而趣正覺。

開化之盛,誠耀古彌今矣。

蓋以念佛念心,如投胎帝王,即是王子,即登王位。

其用心之圓,地步之高,趣向之上,非同臣僚從科第而漸次進取,始得親近尊貴也。

故吾特作此圖,以百丈禪師全提向上之正令,以明馬祖即心即佛之宗旨,參合靈山、極樂二如來之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秘要也。

元旦茶話問:念佛法門,亦可見性成佛乎?

師曰:此當念喚醒主人公,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全提宗旨也。

參禪雖為直指,悟入者難,惟念佛乃真圓頓法。

古人指念佛為捷徑,猶未盡其善,捷徑雖異於曲路岐途,未免從門外而入。

今主人現坐堂皇之上,自呼自醒,豈有含元殿上之人更覓長安之捷路乎?

故吾以念佛即念心,使常住真心圓明淨炤,不向外馳求,則超出聖凡、善惡、是非、大小、偏圓諸對待之外矣。

今人不知自心念自佛,強立西方許多名相,轉使此心王向諸心所法上比量較計,是令殿上帝王降階而與羣臣黎庶較貴賤也,是復令殿上帝王轉向士庶位中求科第進取而後再進王位也。

夫此內紹宗旨,不繇臣僚功勳而入,所謂諸三昧中之王三昧。

既謂之王三昧,何可與心所法及諸名相、六度萬行、差別進修相比量哉?

今日無真念佛者,皆主持蓮宗之人悞此心王之佛,流落他鄉耳。

如主人在家中坐,忽有客從外來呼:主人在家否?

若真正主人,合應曰:儞喚我作甚麼?

若此時自己作主不得,却向外亂走,客復呼曰:主人!

儞歸家來與儞說話。

彼主人聞呼之急,愈走遠去,如人追賊相似,愈呼愈趕不著,且不計千山萬水拋家棄土去,又安得自悟主人元在家常住坐乎?

嗚呼!

大地眾生皆是昧自己主人棄家亂走者,惟我彌陀慈父念此眾生如一子,念念欲呼彼在家中住坐,莫向外馳求也。

問:今人既拋家外走,呼之不回,亦要設法比喻,令其歸家,不亦有捷徑之路乎?

師曰:善。

此亦喻言人走在他鄉,須歲月始得歸家。

不見達麼云:一念旋機,還同本得乎?

此眾生心迷家外走,如人身子睡在牀上,夢馳萬里之外,或見天堂之極樂,或見地獄之極苦,或見刀兵水火、賊盜劫殺,或迷妻子名利恩愛,或於冤家業障、罪犯臨身,或於朝廷邊塞、軍國大事,不勝憂悲苦惱,驚魂駭魄,大呌救苦阿彌陀佛,驚回大夢,原來身子猶在牀上,雖則通身汗下,亦不曾移寸步出故鄉也,安可以他鄉實法會耶?

故曰:念念呼醒夢中人,自悟本無生死心。

今人睡熟沉酣,不能自醒,必須眷屬親友呼之、推之、錐之、劄之,伶俐人一呼便醒,沉重人再如推呼。

若更睡死沉迷,如皮下無血漢,不免深錐痛劄入於骨髓,而究其必死之疾。

如果死而不返,此一念佛心猶足為九轉還丹,起死回生,肉白骨而返靈魂。

惜乎!

世人不知念佛之靈騐如此。

問:吾師不惜廣長舌,為古今迷倒痛說此法,秪如念佛即是念心,何不令人念心為直指乎?

師曰:眾生心多不淨,止以妄想愛欲,多牽入輪迴生死。

此等妄想愛欲之心,不是地獄心,即是餓鬼心,不是畜生心,即是修羅心,不是五逆十惡心,即是貪嗔妬痴、貢高我慢、殺盜婬妄、僭竈篡亂之心。

此心何可念哉?

世間最可念者,父母有時照應不著,或病患之至,雖呌爺娘,不能免其苦。

至若妻子恩愛,兄弟朋友之好,子女玉帛,珍寶車馬,宮室土地,乃至萬乘之尊,極品之貴,一旦生死禍患,毫無能救。

返而求之,最親莫若自己身手頭目、耳鼻口舌,互相愛護。

一朝目昏耳聾,手攣脚硬,咽硬舌結,氣息不通,則心志神魂,皆顛倒迷亂,而不能作主。

況身外之法,何可念哉?

身外之法,既不可念,則心上之法,如平日能文章,能詩偈,能道理,能經濟世事,能明經教妙義,能參公案機鋒,及到一口氣不來時,畢竟心思不及,擬議不能。

惟有自己這念佛心,自為主宰,始得自由自在,超超乎聖凡善惡、生死妄業之外。

豈非百丈所謂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即如如佛乎?

此一心念佛是諸三昧中三昧王,如悉達太子投胎于淨飯王夫人腹中,纔生下地,已是天上天下獨尊,亦便是飯王太子。

父王之天下國家皆是太子所有,何用如臣子從一科一第取功名爵位以至極品,而後始有國土哉?

秪此一念妙圓真心,天然尊貴,逈絕聖凡,真是佛頂門上生出,秪恐不是真佛種子,不愁成佛不解說法、不獲莊嚴也。

且如何是真佛種子?

即此一心不亂,真能時時現前、念念相續,自然成就如是功德莊嚴,又安肯如諸小教漸門修一功、立一行、斷一惑、進一品,漸漸積功德、歷階梯而後到極地也?

若謂我不曾修六度萬行,何以能成就國土莊嚴?

不知一滴之水投于大海,則收盡百川之味;一心投於圓覺,則統眾德而大備、爍羣昏而獨照;一針中於太極,則範圍天地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

所謂銷我憶劫顛倒想,不歷僧祗獲法身,與彈指圓成八萬門,一超直入如來地者,惟此最上一乘妙心足當此旨。

我此念佛三昧法門,獨取一心之純粹精,如大易之乾卦六爻,上下內外,無非一純粹精,更無生尅制化,及諸變易反覆之雜體,所以謂之純亦不已。

大明終始,時乘六龍以御天,纔見有潛見愓躍飛亢,便有六首,不能用九矣。

惟不見六龍之有首,則純一統天,乃見天則之不雜也。

此念佛三昧法門,獨大易重乾,足以比喻。

其餘六子,及八八六十四卦,皆陰陽六錯,破體不純,不可謂時乘六龍以御天。

亦惟念佛王三昧法門,可配善財童子,純一無雜之心,能入一真法界毗盧藏身之三昧。

是故阿彌陀佛,在極樂為無量光,在華嚴則是法界藏身之王中主,于宗門則可以配天。

然尊貴還鄉,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而常寂光土,清淨法身,亦不必推爺在裏頭也。

豈非天上天下,向上全提之妙旨哉。

念佛要旨諸佛甞覺不迷,如日輪當空,更無迷昧。

眾生甞迷不覺,如色想在夢,更無覺明。

是故念佛最為直捷,以念念喚醒自家主人公,則不復迷於根塵識界之生死輪轉也。

所謂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

此葢念佛一心不亂,如獅子哮吼,象王蹴踏,有何妖狐怪獸能當其聲勢而不消滅乎?

然念佛貴念念無間,純一不雜,自能作主,不為妄想所遷,則神純臻化,速成三昧矣。

念佛以全提一心成淨土說法界一切含生,元同一個心性,只因一念妄動,遂自各成異途。

所以念善則從善,念惡則從惡,念有則墮有,念空則沉空,念妄則逐妄輪迴,念真則歸真常住。

是故眾生因念動處而向外流轉,諸佛亦因念動處而向己歸還。

馳之遠者,愈散而愈迷;返之近者,愈收而愈悟。

所以迷者亦有深淺,悟者亦有頓漸,收者亦有權實,求者亦有速遲。

種種設化投機,無非即念接引。

然百千三昧法門,其最捷最頓,直指全提之法,莫過於自心念自佛,自佛念自心,為因果不二,本始同源之妙也。

況人以一心為本,萬法為用,苟能一心自念自佛,則念念頓超自覺聖智,又有何法不從吾自心之佛而發揮哉?

乃至百千方便,互相攻擊,無非欲令眾生發真歸元,不為妄想之所轉耳。

至于說彌陀經,更不分真別妄,較實論權,並無頓漸偏圓之可拘,亦無始終大小之可判,直是全提一心不亂,清淨解脫之法,使彼一切有見無見,常見斷見之凡夫小乘,邪人外道,一一皆得頓發自心,超越世出世法,而成就不可思議功德也矣。

世人孰知此經大旨,妙在不立依真起妄,返妄歸真之語。

但敘彼佛現在說法,其極樂世界,依正報相,有如是樓閣階道,水鳥行樹,有如是聲聞緣覺菩薩眾會,皆是如來一心清淨行願之所作也。

若有善根之人,發願往生,執持名號,毋論一日七日,但能一心不亂,自然頓斷生死,命根現前,感應道交,即時親見彼佛及諸聖眾。

豈非臨終西方境,分明在目前,乃吾自心佛性現量所成就之功德莊嚴哉。

而六方諸佛,恐此土眾生,深信不及。

蓋以一向聞佛說法,種種教人觀察修習六度萬行,然後始得到佛境界。

如何此會,但教一心持名,不假方便,即得成就如是莊嚴。

所以出廣長舌,異口同音,稱讚我佛一心持名之法,是眾生難信之法,是諸佛難行之事。

汝等眾生,常信一心念佛,是諸佛已會成就不可思議功德之所護念者也。

若能深信一心持名,則心心清淨,念念解脫,根根塵塵,週徧法界,皆成莊嚴淨土矣。

豈非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微塵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哉。

我佛正以一切眾生,病在多知多見,若更立知見而破知見,反生知見而病其知見也。

是故但教彼一心持名,不假觀行,自成觀行之功,不假破立,自成破立之因。

若於一心不亂之中,復作念而無念,無念而念等解,不亦大失其一心不亂正旨乎。

又況以寂照能所,止觀是非之名言分別,反惹起他五濁眾生邪見邪緣,而誤其自心清淨現量之正法乎。

余所謂念佛之法,妙在全提當人本心自性不可思議威力,使其念念憤烈,時時逼真,自然超越世間,以獲自在殊勝。

豈不與教外別傳,不立文字之旨相參哉。

或有信此言是直指之妙,可以普攝三根,而歸正覺。

何淨土蓮花,乃有九品之次第乎。

雖此一心自覺聖智法門,元無等級。

其如眾生根性,有大小之別哉。

若能了此全提一心之旨,則知千紅萬紫,不異春光。

萬派千流,皆同濕性。

至於水漲船高,泥多佛大,又在行力之勤惰,與信願之淺深耳。

△當知六道凡夫,必須念此心佛,始得疾了生死。

二乘聲聞,必須念此心佛,始得疾越偏空。

大乘菩薩,必須念此心佛,始得疾超法界。

是故普賢長子,亦必念此心佛,始得圓滿華藏之莊嚴也。

嗚呼,如此自念心佛,須深信此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始得轉身一路,身裏出門之生機也。

不則正好參研雲棲大師彌陀疏鈔。

其中融通藏海,透徹化機,而廣大悉備,無所不極其至矣。

佛日石雨方禪師(嗣湛然澄禪師)師云:念佛有多種:有漸,有頓,有頓中漸,有漸中頓。

如今人油口念佛,雖然也不知觀相,也不識西方,他後直至善惡業報盡時,這一句油口彌陀也用得著。

若是頓念的人,直下持名,或一日,或七日,念得一心不亂,不獨死後往生,即現身彌陀全身顯現。

更有要識念佛是誰的人,隨念隨扣,扣到無可扣處,忽然撞著,此便是頓中漸念的人。

頓中頓者,也不管儞西方東土,也不管儞靜念散心,只要一句念得著,便是好手。

所謂:若人散亂心,入於塔廟中,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

雖然,古人為甚麼又道:念佛一聲,漱口三日?

