徑中徑又徑 第4卷
徑中徑又徑卷四勵行法斷愛門執持觀想之功,未嘗無懃懃懇懇者,而於世緣未能割斷,愛情牽曳,即妄念紛飛。
有所好樂固為愛,忿懥、憂患、恐懼亦由愛而生,心不能正。
職此之由,縱有平時覷破,而臨事難免動心,以致淨功無成,良可嘆惜,必有堅忍之力,斫斷愛繩,時時體察,由強制而至於自然,其庶幾乎?
輯斷愛門。
《西方確指》:「覺明妙行菩薩曰:『有問學人云何得離塵欲,得無障礙?
』菩薩曰:『我將由小而推之大,由外而推之內,汝等當善解其義。
有人于此,無故而奪汝一文,動嗔恨否?
』答曰:『一文雖微,見奪則嗔。
』『又無故而與汝一文,生喜悅否?
』曰:『一文雖微,見與則喜。
』有答『以一文甚微,與何足喜,奪無可嗔』者,菩薩曰:『汝能如是,心之清淨久矣,何至今日尚沈濁垢耶?
汝等當知,學人洗心不密,見有見無,處處是著,念念皆貪,所以業識紛馳,無暫停止。
即念一句阿彌陀佛,心想依然外遊,未能頃刻歸一。
良由汝等於無量劫來,未嘗發一時一日遠離塵欲之心,故此塵欲亦從無始劫來,未嘗一時一日肯離汝心。
身纏心縛,深入塵網,那得如蓮華出淤泥而不染?
故知欲斷貪著,先從一文之與奪,作棄捨觀,作非我有觀,奪不起嗔、與不起悅。
如是乃至百千萬文,乃至億億萬文,乃至身肉骨髓,乃至過現未來心意意識,乃至生死業報、菩提涅槃,一切皆如此一文之與奪無異,自然習漏消亡,障緣永滅,漸履清淨,成就道品。
汝等當依此修行,勿更自虞窒礙。
』又曰:『汝等慮身纏世網,念頭不得乾淨耶?
我有一法,汝但發箇遠離求度之願,將牢牢歸向極樂世界,見阿彌陀佛之心,換卻牢牢奔走名利之心,便能即塵勞而覺路矣。
』」《樂邦文類》:「宋法因冥心淨業,施者至,不得卻,受其少分,所居室或勸新之,曰:『此軀尚無常,何事外物為哉!
』紹熙四年八月示疾,於定中見淨土二菩薩。
」幽溪大師《淨土法語》曰:「求其為吾真切教誡,莫要乎楊次公之兩言,謂『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極樂』。
夫念佛以一其心,懇切持名,專志不亂,此吾所當盡心者。
然或忘之而不能念,念之而不能一,無他,為情愛之所牽也。
夫輕愛以杜其妄,斬斷情根,脫離愛網,此吾所當盡心者。
然或念之而不能忘,忘之而不能盡,此無他,為念心之不能一也。
故念佛求生淨土之人,尋常有娑婆一愛之不輕,則臨終為此愛之所牽而不得生,矧多愛乎?
即極樂有一念之不一,則臨終為此念之所轉而不得生,矧多念乎?
蓋愛之所以為愛者,有輕焉、重焉、厚焉、薄焉、正報焉、依報焉,歷舉其目,則父母妻子、昆弟朋友、功名富貴、文章詩賦、道術技藝、衣服飲食、屋室田園、林泉花卉、珍寶玩物,種種妙好,不可枚盡。
大而重於泰山,小而輕於鴻毛。
有一物之不忘,愛也;有一念之不遺,愛也。
有一愛之存於懷,則念不一;有一念之不歸於一,則不得生。
嗚呼!
『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極樂』,此兩語可謂刮翳眼之金錍,治膏肓之聖藥。
凡有志於求生極樂者,宜以此書之於屋壁,銘之於肌膚,時時莊誦,念念提撕。
於娑婆之愛,日求其輕;極樂之念,日求其一。
輕之又輕之以漸階乎無,一之又一之以漸鄰乎極。
果能如此,則此人雖未脫娑婆,不是娑婆之久客;雖未生極樂,已是極樂之嘉賓。
臨終正念現前,往生極樂必矣!
或問:『輕愛有道乎?
』曰:『輕愛莫要乎一念。
』又問:『一念有道乎?
』曰:『一念莫要乎輕愛。
』或者莞爾謂曰:『師言「首鼠兩端,似無主正。
」俾學者乎何從?
』曰:『非兩端也,欲明一念之所以也。
蓋念之所不能一,由散心異緣之使然;散心異緣,又由逐境紛馳之使然。
故娑婆有一境,則眾生有一心;眾生有一心,則娑婆有一境。
故曰「心生故種種法生,法生故種種心生。
」聚緣內搖,趣外奔逸,心境交馳,塵沙莫盡。
愛苟不忘,念能一乎?
故欲一其念者,莫若輕其愛;欲輕其愛者,莫若一其心;一其心者,莫若杜其境;眾境皆空,則萬緣都寂,萬緣都寂,則一念自成;一念若成,則愛緣俱盡。
故曰:「欲一其念,莫若輕愛;欲輕其愛,莫若一念。
」蓋愛之與念,勢不兩立,若日月之代行,明暗之相背也。
』或曰:『杜境有道乎?
』曰:『余所謂杜境者,非屏除萬有也,亦非閉目不觀也。
將即境以了其虗,會本以空其末也。
正以萬法本自不有,有之者情,故情在物在,情空物空。
物空而本性現,本性現而萬法空,萬法空而情念息,自然而然,非如勉強。
《楞嚴》所謂「見與見緣,并所想相,如虗空花,本無所有。
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
」云何於中有是非是,是以欲杜其境,莫若體物虗,體物虗則情自絕,情自絕則愛不生,而惟心現,念一成。
故《圓覺》云:「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非漸次。
一去一留,不容轉側,功效之速,有若桴鼓。
」學道之士,於此宜盡心焉。
』又問曰:『輕愛與一念,同乎?
異乎?
』對曰:『能輕娑婆之愛,未必能一極樂之念,能一淨土之念,必能輕娑婆之愛,此約無志有志間說也。
若去無志而獨言有志,則愛非念一而不忘,念非忘愛而不一,兩者功夫,初無間然。
』」蓮池大師《自警》曰:「先民有言『禹惜寸陰,至於眾人,當惜分陰。
』我今衰殘,奚啻惜分,一彈指頃,毋雜用心。
毋雜用心者,謂本參正念外,纔起一念雜想,即便掃除,攝歸正念,不可時刻延捱。
今略開七事,真為生死出家,直欲一生了辦,務力守之,時時自警。
一、不得畜資財,造房屋,買田地,置一切精緻好物,即經像等傳自太古,出自名家,皆勿留戀,一心正念。
二、不得作種種非緊要福緣事,姑俟他日大事已明,作之未晚。
今且權置萬行門,一心正念。
三、不得於好色好味等起貪愛心,於好言贊譽我者,起貪愛心;不得於惡色惡味等起嗔惱心,於惡言譏毀我者、罵辱我者、種種拂逆我者,起嗔惱心。
乃至過去未來事,或順或違,皆悉屏絕,堅壁固守,一心正念。
四、不得吟作詩文,書寫真草,題帖對聯,修飾尺牘,泛覧外書,議論他人得失長短。
乃至教憑臆見,而高心著述;禪未悟徹,而妄意拈評。
緘口結舌,一心正念。
五、不得交結親朋,應赴請召,遊山翫景,雜話閒談。
凡種種世諦中事,除理所當為,決不可已者,餘悉休罷,一心正念。
六、不得貪著放逸,恣縱睡眠,大事未明,提勞忍苦,一心正念。
七、不得與世人競才競能,爭名爭勢,未得言得,未證言證,誑稱知識,妄自尊高。
惟應執卑守愚,終身居學地,而自鍛鍊,常精當進,一心正念。
」憨山大師曰:「念佛求生淨土,先是要了生死大事。
今人發心要了生死,方才肯念佛。
只說佛可以了生死,若不知生死根株,畢竟向何處了?
若念佛的心斷不得生死根株,如何了得生死?
如何是生死根株?
古人云:『業不重不生娑婆,愛不斷不生淨土。
』是知愛乃生死根株,推此愛根,不是今生有的,亦不是一二三四生有的。
自無始以來,生生世世,捨身受身,何曾有一念離此愛根耶?
如此愛根種子,積劫深厚,故生死無窮。
今日方才發心念佛,只望空求生西方,連生死之根,尚且不知,何曾有一念斷著?
既不知生死之根,則念佛一邊念,生死根只聽長。
如此念佛,與生死兩不相關。
念到臨命終時,只見生死愛根現前,那時方知佛全不得力,悔之遲矣!
故勸今念佛的人,先要知愛是生死根本。
而今念佛,念念要斷者愛根。
即日用現前,生家念佛,眼中見的兒女子孫,家緣財產,無一件不是愛的,如全身在火坑中一般。
愛是主宰,念佛是皮面。
且如兒女之情現前時,回光看看,者一聲佛,果能敵得者愛麼?
