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徑中徑又徑 › 第 2 卷

徑中徑又徑 第2卷

徑中徑又徑卷二起信法疑誤門人聞易行之說,往往疑而不修;即修行已久者,亦有中道游移,疑情日起。

或墮前功,或趨外道,因疑而誤,流弊無窮。

失往生淨土,原非即能成佛,所恃者常不離佛,永無退轉,必能成佛而後已,為把穩生涯耳。

智者《十疑論》、天如《或問》、雲棲《四十八問答》,不憚往復辯論,至明至切,此三種現擬專刻,間有節取數條載入他門者。

此門惟採昔賢問難、雜說著於篇,以斷其疑,以正其誤。

輯疑誤門。

五代永明壽禪師《戒無證誤人勿輕淨土》:「設問曰:『但見性悟道便超生死,何用繫念彼佛,求生他方?

』答曰:『真修行人應自審察,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今存龜鑑,以破多惑,諸仁者當觀自己行解:見性悟道,受如來記,紹祖師位,能如馬鳴、龍樹否?

得無礙辯才,證法華三昧,能如天台智者否?

宗說皆通,行解兼修,能如忠國師否?

此諸大士,皆明垂言教,深勸往生,蓋是自利利他,豈肯誤人自誤。

況大雄讚嘆,金口丁甯:「希從昔賢,恭稟佛敕。

」定不謬誤也。

《往生傳》所載古今高士事蹟,顯著非一,宜勤勸覽,及自照知。

又當自度:臨命終時,生死去住,定得自在否?

自無始來惡業重障,定不現前,此一報身定脫輪迴否?

三塗惡道異類中行,出沒自由,定無苦惱否?

天上人間,十方世界,隨意寄託,定無滯礙否?

若也了了自信得及,何善如之;若其未也,莫以一時貢高,卻致永劫沉淪,自失善利,將復尤誰?

嗚呼哀哉!

何嗟及矣。

』」慈昭宗主《淨土十門》告誡云:「念佛人臨終三疑不生土淨:一者、疑我生來作業極重,修行日淺恐不得生;二者、疑我雖念彌陀,或有心願未了,及貪瞋癡未息,恐不得生;三者、疑我雖念彌陀,臨命終時,恐佛不來迎接。

有此三疑,因疑成障,失其正念,不得往生。

故念佛之人,切要諦信佛經明旨,勿生疑心。

經云:『念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

』上至一心不亂,下至十念成功,接向九蓮,令辭五濁。

苟能心心不昧,念念無差,則情疑永斷,決定往生矣。

」《龍舒淨土文》曰:「人驟聞淨土之景象,多不信之,無足怪也。

蓋拘於目前所見,遂謂目前所不見者亦如此而已。

且如:陋巷糞壤之居者,安知有廣廈之清淨;小器藜藿之食者,安知有食前之方丈;敝篋錙銖之蓄者,安知有天府之充溢。

故處此娑婆濁世,不信有清淨佛土。

所以:生長於胞胎,不知彼有蓮華之化生;壽不過百年,不知彼有河沙之壽數;衣食必由於營作,不知彼有自然之衣食;快樂常雜於憂惱,不知彼有純一之快樂。

然則佛之所言,不可以目前所不見而不信也;況佛切戒人以妄語,必不自妄語以誑人。

世人妄語者,非以規利,則以避害;佛無求於世,何規利之有?

佛視死生如刀斫虗空,何避害之有?

是佛無所用其妄語也。

世間中人以上者,猶不肯妄語以喪其行止,況佛乎!

其言可信,無足疑者。

故先賢云:『佛言不信,何言可信?

』昔有以忠臣為奸黨者,刻之於石,天雷擊之;今以金寶綵色鐫刻裝繪,以為輪藏貯佛之言,供以香華,嚴以神龍,使其言之妄,則又甚於奸黨之碑,何為歷千百歲而天雷不擊之哉?

以其言之誠也。

言之誠而不信,將何俟哉?

是故淨土之說,更無可疑者。

況自古及今,修此者感應甚多,尤不可不信也。

」又曰:「儒者或以釋氏之徒無戒行故輕其教,而因以不信淨土。

是不然。

豈可以道士不肖而輕老子,士人不肖而輕孔子?

智者尚不以人廢言,況可以其徒而輕其教乎!

釋氏之教,有世間法,有出世間法。

其世間法與吾儒同者,不可以縷數,姑舉其大者言之。

釋氏之所以孳孳訓世人者,無非戒惡勸善,而吾儒何嘗不戒惡勸善哉?

且以目前言之,佛以殺生、偷盜、邪淫為身三業。

而孔子言『勝殘去殺』,詩人言『文王德及鳥獸昆蟲』,是豈不戒殺哉?

盜固不在所言矣。

孔子言『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詩人刺不好德而悅美色,是豈不戒邪淫哉?

佛以妄言、綺語、兩舌、惡口為口四業,孔子謂『人而無信,不知其可』,豈不戒妄言也?

謂『巧言令色鮮矣仁』,豈不戒綺語也?

《書》稱『爾無面從,退有後言』,豈不戒兩舌也?

惡口謂之惡怒之聲,尚未至於穢語,荀子謂『傷人之言,深於矛戟』,是未嘗不戒惡怒之口也?

佛又以貪瞋癡為意三業,孔子謂『見得思議』,是則戒貪矣;謂『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是則戒瞋矣;謂『困而不學,民斯為下』,是則戒癡矣。

由此言之,儒釋未嘗不同也。

其不同者,唯儒家止於世間法,釋氏又有出世間法。

儒家止於世間法,故獨言一世而歸之於天;釋氏又有出世間法,故知累世而見眾生業緣之本末。

此其所不同耳。

欲知釋氏之所長,須看《楞嚴》、《楞伽》、《圓覺》與《無蓋障菩薩所問經》,及曉《金剛經》之理。

未能如是而遂非之,則孔子所謂『不知而作之者』,可不戒哉!

誠如是,則釋氏為可信矣;其言淨土,烏可以不信哉。

所謂出世間法,淨土尤其要者,不可以不勉也。

」又曰:「世有專於參禪者云:『惟心淨土,豈復更有淨土?

自性阿彌,不必更見阿彌。

』此言似是而非也。

何則?

西方淨土,有理有蹟。

論其理,則能淨其心,故一切皆淨,誠為唯心淨土矣;論其蹟,則實有極樂世界,佛丁甯詳復言之,豈妄語哉?

人人可以成佛,所謂自性阿彌者,固不妄矣。

然猝未能至此,譬如良材可以雕刻佛像,而極其華麗,必加以雕刻之功,然後能成;不可遽指良材而遂謂極物象之華麗也。

是所謂『唯心淨土,而無復更有淨土;自性阿彌,不必更見阿彌』者,非也。

又或信有淨土而泥唯心之說,乃謂『西方不足生』者,謂『參禪悟性,超佛越祖,阿彌不足見』者,皆失之矣。

何則?