參。

越州西遁居士祁淨迢(嗣三宜禪師)公字季超,居學校中,有出塵想,尋訪知識,研窮個事多年,既契旨乎言外,遂印心於三宜和尚。

惡祖庭秋晚,襲其位者多有解無行,因編宗門崇行錄以勵之。

每以淨土一法作末後句,晨夕念佛,求生西方為淨社。

撰緣起云:淨土一門,吾佛宣之於先,諸聖僧修於後,其為度生死寶筏昭昭矣。

自法運下衰,狂慧之流起而掃之,方自負高玄超越,不知已入斷常二見而莫之救也。

請試言之:夫掃淨土者,大抵引心淨土淨之說,以為惟心淨土已耳,豈更有一土為吾所往生乎哉?

葢以心為谿達空虗之心,而已病於斷;以土為心外實有之土,而已病于常。

不知言心則山河大地正吾心也,心淨則山河大地正吾淨心也,此之謂惟心淨土而心淨土淨也。

若如狂慧之徒,則但許有空空之淨心,而不許有即心之淨土,是推土于心之外矣,豈非外道之見乎?

掃念佛者,大抵引有念成邪、無念成聖之說,以為一念不生足矣,何更多此一念以執持名號乎?

彼蓋以為頑空灰滅之無,而已病於斷;以念為實有自性之念,而已病于常。

不知妙無原非斷滅,則妙有即妙無也;諸念本無自性,則見性即無念也。

此所謂聖邪之分,在有無之間也。

若如狂慧之說,則但知滅念為無念,而不知即念之無念,是撥有於無之外矣,又豈非外道之見乎?

茲有憫此二念之徒,慨然語予曰:世誠不乏盲修淨土,不悟惟心土者,然其病猶易治也。

惟拾禪宗之餘唾,昧大慈之方便,負莾蕩之狂見,入外道之罥網,病在膏肓,治之較難,故療之須亟。

吾將合禪淨,融事理,挽頹風,報佛恩,公其為我作緣起告之。

眾善予曰:吾素志也。

佛說淨土一門,乃大方便,速脫生死之妙法也。

若能信得此念佛者,即是彌陀法界全身,即是無量諸佛法界全身,則彌陀接引願力,即吾人念佛之力,吾人念佛之力,即彌陀接引願力,原無彼此,亦非感應,如大海中漚,東沒西湧,有何間隔,有何程途乎哉?

蓋此一念,原具如是不思議神通妙用,惜乎人人自有不自知耳。

若于知生知死處,不能無疑,急宜深信此一門,將一句彌陀靠定,如一座須彌山相似,八風萬緣,推引不動,則念念是彌陀放光,時時是彌陀說法。

永明云:萬修萬人去,非欺我也。

如或偶然失手,將一座須彌山一推推倒,大地平沉,虗空粉粹,且道諸佛彌陀與大眾立在何處?

笑笑!

居士又作淨土偈,小序云:常見狂慧之流,倚禪宗,輕淨土,人謂其不識淨土之旨也,余謂其正不識禪宗之妙。

夫既知禪宗,則婬坊酒肆無非道場,豈七寶莊嚴獨非道場乎?

樵歌牧唱皆演般若,豈金口宣揚獨非般若乎?

粗言細語皆第一義,豈執持名號獨非第一義乎?

古大老即偶有呵斥念佛者,獨不見其呵佛罵祖耶?

若見其斥念佛,便謂是掃淨土,則呵佛祖是亦掃禪宗矣,是皆死於古人言句中者也。

故吾謂真悟禪宗之人,必圓禪淨之旨,而不墮偏見;執偏見者,必非悟禪之流也。

一壑子曰:衲僧行履如空中鳥跡、水面魚踪,有時一口吞盡千佛萬佛,有時千聲萬聲不離這一佛,其機其用神妙難思,如博山老漢得蓮池法音唱無明曲調和之者,有雪關誾、覺浪盛等,以至散木一枝覆葢天下,個個妙樹嘉猷深明的旨,剎剎見如來那伽常在定者。

而瀛山更有云:持名念佛以一心不亂為宗,乃一種緊峭簡捷工夫,妙在提頭知尾、就路還家,程途億萬,七日可期往生,一念相應圓頓即名成佛,可謂尋龍捉脈、擒賊滅魁,徑中之徑也。

靈谷有云:念念攝六根,淨極光通達;念念不空過,能滅諸有苦;念念妙蓮花,因果全一致;念念無生忍,身心如幻化;念念心花開,九品齊見佛;念念無量壽,元不住涅槃;念念法中王,于法常自在;念念我全提,更無如佛者。

嗟乎!

靈谷之風翻巨浪,瀛山之雪滿長安,殆為學地中人出一身冷汗透骨泌心去也,厥功厥德豈淺鮮者哉?

雲門宗秀州本覺守一法真禪師(嗣圓照本禪師)師江陰沈氏子,著澄江淨土道場記云: 天台鳳師,學智者教,傳于澄江。

人既順化矣,乃念茲世於諸度門,孰為善巧?

最徑要者,惟淨土法門為得其歸。

於是資彼樂施,敬嚴像設,建立道場,教人修行念佛三昧,與眾祈嚮。

仍屬予以記之。

予謂淨土之說,經論尚矣,諸師訓辨亦已詳矣,報騐間發,不吾欺也。

世猶有疑焉者,葢以無明自障,理事不融。

故按法華云:若人散亂心,入於塔廟中,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

況復一心不亂,於此求生,何獨不然哉?

且見善不明,用心不一,則彼雖世間萬法,何往而不疑?

何修而可至?

獨吾佛之說也哉!

要之,惟當信受而已,不應疑其有無也。

然則淨土果有耶?

曰:不也。

果無耶?

曰:不也。

亦有亦無耶?

曰:不也。

非有非無耶?

曰:不也。

是則淨土果烏乎在?

離此諸見,即名淨土,即見如來。

若聞是說,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決定得生而無所生,以非莊嚴而莊嚴也。

信心清淨,一念華開,全體現前,眾相具足,是心即佛,補處何疑?

已度生滅,得無量壽。

其或於此未能信解,餘方便中九品具在(云云)。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嗣雪竇顯禪師)師世業漁,母夢星隕于屋,已而娠兒。

稚時坐船尾,得魚輒放去,父呵笞之,不為介意。

長遊京師,遂依景德寺薙染。

謁金鑾善,不契;復謁葉縣省,又不契。

東遊至翠峰,謁明覺,覺問:汝名甚麼?

曰:義懷。

覺曰:何不名懷義?

曰:當時致得。

覺曰:誰為汝立名?

曰:受戒來十年矣。

覺曰:汝行脚却費多少草鞋?

曰:和尚莫謾人好!

覺曰:我也沒量罪過,儞作麼生?

師無語,覺打曰:脫空漫語漢,出去!

尋為水頭,因汲水折擔,忽悟,作投機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驪龍頷下奪明珠,一言勘破維摩詰。

覺聞,拊几稱善。

師甞修淨土,勤以勵人。

室中問學者云:若言舍穢取淨,厭此欣彼,則是取舍之情,眾生妄想。

若言無淨土,則違佛語。

修淨土者,當如何修?

眾無語。

復自答云: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

又云:譬如雁過長空,影沉寒水。

雁絕遺踪之意,水無留影之心。

東京慧林宗本圓照禪師(嗣天衣懷禪師)師無錫管氏子。

謁天衣,衣舉天親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問云: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于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

天親曰:秪說這個法,如何是這個法?

師久而開悟。

性喜寢,鼻息齁齁,聞者厭之,白于衣,衣曰:此子吾家精進幢也,汝輩他日當依賴之。

宋神宗最重師,甞召對,師翛然自如,無所加損。

出都日,王公貴人送者車騎相屬,師誨之曰: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人期,惟勤修勿怠,是真相為。

聞者莫不感動。

出世瑞光開堂日,集眾擊皷,皷旋于地,圓轉震嚮,眾驚却,有僧出曰:此和尚法雷震地之祥也。

言畢,失僧所在。

自是法席日盛,眾恒五百。

師平居密修淨業,雷峰才法師神遊淨土,見一花殊麗,問之,曰:待淨慈本禪師耳。

又資福曦公至慧林,禮足施金而去,人詰其故,曰:吾定中見金蓮花,人言以俟本公。

有問:師傳直指,何得蓮境標名?

答曰:雖在宗門,亦以淨土兼修耳。

後臨終安坐而逝,諡圓照大師。

雲棲大師贊曰:蓋兼之義有二:足躡兩船之兼,則誠為不可;圓通不礙之兼,何不可之有?

況禪外無淨土,則即土即心,原非二物也。

其圓照之謂乎?