果然斷得者愛麼?
若斷不得者愛,畢竟如何了得生死?
故勸念佛人第一要為生死心切,要斷生死心切,要在生死根株上念念斬斷,則念念是了生死之時也。
如此念念真切,刀刀見血,若不出生死,則諸佛墮妄語矣!
」周克復《淨土晨鐘》曰:「佛以貪嗔癡為三毒,貪毒在心而見之於身,則為盜。
故或明或暗,皆謂盜取,五欲色為最。
如來有言:『使世間更有一事如婬慾者,人之得道,蓋亦鮮矣。
』《圓覺經》云:『一切眾生,皆因婬慾而正性命,千生萬劫,向此中來,故淫慾偏重,八難三途向此中去,亦惟婬禍最慘。
』《楞嚴經》云:『汝修三昧,本出塵勞,婬心不除,塵不可出。
縱有多智禪定現前,若不斷淫,必落魔道。
』又云:『汝以婬心求佛妙果,縱得妙悟,皆是婬根。
根本成婬,輪轉三途,必不能出。
』此經首借婬室立言,蓋直從眾生根本無明,首拈立案,然後向道有機,實是如來頂門針法。
又《四十二章經》云:『佛告諸沙門:「慎無視女人,若見無見;慎無與言,若與言者,敕心正行。
曰:吾為沙門,處於濁世,當如蓮華,不為泥所污。
老者以為母,長者以為姊,少者如妹,幼者如女,敬之以禮,意殊當諦惟,觀自頭至足,自視內,彼身何有?
惟盛惡露諸不淨種,以釋其意。
」』按此經語,實釋氏最典則之訓,不止沙門宜然也。
」彭尺木《淨土聖賢錄.王臣傳論》曰:「王臣入道,視居士較難。
急功名者,以進取為先;耽逸樂者,以靜修為苦。
非夫夙植善因,堅持正願者,其有不自崖而反乎?
若此諸公,不捨塵勞,同皈淨域,斯可謂現宰官身而說法者矣。
至如柳子厚、白樂天、蘇子瞻、趙子昂諸公,讚歎皈依,淨因有在,而臨當捨識,瑞應罕聞,良由智惑於多岐,病生於有愛。
文人結習,自古固然,生死到來,決難僥倖。
後之君子,當知鑒戒焉。
」飭終門平日積功累行,去愛絕非,本為末後臨終作預辦之計,若至末後臨終之時,忽又畏死傍偟,中情惑亂,豈不大負初心?
其時必須竭力把持,拋棄一切,正念分明,方有趨向。
是功行固在平時,而喫緊尤在末後也。
輯飭終門。
唐善導和尚《臨終往生正念文》:「知歸子問曰:『世事之大,莫越生死。
一息不來,便屬後世;一念差錯,便墮輪迴。
小子累蒙開誨念佛往生之法,其理甚明。
又恐病來死至之時,心識散亂,仍慮他人惑動正念,忘失淨因,伏望重示歸徑之方,俾脫沈輪之苦。
』師曰:『善哉問也!
凡一切人,命終欲生淨土,須是不得怕死。
常念此身多苦、不淨,惡業種種交纏。
若得捨此穢身,超生淨土,受無量快樂,解脫生死苦趣,乃至稱意之事,如脫敝衣,得換珍服。
但當放下身心,莫生戀著。
凡遇有病之時,便念無常,一心待死。
可囑家人及看病人、往來問候人:「凡來我前,為我念佛。
不得說眼前閒雜之話,家中長短之事;亦不須輭語安慰,祝願安樂。
此皆虗華無益之語。
若病重將終之際,親屬不得垂淚哭泣,及發嗟歎懊惱之聲,或亂心神,失其正念。
但一時同聲念佛,待氣盡了,方可哀泣。
」纔有絲毫戀世間心,便成罣礙,不得解脫。
若得明曉淨土之人,頻來䇿勵,極為大幸!
若依此者,決定超生,即無疑也。
』又問曰:『求醫服藥,還可用否?
』答曰:『求醫服藥,初不相妨。
然藥者,只能醫病,不能醫命。
命若盡時,藥豈奈何?
若殺物命為藥,以求身安,此則不可。
余多見世人因病持齋,方獲少愈,復為醫者以酒食血肉佐藥,其病復作。
信知佛力可救,酒肉無益也。
』又問曰:『求神祈福如何?
』答曰:『人命長短,生時已定,何假鬼神延之耶?
若迷惑信邪,殺害眾生,祭祀鬼神,但增罪業,反損壽矣。
大命若盡,小鬼奈何?
空自慞惶,俱無所濟,切宜謹之。
當以此文貼向目前,時時見之,免致臨危忘失。
』又問曰:『平生未曾念佛人還用得否?
』答曰:『此法僧人、俗人、未念佛人,用之皆得往生,決無疑也。
余多見世人於平常念佛禮讚,發願求生西方,甚是勤拳;及至臨病,却又怕死,都不說著往生解脫之事;直待氣消命盡,識投冥界,方始十念鳴鐘。
恰如賊去關門,濟何事也?
死門事大,須是自家著力始得。
若一念差錯,歷劫受苦,誰人相代?
思之!
思之!
若無事時,當以此法精進修持,是為臨終大事。
』」宋仲明法師居山陰報恩寺,素無戒檢,偶因感疾,謂同學道寧曰:「心識散亂,何藥可治?
」寧曰:「但隨息念佛為上藥。
」明依法念之。
至七日困甚,寧又令觀想佛像。
久之,忽言二菩薩至。
已而曰:「佛來也!
」瞑目而化。
《龍舒淨土文》曰:「下品下生者,乃臨終時地獄形相已現,能至心十念南謨阿彌陀佛,則變地獄形相為蓮華,亦生淨土,此佛慈悲至深,威力至大,故能如此。
是所謂十念者,乃生前自十聲念阿彌陀佛,非謂身後請人念也。
生前自念者,臨命終時,佛與菩薩自來迎接,故必生淨土,身後請人念者,未可知也。
經云:『身後人為作功果,七分得一;生前自作者,得千百倍報。
』人何苦不於生前每日十聲念佛,必待死而請人念乎?
又云:『譬如鐵石雖重,賴舟船力,可以渡江;一針雖輕,不賴舟船,江不可渡。
』蓋謂人有重罪,仗佛力者,可生淨土;罪惡雖輕,不仗佛力,亦不得生。
又如平生為惡,一日招安,遂為良民。
仗佛力而消罪惡者,亦復如是。
又如蟣蝨萬死萬生,不能一里,若附人身,千里可至,仗佛力,而生淨土者,亦得如是,切勿疑也。
有罪惡念佛而不可以往生,但起見佛得道,還度一切冤親之心,則無不生也。
或云:『人平生為惡,殺害眾生,苦虐人民,臨死念佛,亦得往生。
其所殺所苦之眾生,懷冤枉之心,何時而可解乎?
』答曰:『生淨土得道之後,皆度脫一切冤親,豈不勝冤冤相報,彼此無出期者乎?
』」天如法師《淨土或問》:「問曰:『一生造惡,臨終念佛,帶業得生,又無退轉,此彌陀願力,誠乎不可思議矣。
然則我於生前且做世間事業,直待臨終,然後念佛,可乎?
』答曰:『苦哉!
苦哉!
何等愚謬之言也!
砒礵酖酒,毒中之毒,今汝此言,毒於砒礵酖酒者也!
非特誤賺自己,又且誤賺天下若僧若俗、善男信女,皆此言也。
向所謂逆惡凡夫,臨終念佛者,乃是宿有善根,福德因緣,方遇知識,方得念佛,此等僥倖萬萬人中無一箇半箇,汝將謂人人臨終有此僥倖哉?
豈不見《羣疑論》云:「世間有十種人臨終不得念佛:一者、善友未必相遇,故無勸念之理;二者、業苦纏身,不遑念佛;三者、或偏風失語,不能稱佛;四者、狂亂失心,注想難成;五者、或遭水火,不暇至誠;六者、遭遇豺狼,無復善友;七者、臨終惡友,壞彼信心;八者、飽食過度,昏迷致死;九者、軍陣鬬戰,奄忽而忘;十者、忽墜高巖,傷壞性命。
」如此等十種之事,皆是尋常耳聞眼見,不論僧俗男女,人皆有之。
或宿業所招,現業所感,忽爾現前,不容迴避。
儞又不是神通聖人,有宿命通,能知臨終有業無業;又不是有他心天眼,能知臨終好死惡死。
如上十種惡緣,忽然遭著一種,便休了也,便做手脚不得了也,便有知識活佛圍繞救儞不得了也。
便須隨業受報,向三途八難中受苦受罪,到那時要聞佛名不聞了也。
直饒儞無此惡緣,只是好病而死,亦未免風刀解體,四大分離,如生龜脫筒,螃蠏落湯,痛苦逼迫,怕怖慞惶,念佛不得了也。
更饒儞無病而死,又或世緣未了,世念未休,貪生怖死,擾亂胸懷,若是俗人,又兼家私未明,後事未辦,妻啼子哭,百種憂煎,念佛不得了也。
更饒儞未死以前,只有些少病痛在身,忍疼忍苦,呌喚呻吟,問藥求醫,祈禱懺悔,雜念紛飛,念佛不得了也。
更饒儞未病以前,只是年紀老大,衰相現前,困頓龍鍾,愁歎憂惱,只向箇衰老身上左安右排,念佛不得了也。
更饒儞未老以前,政是少壯之日,政好念佛之時,稍或狂心未歇,俗務相關,東攀西緣,胡思亂想,業識茫茫,念佛不得了也。
更饒儞清閒自在,有志修行,稍於世相之中照不破,放不下,把不定,坐不斷,忽遭些子境界現前,一箇主人隨他顛倒,念佛不得了也。
儞看他老病之時,少壯清閒之日,稍有一事掛心,早是念佛不得,況待臨終時哉?