此言甚高,竊恐不易到。

彼西方淨土,無貪無戀,無瞋無癡,吾心能無貪無戀、無瞋無癡乎?

彼西方淨土,思衣得衣,思食得食,欲靜則靜,欲去則去。

吾思衣而無衣,則寒惱其心;思食而無食,則譏惱其心;欲靜而不得靜,則羣動惱其心;欲去而不得去,則繫累惱其心。

是所謂唯心淨土者,誠不易到也。

彼阿彌阿佛,福重山海,力挈天地,變地獄為蓮華易於反掌,觀無盡之世界如在目前。

吾之福力,尚不能自為,常恐宿業深重,墜於地獄,況乃變作蓮華乎?

隔壁之事,猶不能知,況乃見無盡世界乎?

是所謂自性阿彌者,誠不易到也。

然則吾心可以為淨土,而猝未能為淨土;吾性可以為阿彌,而猝未能為阿彌。

烏得忽淨土而不修,捨阿彌而不欲見乎?

故修西方,見佛而得道則甚易;若止在此世界,欲參禪悟性,超佛越祖為甚難。

況修淨土者,不礙於參禪。

何參禪者必薄淨土而不修也?

《大阿彌陀經》云:『十方有無量菩薩,往生阿彌陀佛國。

』彼菩薩尚俗往生,我何人哉,不欲生彼,是果勝於諸菩薩乎?

由此言之,唯心淨土自性彌陀者,大而不要,高而不切,修未到者,誤人多矣。

不若脚踏實地,持誦修行,則人人必生淨土,徑脫輪迴,與虗言無實者,天地相遠矣。

」又曰:「佛眼見無量劫事,故自古及今,無所不見。

又戒人妄語,必不自妄語以誑人;又戒人有我,必不自有我以誇人。

故其言誠可師法。

按《楞嚴經》云,有十種仙皆壽千萬載,數盡復入輪迴。

為不曾了得真性,故與六道眾生,同名『七趣』,是皆輪迴中人也。

世人學仙者,萬不得一,縱使得之,亦不免輪迴,為著於形神而不能捨去也。

且形神者,乃真性中所現之妄想,非為真實。

故寒山詩云:『饒汝得仙人,恰似守屍鬼。

』非若佛家之生死自如,而無所拘也。

近自數百年來,得仙者唯鍾離、呂公。

而學鍾離、呂公者,豈止千萬,自予親知間,數亦不少,終皆死亡,埋於下土。

是平生空費心力,終無所益也。

欲求長生,莫如淨土;生淨土者,壽數無量,其為長生也大矣。

不知修此法門,而學神仙,是捨目前之美玉,而求不可必得之碔砆,豈不惑哉!

或云:『淨土乃閉眼後事,有何證驗?

』答云:『《淨土傳》備載感應,豈無證驗哉?

況神仙者,有所得則甚祕而不傳,以謂泄天機而有罪;佛法門唯恐傳之不廣,直欲度盡眾生而後已,是其慈悲廣大不易測量,非神仙可比也。

』」又曰:「人有不信因果,從而不信淨土者,夫因果烏可以不信乎?

經云:『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

』若不信此語,何不以目前之事觀之。

人生所以有貧富,有貴賤,有苦樂勞逸,有榮辱壽夭,其禍福種種不同,雖曰天命,天豈私於人哉!

葢以人前生所為不同,故今生受報亦不同,而天特主之耳。

是以此身謂之報身,報身者,報我前世所為,故生此身也,天何容心哉?

譬如人有功罪,當受賞罰於官府,官府豈私於人哉?

特以有功當賞、有罪當罰,而主之耳,豈以賞罰無故而加於人?

世間官府,猶不以賞罰無故加人,況天地造化,豈以禍福而無故加於人乎?

是知以前世所為有善惡,故以禍福而報之也。

以其不能純乎善,故不得純受其福報,乃有富貴而苦夭者,有貧賤而受樂者,有榮寵而悴辱者;其為果報各隨其所為,如影從形,如響應聲,纖毫不差。

故云『種桃得桃,種李得李。

』未有種麻而得豆,種黍而得稷者。

唯種時少,收穫時多;故作善惡時甚小,受禍福之報甚大。

故云『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

人生為善惡,果報還如此。

』葢造化自然之理也。

此理可信,則淨土之說必可信。

何則?

二者皆佛言也,佛誠言於因果,必不妄言於淨土。

故因不信因果,從而不信淨土者,此可以解其惑矣。

」又曰:「人有見目前善惡未有報者,遂不信因果,而因以不信淨土。

殊不知善惡未有報者,非無報也,但遲速耳。

佛嘗謂阿難云:『人有今世為善死墮地獄者,今世為惡死生天堂者。

』阿難問何故,佛言:『今世為善死墮地獄者,今世之善未熟,前世之惡已熟也;今世為惡死生天堂者,今世之惡未熟,前世之善已熟也。

熟處先受報,譬如欠債,急處先還。

』左氏謂欒武子:『有德可以庇其子,故其子黶雖為惡而可以免禍;黶之子盈為善,而黶之惡乃累之,故盈雖善而及於難。

』止於世間目前可見者言之,善惡之報尚有如此者,況隔世乎。

《書》曰:『天道福善禍淫。

』老子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是三教皆言此理,但有遲速耳,豈可以目前未見果報,而遂不信因果,因以不信淨土乎?

」又曰:「或者疑之云:『人此間念佛,西方七寶池中如何便生蓮華一朵?

』予告曰:『此不難知也。

譬如大明鏡,凡有物來,便現其影,鏡何嘗容心哉?

以其明而自然耳;阿彌陀佛國中,清淨明潔,自然照見十方世界,猶如明鏡覩其面像。

是故此間念佛,西方七寶池,自然生蓮華一朵,無足疑也。

』或者又疑之云:『念往生真言者,阿彌陀佛常住其頂,衛護其人。

若無量世界,有無量眾生念此真言,阿彌陀佛豈能一一徧往其頂乎?

』曰:『亦自然耳。

譬如天上一月,普現一切水中,豈不自然哉?

』或者修行精進,疑之云:『又有臨終之時,佛與菩薩來迎。

且如十方世界,有無量眾生精進,烏能皆知其期而往迎乎?

』曰:『亦自然耳。

譬如天上一日,普照無量境界,豈不自然哉?

況佛之威神,不止如日月乎。

則徧住其頂,徧知其期,何足疑哉!

』」慧覺玉禪師曰:「或謂:『淨土乃聖人之權方,所以接鈍根,化凡器也。

苟能一超直入如來地,何藉於他力乎?