杭州佛日明教契嵩禪師(嗣洞山聰禪師)師藤州鐔津人,姓李。

七歲出家,十三得度,明年受具戒,十九遊方。

常夜頂戴觀世音菩薩像而誦其號,必滿十萬乃寢。

自是世間經書章句,不學而能。

得法于洞山,作原教論十萬餘言,以抗宗韓排佛之說,讀者畏服。

後居永安蘭若,著禪門定祖圖、傳法正宗記、輔教編,以萬言書上進。

宋仁宗嘉賞,令編次八藏,賜號明教大師。

晚住佛日山中,作懷淨土詩云:耽閑戀綠潭。

高超弄芳餌。

何事卑王侯。

其心越天地。

皇皇古皇道,勞生自拘繫。

不如歸去來,乘風拂衣袂。

金仙白玉京。

去去何縹緲,樓臺十二層。

玲瓏汎雲表。

銀湟月為波,萬頃即池沼。

芙蕖發異葩。

佳音頻伽鳥,頓與人間遙。

所思空杳杳。

空虗澄遠煙。

霽色含秋景。

思深每盤桓。

駐目西峰頂,明月初團圞,可照佳人影。

美人來不來,雲霞渺林嶺。

熙寧五年六月四日,晨興寫偈曰:後夜月初明,吾今獨自行。

不學大梅老,貪聞鼯鼠聲。

至中夜而化。

闍維不壞者五:頂、耳、舌童真及常所持數珠。

頂骨出舍利,紅白晶潔,狀如大菽。

東京法雲法秀禪師(嗣天衣懷禪師)師見李伯時善𦘕馬,呵曰:汝士大夫以𦘕名,矧又𦘕馬,期人誇妙,妙入馬腹中亦足懼。

伯時遂絕筆。

師勸𦘕觀音贖過。

黃魯直工艶詞,師亦詆呵之。

魯直笑曰:又當置我馬腹耶?

師曰:汝以艶語動天下人婬心,不止馬腹,正恐生泥犁耳。

黃悚然悔謝,遂信心求道。

示眾云:參學人難得明心見性,猶須念佛禮佛以作了事人活計。

何耶?

蓋為了手的人持誦,則業障愈了、滯塞愈空,情識愈乾、心境愈寂,自性彌陀愈明、作用愈大,機輪愈活、說法愈無碍,惟心淨土愈顯愈廣、愈受用究竟。

若到佛果極頭田地,也只因圓滿得個自性彌陀、惟心淨土,非別有所加也。

東京法雲善本大通禪師(嗣慧林圓照本禪師)師族董氏,漢仲舒之裔也。

大父琪,父溫,皆官于潁,遂為潁人。

母禱白衣大士,乃得師。

及長,博極羣書,清修無仕宦意。

與弟善思往京師地藏院,選經得度,習毗尼。

東遊至姑蘇,禮圓照於瑞光。

照特顧之,于是契旨。

經五稔,益躋微奧。

照令依圓通秀師,又盡其要。

元豐間,被旨住法雲,賜號大通。

僧問:寶塔元無縫,如何指示人?

師曰:烟霞生背面,星月遶簷楹。

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曰:竟日不知清世事,長年占斷白雲鄉。

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太無厭生。

問:若論此事,譬如兩家著碁。

學人上來,請師一著。

師曰:早見輸了也。

僧曰:錯。

師曰:是。

僧曰:進前無路也。

師卓拄杖一下,曰:爭奈這個何!

僧曰:秪如黑白未分時又作麼生?

師曰:且饒一著。

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師曰:險。

曰:便怎麼去又作麼生?

師曰:百雜碎。

上堂:上不見天,下不見地。

逼塞虗空,無處迴避。

為君明破即不中,且向南山看鼈鼻。

擲拄杖,下座。

後歸杭州象塢修淨業,定中見阿彌陀佛示金色身。

一旦告門人曰:止有三日在。

至期,趺坐念佛,西向而化。

東京慧林懷深慈受禪師(嗣長蘆信禪師)師壽春夏氏子,生而祥光現舍。

文殊堅禪師聞師始生,往訪之。

師見堅輒笑,母許出家。

十四割愛祝髮。

後四年,訪道方外,依淨照於嘉禾資聖。

照舉良遂見麻谷因緣,問曰:如何是良遂知處?

師若洞明,出住資福,履滿戶外。

蔣山佛鑑懃禪師行化至,茶退,師引巡寮,到千人街坊。

鑑問:既是千人坊,為甚麼秪有一人?

師曰:多虗不如少實。

鑑曰:恁麼那?

師赧然請益。

鑑曰:資福知是般事便休。

師曰:某實未穩,望和尚不外。

鑑舉倩女離魂話,反覆窮之,大豁疑礙。

呈偈曰:秪是舊時行履處,等閑舉著便誵訛。

夜來一陣狂風起,吹落桃花知幾多?

鑑拊几曰:這底豈不是活祖意?

未幾,住焦山。

師謂修行捷徑,無越淨土。

建西方道場,苦口勸眾。

甞著念佛頌:禮部楊傑無為居士(嗣天衣懷禪師)居士,字次公,歷參諸名宿。

晚從天衣遊,衣每引老龐機語,令參究深造。

後奉祠太山,一日雞初鳴,覩日如盤湧,忽大悟,乃別老龐,偈曰:男大須婚,女大須嫁,討甚閑工夫,更說無生話。

書寄衣,衣稱善。

會芙容楷禪師,公曰:與師相別幾年?

蓉曰:七年。

公曰:學道來?

參禪來?

蓉曰:不打這皷笛。

公曰:恁麼則空遊山水,百無所能也。

蓉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鑒。

公大笑。

甞有云:大凡學道之人,十二時中甞須照顧。

不見南泉道:三十年看一頭水牯牛,若犯人苗稼,擿鼻拽回。

如今變成露地白牛,躶躶地放他不肯去。

諸人長須著精采,不可說禪道之時便有個照帶的道理,洗菜作務之時不可便無知也。

如雞抱卵,若是拋離起去,暖氣不接,不成種子。

如今萬境森羅,六根煩動,略失照顧,便致喪身失命,不是小事。

公弘闡西方教觀,接引未來,多有法語垂後。

公晚年繪彌陀丈六尊像,隨行觀念。

將終之日,感佛來迎,端坐而化。

辭世偈曰:生亦無可戀,死亦無可捨。

太虗空中,之乎者也。

或問公何往,公曰:生西方去。

或難之曰:若生西方,則又錯也。

公曰:將錯就錯,西方極樂。

雲棲大師贊曰:讀無為子頌,所謂參禪見性而復以淨土為歸者也。

至于將錯就錯一語,蘊籍不少。

嗚呼!

安得人間才士咸就此一錯也?

文正公范仲淹居士(嗣法宗道者)公字希文,讀書長白山中。

一日,于寺中得窖金,覆之不取。

及為樞密、參知政事,語僧出金修寺。

公宿傳舍,獲故經一卷,名十六羅漢因果頌,藏經所未錄也,付諸梓而為序曰:此頌文一尊者七首,皆悟本成佛之言。

予讀之,一頌一悟,方知人世有無邊聖法大藏遺焉。

公守吳日,瑯琊覺禪師謁之,留數日,贈以偈曰:連朝共話釋疑團,豈謂浮生半日閒。

直欲與師閒到老,盡收識性入玄關。

時有宗道者,見雪竇後,超放自如。

後忽自檢,居壽春不出,常口誦彌陀,以掃箒自淨其居。

公往見之,問曰:住山多年,有何旨趣?

宗曰:山中住,獨掩柴門無別趣。

三個柴頭品宇煨,不用援毫文彩露。

公曰:如何是西來大意?

宗曰:雲開山月露,雨過竹風凉。

又問:終日念佛,當過甚麼?

宗舉掃箒作舞勢,公豁然領旨。

常修淨業,以養聖胎。

臨終之日,謂家人曰:吾昨夜夢池中蓮花皆作金色,即當隨師西去矣。

泊然而逝。

法眼宗永明智覺延壽禪師(嗣天台韶國師)師餘杭王氏子,姿品異常,二嚴具備,禪淨雙修。

嘗輯佛祖玄要為宗鏡錄一百卷,中有四料揀。

一曰:有禪無淨土,十人九蹉路,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

謂單明理性,不願往生,流轉娑婆,則有退墮之患。

陰境者,於禪定中陰魔發現也。

如楞嚴所明,於五陰境起五十種魔事,其人初不覺知魔著,亦言自得無上涅槃,迷惑無知,墮無間獄者是也。

二曰: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

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

謂未明理性,但願往生,乘佛力故,速登不退。

三曰: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

現世為人師,來生作佛祖。

既深達佛法,故可為人天師。

又發願往生,速登不退。

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四曰:無禪無淨土,鉄牀并銅柱,萬劫與千生,沒個人依怙。

既不明佛性,又不願往生,永劫沉淪,何由出離?

欲超生死,速登不退者,于此四種,擇善行之。

師生平乘大願船,廣度羣品,世皆尊為宗門赤幟,淨土白眉。

曾持法華經一萬三千部,著詩偈賦等九十七卷,度弟子一千七百人,授戒約萬餘人,印施彌陀塔四十萬本,勸人禮念,放諸生命,不可勝數,聲被異國。

高麗王遣僧致書,敘門弟子禮,問道于師,受印記者三十六人。

臨終預知時至,晨起焚香告眾,趺坐而逝。

茶毗,舍利鱗砌塔於淨慈山中。

後有僧自臨川來,經年遶其塔,人問故,曰:我病入冥,見殿左供一僧像,王勤致禮敬,審詢其人,則曰:此杭州永明壽禪師也。

凡死者皆經冥府,此師已徑生西方上上品矣。

王重其德,故禮敬耳。

閱世七十有二,坐四十二夏。

師昔著神棲安養賦云:彌陀寶剎,安養嘉名。

處報土而極樂,於十方而最清。

二八觀門,修定意而冥往;四十大願,運散心而化生。

爾乃畢世受持,一生歸命。

仙人乘雲而聽法,空界作唄而讚詠。

紫金臺上,身登而本願非虗;白玉毫中,神化而一心自慶。

詳夫廣長舌讚,十剎同宣。

但標心而盡契,非率意而虗傳。

地軸迴轉,天花散前。

一念花開,見佛而皆登妙果;千重光照,證法而盡廁先賢。

考古推今,往生非一。

運來而天樂盈空,時至而異香滿室。

一真境內,現相而雖仗佛威;七寶池中,覩境而皆從心出。

故知聖旨難量,感應猶長。

變凡成聖而頃刻,即迷為悟而昭彰。

探出秘書,真是長生之術;指歸淨剎,永居不死之鄉。

更有出世高人,處塵大士。

焚身然臂以發行,掛胃捧心而立軌。

仙樂來迎而弗從,天童請命而不喜。

或火烈山頂,光明境裏。

絕聞惡趣之名,永拋胎獄之鄙。

眼開舌固而立騐,牛觸雞鵮而忽止。

處鉄城而拒王勑,須徇丹心;坐蓮臺而賴佛恩,難拋至理。

其或誹謗三寶,破壞律儀。

逼風刀解體之際,當業鏡照形之時。

忽遇知識,現不思議。

劒林變七重之行樹,火車化八德之蓮池。

地獄消沉,湛爾而怖心全息;天花飛引,俄然而化佛迎之。

慧眼明心,香爐墮手。

應讖而蓮花不萎,得記而寶林非久。

奇哉!