何況儞更道且做世間事業,儞真癡人,說此癡話,敢保儞錯用身心了也。
且世間事業,如夢如幻,如影如響,那一件有實效?
那一件替得生死?
縱饒廣造伽藍,多增常住,攀求名位,交結官豪,儞將謂多做好事,殊不知犯了如來「不體道本廣造伽藍」等戒。
豈不見道「有為之功,多諸過咎,天堂未就,地獄先成,生死未明,皆成苦本。
眼光落地,受苦之時,方知平生所作,盡是枷上添枷,鎖上添鎖,鑊湯下增柴炭,劒樹上助刀鎗。
袈裟下失却人身,萬劫難復,鐵漢聞之,也須淚落!
」祖師如此苦口勸人,曾許儞且做事業,待臨終方念佛乎?
當思人生在世,能有幾時?
石火電光,眨眼便過。
趁此未老未病之前,抖擻身心,撥棄世事,得一日光景,念一日佛名;得一時工夫,修一時淨業。
由他臨命終時,好死惡死,我之盤纏預辦了也,我之前程穩穩當當了也。
若不如此,後悔難追。
思之!
思之!
』」優曇大師曰:「凡修念佛之人,欲生淨土,每念世間一切無常,成必有壞,生必有死,若不親聞佛法,則捨身受身,輪轉三界,四生六道,無解脫期。
我今有緣,得聞正法,得修淨業,唯佛為念,捨此報身,當生淨土,入彼蓮胎,受諸快樂,永脫生死,不退菩提,此乃大丈夫平生之能事也。
纔有疾病,正要向前坦蕩身心,莫生疑慮,直須西向正坐,專想阿彌陀佛,與觀世音大勢至菩薩,及無數化佛,現在其前,一心稱念南無阿彌陀佛,聲聲不絕;於諸世間,一切事務,不得思念,不得貪戀。
若或心念起來,但要急稱佛號,於急急中除滅罪障。
只此一念,決定往生淨土。
命若未盡,自得安寧。
慎勿妄起留戀世間之心,當存自存,當死須死,但辦往生,何須疑慮?
若解此理,如脫敝服以著上衣,一捨凡身便登佛地,豈不偉哉!
」大佑《指歸集》曰:「《華嚴.賢首品》偈云:『又放光明名見佛,此光覺悟將歿者,令隨憶念見如來,命終得生其淨國。
見有臨終勸念佛,又示尊像令瞻敬,俾於佛所深歸仰,是故得成此光明。
』前四句言菩薩放無量光,其間一種名為見佛放此光明,能令命終之人見佛往生;後四句言此菩薩因申勸臨終人念佛,又令瞻敬佛像,故得此光明也。
《大智度論》云:『臨終少時,能勝終身修行之力,以猛利故。
』義和法師《無盡燈》載:『西域祗垣精舍西北角,日光沒處置無常院;造一立像,面向西方,執五綵旛;安病人在像之後,手執旛脚,作隨佛往生之想;瞻病者燒香散華鳴磬,助稱佛名,資助病者;若有垢穢,隨即除之,決取往生。
若游心法界,去來無礙者,不拘此法。
』」蓮池大師曰:「古人有言『病者,眾生之良藥』,則人於病中當生大歡喜,一切不如意處,莫起煩惱。
又言『生死有命』,則人於病中當生大解脫,任其死生,莫起恐怖。
又過去如幻,現在如幻,未來如幻,盡情放下,單持正念而已。
病中千萬忍耐,莫懷速愈之躁心,乃所以為速愈之良方也。
」又曰:「將家事處置了却,放下萬緣,空空地心上只念六字佛名,刻刻不忘,自然業障消滅。
業障既消,自然夜臥安寧,身心康健矣。
念佛人要發願,捨此惡世,生彼樂邦。
」又與朱西宗曰:「尊恙至是亦甚危矣,宜以所欲言事,盡底書付令郎及尊堂,令胸中都無牽掛,一心正念。
若平日於念佛法門信得及,便可心目內照,四字佛名,歷歷明明,無間無斷。
從其今日明日去亦可,設或不去,活到一百二十歲亦可,此為要緊語!
朋友平生相交,正在此處,他皆小事,不暇及也。
切不可貪生怕死,而誤大事。
」又與王大琸曰:「貴恙宜將身外事,併此身四肢百骸,盡情放下,使空無一物。
若必不可歇者,權且歇下,待後處之。
妄想熾不能制,當念佛數聲壓伏之。
世間榮華富貴,不過片時間事,厄難苦惱,亦不過片時間事,倐忽便無。
且萬般皆屬前緣,非人力所能奈何者也。
盡情放下,一心念佛。
至囑!
至囑!
」又曰:「一人問:『有人一生精勸念佛,臨終一念退悔,遂不得生;有人一生積惡,臨終發心念佛,遂得往生。
則善者何為反受虧,而惡者何為反得利也?
』噫!
積惡而臨終正念者,千萬人中之一人耳。
苟非宿世善根,臨終痛苦逼迫,昏迷瞀亂,何由而能發起正念乎?
善人臨終退悔,亦千萬人中之一人耳。
即有之,必其一生念佛悠悠之徒,非所謂精勤者。
精則心無雜亂,勤則心無間歇,何由而生退悔乎?
是則為惡者,急宜修省,毋妄想臨終有此僥倖。
真心求淨土者,但益自精勤,勿憂臨終之退悔也。
」又《阿彌陀經疏鈔》曰:「臨終顛倒者,由其平日隨順妄想,不修正念,心多散亂。
如前所謂將捨煖觸,一生所作,俱時現前,心神惶怖,動止揮霍。
應入地獄者,刀山劒樹,視作園林;應墮畜生者,馬腹驢胎,認為堂宇。
就令作善合生人天,未免憎愛父母。
乃至小聖初心,猶不能正知出入,皆所謂顛倒也。
乘此顛倒,三界七趣,隨業受生。
今既一心不亂,則內凝正念,外感佛迎,捨此報身,徑生彼國。
如佛言『隨其心淨則佛土淨』,又言『一切國土,唯想所持』,淨想成就,必得往生,固無疑也。
又智者云:『臨終在定之心,即是淨土。
動念即往生淨土時。
』所云『在定』者,令心不顛倒是;所云『動念』者,後願生彼國是。
」廣貴《蓮華世界詩》聖境現前一門,小序曰:「諸佛如來,入一切眾生心想中,如白日升天,影現百川;然假使川中水濁,日雖在天,亦無由見。
故必以觀門念佛,方能澄清濁水,心眼開發,廣見依報無常。
經有云:『人將命終,身心痛苦,應令病人觀佛相好,心心相續,使發菩提之心。
復為廣說三界難居,三途苦難,唯佛菩提,是真歸依。
』嗚呼!
此如來悲憫眾生,㧞濟於臨命終時之苦心也。
佛言『命終之心,其力甚大』,故臨終之念,能消重業。
然予見平生念佛人,至臨命終時,容有痛苦逼身,舌根短硬,不能念佛者有之。
何況平時觀想不熟,至八苦交煎,四山相逼之時,欲其隨知識之口,念佛聲聲不絕,作觀心不散亂,此必夙世因中,善根深遠,乃能得之,豈可望於悠悠之眾生哉?
必如《觀經》云:『惟除睡時,恒憶此事。
』又云:『出定入定,恒聞妙法,方是穩著。
』」明袁宏道有子曰登,年十三病痞將終。
語中道曰:「死矣,叔父何以救我?
」中道曰:「汝但念佛,即得往生佛國,此五濁世,不足戀也。
」遂合掌稱阿彌陀佛,諸眷屬同聲助之。
頃之,微笑,云:「見一蓮華色微紅。
」俄而曰:「花漸大,色鮮明,無與比者。
」俄而云:「佛至。
」相好光明,充滿一室。
頃之氣促,中道曰:「汝但稱佛字可也。
」登稱佛數聲,合掌而逝。
《淨土聖賢錄》曰:「明錢塘戈以安,事雲棲宏公為師,法名廣泰,事親孝,好行陰德。
晚歲奉佛甚虔,與僧元素結春秋二社為念佛會,誦《華嚴經》。
已而曰:『吾大限迫矣,當為西歸計。
』遂閉一室習禪誦,晨夕不輟,預尅歸期。
前二日,家人來視,甚悲。
以安曰:『生必有滅,奚悲為?