』答曰:『佛世文殊、普賢,滅後馬鳴、龍樹,此土智者、智覺,皆發願往生,應盡是鈍根乎?

釋迦於《大寶積經》勸父王淨飯并六萬釋種皆生淨土,應盡是凡器乎?

此等聖賢,應皆不逮今之利根勝器乎?

況若以此為權,將何為實?

權實之判,非止一途,自非教眼瞭焉,何以甄別?

資爾有識,當信佛言。

招報非輕,切勿容易。

昔孫莘老學士始以此疑之,因會楊次公主客王敏仲侍郎,論道契合,遂釋其疑。

次公、敏仲,皆儒之學禪者,方且汲汲於淨土為歸依,則知淨土非聖人之權設,真禪侶之棲止也。

』」柏庭法師曰:「修淨業者常多,得其門而徑造者無幾;談淨土者常多,得其要而直指者或寡矣。

未聞有以自障、自蔽為說者。

自障者莫若愛,自蔽者莫若疑。

但使疑愛二心了無障礙,則淨土一門未始間隔。

無為子《十疑論序》曰:『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極樂。

』晉遠法師結社廬山,於淵明則招之,貴其能達而斷愛也;於靈運則拒之,為其心雜而念不能專也。

豈非政以二者,為淨土之津要乎?

」無為楊次公曰:「世有善士,發三種不信心不求生者,尤可嗟惜。

一曰,吾當超佛越祖,淨土不足生也;二曰,處處皆淨土,西方不必生也;三曰,極樂聖域,我輩凡夫不能生也。

夫行海無盡,普賢願見彌陀;佛國雖空,維摩常修淨土。

十方如來有廣舌之讚,十方菩薩有同往之心。

試自忖量,孰與諸聖謂不足生者,何其自欺哉!

至如龍猛,祖師也,《楞伽經》有預記之文;天親,教宗也,《無量論》有求生之偈。

慈恩通讚,首稱十勝;智者析理,明辨十疑。

彼皆上哲,精進往生,謂不必生者,何其自慢哉?

火車可滅,舟石不沉。

現華報者,莫甚於張馗,十念而超勝;處入地獄者,莫速於雄俊,再甦而證妙因。

世人愆尤未必若此,謂不能生者,何其自棄哉!

自欺自慢,自棄己靈,流入輪迴,是誰之咎?

」天如法師《淨土或問》:「問曰:『人心易進易退,一聞警䇿,勇猛精勤;忽于目前逢一障難,便轉念頭,別求方便。

都道淨業只是身後之事,於今目前無所利濟,從此身心一時放退,是亦無怪其然耶?

』答曰:『汝之所見未廣也。

豈不見經中道:「受持佛名者,現世當獲十種勝利:一者、晝夜常得一切諸天大力神,將河沙眷屬隱形守護;二者、常得二十五大菩薩如觀世音等,及一切菩薩常隨守護;三者、常得諸佛晝夜護念,阿彌陀佛常放光明,攝受此人;四者、一切惡鬼,若夜叉,若羅剎,皆不能害,一切毒蛇、毒龍、毒藥,悉不能中;五者、火難、水難、冤賊、刀箭、牢獄、枷鎖、橫死、枉生,悉皆不受;六者、先所作業悉皆消滅,所殺冤命,彼蒙解脫,更無執對;七者、夜夢正直,或復夢見阿彌陀佛勝妙色像;八者、心常歡喜,顏色光澤,氣力充盛,所作吉利;九者、常為一切世間人民恭敬供養,歡喜禮拜,猶如敬佛;十者、命終之時,心無怖畏,正念現前,得見阿彌陀佛及諸聖眾持金蓮華,接引往生西方淨土,盡未來際,受勝妙樂。

」如上十種利益,經文具載,乃佛口之所宣也。

既是現生來世,皆有利益,然則世出世間要緊法門,無如念佛者矣。

但當精進,不用懷疑。

』」長蘆賾禪師曰:「夫如來世尊,雖分折攝二門,現居淨穢兩土,然本聖之意,非以娑婆國土,邱陵坑坎五趣雜居,土石諸山穢惡充滿,直為可厭;又非以極樂世界,黃金為地,行樹參空,樓聳七珍,華敷四色,直為可忻。

蓋以初心入道,忍力未淳,須託淨緣以為增上。

何則?

娑婆國土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極樂世界阿彌陀佛現在說法;娑婆國土觀音勢至徒仰嘉名,極樂世界彼二上人親為勝友;娑婆國土諸魔競作,惱亂行人,極樂世界大光明中,決無魔事;娑婆國土邪聲雜亂,女色妖淫,極樂世界水鳥樹林,咸宣妙法,正報清清,實無女人。

然則修行緣具無若西方,淺信之人橫生疑謗,切嘗論之:此方之人,無不厭俗舍之煩喧,慕蘭若之寂靜,故有捨家出家,則殷勤讚歎。

而娑婆眾苦,何止俗舍之煩喧,極樂優遊,豈止蘭若之寂靜。

知出家為美,而不願往生,其惑一也。

萬里辛勤遠求知識者,蓋以發明大事決擇生死;而彌陀世尊色心業勝,願力宏深,一演圓音無不明契,願參知識而不欲見佛,其惑二也。

叢林廣眾皆樂棲遲,少眾道場不欲依附;而極樂世界一生補處其數甚多,諸上善人俱會一處。

既欲親近叢林,而不慕清淨海眾,其惑三也。

此方之人上壽不過百歲,而童癡老耄疾病相仍,昏沉睡眼常居大半;菩薩猶昏隔陰,聲聞尚昧出胎;則尺璧寸陰十喪其九,而未登不退,可謂寒心;西方之人壽命無量,一托蓮苞更無死苦,相續無間直至菩提,所以便獲阿唯越致,佛階決定可期。

流轉娑婆促景,而不知淨土長年,其惑四也。

若乃位居不退,果證無生,在欲無欲居塵不塵,方能興無緣慈,運同體悲,迴入塵勞和光五濁。

其有淺聞單慧,或與少善相應,便謂永出四流高超十地,詆訶淨土耽戀娑婆。

掩目空歸,宛然流浪,並肩牛馬,接武泥犂。

不知自是何人,擬此大權菩薩,其惑五也。

故經云:『應當發願,願生彼國。

』則不信諸佛誠言,不願往生淨土,豈不甚迷哉!

若夫信佛言而生淨土,則累繫之所不能拘,劫波之所不能害,謝人間之八苦,無天上之五衰。

尚無惡道之名,何況有實?