佛力難思,古今未有。

問:經云: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一念不生,天真頓朗。

何得唱他佛號,廣誦餘經?

高下輪迴,前後生滅,既妨禪定,但徇音聲。

水動珠昏,寧當冥合?

答:夫聲為眾義之府,言皆解脫之門。

一切趣聲,聲為法界。

經云:一一諸法中,皆含一切法。

故知一言音中,包羅無外。

十界具足,三諦理圓。

何得非此重彼,離相求真?

不窮動靜之源,遂致語默之失。

故經云:一念初起,無有初相,是真護念。

未必息念消聲,方冥實相。

是以莊嚴門內,萬行無虧;真如海中,一毫不捨。

且如課念尊號,教有明文。

唱一聲而罪滅塵沙,具十念而形棲淨土。

拯危㧞難,殄障消冤。

非但一期暫㧞苦津,託此因緣,終投覺海。

故文殊般若經云:眾生愚鈍,觀不能解。

但令念聲相續,自得往生佛國。

智論云:譬如有人,初生墮地,即如日行千里,足一千年,滿中七寶,以用施佛。

不如有人,於後惡世,稱一佛聲,其福過彼。

增一阿含經云:若有眾生,善心相續,稱佛名號,如一𤚼牛乳頃,所得功德,過不可思議,無能量者。

華嚴經云:住自在心念佛門,知隨自心所有欲樂,一切諸佛現其像。

故寶王論云:浴大海者,已用於百川;念佛名者,必成於三昧。

亦猶清珠下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

既契之後,心佛雙亡。

雙亡,定也;雙照,慧也。

定慧既均,亦何心而不佛?

何佛而不心?

心佛既然,則萬境萬緣,無非三昧也。

誰復患之於起心動念,高聲稱佛哉?

故業報差別經云:高聲念佛誦經,有十種功德:一、能排睡眠,二、天魔驚怖,三、聲遍十方,四、三塗息苦,五、外聲不入,六、令心不散,七、勇猛精進,八、諸佛歡喜,九、三昧現前,十、生於淨土。

羣疑論云:問:名字性空,不能詮說諸法,教人專稱佛號,何異說食充饑乎?

答:若言名字無用,不能詮諸法體,亦應喚火水來。

是知筌蹄不空,魚兔斯得。

故使梵王啟請,轉正法輪;大聖應機,弘宣妙旨;人天凡聖,咸稟正言;五道四生,並遵遺訓;聽聞讀誦,利益弘深;稱念佛名,往生淨土。

亦不得唯言名字虗假,不有詮說者乎?

問:行道念佛與坐念功德如何?

并禮拜有功德耶?

答:譬如逆水張帆,猶云得往。

更若張帆順水,速疾可知。

坐念一聲,尚乃八十億劫罪消。

行念功德,豈知其量?

若禮拜,則屈伏無明,深投覺地。

致敬之極,如樹倒山崩。

業報差別經云:禮佛一拜,從其膝下至金剛際,一塵一轉輪王位,獲十種功德:一者得妙色身,二出言人信,三處眾無畏,四諸佛護念,五具大威儀,六眾人親附,七諸天愛敬,八具大福報,九命終往生,十速證涅槃。

達自心虗通無閡,隨心現量。

禮於一佛,即禮一切佛。

禮一切佛,即是禮一佛。

以佛法身體用融通,故禮一拜,徧通法界。

如是香華種種供養,例同於此。

六道四生,同作佛想。

文殊云:心不生滅故,敬禮無所觀。

內行平等,外順修敬,內外冥合,名平等禮。

略引祖教,理事分明。

不可滅佛意而毀金文,據偏見而傷圓旨。

問:唯心淨土,周徧十方,何得託質蓮臺,寄形安養?

而興取捨之念,豈達無生之門?

欣厭情生,何成平等?

答:唯心佛土者,了心方生。

如來不思議境界經云:三世一切諸佛皆無所有,唯依自心。

菩薩若能了知諸佛及一切法皆唯心量,得隨順忍,或入初地,捨身速生極樂淨佛土中。

故知識心方生唯心淨土,著境秪墮所緣境中。

既明因果無差,乃知心外無法。

又平等之門、無生之旨,雖即仰教生信,其奈力量未充,觀淺心浮,境強習重,須生佛國,以仗勝緣,忍力易成,速行菩薩道。

起信論云:眾生初學是法,欲求正信,其心怯弱,以住於此婆婆世界,自畏不能常值諸佛,親承供養,懼謂信心難可成就,意欲退者,當知如來有勝方便攝護信心,謂以專意念佛因緣,隨願得生他方佛土,常見於佛,永離惡道。

如修多羅說:若人專念阿彌陀佛,所修善根迴向,願生彼國,即得往生,常見佛故,終無有退。

若觀彼佛真如法身,常勤修習,畢竟得生,住正定故。

往生論云:遊戲地獄門者,生彼國土,得無生忍已,還入生死國,教化地獄,救苦眾生,以此因緣,求生淨土。

問:一生習惡,積累因深,如何臨終十念頓遣?

答:是心雖時頃少,而心力猛利,如火如毒,雖少能作大事。

是垂死時,心決定勇徤故,勝百歲行力。

是後心名為大心,及諸根事急故,如人入陣,不惜身命,名為徤。

故知善惡無定,因緣體空,跡有昇沉,事分優劣。

真金一兩,勝百兩之疊華;爝火微光,爇萬仞之𧂐草。

師又云:深嗟末世,誑說一禪。

只學虗頭,全無實解。

步步行有,口口談空。

自不責業力所牽,更教人撥無因果。

便說飲酒食肉,不礙菩提;行盜行婬,無妨般若。

生遭王法,死陷阿鼻。

受得地獄業消,又入畜生餓鬼。

百千萬劫,無解脫期。

除非一念回光,立即翻邪為正。

若不自懺自悔,自度自修,諸佛出來,也無救儞處。

(須如垂死時,心決定勇猛而後可。

)問:但見性悟道,便超生死,何用繫念彼佛,求生他方?

答:真修行人,應自審察。

如人飲水,冷煖自知。

今存龜鑑,以破多惑。

諸仁者,當觀自己行解,見性悟道,受如來記,紹祖師位,能如馬鳴、龍樹否?

得無礙辯才,證法華三昧,能如天台智者否?

宗說皆通,行解兼修,能如忠國師否?

此諸大士,皆明垂言教,深勸往生,葢是自利利他,豈肯悞人自悞?

況大雄讚嘆,金口丁寧,希從昔賢,恭稟佛勅,定不謬悟也。

仍往生傳所載古今高士事迹,顯著非一,宜勤觀覽,以自照知。

又當自度,臨命終時,生死去住,定得自在否?

自無始來,惡業重障,定不現前,此一報身,定脫輪迴否?

三塗惡道,異類中行,出沒自由,定無苦惱否?

天上人間,十方世界,隨意寄託,定無滯礙否?

若也了了自信得及,何善如之?

若其未也,莫以一時貢高,却致永劫沉淪,自失善利,將復尤誰?

嗚呼哀哉!

何嗟及矣!

問:心外無佛,見佛是心,云何教中說有化佛來迎,生諸淨土?

答:法身真佛,本無生滅。

從真起化,接引迷根。

以化即真,真應一際。

即不來不去,隨應物心。

又化體即真,說無來去。

從真流化,現有往還。

即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也。

不來而來,似水月之頓呈。

不見而見,猶行雲之忽現。

問:如上所說,真體即湛然不動,相即不來而來,正是心外有他佛來迎,云何證自心是佛?

答:此乃是本願功德力故,令彼有緣眾生,專心想念,能令自心見佛來迎。

不是諸佛實遣化身而來迎接,但是有緣時機正合,能令自心見佛來迎,則佛身湛然常寂,無去無來。

眾生識心,託佛本願力,一念變化,有去有來,如鏡面像,似夢施為。

鏡中之形,非內非外,夢中之事,不有不無,但是心生,非關佛化。

問:心外無法,佛不去來,何有見佛及來迎之事?

答:唯心念佛。

以唯心觀,徧該萬法。

既了境唯心,了心即佛。

故隨所念,無非佛矣。

般舟三昧經云:如人夢見七寶,親屬歡喜。

覺已追念,不知在何處。

如是念佛,此喻唯心所作。

即有而空,故無來去。

又如幻非實,則心佛兩亡。

而不無幻相,則不壞心佛。

空有無閡,即無去來,不妨普見。

見即無見,常契中道。

是以佛實不來,心亦不去。

感應道交,唯心自見。

遮那佛土,匪局東西。

若正解了然,習累俱殄。

理量雙備,親證無生。

既歷聖階,位居不退。

即不厭生死苦,六道化羣生。

如信心初具,忍力未圓。

欲拯沉淪,實難俱濟。

無船救溺,翅弱高飛。

臥沉痾而欲離良醫,處襁褓而擬拋慈母。

久遭沉墜,必死無疑。

但得陷己之虞,未有利他之分。

又按諸經云:生安養者,緣強地勝,蓮華化生。

頓生如來之家,盡受菩提之記。

觸耳常聞大乘之法,差肩皆鄰補處之人。

念念虗玄,心心靜慮。

煩惱𦦨滅,愛欲泉枯。

尚無惡趣之名,豈有輪迴之事。

如上略述,法利無邊。

聖境非虗,直談匪謬。

何乃愛河浪底,沉溺無憂。

火宅𦦨中,焚燒不懼。

密織癡網,淺智之刃莫能揮。

深種疑根,汎信之力焉能㧞。

遂即甘心伏意,幸禍樂災。

却非清淨之邦,顧戀恐畏之世。

燋蛾爛繭,自處餘殃。

籠鳥鼎魚,翻稱快樂。

故知佛力不如業力,邪因難趣正因。

且未脫業身,終縈三障。

既不愛蓮臺化質,應須胎藏稟形。

若受肉身,全身是苦。

既沉三界,寧免輪迴。

今於八苦之中,略標生死二苦。

一生苦者,攬精血為體,處生熟藏中,四十二變而成幻質。

上壓穢食,下薰臭坑。

飲冷若冰河,吞熱如爐炭。

宛轉迷悶,不可具言。

及至生時,眾苦無量。

觸手墮地,如活剝牛皮。

逼窄艱難,似生脫龜殻。

銜冤抱恨,擬害母身。

纔觸熱風,苦緣頓忘。

嬰孩癡騃,水火橫亡。

脫得成人,有營身種。

業田既熟,愛水頻滋。

無明發生,苦芽增長。

膠粘七識,籠罩九居。

如旋火論,循環莫已。

二死苦者,風刀解身,火大燒體。

聲虗內顫,魄悸魂驚。

極苦併生,惡業頓現。

千愁鬱悒,萬怖慞惶。

乃至命謝氣終,寂然孤逝。

幽塗黯黯,冥路茫茫。

與昔冤讐,皎然相對。

號天扣地,求脫無門。

隨業淺深,而歷諸趣。

或倒生地獄,或陰受鬼形。

忍饑渴而長劫號咷,受罪苦而徧身燋爛。

未脫二十五有,善惡之業靡亡。

追身受報,未曾遺失。

生死海濶,業道難窮。

聲聞尚昧出胎,菩薩猶昏隔陰。

況具縛生死底下凡夫,寧不被生苦所羈,死魔所繫。

祇由不信佛經,後世為人,更深困劇,不能得生千佛國土。

是故我說無量壽佛國土,易往易取。

淨土一門,可通入路。

當知自行難圓,他力易就。

如劣士附輪王之勢,飛遊四天。

凡質假仙藥之功,昇騰三島。

實為易行之道,疾得相應。

慈旨叮寧,須銘飢骨。

問:六念法門,十種觀相,雖稱助道,徇想緣塵,瞥起乖真,何如淨念?