吾方凝神淨域,面覲彌陀,若等勿以情愛亂我正念。
』請元素至,共唱佛號,及期而化。
」又曰:「明海鹽朱元正,日誦《法華經》一卷。
將逝時,方雞鳴,預戒家人,臨行勿令婦女來,過二三時乃來,來亦勿哭。
比天明,眷屬至,皆哭。
元正復張目搖頭,令婦女去,去盡乃瞑。
」又曰:「明聞啟初,志欲出生死,往雲棲受念佛法門。
俄而疾作,啟初曰:『吾當直往西方耳,疾無傷也。
』及疾甚,神志瞀亂,不能自持,大懼。
亟命家人請僧至,唱佛號。
越一日,瞀亂如故。
復瞿然曰:『生死根株,非他人所能㧞也。
』立起盥沐著衣,對佛焚香,煉臂哀苦懺悔,徹夜無小倦。
及還坐,神安志定,淨土現前,乃薙髮披袈裟,別眾而逝。
憨山清公聞而歎曰:『勇哉聞生,其可謂烈丈夫矣!
』」又曰:「明比邱尼廣覺,姓龔,蘇州崇明人。
年十二,即斷肉受持經呪,朝夕禮佛唯謹,自誓不字。
年二十八剃染,至杭州依孝義庵太素師居焉。
精持梵行,純一不雜,質素弱,刻身苦躬,勞不自惜。
俄得疾,却醫藥,一心待盡。
氣奄奄不振,忽起,正面趺坐。
庵主為設彌陀尊像,覺凝目諦觀,合掌歸命。
已而盥手,著淨衣,持數珠,端身對佛,如入禪定。
侍者慮其傾仆,以二枕掖之。
揮手云:『無用此。
』眾環繞念佛,復揮手云:『吾自有主在,毋勞眾也。
』跏趺不動,凡二晝夜,微聲稱佛名,氣漸促,泊然而逝。
」又曰:「明盧氏,名智福,徽州程季清妻也。
晚遷湖州,季清奉佛甚虔,力營福業,盧氏竭資為助。
長齋,日課佛名二三萬,約己惠下,未嘗詈人。
崇禎五年得危疾,請古德法師授五戒,咨淨土法要,遂一意西歸。
季清為誦《華嚴經》,至〈入法界品〉五十三門,為一一講說,盧氏悉領解。
季清復䇿之曰:『百劫千生,在此一舉,努力直往,毋猶豫也。
』遂高聲唱佛,夜以繼晝。
如是半月,其母及女來問視,悉謝遣之曰:『毋亂人意。
』十一月八日,忽覩蓮華現前,化佛垂手,身心踊躍,急索香水沐浴,西向叉手,連稱佛名,右脅而逝,時方午。
及暮,捫其頂,熱可灼手,年三十九。
蕅益法師為之傳,系以贊曰:『哀哉三界,愛欲為根。
根株不拔,奚望西生?
蓮花國土,永離塵情。
此緣能斷,彼質斯成。
勇矣智福,女中之英。
一日一夜,淨念功殷。
華臺接引,眼識分明。
子母恩愛,枯木寒冰。
吉祥善逝,常辭苦輪。
我今隨喜,願共羣倫,頓除愛網,證入元門。
』」又曰: 「本朝恒一法師,嘗言某庵僧落拓不持戒,一同戒友規之,不聽。
已而病甚,召其友曰:『不聽子言,故至此,今且奈何?
』友曰:『西方阿彌陀佛,有本誓願,造業眾生,十念念佛,盡蒙接引。
子能信否?
』僧曰:『信。
然力不支,奈何?
』友曰:『無傷也。
』設像牀西,偏令注目勿動,爇爐香,為唱佛名,執病者手,令諦聽。
如是三晝夜,病者忽起坐,謝其友曰:『蒙佛接引,得中品生矣。
』舉手而別。
」又曰: 「本朝張秩斯之妻楊氏,自幼即歸心大法。
既適張,尋禮僧德真,受三皈五戒,斷除愛慾。
年二十七,病劇,發願求生西方。
室中供接引佛像,高唱佛名。
五日室中聞旃檀香,至七日瞑目。
頃之,見觀音大士謂曰:『蓮花種子,已有半功,其半看汝手段。
』問:『從何處著力?
』答曰:『撒手便行。
』即合掌唱佛,趺坐而逝。
」又《淨土聖賢錄.凡例》曰:「子瞻臥病時,向徑山長老口占偈言,灑然解脫,洵為希有。
至語及西方,則曰:『西方不無,然箇裏著力不得。
』夫修淨業者,必具三心,所謂深心、至誠心、回向發願心。
乃至臨終十念,未有不由著力而得者。
至云『著力不得』,則三心未具,離保往生。
」周克復《淨土晨鐘》曰:「起信而下,淨土資糧具矣。
循是而往,順水揚帆,樂邦如在目前,何疑於終,而更煩飭。
不知欲辦大事,吃緊尤在臨時一著。
從前悠忽,到此延捱不得;從前迷著,到此糊塗不得;從前浮華,到此假借不得;從前岐路,到此徘徊不得。
只方寸靈明用事,醒則立現蓮臺,昧則六道三塗有分,淨穢頃刻異路,危哉!
危哉!
究竟把握,要訣不外『一心正念』四字。
此際如挽弓到將滿時,分外難開,須加意審固,前手撇,後手絕,箭方中的。
又如泛海,憑指南車,不誤方所,將帆彼岸,急宜仔細收帆把舵,霎時差失,依舊被狂颶吹去,飄蕩大洋中,何所底止?
宋儒謂『平日工夫正於此處用得著』,即是此意。
雖然,適百里者宿舂糧,千里者三月聚糧,況十萬億剎之極樂國乎?
不豫辦於平生,而欲襲取於俄頃,未知倉皇呼吸間,能具諸葛觀魚、安石圍碁手段,了大敵否?
語云:『定計於早』。
恐《阿彌陀經》,非世人急就章也。
如泥惡人十念往生之語,不放放寬眼下,恐經文理固可信,亦是如來萬不得已垂手之苦言,非便以西方作此輩護身符也。
且人情莫不好勝而惡劣,獨於此事,甘以下下自許,亦殊可憫!
《天如或問》一段,呌醒頑愚,痛快無兩,故以殿飭終之後,而預飭未終者。
」助行門既知念佛,凡居心行事,若有一毫與佛相違,漫欲往生,猶北轅而適越也,則助行可不急講哉!
助行以戒殺為首,余昔有《回生錄》之刻,所載戒殺放生名言實事,採輯甚詳,當即為此書之一門,可取而互證,不復另輯。
今惟補其所未備,及一切應修眾行,以為助緣,皆不可缺也。
輯助行門。
《龍舒淨土文》曰:「全持齋戒又禮佛念佛,讀誦大乘經典解第一義,以此迴向願生西方,必上品上生。
所謂『齋』者,何哉?
不食肉、不飲酒、不婬欲、不食五辛。
所謂『戒』者,何哉?
殺生、偷盜、邪婬是為身三業;妄言、綺語、兩舌、惡口是為口四業;貪欲、嗔恨、邪見是為意三業。
總為十戒。
能持而不犯,是為十善;若犯而不持,是為十惡。
全持十戒,乃生天上;持前四戒,加以不飲酒,是為五戒,能持此五戒,常不失人身。
若修淨土者,不在此限也。
若全持十戒,加以如上文所言功德,固上品上生矣;若止持五戒而修淨土,亦不失中品上生,或上品下生也。
若又不能持五戒,豈可以不戒殺生乎?
殺生為五戒之首,亦為十戒之首,亦為比邱二百五十戒之首。
是不殺則為大善,殺則為大惡。
故曰『凡欲殺生者,但將自己看,自身不可殺,物命無兩般。
』所以不殺得長壽報,殺則短命報。
蓋謂己欲其命長,物亦欲其命長,乃殺物命而欲己之命長,烏有是理?
故殺生不可不戒也。
凡殺生以資口腹,則口腹之欲何厭?
放箸之後,滋味已空,而殺業俱在。
若殺生以待賓客,則以平日不殺,人亦無可言者,況其罪已自當之。
經云:『來而獨自來,去而獨自去,輪迴獨自行,果報獨自受。
』觀此,則豈可為人而殺生也?
若殺生以祭先祖,豈無素食清差?
孔子曰:『雖疏食菜羮瓜祭,必齋如也。
』如是何有不可哉!