唯顯一乘之法,決定無三。

歸依一體三寶,奉事十方如來。

佛光照體,萬惑潛消,法味資神,六通具足。

三十七品助道法,應念圓成;三十二應隨類身,徧周塵剎。

周旋五趣,普被諸根,不動一心,徧行三昧。

灑定水於三千,出眾生於火宅,自利利他,皆悉圓滿。

然則唯心淨土、自性阿彌,蓋解脫之要門,修行之捷徑。

是以了義大乘,無不指歸淨土;前賢後聖,自他皆願往生。

凡以欲得度人,先須自度故也。

嗚呼!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一失人身,萬劫深悔。

故率大海眾,各念彌陀佛,百聲、千聲乃至萬聲,回向同緣,願生彼國。

切冀蓮池勝會,金地法明,綺互相資,必諧斯願。

操舟順水,更加櫓棹之功,則十萬遙程,不勞而至矣。

」蓮池大師示吳大峻曰:「莫管悟與不悟,莫管有無內外中間,莫管止觀,莫管與他法門同與不同,既疑情不起;亦莫管是誰不是誰,但執持名號,一心一意無間斷,純一不雜做去。

」又曰:「今人多好說參悟、好說了生死,不知此土了悟甚難,謂之竪超三界。

斯陀含猶一往一來,況凡人乎?

此土眾生多是先生西方,然後了悟。

生西方一門,謂之橫超三界,萬無一失。

」又答吳季立曰:「不必憂罪業深,不必疑根性鈍。

經云:『至心念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

』何疑乎業深?

又古聖云:『惟有徑路修行,但念阿彌陀佛。

』何憂乎根鈍?

見方友即以此告之。

」又曰:「有謂『唯心淨土,無復十萬億剎外更有極樂淨土。

』此唯心之說,原出經語,真實非謬;但引而據之者,錯會其旨。

夫即心即境,終無心外之境;即境即心,亦無境外之心。

既境全是心,何須定執心而斥境?

撥境言心,未為達心者矣。

或又曰『臨終所見淨土,皆是自心,故無淨土。

』不思古今念佛往生者,其臨終聖眾來迎,與天樂異香、幢幡樓閣等,惟彼一人獨見,可云自心;而一時大眾悉皆見之,有聞天樂隱隱向西而去者,有異香在室多日不散者。

夫天樂不向他方,而西向以去,彼人已故,此香猶在,是得謂無淨土乎?

圓照本禪師,人見其標名蓮品,豈得他人之心,作圓照之心乎?

又試問:『汝臨終地獄相現者,非心乎?

』曰:『心也。

』『其人墮地獄乎?

』曰:『墮也。

』夫既墮地獄,則地獄之有明矣,淨土獨無乎?

心現地獄者,墮實有之地獄;心現淨土者,不生實有之淨土乎?

」又曰:「士人有薄淨土而不修者,曰『譬如吾輩,當以科名入仕,奈何作歲貢授官耶?

』一士人云:『此喻大謬。

蓮臺自分九品,公何不取其最上,而甘作下品乎?

今進士科三百,亦可分上中下而九品之也。

公何不取彼魁元,而甘作榜尾乎?

上品上生,即蓮科之榜首也。

故頌之者曰:「三心圓發,諦理深明;金臺隨往,即證無生。

」其在宗門,則大徹大悟,而所謂「心空及第歸」者,此也。

』向士人憮然曰:『吾疑於是冰泮。

』」又曰:「一人問:『釋迦如來以足指按地,即成金色世界。

佛具如是神力,何不即變此娑婆土石諸山穢惡充滿之處,便成七寶莊嚴之極樂國,乃必令眾生馳驅於十萬億佛土之迢迢也?

』噫!

佛不能度無緣,子知之乎?

淨緣感淨土,眾生心不淨,雖有淨土,何繇得生?

喻如十善生天,即變地獄為天堂;而彼十惡眾生,如來垂金色臂牽之,彼終不能一登其閾也。

是故剎那金色世界,佛攝神力而依然娑婆矣。

又一人問:『經言:「至心念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

」斯言論事乎?

論理乎?

』噫!

經云:『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

』又云:『禮佛一拜,從其足跟至金剛際,一塵一轉輪王位。

』今正不必論其事之與理,但於『至心』二字上著倒。

惟患心之不至,勿患罪之不滅。

事如是,理亦如是;理如是,事亦如是。

何足疑也!

」又曰:「或問:『妙喜云:「愚人終日掐數珠求淨業。

」念佛果愚人所為乎?

』噫!

予昔曾辯之矣。

妙喜但言愚人終日掐數珠求淨業,不言愚人終日一心不亂求淨業也。

」又問:「古德偈云:『成佛人希念佛多,念來歲久却成魔。

君今欲得易成佛,無念之心不較多。

』無念念佛,奈何以有念念佛?

」曰:「此為散心念佛而不觀心者勸發語也,不曰歲久而一心不亂者成魔也。

未曾念佛,先憂有念,是猶饑人欲飯,先憂胞脹而不食者矣。

」又問:「六祖云:『東方人造惡,念佛求生西方。

』意旨如何?

」曰:「六祖言惡人念佛求生,不曰善人念佛一心不亂者求生也。

且惡人必不念佛,其有念佛者偽也,非真念也;喻如惡人修十善、求天堂,惡人必不修十善,其有修十善者,偽也,非真修也。

曾未有善人一心念佛,而不生西方者也。

」又問:「古德云:『捨穢取淨,是生死業。

』奈何捨娑婆求極樂?

」曰:「彼言捨穢取淨者為生死業,不言一心不亂取淨土者為生死業也。

子未捨穢,先憂取淨,與前之憂,有念同矣。

」又問:「禪宗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

』又云:『佛來也殺,魔來也殺。

』則何為念佛?

」噫!

彼言佛之一字吾不喜聞,不言一心不亂四字吾不喜聞也。

彼言佛來也殺,魔來也殺,不言一心不亂來亦殺也。

夫歸元無二,方便多門,是故歸家是一,舟車各行。

以舟笑車,以車笑舟,俱成戲論。

此理自明,無煩贅語矣。

又問:「近有人言:『吾不念佛,良繇內有能念之心,外有所念之佛。

能所未忘,焉得名道?

』噫!

彼蓋以獨守空靜為道乎?

內有能靜之心,外有所靜之境,不亦能所宛然乎?

曷不曰一心不亂,則誰能誰所,何內何外也?

吾與爾既修淨土,止愁不到一心不亂田地,若一心不亂,任他千種譏、萬種謗,當巍巍不動如泰山耳。

更何疑哉!

」又《阿彌陀經疏鈔》曰:「問:『堯處茆茨,箕諫象玉。

世間王臣,且崇素樸。

淨土菩薩,何貴寶嚴?