答:無念一法,眾行之宗。

微細俱亡,惟佛能淨。

故經云:三賢十聖住果報,惟佛一人居淨土。

況居凡地,又在初心。

若無助道之門,正道無由獨顯。

且六念之法,能消魔幻,增進功德,扶筞善根。

十觀之門,善離貪著,潛清濁念,密契真源。

皆入道之要津,盡修禪之妙軌。

似杖有扶危之力,如船獲到岸之功。

力備功終,船杖俱捨。

問:龐居士云:事上說佛國,此去十萬里,大海渺無邊,動即黑風起。

往者雖千萬,達者無一二,忽遇本來人,不在因緣裏。

如何通會而證往生?

答:若提宗考本,尚不說有佛有土,豈言達之不達乎?

所以天真自具,不涉因緣,匪動絲毫,常冥真體。

若約事論,故非一等。

九品往生,上下俱達。

或遊化國,見佛應身;或生報土,覩佛真體;或一夕而便登上地;或經劫而方證小乘;或利根、鈍根;或定意、散意;或悟遲速,根機不同;或華開早晚,時限有異。

今古具載,凡聖俱生,行相昭然,明證目驗。

故釋迦世尊親記文殊,當生阿彌陀佛土,位登初地。

大經云:彌勒菩薩問佛:未知此界有幾許不退菩薩,得生彼國?

佛言:此娑婆世界,有六十七億不退菩薩,皆得往生。

香臺寶樹,易到無人;火車相見,一念改悔者,尚乃往生。

況戒定慧薰,修行道力,終不唐捐;佛梵音聲,終不誑人。

稱讚淨土經云:十方恒河沙諸佛,出廣長舌相,徧覆大千,證得往生。

豈虗搆哉?

問:觀經明十六觀門,皆是攝心修定,觀佛相好,諦了圓明,方階淨域。

如何散心而能化往?

答:九品經文,自有昇降。

上下該攝,不出二心。

一定心,如修定習觀,上品往生。

二專心,但念名號,眾善資熏,回向發願,得成末品。

仍須一生歸命,盡報精修。

坐臥之間,常面西向。

當行道禮敬之際,念佛發願之時,懇苦翹誠,無諸異念。

如就刑戮,若在狴牢。

怨賊所追,水火所逼。

一心求救,願脫苦輪。

速證無生,廣度含識。

紹隆三寶,誓報四恩。

如斯志誠,必不虗棄。

如或言行不稱,信力輕微。

無念念相續之心,有數數間斷之意。

恃此懈怠,臨終望生。

但為業障所遮,恐難值其善友。

風火逼迫,正念不成。

何以故?

如今有因,臨終是果。

應預因實,果則不虗。

聲和則響順,形直則影端故也。

如要臨終十念成就,但預辦津梁,合集功德。

回向此時,念念不虧,即無慮矣。

夫善惡二輪,苦樂二報,皆三業所造,四緣所生,六因所成,五果所攝。

若一念心,瞋恚邪淫,即地獄業;慳貪不施,即餓鬼業;愚癡闇蔽,即畜生業;我慢貢高,即修羅業;堅持五戒,即人業;精修十善,即天業;證悟人空,即聲聞業;知緣性離,即緣覺業;六度齊修,即菩薩業;真慈平等,即佛業。

若心淨,即香臺寶樹,淨剎化生;心垢,則丘陵坑坎,穢土稟質。

皆是等倫之果,能感增上之緣。

是以離自心源,更無別體。

華嚴經云:譬如心王寶,隨心見眾色。

眾生心淨故,得見清淨剎。

大集經云:欲淨汝界,但淨汝心。

故知一切歸心,萬法由我。

欲得淨果,但行淨因。

如水性趨下,火性騰上,勢數如是,何足疑焉。

雲棲老人贊曰:永明佩西來直指心印,而刻意淨土,自利利他,廣大行願,光昭於萬世,其下生之慈氏歟?

其再生之善導歟?

溈仰宗杭州無著文喜禪師(嗣仰山寂禪師)師嘉禾語溪人。

姓朱氏。

生而有異志。

七歲出家。

常習律聽教。

後謁大慈山性空禪師。

空曰。

子何不徧參乎。

師直往五臺山華嚴寺。

至金剛窟禮謁。

遇一老翁牽牛而行。

邀師入寺。

翁呼均提。

有童子應聲出迎。

翁縱牛引師陞堂。

堂宇皆耀金色。

翁踞床指繡墩命坐。

翁曰。

近自何來。

師曰。

南方。

翁曰。

南方佛法如何住持。

師曰。

末法比丘少奉戒律。

翁曰。

多少眾。

師曰。

或三百。

或五百。

師却問。

此間佛法如何住持。

翁曰。

龍蛇混雜。

凡聖同居。

師曰。

多少眾。

翁曰。

前三三。

後三三。

翁呼童子致茶。

并進酥酪。

師食之。

覺心意開爽。

翁拈起玻璃盞問曰。

南方還有這個否。

師曰。

無。

翁曰。

尋常將甚麼喫茶。

師無對。

師覩日色稍晚。

遂問翁。

擬投一宿得否。

翁曰。

汝有執心在。

不得宿。

師曰。

某甲無執心。

翁曰:汝曾受戒否?

師曰:受戒久矣。

翁曰:汝若無執心,何用受戒?

師辭退,翁令童子相送。

師問童子: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

童召:大德!

師應諾。

童曰:是多少?

師復問曰:此為何處?

童曰:此金剛窟般若寺也。

師悽然,悟彼翁者,即文殊也,不可再見。

即稽首童子,願乞一言為別。

童說偈曰:面上無嗔供養具,口裏無嗔吐妙香。

心裏無嗔是珍寶,無垢無染是真常。

言訖,均提與寺俱隱。

但見五色雲中,文殊乘金毛師子往來。

忽有白雲自東方來,覆之不見。

師因駐錫五臺。

後參仰山,頓了心契,令充典座。

文殊甞現於粥鑊上,師以攪粥篦便打,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

殊乃說偈曰: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

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

一日,有異僧來求齋食,師減己分饋之。

仰山預知,問曰:適來果位人至,汝給食否?

師曰:輟已回施。

師曰:汝大利益。

師閱經論,慕文殊發願偈云:願我命終時,滅除諸障礙,願見阿彌陀,往生安樂剎。

矢心淨土,每示人云:參禪乃悟明心地,吾之心地既明,即明佛之心,是先得彌陀之心也。

便當修諸行門,求生淨土,備其莊嚴,全其受用,謂之得後智,方成一尊古佛。

蓋真理即悟而頓圓,妄情息之而漸盡。

頓圓如初生孩子,一日而肢體已全;漸修如長養成人,多年而志氣方立。

所以目前能橫說竪說,棒喝圓相,機辯自在者,或遇逆順境界,不知不覺,對境生心,故習難忘,未免滲漏。

如云:予四十年用心,尚有走作處。

此古人誠諦之語,而不自欺欺人者也,高處正在于此。

欲違生死之惡緣,須認菩提之捷徑,耑心念佛為前途要津,乃末後之關鍵也。

因此略明其義有二:一、稱名念。

如觀佛三昧經云:文殊白佛言:我念過去世常生淨土,得百千億念佛三昧門。

又文殊說般若經云:欲入一行三昧,應處空閑,捨諸亂意,不取相貌,繫念一佛,專稱名字,隨佛方所,端身正向,能于一佛念念相續,即是念中能見過去、現在諸佛。

何以故?

念一佛功德與念無量佛功德無二,皆成一如,成最正覺。

如是盡知恒沙諸佛法界無差別相,于念念中觀眉間白毫之相,右旋婉轉猶如秋月,內外通明如白琉璃筒,亦如暗中明星,觀成不成皆滅,九十億那由他恒河沙微塵數劫生死重罪常蒙攝授也,而況句句分明、心心返照者乎?

二、實相念。

文殊菩薩云:不生不滅,不去不來,非名非相,是名為佛。

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等思惟諸佛平等法身,一切善根中其業最勝,一切諸佛身惟是一法身,念一佛時即念一切佛,無一土不淨矣。

師曰:衲子家具大根器,獲大徹悟,而復求生淨土,為圓普賢萬行,祈早成佛果者也。

教中云:先悟毗盧法界,後入普賢行門。

如善財參文殊,殊作象王迴顧,而善財言下頓徹。

末後見普賢,為說十大願王,導歸極樂,圓滿萬行者,此一大榜樣也。

是以悟達之士,尚須念佛,求生安養。

生安養者,得不退地,即證諸大三昧,發種種神通,現無量身,持無量香花,往無量世界,供養無量諸佛,嘆贊無量諸佛,向無量諸佛前,禮敬懺悔一切罪障,隨喜一切功德,請轉一切法輪,勸一切諸佛久住世間,常隨一切諸佛學甚深法,恒順一切眾生皆獲饒益,所作功德普皆迴向。

如是等普賢行門,悉得圓滿,即造道場,降伏魔軍,為大法王,隨類度生。

似善財童子,分身無數百俱胝,智慧廣大徧十方,普利一切眾生界也。

何如?

師將順寂,告眾趺坐而化。

白光照室,竹木同色。

塔于靈隱山之西塢。

後遭𡨥發,師塔肉身不壞,爪髮俱長。

錢武肅王異之,重加封瘞。

古尊宿小傅白居易香山居士公字樂天,久參佛光,得心法,兼稟寶戒。

牧杭州,訪鳥巢和尚,乃問:禪師坐處甚危險?