若然香誦經,仗佛力以為薦㧞,必遂超生,故皆不在殺生也。
若止能持此不殺之一戒,以修淨土,已不在下品生矣。
」又曰:「齋僧、供佛、燒香、獻花、懸幡、建塔、念佛禮懺,種種三寶上崇奉,以此功德,迴向願生西方亦可。
或為世間種種利益方便善事,若為子而孝養父母,為兄而友愛昆弟,為弟而欽順其兄,闔門之內,無不盡善,宗族之間,無不和睦。
鄉黨鄰里姻親,相接以禮,相與以恩,以至事君,則赤心為國,為官則仁慈利民,為長則善以安眾,為下則勤以事上。
或教導愚迷,或扶助孤弱,或濟急難,或惠貧窮,或修橋砌井,或施藥散食,或減己奉養,以利他人,或臨財饒人,以自省約,或教人為善,或讚善止惡,隨力所作,世間一切善事,以此迴向願生西方亦可。
或為世間一切利益,不拘大小,不拘多少,若止以一錢與人,或以一盃水與人,下至如毫芒之善,亦必起念云:『以此善緣迴向,願生西方。
』常使一念不斷,念念在彼,必上品生。
」又曰:「佛言:『欲生淨土,當修三福:一者、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二者、受持三歸,具足眾戒,不犯威儀;三者、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
此三世諸佛,淨業正因。
』『三歸』謂歸依佛法僧也。
」又《淨土文》載〈葛守利人說〉一篇:「大觀間,一官員買靴於京師市中,見一靴甚大,乃其父送葬者。
問其所得之由,答云:『一官員𢹂來修整。
』問何時來取,遂往候之。
果見其父下馬留錢取靴,其子拜,不顧,復乘馬去。
其子追隨二三里許,將不及,乃呼曰:『我與父生為父子,何無一言以教我?
』其父曰:『學葛繁。
』問:『葛何人?
』曰:『世間人。
』遂訪問所在,其時為鎮江太守,乃往見之。
言其故,且問葛何以見重於幽冥如此。
答云:『予始者日行一利人事,其次行二事,又其次行三事,或至十事,于今四十年,未嘗一日廢。
』問:『何以利人?
』葛指坐間脚踏子,云:『若此物置之不正,則蹙人足,予為正之,亦利人事也;又若人渴,予能飲以一盃水,亦利人事也。
唯隨事而利之。
上自卿相,下至乞丐,皆可以行,唯在乎久而不廢耳。
』其子拜而退。
葛後以高壽坐化而去。
觀此,則利人之事,不可不勉,害人之事,豈可為哉?
所謂愛人利物之謂仁者,葛得之矣。
葛兼修淨業,以是迴向,後有僧神遊淨土,見葛在焉。
」又《淨土文》載《施報說》一篇:「儒家言施報,佛家言布施果報,其實一也。
佛言:欲得穀食,當勤耕種;欲得智慧,當勤學問;欲得長壽,當勤戒殺;欲得富貴,當勤布施。
布施有四:一曰財施,二曰法施,三曰無畏施,四曰心施。
財施者,以財惠人。
法施者,以善道教人。
無畏施者,謂人及眾生,當恐懼時,吾安慰之,使無畏,或教以脫離恐懼,使之無畏。
心施者,力雖不能濟物,常存濟物之心。
佛以孝養父母,亦為布施。
是凡施於外者,皆為布施。
故為下而忠勤事上,為長而仁慈安眾,為師而謹於教導,為友而誠於琢磨,一言一話之間,必期有益,一動一止之際,必欲無傷,種種方便利物,勿使有所損害,皆布施也。
所為如此,存心又如此,後世豈得不獲富貴之報?
古語云:『人人知道有來年,家家盡種來年穀。
人人知道有來生,何不修取來生福?
』是今生所受之福,乃前世所修者;猶今歲所食之穀,乃前歲所種者。
人不能朝種穀而暮食,猶不能旋修福而即受,所以穀必半歲,福必隔世也。
孔子謂『貨惡其棄於地,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不必為己』。
老子謂『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皆布施之謂。
曾子謂『出乎爾者反乎爾』,老子云『天道好還』,皆果報之謂。
是儒道二教,皆言施報,但不言隔世爾。
所謂『愛人者,人常愛之;敬人者,人常敬之;災人者,人必反災之』,皆現世之施報也。
知是以修淨土,滋培善根多矣。
」又《淨土文》載〈食肉說〉一篇:「佛告大慧菩薩云:『有無量因緣,不應食肉,我今為汝略說。
謂一切眾生,從本已來,展轉因緣,常為六親,以親想故,不應食肉;不淨氣分所生長故,不應食肉;眾生聞氣悉皆恐怖故,不應食肉;令修行者慈心不殺故,不應食肉;凡愚所嗜,臭穢不淨,無善名稱故,不應食肉;令諸呪術不成就故,不應食肉;以殺生者見形起識,深味著故,不應食肉;彼食肉者,諸天所棄故,不應食肉;令口氣臭故,不應食肉;多惡夢故,不應食肉;空閑林中,虎狼聞香故,不應食肉;令人飲食無節量故,不應食肉;令修行者不生厭離故,不應食肉。
我常說言,凡所飲食,作食子肉想,作服藥想,故不應食肉。
聽食肉者,無有是處。
大慧!
凡諸殺者,為財利故,殺生屠販,彼諸愚癡食肉眾生,以錢為網,而捕諸肉,彼殺生者,若以財物,若以鉤網,取彼空行水陸眾生,種種殺害,屠販求利。
大慧!
亦無不教不求不想而有魚肉,以是議故,不應食肉。
』佛復說偈,略云:『為利殺眾生,以財網諸肉,二俱是惡業,死墮呌呼獄。
若無教想求,則無三淨肉,彼非無因有,是故不應食。
酒肉葱韮蒜,悉為聖道障,食肉無慈悲,永背正解脫,及違聖表相,是故不應食。
』眾生肉,本非所食之物,以耳聞目見慣熟,不知其非。
如能斷肉,固為上也;如不能斷,且食三淨肉而減省,食若兼味,且去其一。
如兩飡皆肉,且一飡以素。
人生祿料有數,若此自可延壽。
如早晨食素,其利甚多:一省業緣,二可清淨,三不妨善業,四至晚食葷時,不至厭此而欲彼,如此自可延壽。
若以食素為難,宜以食葷之費為素食,則易行而可持久。
若縱口腹之欲,亦無了期。
語曰:『世上欲無刀兵劫,須是眾生不食肉。
』斯言可不畏哉!
不免食三淨肉者,次日可為所食之肉眾生,念西方四聖號并真言,以資薦往生,庶幾可釋冤滅罪。
據閻羅王告鄭鄰之言,則至誠念四聖號,以追薦者,必得往生。
三淨肉,謂不見殺、不聞殺、不疑為己殺,及自死、鳥殘,為五淨肉。
」又《淨土文》載〈至人延年說〉一篇:「予嘗聞至人云:『人生衣食財祿,陰司皆有定數。
若儉約不貪,則可延壽,奢侈過求,受盡則終。
譬如人有錢一千,日用一百,則可十日;日用五十,可二十日。
若恣縱貪侈,立見敗亡。
則若一千之數,一日用盡,可不畏哉!
《易》稱「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
」是天地之大,變化之妙,鬼神之奧,猶不逃於數,況於人乎?
』或謂人有廉儉而命促,貪侈而壽長者。
何也?
廉儉而命促者,當生之數少也,若更貪侈,則愈促矣;貪侈而壽長者,當生之數多也,若更廉儉,則愈長矣。
且天地於人無私,何謂當生之數有多少乎?
此皆前世所為耳。
故曰『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
唯現世多為吉善,則增福壽,故曰『神之聽之,介爾景福』;現世多為罪惡,則減福壽,故曰『多行不義必自斃』。
且修淨土者,固不在福壽之多,然損福壽之事,則是薄德,豈可不戒哉?
增福壽之事,則是厚德,豈可不勉哉?
」又《淨土文》載〈貪折前程說〉一篇:「有官員一人,求夢於京師二相廟中,以問前程。
其夜一人夢見有人持簿一扇,揭開版云:『此汝同來之官人前程也。
』視之,乃自小官排至宰相,仍有勾之者。
其官員問云:『勾之者何也?
』持簿者答云:『此官人愛財,世間不義取一項,此間勾一項,若急改過,尚可作監司。
』其人聞之,更不敢妄取財,其後果至監司。
又何仙姑在世間,有一主簿家,忽有天書降,為不識字畫,乃往見仙姑,問之。
仙姑設香案,拜而後看,看畢微笑。
主簿云:『特來拜問,何故乃笑?
』仙姑云:『天書言主簿受金十兩,折祿五年。
』以此觀之,不義之財,誠可畏也!
移是心於淨土,其熟善緣多矣。
」又《淨土文》載〈習慈說〉一篇:「觀世音菩薩謂『萬善皆生於慈』,老子言『三寶以慈為首』,儒家言『五常先之以仁』,其意皆同。
人有多瞋怒者,蓋不思此意,未言害物造業,先自損氣傷和。
人若能到慈仁之境,方知瞋怒不佳。
當其在瞋怒中,則不自知其苦,正如行荊棘中,趨一大廈安居之所也。
方其矯宿性之瞋怒,如行荊棘中;及習成慈仁,則如入大廈安居矣。
此不可以言盡,但當瞋怒時習之,久久自有可喜。
釋道二教,固已戒瞋,儒家亦然。
桓魋欲害孔子,孔子曷嘗瞋乎?