』答:『此有二義。

一者,上智之士,知心淨則土自淨,正勝則依必強。

理固有然,心實無著。

喻如舜在𤱶畝,躬荷犂鋤,一承堯禪;警蹕冕旒,不期自辦,舜何樂焉?

故曰「有天下而不與也。

」二者,曲為鈍根凡夫,須示苦樂,令生忻厭,先以欲鉤率,後令入佛智。

喻如正厄饑寒之國,怱聞飽暖之望,方沉幽暗之崖,乍覩光明之境,豈不身心踴躍,舍故即新?

但得往生,終成解脫。

方便接引,當如是耳。

』」又曰:「今人聞佛不肯執持者,約有四障。

四障者:一謂『即心是佛,何必捨己念彼?

』不知即佛是心,不妨念佛故。

良由即心是佛,豈不即佛是心?

但執念心,不許念佛,則心佛是二,即義不成。

是以念佛、念心,兩不礙故。

二謂『何不徧念諸佛而唯念一佛?

』不知心專志一,乃成三昧故;良由眾生智淺,繁則不勝故。

凡智不分者神凝,役心多岐者功喪。

如普廣大士問佛:『十方俱有佛土,何以獨讚西方?

』佛言:『閻浮提人心多雜亂,令其專心一境,乃得往生。

』以諸佛同一法性身,念一佛即念一切佛故。

三謂『佛佛可念,何不隨念一佛,而必念阿彌陀佛?

』不知彼佛與諸眾生偏有因緣故。

良由彼佛名號,人所樂稱,就令惡人有時不覺失聲念佛。

乃至人逢善事,不覺念佛,歡喜讚歎;人逢惡事,及與苦難,不覺念佛,傷悲痛切。

機感因緣,莫或使之而自然故。

四謂『何不念佛功德智慧相好光明,而但念名號?

』不知持名於末法中最逗機故,不思議故。

逗機者,《文殊般若經》云:『眾生愚鈍,觀不能解。

但令念聲相續,自得往生。

』」又曰:「淨土法門,一切世間之所難信。

言難信者,略舉有十:今居穢土,習久心安,乍聞彼國清淨莊嚴,疑無此事,難信一也;縱信彼國,又疑十方佛剎皆可往生,何必定生極樂?

難信二也;縱信當生,又疑娑婆之去極樂十萬億剎,云何極遠而得往彼?

難信三也;縱信不遠,又疑博地凡夫罪障深重,云何遽得往生彼國?

難信四也;縱信得生,又疑生此淨土,必有奇妙法門,多種功行,云何但持名號,遂得往生?

難信五也;縱信持名,又疑持此名號,必須多歷年劫,乃克成就,云何一日七日,便得生彼?

難信六也;縱信七日得生,又疑七趣受生,不離胎卵濕化,云何彼國悉是蓮華化生?

難信七也;縱信蓮生,又疑初心入道,多涉退緣,云何一生彼國,便得不退?

難信八也;縱信不退,又疑此是接引鈍機眾生,上智利根,不必生彼,難信九也;縱信利根亦生,有疑他經或說有佛或說無佛,或有淨土或無淨土,狐疑不決,難信十也。

故難信而曰『一切世間』,是不但惡道難信,而人天猶或疑之;不但愚迷難信,而賢智猶或疑之;不特初機難信,而久修猶或疑之;不特凡夫難信,而二乘猶或疑之。

故曰『一切世間難信之法』。

今於此世演說此法,是猶入躶形之國宣示威儀,對生盲之人指陳黑白,此之謂難,此之謂利他功德不可思議也。

」又,《四十八問答.序》曰:「淨土之教,因地於法藏,肇端於韋提,開陳於靈鷲教主之金言,流衍於匡廬大士之蓮社,專一心而向往,歷三界以橫超,誠哉末法之要津矣。

然上根即事契理,固諦信不回;下士有聞斯從,亦無因起惑;惟不上不下位屆中流,乃欲從欲違,志無定向。

由是《十疑》通於智者,《或問》啟於則公,天鼓諄諄,婆心戀戀,豈曰多言?

言所不容己也。

」明蕅益大師曰:「夫念佛法門,別無奇特,只是深信力行為要耳。

佛云:『若人但念彌陀佛,是名無上深妙禪。

』天台云:『四種三昧,同名念佛,念佛三昧,名為三昧中王。

』雲棲云:『一句阿彌陀佛,該羅八教,圓攝五宗。

』可惜如今人,將念佛看做淺近勾當,謂愚夫愚婦工夫。

所以信既不深,行亦不力,終日悠悠,淨功莫尅。

或有巧設方便,欲深明此念佛三昧者,動以參究『誰』字為向上,殊不知一念現前之心,本自離句絕非,不消作意離絕。

即現前一句所念之佛,亦本超情離計,何勞說妙說元?

只貴信得及、守得穩,直下念去。

或晝夜十萬,或五萬、三萬,以決定不缺為準,畢此一生誓無變改,而不得往生者,三世諸佛便為誑語。

一得往生,則永無退轉,種種法門,悉得現前。

切忌:今日張三、明日李四;遇著教下人,又思尋章摘句;遇著宗門人,又思參究問答;遇著持律人,又思搭衣用鉢。

此則頭頭不了,帳帳不清。

豈知念得阿彌陀佛熟,三藏十二部極則教理都在裏許;千七百公案、向上機關亦在裏許;三千威儀,八萬細行,三聚淨戒,亦在裏許。

真能念佛,放下身心世界,即大布施;真能念佛,不復起貪嗔癡,即大持戒;真能念佛,不計是非人我,即大忍辱;真能念佛,不稍間斷夾雜,即大精進;真能念佛,不妄想馳逐,即大禪定;真能念佛,不為他岐所惑,即大智慧。