師曰:老僧有甚危險,侍郎險尤甚。

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

師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

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

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

公遂作禮而去。

凡守任處,多訪祖道。

凡為文,動關教化,無不贊美佛乘。

命工繪西方淨土景,頂禮發願,以偈贊曰:極樂世界清淨土,無諸惡道及眾苦。

願如我身老病者,同生無量壽佛所。

公在東林寺臨水坐,有詩云:昔為東掖垣中客,今作西方社裏人。

手把楊枝臨水坐,閑思往事似前身。

潞公文彥博居士公字寬夫,及第,守洛陽。

甞致齋往龍安寺瞻禮聖像,忽見像壞墮地,略不加敬,但瞻視而出。

傍有僧曰:何不作禮?

公曰:像既壞,吾將何禮?

僧曰:先德道:譬如官路土,人掘以為像。

智者知路土,凡人謂像生。

後時官欲行,還將像填路。

像本不生滅,路亦無新故。

公聞之有省,由是慕道甚力。

念佛期生淨土。

晨香夜坐,每發願曰:願我甞精進,勤修一切善。

願成了心宗,廣度諸含識。

每見一切人,勸令念佛,誓結十萬人緣,同生淨土。

如如居士有頌贊曰:知公膽氣大如天,願結西方十萬緣。

不為一身求活計,大家齊上渡頭船。

公臨終,安然念佛而化。

侍郎王古居士公字敏仲,東都人。

稟性仁慈,大弘佛教。

祖父七世戒殺放生,尊宿叢林淵藪。

甞過謁論道,參黃龍、翠巗、晦堂、楊岐輩,深契宗旨。

又慕淨土法門之勝,作直指淨土決疑集三卷。

又纂集諸經論,備陳往生淨土要門。

精勤念佛,數珠未甞去手。

有僧神遊淨土,見侍郎與葛繁大夫同在焉。

公有云:彌陀心內眾生,新新攝化;眾生心中淨土,念念往生。

托質蓮胎,不離當處;神超多剎,豈出身心?

念本性之無量光,本來無念;生唯心之安養國,真實無生。

自廬山諸賢之後,繼此道以助揚者,惟公與楊次公著名,皆生安養。

國學王日休龍舒居士公字虗中,為國學進士,作六經訓傳數十萬言,一旦捐之曰:是皆業習,非究竟法,吾其為西方歸乎?

參黃龍徑山有契,甞修淨業。

年六十,布衣蔬茹,重趼千里,以之誨人。

閒居持戒甚嚴,坐必宴寂,臥必冠帶,面目奕奕有光,曰課千拜,夜分乃寢。

作淨土文勸世。

將卒三日前,徧別親識,有不復相見之語。

至期讀書罷,如常禮念,忽厲聲稱阿彌陀佛,唱言佛來迎我,屹然立化如植木矣。

邦人有夢二青衣引公西行者,自是家家供事云。

居士曰:真性如鏡,一切有生者如影,是真性中所現之影也。

影有去來,而鏡常自若;眾生有生滅,而真性如如。

生滅既除,真性乃現,所謂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連。

居士曰:孟子謂:夫仁者,亦在乎熟之而已矣。

故君子無終日之間違仁,造次必于是、顛沛必于是。

能爾也,則無所往而不為仁矣。

修淨土者亦然,凡起居、飲食、語默、動靜皆不忘淨土,則此身雖居五濁,而其心已在淨土矣。

樝菴云:落日之形似鼓懸,跏趺端坐面西邊;身雖未到華池上,先送心歸極樂天。

正此之謂也。

侍制了翁陳瓘居士公字瑩中,南劒人。

少登上第,居官鯁直,後諡忠肅。

常謫守台州,叩天台宗旨,甚契。

及謁靈源清公,執聞見以求解會。

清曰:執解為宗,何日偶諧?

公乃開悟,寄師偈曰:書堂兀兀萬幾休,日暖風柔草木幽。

誰識二千年底事,如今只在眼睛頭。

公撰四明延慶淨土記,備陳西方因果、念佛三昧。

常與人談惟心淨土,略云:釋迦文方便至深,阿彌陀說法無間,解脫長者不往安樂土,普賢大士親覩無量光。

向實際之中,要在不往而往;于方便之內,何妨去已還來?

機熟感深,足須成辦。

丞相錢象祖止菴居士居士字公相,錢塘人。

問道於保寧全禪師,又參護國此菴元禪師。

師曰:欲究此事,須得心法兩忘乃可。

法執未忘,契理亦非悟也。

公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

如何?

師曰:本自無瘡,勿傷之也。

公渙然有得。

自左丞相歸,日修淨業。

一旦示微疾,書偈曰:菡萏香從佛國來,琉璃地上絕纖埃。

我心清淨超于彼,今日遙知一朵開。

後三日,僧有問疾者。

公曰:我不貪生,不怖死,不生天,不為人,惟求生淨土耳。

言訖,跏趺而逝。

後有人夢空中云:錢丞相已生西方蓮宮,為慈濟菩薩。

司諫江公望居士公字民表,釣臺人。

智識高朗,蔬食清修。

為諫官,直言無諱,名著一時。

酷嗜宗門,參善知識有會處。

晚年專修淨業,且石刻所著念佛方便文以醒世。

甞書於家塾云:利根之人,念念不生、心心無所,六根杳寂、諸識銷落,法法全真、門門絕待,瞥爾遂成真如實觀。

初機後學,一心攝念如來;即使營辦家事,種種作務亦自不相妨礙。

若能都攝六根,淨念相繼,不過旬日便成三昧。

是故上根大器,一念直超平展之流;善觀方便,公有子早亡,託夢云:大人修道,功業已成。

冥府有金字額,題云: 嚴州江公望,身居言責,志慕苦空,躬事焚修,心無愛染,動靜不違佛法,語默時契宗風,名脫閻浮,身歸淨土。

後知廣德軍,一旦無疾,面西端坐而化。

一壑子曰:蓋舉緣即用而忘機得體,混融境致而暗合機輪,如月落潭無影,雲生山有衣者,溈仰家風也。

若夫法眼門庭,箭鋒相拄,句意合機,重重華藏交參,一一網珠圓瑩,以至風柯月渚顯露真心,烟靄雲林宣明妙法,故永明壽禪師出宗鏡錄,合禪淨為一家,而無著喜禪師慕五臺風,示念佛有二義,更若古尊宿白香山、錢止菴等,莫不了了于個中,復爾慇慇乎淨土,是知參禪向千蹊萬徑裏得一條直路,到家甚便矣。

然到家之後,貧從自寠,富從自鉅,苟無制馭折衷之法,則無明習氣淘汰不淨,情根識蒂黏帶不清,殊乏精扃嚴鍵遠到深蟠,所以貴念這一句佛,聲聲喚醒主人翁,直欲情念乾枯,心境俱寂,方是個露地白牛。

古德云:見道方修道,正此意也。

況乎念佛為甚深法門,念得心垢脫去一分,則智光顯現一分,便見一佛出世,脫去無量心垢,顯現無量智光,照見無量諸佛,於是念無窮盡,證法亦無窮盡,皆由佛為總持一切法故耳。

有志之士,切勿儱侗將趙州一轉語作休免牌,可憐他錯認趙州作用,未曾覻著古人,同一鼻孔出氣者在。

古今尊宿廬山東林慧遠圓悟大師(蓮宗始祖)師雁門人,性賈氏。

博綜六經,尤善莊老。

聞道安法師講般若經,豁然大悟,遂與弟慧持投簪落髮,常以大法為己任。

安嘆曰:使道流中國者,其在遠乎!

師至潯陽,愛廬山閒曠可以息心,舉杖叩地曰:有泉當住。

忽泉湧出,感山神現夢。

一夕雷雨,材木自至。

太守驚異,奏立東林寺,名其殿曰神運。

師聞陶九州得文殊瑞像,溺於江者多年,遂至江濵虔禱,像果浮出,迎供殿中。

每謂入道要門,惟念佛為最。

與高僧鉅儒百四十人結蓮社以修淨業,六時禮誦西方三聖,三十年迹不入俗。

送客以溪為界,若越界即有虎鳴,因號虎溪。

師克勤淨土,入定於般若臺一十八日,見蓮池會上佛菩薩等水流光明,演說妙法。

佛言:汝七日後當生我國。

出定謂門人曰:吾始居此,三覩聖相。

今復再見,往生淨土決矣。

至期,端坐入寂。

太守與諸弟子奉全身葬于西嶺,諡正覺大師凝寂之塔。

師著念佛三昧詩序云:念佛三昧者何?

思專想寂之謂也。

思專則志一不撓,想寂則氣虗神朗。

氣虗則智恬其照,神朗則無幽不徹。

斯二者乃是自然之玄符,會一而致用也。

是故靖恭閒宇,而感物通靈,御心惟正,動而入微。

此假修以凝神,積習以移性,猶或若茲,況夫尸居坐忘,冥懷至極,智落宇宙,而闇蹈大方者哉!

請言其始:菩薩初登道位,甫窺玄門,體寂無為,而無弗為。

及其神變也,則令修短革常度,巨細互相違,三光迴景以移照,天地卷而入懷矣。

又諸三昧,其名甚眾,功高易進,念佛為先。

何者?

窮玄極寂,尊號如來,神體合變,應不以方。

故令入斯定者,昧然忘知,即所緣以成鑒。

鑒明則內照交暎,而萬象生焉;非耳目之所暨,而聞見行焉。

于是覩夫淵凝虗鏡之體,則悟靈相湛一,清明自然;察夫玄音之叩心聽,則塵累每消,滯情融朗。

非天下之至妙,孰能與於此哉!

以茲而觀一覿之感,乃發久習之深覆,豁昏俗之重迷。

若以匹夫眾定之所緣,故不得語其優劣,居可知也。

是以奉誠諸賢,咸思一揆之契,感寸陰之頹影,懼來儲之未積,于是洗心法堂,整襟清向,夜分忘寢,夙宵惟勤。

庶夫貞詣之功,以通三乘之志,臨津濟物,與九流而同往。

仰援超步㧞茆之興,俯引弱進垂䇿其後。

以此覽眾篇之揮翰,豈徒文詠而已哉!