臧倉毀鬲孟子,孟子曷嘗瞋乎?
韓信不報胯下之辱,安國不怨溺灰之言,此皆可為師法。
凡待貧下,御僕妾,詆忤己者,易致瞋怒,尤當戒謹。
蓋彼亦人也,但以薄福而事我,豈可恣其情性,而造惡業哉!
究而言之,慈和者於自己大得便宜。
《藏經》云:『今生人見歡喜者,前世見人歡喜故。
』此慈和之所致也。
修淨土者,烏可不以是為心哉!
如一切眾生,為大罪惡,亦勿生瞋以汙我清冷之心,念彼以愚癡故爾,使有智慧,必不為此,當生憐憫其愚癡之心。
故曾子曰:『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
』如是以修淨土,圓熟善根甚矣。
」又《淨土文》載〈小因果說〉一篇:「有修橋人,有毀橋人,此天堂地獄之小因也;有坐轎人,有荷轎人,此天堂地獄之小果也。
觸類長之,皆可見矣。
常如是存心,以修淨土,上品往生,復何疑哉!
」孤山法師《彌陀西資鈔》曰:「觀世人為善心輕,為惡心重,何以得生淨土?
請以現事驗之:對有像則不如接大賓之恭謹,學經法則不如求財利之勤劬;毀他則氣麤言滑,讚彼則氣緩語澁;或以我惡之,則覆善揚惡,我好之,則掩短美長;或為積惡而怒他私說,或作微善而恨人不知;於惡事則陰費千金亦能鈐口,施善人則方營一食便自矜功。
凡此用心,方沈惡趣。
欲以小善而求生淨土者,難乎哉!
」彭尺木《淨土聖賢錄》曰:「宋馮楫,字濟川,蜀遂寧人也。
紹興中出帥瀘南,率道俗作繫念會,以西方為歸。
時經建炎兵亂後,名剎藏經多殘燬,乃捐俸錢,造《大藏經》四十八所,《小藏四大部》者亦如其數,分貯諸剎。
著發願文云:『予之施經一事,而具二施:以貲造經,是謂財施;以經傳法,是謂法施。
財施當得天上人間福德之報,法施當得世智辯聰蓋世之報。
當知二報皆輪迴之因,苦報之本。
我今發願,願回此二報,臨命終時莊嚴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蓮華為胎,託質其中,見佛聞法,悟無生忍,登不退階,入菩薩位,還來十方界內,五濁世中,普現其身,而作佛事。
以今財法二施之因,如觀世音菩薩,具大慈悲,遊歷五道,隨類化形,說誦妙法,開發未悟,永離苦道,令得智慧,普與眾生,悉得成佛,乃予施經之願也。
』」又曰:「明袁宏道,字中郎,湖北公安人。
萬歷中為稽勳司郎中,謝病歸,卒於僧寺。
兄宏道、弟中道,皆好禪宗。
中道一夕課畢入定,有二童子導之西行,見宏道,曰:『已居淨土矣。
大都乘戒俱急,生品最高;次戒急,生最穩;若有乘無戒,多為業力所牽,流入八部鬼神眾去,予所親見者多矣。
弟般若氣分頗深,戒定力甚少。
夫悟理不能生戒定,狂慧也,歸五濁。
趁強健實悟實修,兼持淨願,勤行方便,憐憫一切,不久當相悟。
一入他途,可怖可畏。
如不能持戒,有龍樹《六齋法》現存,遵而行之,殺戒尤急。
寄語同學,未有日啟鸞刀,口貪滋味,而能生此土者也。
雖說法如雲如雨,何益於事?
我與汝空王劫時,世為兄弟,乃至六道莫不皆然。
幸我得善地,恐汝墮落,方便神力,攝汝至此。
』」《念佛鏡》附載〈智朗念佛放生略說〉曰:「夫欲全仁德,莫若放生;欲出苦輪,無如念佛。
度羣迷,開佛祖之宏慈;持覺號,導蓮邦之梵行。
故我永明大師,古佛應現,將二法門,通身擔荷,攝授億萬人天,歸於淨土。
方今佛法衰微,機宜淺薄,修餘法門,成就大事,不啻天淵。
唯持佛鴻名,頓了生死,如單方治病,直捷簡要。
一日之修,功超永劫,縱使作業深重,亦可帶業往生。
取辦一生,橫截五道者,無如念佛三昧之為最也。
余雖不敏,聞此淨土,竭力讚揚,普願人人同登極樂。
復觀世間壽夭疾患,種種不能盡其天年,皆由殺業餘報所致。
經云:『殺生之罪,墮於三途受苦。
生人道中,得二果報:一者多病,二者短命。
』若人欲得四大輕安,壽齡遐永者,應當發願戒殺放生。
放生之法,置一竹筍,每日事務之暇,念佛數聲,日貯一文,歲滿所積三百六十錢矣。
斯亦不費多財,不妨多力,何人不可為之?
惟貴久遠修持,終身不倦。
誠一滴雖微,滿盈大器者也。
更須發大慈心,念彼異類,昔緣夙業障重,稟性愚癡,身投羅網,命在須臾,煎熬屠割,痛楚難禁,誰能憐憫?
惟仁者悲心惜之。
今於一載之中,或指定某時,或不拘時月,修長壽因,行放生業。
傾其水族,縱其飛走,水陸有情,悠遊物外。
放畢,計其放處,及年月日某甲放生若干,專願永無疾苦厄難之災,復增鶴齡松際之算。
再募信心深厚之士,持佛鴻名,列為三品:上品信力堅固,課佛萬聲;中品世務稍繁,五千為則;下品塵俗最沈,忙裏偷閒,三千無缺。
畢此一生,誓無改變,而不得往生者,三世諸佛,便為誑語。
偈云:『放生念佛兩重難,只貴當人心地堅,永祖傳燈輝不夜,願提正令攝人天。
』」五言古詩唐白香山念佛偈余年七十一,不復事唫哦,看經費眼力,作福畏奔波。
何以度心眼?
一聲阿彌陀。
行也阿彌陀,坐也阿彌陀,縱饒忙似箭,不廢阿彌陀。
日暮而途遠,吾生已蹉跎。
旦夕清淨心,但念阿彌陀。
達人應笑我,多却阿彌陀。
達又作麼生,不達又如何?
普勸法界眾,同念阿彌陀。
五言律詩明太常寺卿蔡承植安養思歸客,湘江一腐儒。
不愁明日事,但覔往生符。
斗室隨緣住,稀羮信口餬。
胸中絕憎愛,一任馬牛呼。
七言律詩宋雪溪憶佛軒三椽老去許安貧,佳處無如憶佛真。
萬事了知猶墮甑,百年惟此可書紳。
巖間靜寄蒲團夜,松下聊供茗盌春。
閉戶不忘常憶佛,願常終似影隨身。
早尋史漢學為文,自許平生在博聞。
棄置寸陰隨逝水,思量於我竟浮雲。
閒中自識藏身穩,勝處誰知憶佛勤。
沈謝曹劉今底處?
草萊三尺但荒墳。
元優曇勸念佛委骸回視積如山,別淚翻成四海瀾。
世界到頭終有定,人生彈指有何歡。
成男作女經千徧,帶角披毛歷萬端。
不向此生生淨土,投胎一錯悔時難。
明楚石懷淨土忙裏偷閒亦在人,人生誰滿百年春。
送迎畢竟無時了,悲喜交煎逐日新。
休念功名惟念佛,但憂道業勿憂貧。
忽然鐵樹開花也,妙轉如來正法輪。
大患明明為有身,須知疾病不饒人。
但關妄想無非妄,縱得真仙未必真。
眾熱聚來風扇火,一期拋去骨纏筋。
惟餘念佛離生死,只戀閻浮化作塵。
明度門淨土咏高才宏略氣非常,那箇臨時不著忙。
打雨敲風閒計較,驚天動地漫文章。
愛河如未乾枯竭,淺浪還須作主張。
六字彌陀無註脚,歸依即是大慈航。
國朝蓮隱懷淨土漸看鬢髮著霜痕,自省已非自討論。
一世竟成何事業,百年還有幾朝昏。
便須立志求安宅,休更甘心赴死門。
樂國不遙歸有路,蓮臺好去覲慈尊。
王恭無多些子沒商量,夢入蓮邦大歇場。
諸上善人譚法性,各天帝釋雨華香。
鳥音樹樂無停響,珠閣金臺盡放光。
咫尺仙源曾不隔,莫教迷路歎漁郎。
七言絕句周跋陀羅不結良緣與善緣,苦貪名利日憂煎。
豈知住世金銀寶,借汝閒看幾十年。
周迦哩迦愛欲牽纏沒了期,日生煩惱鎮相隨。
官中囹圄猶逢赦,家業拘牽沒赦時。
宋蘇子瞻發願偈生死猶如臂屈伸,情鍾我輩一酸辛。
樂天不是蓬萊客,憑仗西方作主人。
宋北山讚淨土暮鼓晨雞不住催,逡巡容貌變衰頹。
莫言白髮渾閒事,總是無常信息來。
宋一元西方咏西方化主度迷情,佛力加持道易成。
撒手便行無異路,最初一步要分明。
西方有路少人登,一句彌陀最上乘。
把手牽他行不得,但當自肯乃相應。
西方故國早回還,人命無常呼吸間。
有限光陰當愛惜,今生嗟過出頭難。
西方急急早修持,生死無常不可期。
窗外日光彈指過,為人能有幾多時。
宋一元淨土咏西方極樂眾稱尊,普勸諸人入此門。
有口不須閒講論,單提佛號度朝昏。
西方宏誓廣流通,一句彌陀好用功。
歷歷分明無間斷,聲聲喚醒主人翁。
元中峯淨土咏塵沙劫又塵沙劫,數盡塵沙劫未休。
當念只因情未撇,無邊生死自羇留。
身膺宰輔與朝郎,蓋世功名世莫量。
自性彌陀如不念,未知何以敵無常。
便就今朝成佛去,樂邦化主已嫌遲。
那堪更欲之乎者,管取輪迴沒了期。
元中峯懷淨土六時叩間黃金父,赤子飄零幾日歸?