試自簡點,若於身心世界猶未放下,貪嗔癡念猶自現起,是非人我猶自挂懷,間斷夾雜猶未除盡,妄想馳逐猶未永滅,種種他岐猶能惑志,便不名為真念佛也。

要道一心不亂境界,亦無他術,最初下手,須用數珠記得分明,刻定課程決定無缺,久久純熟不念自念;然後記數亦得,不記數亦得。

若初心便要說好看話,要不著相,要學圓融自在,總是信不深、行不力。

饒你講得十二分教,下得千七百公案,皆是生死岸邊事,臨命終時,決然用不著。

」彭紹升《淨土聖賢錄》 本朝皇甫士坊,字子儀,錢塘人,世業醫。

士坊少讀龍舒居士《淨土文》,惕然深省。

與思齊大師為方外交,篤修淨業。

平居作淨土詩,積百餘首,今錄其尤切要者。

一云:「大哉淨土門,至簡亦至易;持名願往生,無人不果遂。

凡夫根器薄,輾轉生疑貳,自疑積習深,宿業難捐棄;復慮念力微,勝境莫能致。

不知無始來,罪性本虗偽,但能持佛名,速滅生死罪。

如風掃雲霧,如燈除暗昧。

雲暗本非真,心空滌陳穢。

況此萬德名,感應難思議。

如石性本沉,得舟終不墮;如人犯官刑,皇恩能赦庇。

佛力妙難思,自力亦奇異,勿謂念力微,念力必如意。

念比金石堅,念比鋒刃利,念西決生西,念佛佛必至。

先聖有格言,匹夫難奪志。

」一云:「三乘見偏空,執理而廢事,遂謂無淨土,心淨即土義。

不知心與土,非一亦非二,諸土唯心生,一心眾土備。

極樂心之淨,娑婆心之穢;極樂是虗名,娑婆亦應偽;愛重生娑婆,念專自西去;淨穢既生心,土亦隨所與。

譬如一輪月,映入諸水內,水清月自明,水濁月晦昧。

月比本來心,水比諸世界,一心含萬剎,莫作有無解,無實亦無虗,事理兩無詿。

」周克復《淨土晨鐘》曰:「周子辨不信佛論竟,有友人進而告曰:『儒有闢佛,由孟子詎楊墨;孟子詎楊墨,由孔子攻異端。

子亦儒家者流,奚為而指其僻且謬耶?

』余曰:『否,否!

孟子詎楊墨,謂楊墨之道不熄,孔子之道不著。

是孟子詎楊墨,非詎佛也;孔子攻異端,非攻佛也。

楊氏為我,㧞一毛而利天下不為;墨子兼愛,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

抑思萬物皆備於我,舍成己何由成物,舍成物何以成己?

楊墨執一不通,非孟子深惡而力辨之,斥為邪說誣民,罪以無父無君,其釀禍古今,甯直害己害人而已。

斯誠大道之異端,孟子烏得不詎之也哉!

今取釋道自利利他之言,參儒道成己成物之旨,有異乎?

無異乎?

但儒道主經世,釋道主出世。

古今治平天下之大法,非儒道不可;凡人解悟生死之大事,非釋道不可。

方從事乎經濟,而盡謀出世固不可;終淪胥乎業緣,而竟忘出世亦不可。

經世而力排從佛者,懼人世惟苦空是尚,而不修治平之大法,不得不如是;出世而力辨毀佛者,憂凡人為情欲所汩,而不了生死之大事,亦不得不如是。

』友聞余言已,憬然從坐起,曰:『予豈好辨哉!

今而後,不特儒教、釋教,不必分為異同,并可作三教合一論矣。

』」辨魔門疑既析矣,誤亦明矣。

間有念佛而入魔,所言所見似近於邪,遂使毀謗者藉為口實。

殊不知著魔之輩,究由正信未篤,正念未堅,雜亂慞惶,非幾得乘間而入。

果能真實持名一心不亂,大光明中必無魔事。

古德辨之詳矣,輯辨魔門。

《大佑指歸集》曰:「禪師念佛正信決云:『或謂臨終見佛,放光接引,並是魔境。

此說如何?

』答:『《首楞嚴經》修習三昧,或發動陰魔;《摩訶衍論》及《止觀》等修習三昧,發動外魔。

此等並是自力修禪之人,先有魔種,被定擊發。

儻能明達對治則成聖法,若任性無知則被障礙矣。

今所修念佛三昧者,託彼佛力,如近帝王,誰敢干犯?

蓋彌陀有大慈悲誓願威神三昧等力,有大摧邪力,有大降魔力;天眼遠見,天耳遙聞;他心徹鑑,光明遍照,攝取眾生。

有如是等功德之力,豈不能護持念佛之人,臨終令無障礙耶?

且金臺來迎等事,出自《觀經》,金口所說,若認為魔,亦無知之甚矣。

』」又載:「摣菴法師引《大集經》云:『斷集諦是降煩惱魔,知苦諦是降陰魔,修道諦是降天魔,證滅諦是降死魔。

』《涅槃經》云:『佛去世後,五百歲中,魔道漸興,壞亂佛法。

』然火就燥、水就濕,邪不干正。

一生之中,以淳淨心,堅固諦信,至誠禮誦,悔過發願,吾知此人若身若心,則與彌陀氣類交接。

《智論》云:如風吹樹,勢向西傾;及其倒時,必從西偃。

設使願力微薄,罪業深重,臨終相現,稱佛求救,以佛力故,魔無能為。

若彼行人多雜魔業,倚恃佛法,邀名射利;外現清白,內唯臭腐;詐偽欺罔,吾我自高;截他人千尺之長為半分,揚自己一勺之水為萬斛。

此人氣分,與魔交接,命終之日,不墮惡道,得生魔宮,斯亦幸矣。

當知萬法唯心,心淨佛迎,心垢魔接。

於理易曉,何須致疑!

」周克復《淨土晨鐘》曰:「如來出世,大法總是利生;菩薩修行,纖毫不為自己。

後人以佛之心為心,切宜究淨業本源,傳宗正印,一一理會明白。

顧有正則有邪,正能覺世,而邪能惑世;正法難行,邪風易染。

《楞嚴》十種魔民,皆因錯解;《華嚴》十類魔業,悉昧正歸。

如近世白蓮、無為、圓頓、涅槃、長生、受持等教,無非竊佛祖經論緒餘,創野狐之禪,播窮奇之惡;誑諸無識,婪財倡亂;始猶附佛而揚其波,繼之角佛而標其幟。

末運法弱魔強,釋教至是而怪亂極矣。

約略言之:有謬解『南無』者;有謬解『般若』何以故者,有謬解念佛是誰『誰』字者,有妄分男普女妙者,有妄分三字、四字、六字佛者,有妄分在家為彌陀教,出家為釋迦教者;有揑稱釋迦去世、彌勒治世者,有揑稱燭光見鬼神者,有揑稱香煙斷吉凶者,有揑稱杖罪抽丁收法眷轉男身者,有揑稱天堂挂榜、地府除名、長生超劫者,有以鏡照人自見王侯冠服者,有呪水洗眼具現空中佛像、龍鳳、幡幢者,有錯認夫婦為一合相,男女為雙修者;有錯認不產後嗣為不生,不絕慾心為不滅者;有錯認三車,性為牛車、心為羊車、意為鹿車者。

更有種種奸人,動將道門修養法,玷冒蓮宗:如妄執四大脈絡以當寶網交羅,指方寸色心以況彌陀安住,肺屬西名為金地,舌生津而號華池者;如妄立三十六關、七十二信,扭合怪事,謂之六門見信者;如偽作《十六字經》,攝氣歸臍,盡力奔送直至丹田者;如偽作《達磨胎息論》、《趙州十二時別歌》、《龐居士轉河車頌》,密授在持者;如妄指口為諸惡門、鼻為涅槃路,教人臨終緊閉其口,著力忍氣,使從鼻出,扭㘞字為案,透出此關,名為出門一步者;又㘞字四圍,或云酒色財氣,或云地火水風,或云生老病死,不知此字呼作『阿』字去聲,宗門取以狀其忽有所悟,突地發此一聲,安得如許曲說也?