南岳慧思禪師師武津人,姓李氏,頂有肉髻。

一夕夢梵僧勸出家,即辭親入道。

及受具戒,習坐禪,日一食。

聞北齊慧文禪師道法大行,乃往事之,授以心觀之訣。

三七日已,放身倚壁,豁然大悟,獲宿智通,得法華三昧。

偈曰:頓悟心源開寶藏,隱顯靈通現真相。

獨行獨坐常巍巍,百億化身無數量。

縱令逼塞滿虗空,看時不見微塵相。

可笑物兮無比況,口吐明珠光晃晃。

尋常見說不思議,一語標名言下當。

師至南嶽衡陽,值一處林泉勝異,語眾云:吾前身居此,今當復為寺。

俾掘之,基址猶存,道化彌盛。

當發願往生,夢感彌陀說法,瓶水自滿,靈瑞重重。

陳主致敬,稱為大禪師。

誌公令人傳語曰:何不下山化度眾生,目視雲漢作麼?

師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却,何處更有眾生可化?

其機用如此。

將順寂,集門人曰:汝當不惜身命,常修法華般舟念佛三昧方等懺法。

無常迅速,宜各勉之。

端坐唱佛來迎,合掌而逝。

異香滿室,顏色如生。

天台修禪智者大師師字德安,姓陳氏,頴川人。

誕時祥光燭隣,目重瞳,眉八彩,膚不受垢。

自少見像必禮,遇僧必拜。

十八出家,性樂習禪,通法華奧典。

後往禮南嶽思大禪師,思曰:昔靈鷲同聽法華經,今復來矣。

即示以普賢道場四安樂行。

師入觀三七日,誦經至藥王品,曰:是真精進,是名真法。

供養如來,身心豁然。

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

以所證白思,思曰:非汝弗證,非吾莫識。

此乃法華三昧前方便初旋陀羅尼也。

汝可傳燈,莫作最後斷佛種人。

于是弘法金陵,屈伏名匠。

晚入天台,降魔進行。

兩朝君臣,恭稟盛化。

煬帝尊師號為智者,開拓鴻基傋立一家教觀。

篤志西方,勸人進修淨業。

所有著述,皆門人灌頂,日記萬言而編結之,總目為天台教師云:諸佛教理既明,非觀行無以復性。

乃依一心三諦之理(真俗中),示三止三觀。

一一觀心,念念不可得。

先空,次假,後中。

離二邊而觀一心,如雲外之月者,此乃別教之行相也。

又云:破一切惑,莫盛乎空。

建一切法,莫盛乎假。

究竟一切性,莫大乎中。

故一中一切中,無假無空而不中。

空假亦爾,即圓教之行相也。

行者念佛之時,意根為因,白毫圓光為緣,所起之念,即所生法。

諦觀念佛心起,即是假名,體之即空。

洞鑒此心,有如來藏,離邊顯中,若根若塵,並是法界。

諸佛眾生,一念普應,即邊而中,無佛無念,此乃大乘圓修三觀念佛法門也。

可謂無相無空無不空,即是如來真實相。

厥後大弘台教者,稱四明尊者法智大師為第一。

尊者法名知禮,述妙宗,傳教觀。

常燃四指供佛,求生西方,更欲焚身歸淨土。

楊億文公致書苦勸。

住世數年,後于歲旦建光明懺,期七日內往生。

至五日,召眾說法,驟稱佛號數百聲,奄然坐化。

趙清獻公抃為塔銘。

有䇿眾觀行云:觀雖深妙,本被初心,若能進功,何憂不就。

縱未入品,為因亦強,生至彼邦,得預大會。

所見依正,微妙難思,速入聖階,度生亦廣。

永異事善,及小乘行,得往生者,如此土人,宿圓修者,於諸座席,見相殊常,聞法易悟。

以此類彼,功在妙宗,但為戒福不精,無往生願。

故在穢土,聞法入真,須懼娑婆,不常值佛。

縱遇善友,色心不勝,難發我心,況塵境麤強,誠為險處。

故雖外加事懺,內勤理觀,正助雙行,加願要制,必於寶剎,速證無生。

智者化緣既畢,至新昌大石佛前示疾,唱觀無量壽佛經題竟,復曰:四十八願,莊嚴淨土,華池寶樹,易往無人。

火車相現,一念改悔者,尚得往生,況戒定熏修,聖行道力者乎?

吾諸師友,侍從觀音,皆來迎我。

言訖,唱三寶名,趺坐而逝,如入三昧。

澱山白蓮子元慈照宗主師自號萬事休,崑山茅氏子。

母柴氏,夢佛入門而生,因名佛來。

父母早亡,投本州延祥寺出家,習止觀禪法。

一日聞鴉聲,頌曰:二十餘年紙上尋,尋來尋去轉沉吟。

忽然聽得慈鴉呌,始信從前錯用心。

于是發廣度願,慕廬山蓮社遺風,勸人念佛,代為法界眾生禮佛懺悔,祈生安養。

後往澱山湖剏白蓮懺堂,勤修淨業。

述圓融四土三觀選佛圖,開示蓮宗眼目,逆順境中未嘗動念。

隨方勸化,即成頌文,目曰西行集。

又著彌陀節要、證道歌、風月集行世。

宋高宗詔至德壽殿說淨土法,特賜淨業導師、慈照宗主。

甞發誓言,願大地人普覺妙道,以四字為定名之宗,導人專念彌陀,回生淨土,風化大振。

後於鐸城告眾曰:吾化緣已畢,時當行矣。

言訖,合掌示寂。

茶毗,舍利無數。

塔於松江,諡最勝之塔。

師云:上根智人悟此深理,當運虗空平等心,無我、人、眾生、壽者相。

知無我、人,誰受輪轉?

亦無身、心受彼生死,是名離相念佛三昧。

是則念念彌陀出世,處處極樂現前。

如此念者,無念之念,念則真如;無生之生,生則實相。

無一法本有,無一法始成。

自他互收,事理無碍。

塵塵具足,剎剎全彰。

師云:念佛人臨終有三疑不生淨土:一者疑我生來作業極重,修行日淺,恐不得生;二者疑我欠人債負,或有心願未了,及貪嗔癡未息,恐不得生;三者疑我雖念彌陀,臨命時恐佛不來迎接。

有此三疑,因疑成障,失其正念,不得往生。

故念佛之人,切要諦信佛經明旨,勿生疑心而已。

臨終四關師云:凡夫雖有信心念佛,緣為宿業障重,合墮地獄,乘佛力故,於牀枕間將輕換重。

若也無智人,不了此事,却言我今念佛,又有病苦,反謗彌陀,因此一念惡心,徑入地獄,此是一關也。

二者雖則持戒念佛,緣為口談淨土,意戀娑婆,不求出世善根,怕死貪生,呼神喚鬼,緣此心邪,無佛攝護,因慈流浪,墮落三塗,是二關也。

三者,或因服藥須用酒鯹,或被親情遞相逼勸,此人無决定信,喪失善根,臨終追赴王前,任王判斷,是為第三關也。

四者、臨終之際,繫綴資財,愛戀眷屬,失却正念,墮鬼趣中,守護家庭,宛如在日。

是為四關也。

是以修淨土者,當蠲浮思妄想,念念彌陀,全身放下。

但能堅此一念,便可碎彼四關,則淨土非遙矣。

仙潭法鏡若愚禪師師居雲川,建無量壽閣,勸道俗念佛,精勤三十年。

與則章禪師為友,叅念佛公案有省。

嘗作偈曰:空裏千山羅網,夢中七寶蓮池。

踏得西方路穩,更無一點狐疑。

將順世,夢一神人告曰:汝同學則章得普賢行願三昧,已生淨土,彼正待汝耶?

師乃沐浴更衣,端坐對眾云:淨土現前,吾當行矣。

書偈而化。

偈曰:本是無家可得歸,雲邊有路許誰知。

溪光搖落西山月,正是仙潭夢斷時。

廬山善法普度優曇宗主師丹陽蔣氏子,家世事佛,弱冠出家。

初參龍華寶山慧禪師,深器之,後歷叩諸方得省。

述念佛警要,為蓮宗寶鑑十卷,天童東巗圓應日禪師深加嘆賞。

繼開法于京都法王寺,灌頂國師捧其書呈進御覧,降旨稱美,有開導人天,續佛慧命,融真混俗,振復東林之語。

師示眾云:蓋聞恒河沙數眾如來,彌陀第一;十方微塵諸佛剎,極樂是歸。

淨土為解脫之門,念佛乃正心之要。

故知集羣賢而結社,有其旨焉;指西方而示人,端其趣也。

因該果海,果徹因源。

從聞思修,登三摩地;憑信行願,入法界門。

是以一興念而萬靈知,信心生而諸佛現。

纔稱寶號,已投種於蓮胎;一發菩提,即標名於金地。

有緣斯遇,自悟自修;淺信不持,大愚大錯。

八十億劫之重罪,廓爾烟消;十萬億剎之遐方,倐如羽化。

想念專注,即觀心而見佛身;心境交參,即因門而成勝地。

十方淨穢,卷舒同在於毫端;一性包融,浩博該羅於法界。

是則諸佛與眾生交徹,淨土與穢土冥通。

彼此互收,事理無礙。

方知神游億剎,實生乎自己心中;孕質九蓮,豈逃於剎那際內。

嗟乎!

識昏障重,信寡疑多。

自甘永劫沉淪,深痛一生虗喪。

須信非憑佛力,截業惑以無由;不遇此門,脫生死而無路。

誓同諸佛,敢傚前修;勸勉後賢,亟崇斯道。

已發願,今發願,當發願,事事而回向彌陀;若已生,若今生,若當生,念念而皆歸淨土。

欲取一生事辦,便向這裏留心。

齊登極樂妙門,速成念佛三昧。

咦!

最初一步要分明,直至西方無異路。

正身端坐,掃除緣累,截斷塵情,瞠開兩睛,外不著境,內不住定,回光一照,內外俱寂,然後密密舉念南無阿彌陀佛三五聲,回光自看云:見性則成佛,畢竟那個是我本性阿彌陀?

却又照覷看,只今舉底這一念從何處起?

覷破這一念,復又覷破這覷底是誰?