話到輪迴無盡處,相看不覺淚沾衣。
要將穢土三千界,盡種西方九品蓮。
仔細思量無別術,只消一箇念頭堅。
元石屋警世茅簷雨過日頭紅,瞬息陰晴便不同。
況是死生呼吸事,黃昏難保聽朝鐘。
元日觀懷安養夢中哭向老金仙,願賜冥熏助著鞭。
金沼蓮花無數有,定生一朵免垂涎。
聞道西方事宛然,此行須藉好因緣。
磨教一念明如鏡,不怕彌陀不現前。
長把身心看夕陽,夕陽收處藕花香。
水禽風樹知予意,惆悵人間夢未忘。
生死循環那可逃,此心未了漫徒勞。
如今不做輪迴夢,只走人間這一遭。
元優曇勸念佛人生四相難逃死,天上何曾免五衰。
寧可九蓮居下品,不來浮世受胞胎。
長生不用神仙訣,救急還須海上方。
靠著主人無量壽,算來都勝別思量。
一句彌陀開化門,豈拘城市與鄉村。
直饒邪見人聞得,也落音聲入耳根。
元廣製念佛偈佛在心中須著眼,莫拋腦後不相看。
此時錯過真成錯,欲似今朝恐大難。
明沈朗倩蓮花不裹六塵胎,日月籠中自剪裁。
拚此一堆窮骨子,這場春夢要親推。
明耑愚南北東西求所知,怖頭認影總成迷。
直饒悟得生前事,也要彌陀作導師。
十方諸佛讚西方,不是無端出廣長。
只恐癡禪耽寂滅,錯將斷滅作真常。
繫心一句阿彌陀,日用閒忙任寡多。
如是盡終不妙悟,也教帶業出娑婆。
明蕅益西方即是惟心土,離土談心實倒顛。
念念總皆歸佛海,何須重覔祖師禪。
西方即是惟心土,未到西方真可危。
夙障已如波浪湧,那堪新孽又相隨。
西方即是惟心土,淨戒堅持莫使疏。
人世總皆跼蹐境,不須旅邸覔安居。
西方即是惟心土,不識西方豈識心。
何事謬希圓頓解,却將落葉作黃金。
西方即是惟心土,悲智相應始克生。
莫謂大悲應愍濁,化他須是自功成。
詞曲歸元鏡摘要法鼓頻敲,人天百萬把靈山繞。
旃檀烟裊,花散處,知多少。
極樂古今傳,十萬程途非遠。
西方淨土,彌陀說法歸元。
因緣非淺,果非常,六八宏深願。
駕慈航,接引羣蒙,脫離了苦海無邊。
無邊功德妙莊嚴,似車輪偌大金蓮。
青黃赤白颺清風,微妙天然。
(我)頻申悲勸,歎無常迅速歸家便。
蓮臺上九品標名,證無生,永斷煩冤。
急惺惺從此識根元,願箇箇虔誠把佛念。
一心心持名無閒歇,熱丕丕猛地把冤親斷。
一塵塵如許大世界,直得箇鬧挨挨齊上般若船。
樂陶陶西方妙境,笑呵呵向琉璃地上禮金仙。
歎持經,果最圓。
喜持名,效最先。
驀忽地洗了塵心,驀忽地洗了塵心,祛了塵凡,離了塵緣。
一霎時高步金堦,一霎時高步金堦,高標名姓,高坐金蓮。
也須知,自性的彌陀須自念。
疊疊叮嚀囑勸,切切彌陀悲願。
滔滔的苦海深,層層的業債牽。
鬧鬧喧喧,輪迴了千徧。
早早登安養歸船,時時禮古佛垂憐。
逍逍遙遙,西方古路,永永住無生國裡證真詮。
衣中誰識珠無價,那堪流落天涯。
經綸才思剪雲霞,百年春草露,富貴路傍花。
歎閻浮,一戲場,笑癡人,成妄想,把蝸角蠅頭晝夜忙。
日日裏,醉華堂,夜夜裏,戀紅粧。
只道是百年無恙,怎曉得霎時身喪。
俺呵!
世事兒曉露春霞,一旦無常,呀!
把一箇好人身,沒在愛河波浪。
古今賢聖讚西方,妙莊嚴都在《彌陀經》上。
阿彌陀古佛,是無量壽大醫王,接引慈航,接引慈航,度眾生齊皈安養。
歎輪迴,苦未央,幸我佛,接慈航,把淨土莊嚴細講詳。
度羣迷,出火坑,五濁內,好悽惶,痛三塗,悲涼難狀。
願箇箇都歸安養,端坐在蓮華臺上。
俺呵!
因此上為眾悲傷,極口宣揚,呀!
怎能彀把閻浮化成華藏。
急忙忙,浮生如電,痛煞煞,輪迴千徧,浪滔滔,苦海無邊,一心心,誰肯把彌陀念?
最堪憐,無端愛慾牽,無常一到,只恐風箏斷,四大分離眾業纏,冤愆,泥犁苦萬千,懸懸,極樂慈尊眼望穿。
如梭歲月拋,歎百年,都被蠅蝸勞擾。
少年豪氣,到今日兩𩯭蕭蕭。
功名柱自窺蟻穴,世事渾如夢鹿蕉。
歌纖調,舞細腰,五陵裘馬已寥寥。
無常限,人怎逃,豪華千古伴蓬蒿。
歎名利,把人消耗,喜彼岸,今朝忽到。
聽言言實義皆元妙,頓覺恍開心竅。
自今醒却黃粱覺,把聲色豪華一筆消。
修須早,莫教他閻老出帖相邀。
恩重山邱,五鼎三牲未足酬。
親得離塵垢,子道方完就。
(嗏)這是出世大因由,凡情怎剖。
孝子賢孫,好向歸元究,因此把五色封章一筆勾。
鳳侶鸞儔,恩愛牽纏何日休。
活鬼喬相守,緣盡還分首。
(嗏)為儞兩綢繆,披枷帶杻。
窺破冤家,各自尋門走,因此把魚水夫妻一筆勾。
身似瘡疣,莫為兒孫作遠憂。
憶昔燕山竇,今日還存否?