如妄更十號俱彰為十號歸程,有鵲巢灌項、蘆芽穿膝、玉柱麤裩、蛇入裩襠、波斯獻寶、天鼓不鳴、蓮花池乾、二祖斷臂、立雪齊腰、神光不理等目者;如佛光照徹幽明,因名超日月光,乃妄人指日月出時,教人吸吞其光入腹,自然成寶者;如《法華》贊如來最後方說此經,取譬轉輪王賞戰士,最後方出髻中珠,乃妄人指運氣入頂,教人學佛頂上有肉髻珠者;如《法華經》曰『諸漏已盡』,言不為聲色香味觸法所惑,乃妄人指人身七寶可成舍利,將眼眵鼻涕津溺等盡取食之,謂修無漏果者;如兜率悅禪師示眾三關:一見性、二了生死、三知去向,乃妄人指人身丹田作內三關、自足至腰為外三關者;如永嘉大師往曹溪禮六祖述《正道歌》云『自從認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乃妄人指人身夾脊、雙關作曹溪一派者;又揑稱六祖云『甯度白衣千萬,不度空門半箇僧』,今日無為長生,聳動俗家,輒云:『未來彌勒佛現在持世,專度居士,不度空門,任善知識輩,必再生有髮,方得成佛作祖。

』余親聞其說,謾應之曰:『然則主世之彌勒佛,亦應頂上出髮矣。

』一座大笑。

不聞永嘉云『第一迦葉首傳燈,二十八代西天記』,又云『東土達磨為初祖,六代傳衣天下聞』,豈有度白衣不度空門之理乎?

如趙州和尚見僧必問,到與未到,只曰『吃茶去』,院主問故,和尚呼院主,院主應之,亦曰『吃茶去』,因是有趙州茶案,乃妄人指潄津三十六次為吃趙州茶;又教人臨終點辰砂茶服之,為了悟趙州機關,更有以飲小便為喫趙州茶者。

一切如鬼如魅,醉夢顛狂,變亂是非,互相排斥。

所謂一盲引眾盲,𢹂手八坑塹。

邪見既深,惡報靡極矣!

古德云:『修淨土者,既定正宗,須破邪說。

』現生願常遇明師,不值邪見,無惑我心而生懈怠甚矣。

邪正分途,非細故也。

十方佛子,幸毋為魔軍所陷,趨棘叢而墜地獄。

慎之,勗之!

」徵驗門事無徵驗,宜其不信。

念佛往生之人,昔賢採集成編,莫不事蹟昭著,確有明徵。

蓮池大師《往生集》與本朝彭尺木居士所輯《淨土聖賢錄》,尤為大備。

倘僅一己見之,猶謂魔事,而凡有天樂來迎,佛光顯現,每多共見共聞,豈尚未足深信耶?

此二編甚夥,各有專書,均當置之座右,時時披覧。

集隘不能概登,今推採《龍舒淨土文》所載親聞親見各條,及《往生集》序著於篇,輯徵驗門。

《龍舒淨土文》曰:「極樂世界,雖去此百萬世界,論其迹則不勝其遠;然佛之慧性,含虗空世界,故無所不在。

是以一切眾生,舉意動步,皆在佛之性中;至心懇切無不應驗。

」故敘現世感應。

見殺生念佛得福 《觀音感應記》云:「饒州軍典鄭鄰,死至陰府,以誤追來放還。

閻羅王告云:『汝還人間,勉力為善。

汝見人殺生,但念阿彌陀佛與觀世音菩薩,彼得受生,汝亦得福。

』由此推之。

足以見念阿彌陀佛誠可薦拔亡者。

可增延福壽。

不特身後生西方而已。

」蓮池大師贊曰:「負命之鬼,云何念佛而得却之?

良以阿彌陀佛功德威神不可思議,一稱其名,鬼獲超濟,故不現耳。

豈尋常禁呪驅逐比耶?

」鄒賓王念佛夢覺 予嘗勸鎮江士人鄒賓王以西方說,且言:「若無閒暇,但早晨合掌向西,念南謨阿彌陀佛十徧亦得。

」賓王信之。

其夜遂夢與一上人同赴法,正恐懼間,遂念阿彌陀佛至十聲乃覺。

豈非佛以此堅其信心乎?

蓮池大師贊曰:「古人喻睡眠為小死,此語最善。

蓋夢寐之顛倒,較生死之昏迷幾何?

而寢息神安,命盡之時,庶稍稍有自由分。

善導大師教人臨睡入觀,良有以哉。

」阮嫂念佛眼明 予同郡懷甯縣營田莊有阮念,三嫂患,兩目將盲。

常念阿彌陀佛,遂得開明。

此予親見之。

蓮池大師贊曰:「彌陀光明無量,照十方國。

苟至心憶念,就使肉睛不朗,當必心目洞開。

而今時瞽者,往往作師巫,造殺業,是為從冥入冥,終無時得覩天日矣。

嗟乎!

吾安能以此普告盡世之盲人乎。

」閻羅王勸婆念佛 鎮江金壇縣株林村蔣婆,年七十許,死至陰府,命未盡當還。

閻羅王問云:「汝能念經否?

」對云:「不能。

」王云:「汝不能念經,但念阿彌陀佛。

」既放還,蔣婆謂閻羅王教我念佛,更無可疑。

故常念此佛名,近百二十歲方終,其生淨土必矣,豈非以其念佛而又延壽乎?

何其壽之多也!

金壇士人張延芝為予言之。

邵安撫念佛脫難 晉江邵彪字希文,為士人時,夢至一官府,人皆稱安撫。

彪自喜曰:「豈非予及第後作安撫乎?

」行至前,見一官員問云:「汝知汝未及第因否?