如此急切做工夫,勿令間斷,惺惺不昧。

四威儀中亦如是舉、如是看、如是參,忽然了得,盡大地是個西方,萬象森羅無非自己,入無功用行,名實報莊嚴土,能圓一切種智矣。

執持一句佛名,念茲在茲,綿綿密密,如雞抱卵,常教暖氣相接,更加智照,則知淨土即是此心。

把得定,做得主,靠得穩,無一念變異心,無一念退惰心,無一念雜染心,直至盡生,永無別念,決定要生極樂世界。

果能如是用功,無明習漏,自然淨盡無餘,臨終定生西方上品。

楚峰善奇禪師師鳳陽人,姓雷氏。

十七歲出家,看無字話有省。

遍參知識,得法於東源明際和尚,化行江南。

每以念佛公案示人,最稱直捷。

一旦集眾,焚香端坐,三呼佛號而逝。

示眾云:若了自心本來是佛者,高山平地總西方。

其或未然,切切以生死大事為己任,將一句佛名用心提撕,𢬵捨世間利名恩愛等事,抖擻精神,努力參究,務要討個明白,以徹悟為期,凝定身心,回光返照,念得目前空牢牢地、胸中虗碧碧地,澄澄然、湛湛然也。

到此更須痛加一拶,疑團粉碎,當下冰消,豁開頂門,洞明正眼,不覺自肯點頭,始知涅槃生死、淨土穢邦俱為剩語。

雖然如是,正好再見天下老和尚,掃除悟跡,別立生涯,不受人瞞,任運無礙,證入不思議解脫三昧境中,同佛受用。

或曰:即心是佛,何勞更念佛歟?

師曰:只為當人不了自心是佛,枉入生死迷流,所以祖家曲垂方便,令人參究自心,則知念佛念心、念心念佛,念念不忘、心心無間,忽爾念到心思路絕處,當體空寂時,無念無心、無心無念,心念既無,佛亦不可得矣。

無心之心方是真心,無念之念始名正念,無佛之佛可謂無量壽佛矣。

果能于此洞徹,火宅亦是清涼,塵塵契妙,法法該宗。

故知直提此六字心經,乃識心達本之要門、超生脫死之捷徑也,慎勿當面蹉過。

斷雲智徹禪師師云:我等因生不知來處,死不知去處,發心參禪,究竟念佛。

要明此一件生死大事,用報四恩,拔濟三有,須知古人做工夫法則。

夫修淨土固為玄妙之門,亦有捷徑宜識。

汝等念佛一聲,或三五七聲,默默返問這一聲佛從何處起,又問這念佛者是甚麼人,有疑只管疑去。

若問處不親,疑情不切,再舉個畢竟這念佛的是誰。

如是問,如是疑,問教親,疑教切。

前設一問,最尊最貴,最妙最玄;第二問,徹骨徹髓,見心見膽;末後一問,如痛上加鞭,當喉一揑,便欲了人命根也。

如是疑來疑去,寢食俱忘,不覺築着磕着,㘞地一聲,心花燦發,夢眼豁開,目前總是故家鄉,本性彌陀常獨露。

趂此光景,須入宗匠爐鞴中,鉗鎚煅煉,方好晦迹韜光,向水邊林下保養聖胎,待時出來,扶持末運,成熟眾生,嚴淨諸佛。

國土捷徑一條現前,請從這裏下脚。

杭州雲棲蓮池袾宏禪師師仁和沈氏子,貌古神粹,雙眸烱烱,音若洪鐘。

十七補邑庠,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

一日閱慧燈集,失手碎茶甌,有省。

作七筆勾見志,投性天和尚祝髮,字佛慧。

北遊參徧融,後謁笑巗於柳菴,求開示。

巗曰:阿你三千里外求開示我,我有甚麼開示?

師恍然辭。

過東昌道中,聞樵樓皷,忽悟。

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

焚香擲戟渾閒事,魔佛空爭是與非。

南歸中興雲棲法席,侍郎王公宗沐問: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

師曰:猫兒突出時如何?

王無語。

師自代曰:走却法。

師留下講案,遂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

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

猫兒突出畵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

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

世主妙嚴品第一。

最後垂示師云:參禪一念不生,即名為佛。

淨業一心不亂,正謂無念。

若有念者,不名一心。

但得一心,何法不寂?

良以雖名念佛,葢無念之念也。

念而無念,是名一心。

如是之心,心無其心,強名曰一。

尚無一相,豈非頓歟?

誠哉!

末法之要津。

曉得此意,禪宗淨土,殊途同歸。

今人不肯念佛,只是輕視西方,不知生西方乃是大德大福、大智大慧、大聖大賢的勾當,轉娑婆成淨土,不同小可因緣。

汝但看此城中一日一夜死却多少人,不要說生西方,即生天千百人中尚無一個,其有自負修行者,秪是不失人身而已。

故我世尊大慈大悲示此法門,功過乾坤、恩逾父母,粉骨碎身不足為報。

荷葉道人石頭居士,不著姓字,與愚菴和尚、平倩居士同時。

少參禪,根性猛利,洞有所入,機鋒迅利,語言圓轉。

自謂了悟無所,事事流連,文酒之場,塵勞未能全脫。

一日痛念,見境生心,觸途成滯,浮解實情,未能相勝,悟佛魔之分,只在頃刻。

始約其偏空之見,涉入普賢行門,端的莫如念佛,而權引中下之疑未破。

及後博觀經論,始知此門原攝一乘,悟與未悟,皆宜修習。

于是採金口所宣,菩薩所闡,善知識所發揮,附以己意,千波競起,萬派橫流,詰其滙歸也,皆同一源,名西方合論。

其論以不思議第一義為宗,以悟為導,以時持佛號念念相續為行,以六度萬行為助,以深信因果為入門也。

念佛之法,須一切處攝念不忘,縱令昏寐,亦繫念而寢,不隔念,不異念耳。

行坐念者,如悲啼一般,每一想佛,五內若裂,如憶少背之慈母,多慧之亡兒。

其發憤也,如落第孤寒,負才寂寞,每一念及,殆不欲生。

念得見聞覺知,及與毛孔骨髓,無一處不念佛,是為上品念佛,現生必得見佛,名曰一行三昧。

香光子居士居士云:約理而言,清淨覺體,如如不動,泯絕心量,超越情有,大地無寸土,佛之一字,向何處著?

至若進修法門,於無修證中修證,於無等級中等級,千差萬別,雖位至等覺,尚不知如來舉足下足之處。

祖師因人執滯教相,隨語生解,數他家寶,己無分文,遂用毒手,剗其語言,拶其情識,令其苦參密究,識得本命元辰,却來看經看教,一一如道家裏事,然後如說進修,以佛知見,淨治餘習,不取寂證,是謂佛種。

所以有飲氷吞檗,潛行密修,直至烟銷灰滅,業不能繫,生死自在而已。

其或悟門已入,休歇太早,智不入微,道難勝習,一念不盡,生死業根,入胎出胎,隨緣流轉,縱般若緣深,不落三途,業有加而無減矣。

豈謂一悟之後,即同極果,乃取喝佛罵祖,破膽險句,以為行持,排因撥果,越分過頭,以火性為氣魄,以我慢為承當,以譎詐為機用,以誑語為方便,以放恣為遊戲,以穢語為解粘,自悞悞人,安免輪墜?

惟求實知,不雜用心,競競業業,了達生本無生,不妨熾然求生,即心是土,蓮邦不屬心外,禮拜念誦,智行並進,方當踞上品之蓮臺,坐空中之寶閣,登陽𦦨之階級,度谷响之眾生,頓同兩足之尊,盡滿涅槃之果矣。

一壑子曰:參禪修淨土者,不可因循度時,須用痛加鞭策工夫,毋令間斷。

厥有二法宜知:一者恩不可忘,謂出家兒四恩至重,初擬報酬,只為懶于親近明師益友,日久漸忘,終其身參禪不了,淨業難成,生死未明,此身尚無下落,何能報酬四恩也?

有恩不報,是負心人,帶角披毛,償債有分,得不危乎?

二者志不可怠,稟師剃染,皆發願成佛道大志,厥後畏於規束,放逸自恣,而或情念多端,貪圖名利,而或境緣時動,習學不忘,決定志消,念頭無主,不得力于參禪,不成功于淨土,茫無可據,有何佛道易成?

倘更戒珠失色,瞋火熾然,臨終不墮沉淪,必趍鬼類,寧不悲哉?

嗟乎!

二者之病,生於憎愛,憎愛之業,大障禪淨工夫。

蓋瞥爾情生,萬劫羈鎻,一生空過,未免三塗,戒之戒之,當自鞭䇿。

天如老人云:使其念不離佛,佛不離念,感應道交,現前見佛。

既見樂邦之佛,即見十方諸佛,即見自性天真之佛,即得大用現前。

然後推其悲願,廣化一切眾生,此名淨土禪,亦名禪淨土也。

由是而知古今尊宿,如廬山、南嶽輩之悟頭,天台、雲棲之智慧等,乃至香光子諸人,實知實見,班班可考,如五色珍珠船,撑出十字街頭。

咦,也須大家着眼始得。

宗門知識,闡揚淨土旨要者,千人中一二其言句,且鮮存於語錄,故得見猶難。

教家知識,修淨土而善指示者,傳播宇內甚多,奚煩再述。

茲所選入,皆具大力量人,開導淨土難信之法,洋洋乎禪淨雙彰,方稱虎之帶角也歟。

旹乾隆歲次庚寅花朝角虎集卷下(終)早堂二板,聞鐘聲,各搭衣集大殿,起七禮佛三拜,舉香讚,念彌陀經、淨土呪畢,念阿彌陀佛,身金色,遶佛歸堂。

鳴磬停聲,打魚一下,抽解畢,當值三板行禮,止靜,默然入觀。

香至半炷,鳴引磬一下,開小靜,出觀,押磬念佛。

二位行旛師出眾行禮,請旛巡香。

凡遇昏沉者,交旛令行,自歸本位。

香完,押磬停聲,行旛者交旛,問訊歸位。

當值東、監值西散茶盅,護七師一東一西行茶畢,當值、監值一東一西收茶盅。

鳴磬一下,各着鞋;又磬一下,各起立;鳴魚二下,定香,押磬經行念佛。

香到歸位,押磬停聲,打魚一下,抽解畢,鳴魚三下,止靜,默然入觀。

香至半炷,鳴魚一下,開小靜,出觀,押磬念佛。

行旛師照前行旛香完,當值、監值照前散茶盅,護七師照前行茶畢,鳴磬一下,各着鞋;又磬一下,各起立;鳴魚二下,定香,押磬念佛經行。

其經行止靜如此。

候午梆鳴,當值行禮,監值開靜,各抽衣,聽板過堂,回堂擊魚、定香、搭衣、經行、念佛,行儀同上。

四炷香畢,鳴磬放香,淨面上殿。

晚課。

課畢回堂,各請養息。

候起香,照上八炷香完,念十方三世佛,回向禮佛三拜,放香養息。

解七大殿彌陀經回向文。

拜釋迦佛(三), 彌陀(十), 觀音(三), 勢至(三), 海眾(三)。

三歸依完, 上方丈普禮。

領眾(東一西一), 執魚(東一西一), 引磬(東二〔東〕二), 行旛(東一西一),當值(一), 監值(一), 護七(東二西二)。

和尚東坐,東收尾行。

各位大師西坐,西收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