(嗏)畢竟有時休,總歸無後。
誰識當人,萬古常如舊,因此把桂子蘭孫一筆勾。
獨占鼇頭,謾說男兒得意秋。
金印懸如斗,聲勢非常久。
(嗏)多少枉馳求,童顏皓首。
夢覺黃粱,一笑無何有,因此把富貴功名一筆勾。
富比王侯,儞道歡時我道愁。
求者多生受,得者憂傾覆。
(嗏)淡飯勝珍饈,衲衣如繡。
地天吾廬,大廈何須搆,因此把家舍田園一筆勾。
學海長流,文陣光芒射斗牛。
百藝叢中走,斗酒詩千首。
(嗏)錦繡滿胸頭,何須誇口。
生死跟前,半字不相救,因此把蓋世文章一筆勾。
夏賞春遊,歌舞場中樂事稠。
烟雨迷花柳,棋酒誤親友。
(嗏)眼底逞風流,苦歸身後。
可惜光陰,懡㦬空回首,因此把風月情懷一筆勾(以上七節即蓮池大師《七筆勾》)。
最苦是女人,身在人中五陋形,憂疑驚恐多災病。
前生罪根,今生業因,脫離陋殻須修證。
念無常迅速,無常迅速,當勤精進。
專心清淨莫因循,念念心無亂,蓮邦指日生。
清涼竹院,幽窗寂靜,閒把經文重訂。
西皈極樂,迦文苦口叮嚀。
他只為迷頭認影,背父離家,未有還鄉信。
教他持名歸去也,莫因循。
只在當人一念純,琉璃地,纖塵淨。
感西尊,時刻勤招引,休辜負至人恩。
浮生一幻身,莫迷因,真真戲戲原無定。
須皈正,順世情,隨緣應。
休教誤入迷魂陣,人身一失難重訂。
旅泊由來一戲場,散場歸路君須認。
斜陽逝水傾,轉憂深,歸元未可傳燈信。
這是迷途鏡,闇室燈,還家近。
渾如良藥消迷性,燈傳大地應無盡。
惟願流通正法門,人人盡入蓮華境。
真可歎,世間人,衣食苦,利名焦,把一箇斷線枯骸戀阿嬌。
怎曉得,一朝夢醒,影兒消。
好苦也,黃泉路,隻影蕭蕭,舉目無聊。
風流豪氣,到此際,只落得一場悲悼。
痛閻浮壽少,儘奔波,名利徒自勞。
歎南柯,夢短天易曉。
童顏容易老,休誇年少。
莫華堂,留戀羣歡笑。
權傾富豪,無邊罪業般般造。
怎知暗裏無常,不擇晨昏,頃刻勾符到。
當知苦海茫茫,及早須修道,莫待埋荒草。
明莊嚴滿庭芳一闋六十餘年,片時春夢,覺來剛熟黃粱。
浮華幻影,有甚好風光。
冷眼輕輕覷破,急翻身,蹬斷絲韁。
兒孫戲從他搬演,何必看終場。
青山茅一把,殘生活計,別作商量。
但隨緣消遣,洗鉢焚香。
先送心歸極樂,恣逍遙,寶樹清涼。
堪悲也,回頭望處,業海正茫茫。
國朝皇甫士坊十二時頌平旦寅,常時佛課在淩晨。
一刻工夫十聲號,能超生死出沈淪。
希有法,妙難論,往生全以信為因。
君能懸受無疑惑,便是多生受記人。
日出卯,朝露易晞人易老。
試將親友細尋思,眼前多少埋芳草。
要修行,須及早,一寸光陰無價寶。
閒時不肯念彌陀,直待臨終空懊惱。
日高辰,人世遷居必擇鄰。
莫向人天求福報,壽終難免再沈淪。
生忉利,作轉輪,暫時快活未為真。
勸君念佛求西去,永作逍遙自在人。
禺中巳,食時處處炊烟起。
自餐飽飯自充饑,自己修持了生死。
子憶母,母憶子,到底工夫全在己。
拚捨身心見願王,十萬餘程近如咫。
日南午,佛日當空目不覩。
一條直路少人行,反向長途受辛苦。
不談禪,不揮麈,念念彌陀常作主。
雖然身未出娑婆,棲神已在蓮花土。
日映未,六蛇共室真堪畏。
出沒閻浮是幾遭,多生還不分涇渭。
猛回頭,滌塵胃,人命無常須不諱。
死字常將挂在眉,纔覺西方有滋味。
晡時申,歎息人身似轉輪。
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
休錯過,莫因循,幾多帶角與披鱗。
千佛慈悲難救度,塵沙劫數自沈淪。
日落酉,返照餘光不悠久。
堪笑愚人顧目前,死生大事君知否?
臭錢財,閒茶酒,賺得凡夫終日走。
波波不暇念彌陀,日月到來空束手。
黃昏戌,一盞孤燈明夜室。
上牀別了襪和鞋,魂夢冥冥黑如漆。
歎人身,容易失,要出輪迴須念佛。
無邊罪障一時消,佛光皎似千輪日。
人定亥,富貴功名不常在。
枕上黃粱夢未醒,癡情猶自憂千載。
略因循,成懈怠,一息不來窮劫悔。
孤負西方老願王,遙垂金臂恩如海。
夜半子,淨穢相形分彼此。
不是娑婆苦折磨,誰肯灰心厭生死。
既厭離,要知止,黃金地上樂無比。
眼前煩惱為誰來,都是西方促裝使。
雞鳴丑,君欲往生誰掣肘。
煩惱場中正好修,念佛須教心應口。
離是非,無可否,凡事隨緣我何有?
但看蓮花不陸生,結根偏在泥中藕。
自作八一詠(嘉慶庚午五月)參禪元妙未須論,徑路橫超只一門。
愚婦愚夫愚莫及,單持六字度朝昏。
塵塵華藏數無央,皈向偏耑此一方。
六八誓宏親攝受,不西不往願終償。
佛緣幸遇識鴻名,火急西歸此一生。
不向此生拚力去,胞胎再入墮無明。
金拋名利與悲歡,切己無如此一端。
斫斷愛繩憑慧劒,雲棲七筆萬回看。
勤修白業誦真言,萬行由來是一源。
隨事隨時方便法,心心迴向助歸元。
船乘大願度塵寰,自利利他念一般。
先借枝棲蓮界穩,羽毛豐滿任飛還。
塵緣覷破厭離生,正念堅持定一行。
勇猛直前無退轉,縱居下品亦須爭。
纔提佛號眾魔侵,降伏云何到一心。
口耳相聞心應手,牟尼歷歷字推尋。
臨時(癸酉二月)執持無間矢初衷,尤在臨時一念融。
堪惜坡公公據在,未能著力棄前功(蘇東坡為五祖戒禪師後身,常以阿彌陀佛像自隨,謂生西方。
公據似有志於淨土者,而紀年錄所載,公至常州,疾革,將屬纊、聞觀先離,琳叩耳大聲云:「端明宜勿忘。
」公云:「西方不無,但箇裏著力不得。
」錢世雄云:「固先生平時履踐,至此更須著力。
」曰:「著力即差。
」語絕而逝云云。
是坡公臨終竟未著力,不能徃生,良可嘆惜!
)。
最怕臨時急遽行,匇匇經呪誦難成。
全憑四字洪名力,一意專持響應聲。
最怕臨時神識迷,舌根艱硬氣難提。
若非平日心專一,那得資糧助往西。
最怕臨時畏死心,憧憧來往萬緣侵。
堅持正念常歸一,勇猛西馳用力深。
惟心自性理難明,水火鏡觀取譬精。
念到一心心佛合,臨時自有佛來迎(參禪者,每謂惟心淨土,豈復更有淨土,自性阿彌,不必更見阿彌。
此言似是而非,屢經古德辦示,旨甚深奧,初學凡夫驟難領會,惟龍舒居士,有理有跡之論,較為明顯,恭讀先大父所錄《般舟三昧經》水火鏡之喻,謂以鏡具水火之性,喻眾生本具佛性之力也;須假日月之光來照者,喻彌陀慈光攝取之力也;以珠艾能引水火者,喻信心念佛之力也。
云云。
益知惟心自性,非託空參,果能專注淨修,念到一心不亂,則此心此性,克復其初,與佛融成一片,臨命終時,自能見佛。
猶之引日月之光,非珠艾專注,逼入水火鏡內,則鏡雖具水火之性,何由自生水火哉?
)稍留一愛未全捐,便恐臨時被此牽。
欲出娑婆除心盡,次公名論許重詮(宋楊次公嘗謂「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極樂」。
夫極樂之生,必由念一,洵為至論。
而欲出娑婆,設有一愛未除,即恐難離世網,非獨愛重者然也,當云「愛不除不出娑婆」,似更精到)。
層遞逼拶詩(癸酉九月)業多常恐失人身,縱得人身亦火坑。
欲出火坑無別術,風帆順水樂邦生。
樂邦匪遠在持名,須識持名貴一心。
怎得一心無間雜,繩穿溜滴用功深。
自勵(丙子正月)堪忍不可忍(梵文娑婆,譯言堪忍),火急願早離。
極樂真可樂,火急願西馳。
不參禪,不看經,單方療疾鴻名持。
持名必往生,佛言豈我欺。
心淨土亦淨,接引復何疑。
信既深兮願亦切,萬事憧擾心紛飛。
此生若不生,永劫悔難追。
天乎!
曷不予以靜修境,我獨塵勞無已時。
轉而思之天玉女,不遭煩惱不厭離。
自憂性滯難擺脫,自恨障重多沈迷。
自心自喚醒,心與聲相依。
聲聲咬定守勿失,字字返照誠毋欺。
如貓捕鼠雞抱卵,念茲釋茲恒在茲。
楹帖愛不除不出娑婆,忿懥好樂,恐懼憂患,不得其正,皆由愛未能忘,慧劒一揮毋滯境。
念不一不生極樂,空閒煩惱,褒訕利失,咸一其心,如是念之至熟,佛珠雙照自迎機。
念佛必須止雜念,欲除雜念必念佛,此謂念以念攻。
修淨必須先淨心,欲得淨心必修淨,此謂淨由淨感。
常作如是信,常修如是行(行䇿法師語)。
自障莫若愛,自蔽莫若疑(柏庭法師語)。
徑中徑又徑卷四(終)