」對云:「不知。

」令引彪去看,見一大鑊煑蛤蜊,見彪乃作人聲,呌彪姓名。

彪遂念阿彌陀佛,方念一聲,蛤蜊皆變黃雀飛去。

彪後果及第,至安撫使。

以此見殺生阻人前程,不可不戒;又見佛力廣大,不可不敬。

官職自有定分,不可苟求。

蓮池大師贊曰:「殺生遲其得祿,念佛解其殺冤。

今士人以牲牢乞祐於鬼神,而不知持萬德之洪名,其為計亦左矣。

願三獻連城者,識此於鐵硯之側。

」念佛風疾不作 予近附舟至鎮江,閘中闕水不能行。

乃於金山借《四經》,即《阿彌陀經》也,欲校勘刊板廣傳。

舉筆之時,右手有風,其指自掉,寫字不便。

予乃舉指念阿彌陀佛與觀世音菩薩數聲,禱告乞除風疾,以成就寫此經。

禱畢,指遂不掉,以至終帙無恙。

以此見佛與菩薩,只在目前,但人信心不至耳。

宋李彥弼記文曰:「彥弼乾道癸巳,家染疫疾。

四月五日,彥弼亦病,粥藥不進。

至十九日早,夢一人褐衣,神貌清癯,以手撫摩彥弼肢體,而呼彥弼令速起。

彥弼惕然,問曰:『公何人耶?

』答曰:『予即龍舒也。

』彥弼因告以疾病,雖欲支持莫能,將何以愈其疾乎?

公曰:『記省闕仲雅教汝捷徑否?

』彥弼曰:『然!

每日持誦阿彌陀佛不輟。

』公曰:『汝起食白粥即可。

』既寤索粥,食之病隨愈。

後見龍舒畫像,儼然如夢中見者。

彥弼稔聞居士潛通六藝,尤精於《易》,誨人不倦。

所至學者輻凑,謝君以靜逸堂待之,戶外之屨常滿。

正月十一日,令子姪往承其教。

不久回去,云居士夜來講書罷,如常持誦禮佛,至三鼓,忽厲聲念阿彌陀佛數聲,云:『佛來接我。

』言訖立化。

是夕邦人有夢二青衣引公向西而行,傳為勝異。

識與不識,咸來瞻敬,恨不[款-士+止]奉談麈而重惜焉。

居士未示寂滅前三日,徧囑諸人,勉進道業,有『此後不復再見』之語。

初十日,訪趙公省幹,借浮室云:『道業辦,去時好。

』乃書日課,積計九百十二萬五百,貼於壁。

噫!

自非根性融明,達乎生死之理,未易臻此。

彥弼一病垂死,棺椁衣衾已陳於前,荷居士陰賜拯接,遂獲平愈,可謂生死骨肉者矣。

或曰『夢因想成』,然食白粥之效,安可誣也?

抑知居士悲願甚深,功欲及人,雖在常寂光中,不忘念力。

其勸修淨土成佛之緣,可不勉勵而進哉?

謹刻公像,并著感應事跡,用廣其傳,非敢飾辭以惑耳目,故此直述而具載之。

伏冀見聞敬信,同霑利益,王神昭著,實證斯言。

公姓王,名日休,字虗中,號龍舒居士云。

是歲下元廬陵李彥弼謹記。

」《湛然居士集》曰:「元祖朗將示寂,口占偈曰:『咄!

這皮袋常為患害,繼祖無能,念佛有賴。

來亦無來,去亦無礙,四大五陰,一時敗壞。

且道還有不敗壞者麼?

』良久云:『浮雲散盡月昇空,極樂光中常自在。

』遂跏趺而卒。

」《佛祖統紀》曰:「塋珂受業瑤山,酒炙無所擇。

一日忽自念:『梵行虧缺,且墮惡道。

』向同住僧取戒珠禪師所編《往生傳》,讀之大有感發。

擇一室面西設坐,絕食念佛。

越三日,夢佛及大士告曰:『汝壽尚有十年,且當自勉。

』珂白佛言:『閻浮濁惡,易失正念,所願早生安養,承事眾聖。

』佛言:『汝志如是,後三日當迎汝。

』至期命眾誦《彌陀經》,曰:『佛及聖眾俱至。

』寂然而化。

」明《高僧傳》曰:「性澄住上天竺,後歸佛果寺,篤志淨土。

臨寂,眾為稱佛名。

止之曰:『佛須自念。

明晨當來一別。

』黎明眾集,端坐而化。

」蓮池大師《往生集.序》曰:「世尊始成正覺,為諸有情普演佛乘。

既而機難盡投,由是於一乘中示三乘法;而復於三乘中出淨土一門。

今去佛日遠,情塵日滋,進之不能發神解超聖階,退之倀倀乎有淪墜之險,而匪仗此門,其何從疾脫生死?

大矣哉!

可謂起末世沉疴,必效之靈藥也。

顧古之效多,今之效尠,其咎安在?

則亦口淨土心娑婆,而堅勇明悟不及前輩云爾。

聞昔有傳往生者,歲久滅沒,不可復覩;而斷章遺跡,班班互載於內外百家之書。

予隨所見,輙附筆劄。

仍摘其因果昭灼者,日積之成編,殆存十一於千百而已。

今甲申,竊比中峯廛居,掩關於上方,乃取而從其類,後先之,又證之以諸聖同歸,足之以生存感應。

計百六十有六條,而間為之贊,以發其隱義。

題曰:《往生集》。

俾緇素之流,觀於是書,將指而曰:某也以如是解脫而生,某也以如是純一而生,某也以如是精誠之極感格而生,某也以如是大悲大願而生,某也以如是改過不吝轉業於將墮也而生;某如是上生,某如是中生下生。

庶幾乎考古驗今,為淨業者左券。

而客有過我者,閱未數轉,勃然曰:『淨土唯心,心外無土。

往生淨土,寓言也。

子以為真生乎哉?

甯不乖於無生之旨?

』予俟其色定,徐而謂曰:『談何容易。

如以無生而已矣,一切斷滅,不應尚有唯心;果悟無生,則生亦奚礙;生既本無,故終日生而未嘗生也。

且爾已盡漏心否乎?

』對曰:『不能。

』『噫!

漏心未盡,則生緣未休;生緣未休,則托質有所。

茫茫三界大苦海中,不生淨土,而生何土?

六道之匍匐,九品之逍遙,利與害天淵矣。

抑未之思歟?

飾虗論而爭高,吾亦能之。

所以弗為者,夫亦懼生於識法耳行矣。

爾誠不以予言為非,即淨土而之佛乘,蓋未嘗間壁絲毫,而奚乖之有?

』客悚然從坐而作,惘然而自失,不覺其汪然泣下,而悲且咽也,整衣莊誦之終卷,亟拜,亟請梓焉。

梓既成,道其始末如此。

」正月初一日彌勒尊佛聖誕初九日玉皇上帝聖誕二月十九日觀音菩薩聖誕廿一日普賢菩薩聖誕四月初四日文殊菩薩聖誕初八日釋迦文佛聖誕六月初三日韋䭾菩薩聖誕十九日觀音菩薩成道七月十三大勢至菩薩聖誕三十地藏王菩薩聖誕十一月十七阿彌陀佛聖誕臘月初八日釋迦文佛成道徑中徑又徑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